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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善辩才催款旗开得胜 张玉枚舞剑解救弱女 弱秀书生,书中自有百万兵。黎明剑动,飞锋震长空。 坛香酒坊。 川流不息的人群。 马车、毛驴、独轮木车排的满满的,水泄不通。 特大字在一幅几丈长、凡丈高的红布上写着: “甩!” 人们拥挤不开,夫人忙着开票算帐。 金老板端坐在籐椅上扇着大蒲扇,大腹便便,一脸笑容。 不用通报,吕凯在前,玉林在后,一掀竹帘,走进大厅。 金老板眯着眼并不在意。 吕凯单刀直入: “哪位是金耀光老板?” 啊!金老板睁开了眼,从来还没有直呼过我的尊姓大名呢,这是谁?如此粗鲁?他纹丝不动地问: “有事吗?” 吕凯近前: “金老板,我们是从州城观沟来的!” “什么?州城观沟来的?”金老板站了起来: “观沟张家前几天派少爷来,帐已结清,我还派人送了好多酒呢,怎么观沟又来人啦?你们是——?” 吕凯说: “这,便是观沟张家的二公子张玉林,特来拜访!” “张玉林?啊,你就是远近闻名的张公子,张先生,请!请!” 玉林甩襟坐下,仆人给送上茶来。 玉林抬眼看那金老板: 浓眉大眼,鼻高额宽。双耳垂肩,短须腮满。 一脸福相,老谋深算。诡计多端,腰缠万贯。 玉林微笑: “大伯,你老的名字,学生我是如雷贯耳,早闻尊名,今日一见,大伯你好一副福相。” 金耀光知道这是一套恭维套话,漫不经心地问: “你会相面?” 玉林又一层小笑: “大伯,我一介寒生,哪能懂得鬼谷子、袁天罡、李惇风、刘伯温等名士的五行、八卦、命学相术,但,这一生的长相,却是天地之灵、日月之秀,大伯是端重稳持,大富大贵之人。” 金耀南挺高兴: “二少爷,你这次来这敝坊,想也是慕名来观赏一下山岩后的那一股龙泉吧,这的确是乐平的一大景点,大自然水区,是不是明日让我妻子陪二位玩一玩呢?” 玉林露出了几丝笑意: “前些时候,我兄长张玉枚曾和寿阳煤栈总管刘瑞来过贵坊,游了山,观了水,还给敝庄带来那么多坛酒,当时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酒坊,果然气味芳香,清酥纯正,这叫做开坛十里香,举杯百世康呀。” 金耀光赶快说: “这也是我特意孝敬老人的一点点心意。” 玉林一笑两个酒窝: “大伯,我这次来,就是要催促大伯早日把所欠的款项结清为好啊。” “玉枚没有和令尊大人回禀?也难怪,让他空手返乡,某甚是过意不去。”金耀光一字一句地说。 玉林冷笑了几声: “大伯,我也体察到大伯的难处,要活动,要发展,要扩大,没有资金等于零,一切都无从谈起。大伯应该知道,我们一大家族都在吃饭,都要穿衣、资金只出不进,早已坐吃山空,岌岌可危,这也是我们二次催债,也是迫出来的。” 金耀光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玉林步步为营,句句咬牙: “大伯,我第二次来贵馆,又不是我今天非要拿走你的钱不可。贵坊已经动用了老摊子的雄厚资金了,我们彼此都是商人,都呐喊着以诚信待人,厚德载物,可不能光挂在嘴上,欠债还钱,这是千古恒语,大伯欠着我们的钱,理应归债,再说啦,尽管贵坊外欠甚多,一时难以清理,那我们俩就住在贵坊,帮贵坊早已清理债务,你意下如何?” 好厉害的口,几句话说的这个东北理财高人是汗流浃背,哑口无言,凭着不怕困难的一股蛮力,征服了那些懦弱无能的庸才,这才是闪闪发光的一颗夜明珠呢。 金耀光此时已经是一头困兽,但还在挣扎,拿钱是割他的心头肉呀,他能甘心情愿就此败北不成?他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假装若无其事一般,说道: “钱,我当然要还,不过,你兄长玉枚可是和我说好了的,言明到明年再还,哪怕再加些利息,这还不行?” 玉林冷笑: “大伯,你也太轻视我了,我哥哥只喜欢读书,岂不知练达人情皆学问,咱们这一笔交易也算是一部书呢。家父年老,只想守业,不想因为几千两银子打个官司,再说了,命之修短有数,人之富贵在天,这钱都是凭各人辛苦来的,你想,你日夜操劳,动用上百号人马开炉酿酒,如果有人贷了你的款,或者买了你的酒迟迟不付款,你肯定心里恼火,天天咒骂那个人早死缺了德了,不是玩意的话早就说了二百遍了,金老板,以己之心,夺人之心。