快一年了,奶奶去世后,我坚持留在老屋,父母已经在协议离婚了,看着他们脸上日益多起来的皱纹,老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从小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本就不多,所以也没怎么阻拦我,回城的时候,他们要给我留些钱,被我拒绝了。
我和离了婚的依依住在老屋,依依种花,房前屋后都是,很多慕名而来买花的,依依从来不说价钱,她说,花是有灵魂的,她只把花交与懂花的人。我写些稿子去投,偶尔帮依依弄些根雕,想懒惰的时候,我们在花海里放着躺椅,晒着太阳。
依依说,这是天堂。花和阳光的味道,我们在天堂吧!我说,是啊,我看到奶奶笑了。
每周周日,我和依依一起去看菌,她恢复的很快,已经记起很多事情了,除了头疼。医生说要巩固一下,因为她很早的精神衰弱,时常头疼,怕再次诱发旧病。前天张医生打电话过来说,明天下午就可以接菌出院了,张医生是菌的主治医生。我昨天特意到张医生家里道谢。傍晚回来,看到菌已经收拾了一间小屋出来,布置的很温馨舒服,是菌喜欢的。
菌告诉所有的亲人,她想帮依依照看花仙,固执的不行,怕她再受刺激,而且能让菌和我们在一起,也是我们所希望的,就决定菌和我们一起生活。
吃着晚饭,想着明晚的餐桌就会多出来一个人,有些着急。想马上接菌来,她在那个地方简直和地狱一般,想让她早些离开那个鬼地方。
看看表,已是中午1点了,预备和依依出发了,和张医生约好2点到的。
“今天天气真好,飞飞,阳光好香啊!”依依笑着说。
“是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要是有人今天出生该多幸福啊,飞飞神婆说今天好日子呢”。依依又开我玩笑。
我的心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依依看出我脸色变了一下,“走啦,磨蹭什么呢。”有没话找话呢她。
“请进”,浑厚的男声响起。
“张医生,您好。”伸手和张医生握手,“我们来接菌。”
“接菌?我就是预备给你电话的。快中午的时候,已经接走了”他倒不紧不慢。
“接走了?”我和依依异口同声的问了句,话语,脸上满是疑惑。
“张医生,能告诉我们是谁接走她了吗?她的家属吗?”我急急的问,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哦,是你们的朋友。名字叫点点,每周都是你们前脚走,她后脚就到。还特意嘱咐不让告诉你们。菌的病多亏她了,她一来呆很久,陪菌回忆以前的事情••••”他还在说。
我迷惑了,我不知道身在何方。“点点”,这个我已经在心里埋葬的名字就这样嗖的窜出来了。
我没继续听下去,麻木的转身,甚至依依在后面叫我,我也没有理她。我跌跌撞撞的回了老屋。快到家的时候,远远看到在房前的花海里,有两个人。慢慢走近,听得无比熟悉的《还是朋友》,是两个人一起唱的。渐渐看到了,菌一袭白裙,那个点点,白色的短袖,天蓝色的马裤,看着她们,纯净清爽,我好像看着天空,看着大海。
我没有吃饭,坐在学校房顶。今天是点点的生日,也是菌的。菌说,她出院就是重生,要重新开始她的生活。那我呢,我的生活,我忽然觉得我的生活在别处。
“飞飞,永死了”,依依的话响在身后。
“哦”,是因为永死了,点点才会来找我吗,这是个怎样的女人,我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我有点恨这个女人了。
“你不要恨她!你没有资格!”依依的话里怎有些忧伤呢。
“我就是恨她,恨她,她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恨她!”大声的吆喝着。
“好,飞飞,我现在告诉你一切,我忍够了,为什么每次都是让我来隐瞒,菌的,点点的,我忍够了!”依依竭力斯地有些。
我奇怪的看她,隐瞒?什么隐瞒?
“飞飞,你听好了。点点从来没有爱过永,永在学校的时候查出患了血癌,也就是白血病。当时永已经爱上点点了,而点点和你在一起。永熬不了多久了,他的父母就偷偷的找点点,希望在儿子最后的生命里,能尽量满足他。永的父母苦苦哀求,点点也希望永脆弱的生命能开心些。后来被永知道了,可是当时他已是无法自拔,几次自杀都没得逞。后来点点说,要作他的新娘,毕业作他的新娘,因为医生断言他活不过毕业,点点希望他振作些。新婚当日,永就死了。点点一直躲在我们看不到的角落,照顾菌,她只希望看到你快乐的生活下去。这次,是菌坚持让她陪着,我也希望你明白真相,你对点点的误会太深了,她爱你,也只爱你一人。她爱你胜过你爱她千万倍,可是你总是猜疑,只看到表面的现实,你所有的痛苦算什么,在点点面前,能称作痛苦吗•••••••”依依不停的说,还在说。
我转头看到菌和点点站在依依身后,菌的脸上是和花一样的笑容,点点眼中亮闪闪的,和天上的星星一样。
是阴谋,还是善意的欺骗。是开始还是结束。
张开双臂,我只想飞翔。我听着,感觉着耳边呼呼的风声。飞翔的感觉,眯着眼睛,奶奶慈祥的抚摸我的头发。点点亲吻着我的唇。我终于飞翔了。没有翅膀我一样可以飞翔。
为什么她们三个要哭喊着尖叫呢,她们不知道,我喜欢飞翔。
是阴谋也是善意的欺骗。
是开始也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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