当今祖传,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田连阡陌,贫富差别,何其悬殊,你金老板胸汇千金,腰缠万贯,难道欠人之债,能一拖再拖,还得让我这个无名小辈的年轻后生和金大伯翻脸不成?” 这话语气太重了,份量何止千斤,说得金耀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上是青一阵紫一阵,只好勉强地从嘴里迸出一句话: “玉林,那好吧,是不是先给拿上一半,我手头太紧了。” 玉林哈哈大笑: “金大伯,为人做事正大光明,干事应该光明磊落,不做虎头蛇尾的事,一下算清!还能再让小侄再跑一趟?你说呢?” 金耀光一拍桌子: “那好!我把帐从今天全结好了!”他拍拍张玉林的肩膀: “不简单,就凭你这三言两语,就能把铁计划全部打乱,不瞒你说,我愿想周转开这点资金,也好让我的酒坊不至于全部亏本,你不看看,我这酒坊是大甩大卖,贱价出售,你来得正是时候,不然,再过半月二十天,我一关门,你恐怕连人影也找不见了。” 吕凯暗暗踢了玉林一脚。 玉林嘴角升起一缕笑意,这吕凯还真有几下,有几分先见之明啊。只有这张玉林的微笑、淡笑、偷笑、傻笑、怪笑、会心的笑、恶意的笑、皮笑肉不笑、鄙却的笑和哈哈大笑、狂笑,就把那三千多两银子的欠款稳稳当当取回,你说这张玉林本事有多大?见识有多高? 片言若流水高山众声俱寂 隻语似金声玉振猛击天地 张玉林和吕凯二次出山,回转家中,把银票交给老父,但还得说,这银票是有人专门送还的,到底还是张玉枚办的好事呢。 金耀光归还了观沟张家的本利银票,心里很不是滋味,你高瑞私自拿了我三百两白银不说,你又指示二公子和一个吕凯保驾的从员,软硬兼施,连讽刺带挖苦,白白丢掉了我这么多银钱,这准是你这个死不了的刘瑞从中捣鬼,我现在的坛香酒坊也彻底倒闭了,我在回东北之前,不教训一下这个刘鬼,真枉为人也,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怒,一怒之下,遂动了想收拾刘瑞的念头,他左思右想,还是先到观沟一趟,来也好缓和欠债所造成的多年矛盾,二来也好从中对刘瑞摸清些底细,说走就走,一天就到。 金耀光今天专程赴观沟拜访张聘,是坐着四人大轿去的,也比较有些派头,因为所欠的本利钱都全部清理,自然是心里没有亏欠,所以一见面就显得理直气壮。 张聘和两个儿子热情地接待了他。 张聘紧紧拉住金耀光的手说: “还是关外的人讲求诚信啊,你能把咱们几年前的帐全都清算,足见先生是以诚待人,以信行商,先生不愧为我三晋学习之楷模啊。” 金耀光笑着说: “这是二公子的功劳啊!” 张聘很纳闷,问: “二公子,玉林,我没有让他去乐平呀,怎么能扯进他呢?” 金耀光说: “看你说的,我也不懂其中的奥妙了,前些时候,大公子玉枚和寿阳煤栈总管去要帐,当时我是资金难以周转,只好让玉枚空手而归。” 玉枚低头不语,待了一会,他说: “是啊,我这个书呆子,根本不会在财务上下功夫,这做买卖的窍门咱是一问三不知。” 吕凯说: “老爷,这谁也不能怪怨,是我出的主意,当着金老板的面,你也不要气恼,我说,大少爷是个书生空手而归,咱们不如趁这股风,和到寿阳一样,来个二次出山,这金老板一是资金略有回笼,二是金老板说了算,一拍即成,这可不是二少爷的功劳啊。” 金耀光笑道: “这个吕凯呀,文武皆备,可是一条软硬都有的汉子,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你玉林一番动听的话,恐怕这钱又知跑到哪年哪月了?我要有你玉林这样一个好参谋,我这酒坊也不会就此关门。” 张聘恍然大悟,他对玉林这种不报个人功绩,尊兄护长的做法,十分赞同。 话说到这里,还没扯到核心上呢。 金耀光问: “观沟张家怎么和寿阳煤栈总管刘瑞挂上钩呢?” 张聘说: “这是旧交了。” 金耀光说: “你们张家太善良了,你们不知道,这抬高粮价,纵火烧粮,以及和大公子去和我那里要款,这鬼点子最多的就是高瑞。你们为什么还蒙在鼓里?平定州官吴安袓升堂问案,怎么只判了那三个歹徒而不去追究后台和主谋呢?还不是刘瑞这老家伙从中密谋给上司送了银子?我实话告诉你们大少爷没有要成钱,我可是白白给了刘瑞三百两银子呢?如今,欠债全还,我又白白贴了这么多钱,咽不下这口气啊,我要一不做,二不休,我要到州府衙门告他去。” 张聘想了想,叹了一口气: “唉!金老板,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了,凡事皆要过得去,此心总应放平些,行善必昌,作恶必灭,让他去体会这个道理吧。” 玉枚也插话: “我觉得刘瑞这个人还挺不错,心地善良,说话和蔼,何必因为这点小事,伤了两家和气?” 张玉林再也忍不住了,他握了握拳头,倒竖眉头说: “孟子说,‘放声闻过情,君子耻之’,刘瑞表面上是个温良恭俭让以仁义待人的君子商贾,可他的行为和他的名声并不吻合,我想起来了了,上次在州城纵火烧粮,肯定是他所为,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金耀光也很同意玉林的看法,说: “咱们又不是害人,善处事不必利己,善谋生不必富家,咱受了这么多窝囊气,这刘瑞能逃脱了干系?再说了,刘瑞做这缺德事,是上欺朝廷,下压良庶,咱能坐视不理?” 张聘想了想: “你们说怎么办?” 玉林: “咱告他一状!” 张聘断然拒绝: “咱家从不和别人争讼,他做得事对与否,自有别人和他为仇,咱绝不做这种事。” 金耀光气得了不得: “那我派人杀了狗日的!” 张聘笑了笑: “何苦呢?退一退,忍一忍,让一让,这是多么高的境界,金老板,倘若玉林不再赴乐平和你死活纠缠,你不是也欺玉枚不会说话,那三千两银子不是就白白泡汤了?扪心自问,背弓打人,先打打自己,何必因为这区区三百两银子非要闹个鱼死网破?你说对吗?” 金耀光连连点头,又说: “玉林,令尊大人说的话,对我太深刻了,这年头,得饶人处且饶人,那三百两银子就当喂了狗啦,算了!” 玉枚点头称善。 唯有这血气方刚的张玉林还是在气头上,再说什么,又怕父亲和兄长训斥自己,只好隐忍而不再饶舌。 张聘看出他的心事,便说: “玉林,你两次催款要帐,凭得是你嘴巴子好使唤,凭得是你能见风使舵,一句赶一句的话把人家说动了,要是遇上我,我一文不给!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任你说的阳婆儿从南山出来,你也休想拿我一文钱!” 张聘说着说着自己也好笑: “我倒不是有意抹煞你玉林的功绩,须知人世沧桑,在人在天,凡事不可强求,顺应自然,一步一步走,走稳走妥,不可隔着门槛就上炕。” 大家觉得老爷子说的话,句句金玉良言,头头有深奥哲理,要是听从金耀光那股报仇劲,再加上张玉林一股冲动,这不是要出乱子吗? 正是: 听君一席深味话 胜读十年圣明书 张玉枚无心经商,不爱钱财,也无心仕途,不爱功名,但他整天抱着书本,爱不释手,书架上放着的都是些缣缃黄卷,雁帛鸞,他两次未中,自认为是涉猎不精,是自己总览群书,多学之弊,岂不知考试中存在着多少千古解不开的谜。 那天,书屋中坐着几个寒儒,摇着扇子在谈天说地,谈古论今,其中有玉枚最要好的朋友,呈个叫甄连,一个叫黄荣,他们都认为今年乃大比科考之年,总应该去碰碰运气,这一番说居然说动了玉枚,也就盲从地到省城参加了考试,榜发,这甄连、黄荣和玉枚三人同入榜中,中了举人。 当下,他们三人亲自到州署拜见学正、教谕、训导,感激本学老师对他们的恩沾时化之雨,情化春泽之风。 到京城会试,张玉枚一口咬定再不去受那些考试上异常紧张的那份罪了,自己中了举,也不想显出自己是举人老爷和县太爷平起平坐的派头,依然是青衣小帽,行走在名山大川之中。 这一日,天气晴朗,正值初夏时分,不冷不热,张玉枚在辛兴的圣泉寺坡上,看蓝天白云,草木不惊,没有一丝的风尘,更显得周围的村舍山庄绿是绿,青是青,那无名的野花都在草丛中兑放,点缀得这农家田园越发生气勃勃了。 玉枚打早就从圣泉寺的厢房走出,昨夜里,他和主持方丈慧灵大师谈经论文,山下的鸡一叫,他一骨碌爬起来,穿了一件极白的内衣,便取出他随身带的宝剑舞了起来。 剑!剑!刀光抖俏日月寒,长虹舞动劈石穿。 公孙大娘九霄云路不见影,飞将军雪里踏花雷电闪。 剑!剑!银蛇崖洞出奇术,金蛟海底把身翻。 辛弃疾灯中看花写新词,干将莫邪熔炉火炼铸利剑。 剑!剑!紫霜青锋昆仑斩妖魔, 龙腾虎跃喷云吐雾鬼丧胆。 剑!剑!峥嵘岁月伴书行, 玉液天光不教胡马渡阴山。 林荫深处,玉枚正舞动利剑,猛听得靠山泉东面的一座牌坊后,有女子的哭泣声,他屏气凝神地收剑倾听,还有一个男子粗野的训斥女子的吼声。 他悄悄拨拉开草丛中的缝隙,岩石上坐着一位容貌清秀泪痕满脸的女子,树下站着一个膀大腰圆面貌十分丑陋的大汉。就听那大汉笑着说道: “你早点拿个主意,我才好和老爷交待。你想想,你嫁给我们范老爷是不愁吃不愁穿,还能把你爹从大牢中保救出来,你就是不从,大早来圣泉寺烧香叩头,顶啥用?范大爷派我来,已经跟踪了两天两夜了。” 那女子哭着说道: “你可知道,除父母之言外,我是不会被迫成婚的,你家范老爷为了强迫我成亲,想方设法把我年老的爹爹关到州衙,然后诱我和他成就百年之好,再放我爹爹,好汉大哥,你就行行好吧。” 树那边,又走来了三个人,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叉着腰,瞪着眼,都想张开大口把这个弱小的姑娘吞进肚里去。 几个大汉异口同声地吼道: “少啰嗦,现在就跟我们走!走不走由你!抬不抬由我们!走!” 说着,他们从树后抬出一乘青布小轿,其中一个大汉从腰间拔出一把小腰刀,在女子面前晃了一晃: “走!不然我们就要动手了!” 女子哭得更厉害,呼喊着: “救命!强盗杀人了!” 可,这圣泉寺的周围都是高山峻岭,林木参天,没有行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四个大汉说时迟,那时快,上前抱住那一女子,用一条绳索把她捆绑起来,又用一条毛巾塞住她的嘴,把她塞进小轿。 那女子一挣扎,竟从小轿中滚了出来。 四个大汉又抱起她重新塞进小轿。 一个大汉把自己的一条围带解下来,紧紧把小轿拦腰捆紧。 小轿就要抬起。 “住手!”草丛中跳出怒不可遏的张玉枚。 张玉枚因从小体弱,就三日两头跟着慧灵大师练剑,不仅剑术有了很大的进步,而且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壮起来。此时的张玉枚再不是那种胆小怕事树叶落下来怕把自己砸伤了的张玉枚了,他三五两步就奔到小轿前。 张玉枚大声喊道: “住手!你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抢抬民女,还有没有王法?” 四个大汉把小轿放下,领头的大汉“嘿嘿”一笑: “你这个穷书生,怎么来庙上想和我们大爷们比武?” 张玉枚厉声说道: “这一女子被范老爷强迫成婚,还把她的父亲关进大牢,他目无法纪,凭着他的父亲是寅丙年的举人老爷,凭着他自己开着生药铺手中有几个臭钱就胡作非为,你们范老爷怎么这样藐视大清律条?” “大清律条?”领头的大汉又冷笑了几声: “我们范老爷已经中了秀才,明年科考个武举不成问题,你小子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还是吞了豹胆?拿这么一把铁片征宝剑也想吓唬人?” 张玉枚也冷笑了几声: “赶快把小轿放下,回去告诉你们范老爷,叫他赶快死了这份心,让他放出人家的父亲,这叫回头是岸,悬崖勒马,不迟呀!” 那个拔出腰刀的大汉上前要和玉枚动手,他骂道: “来!咱俩比试比试!”说着就挺着腰刀直冲过来。 张玉枚从来没有和人较量过,他倒退了几步,也不知什么原因,他把自己置身于脑外,举着宝剑旋风似的在对方面前舞动了起来,一剑竟把那个大汉的右臂刺破。 四个大汉放下小轿就要逃走。 “哪里走?” 一声霹雷般的呐喊,吕凯出现在轿前。 四个大汉都跪倒在地:: “吕爷饶命!” 吕凯一一指着他们骂道: “你们瞎了眼啦?这便是我们家的大少爷、举人老老爷张玉枚!” “啊!张老爷,我们也是为别人利用,请老爷高抬贵手!” 四个大汉上前把那一女子从轿内稳稳抬出,解了绳索,又给张玉枚和吕凯叩了几个头,抬着空轿,飞步下山。 正是: 危难处方显英豪本色 仗义时不失男儿英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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