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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吴州官拒银天地同鉴 月下老提亲喜连秦晋 畅开心扉欢,欢时更检点。处世平稳无惊险,立基方平坦。少年戒狂燥,多听老人言。步步履康走正路,百事孝为先。 ——卜算子 平定州上城石坡。 石坡顶端威立着一座天衢阁,重门叠锁,规模宏伟,上写“阳春待泽”四个大字,故又称阳春楼,严更楼,银钩灿烂,映照城郭,地民聚观,罔不忻悦。 再上则为榆关,右侧石碑书刻“韩淮阴侯韩信下赵驻兵处。” 进榆关则为十分巍峨的州衙,但见: 石狮左右,乌门红柱;排宇层庭,绿荫林树。平台石栏,铁关铜户。 左侧厢房,隶丁文书;同知通判,吏且尉簿。右侧狱牢,兽头虎口。 披枷戴锁,面焦形瘦;哭跪长嚎,痛感心腑。犯法同狗,概不自由。 冤魂屈鬼,从来皆有;暗中揣摩,无钱自受。自古衙署,汉律法炉。 太爷升堂,五喊三呼;敲板扔签,森罗密布。捕快衙头,蓝面赤胡。 苛政猛也,千年造就;拷打大刑,绝不含糊。白花银子,均入官袖。 唔!升堂了! 铁门大开,吴安袓从屏风走出,头戴红缨亮帽,身着五品正堂孔雀团屏方补,登朝靴,在“肃静”、“回避”、“奉政大夫升三级卓毕侯恩赐进士出身”的褐紫底金字的长方牌中,吴州官大人端然坐在卷式公案后的太师椅上,右文书,左吏目,三班衙门一字儿摆开架势,一副气势威严恐怖而又冷森的气氛。 “——带纵火犯!” “——带纵火犯!” 如狼似虎的差役把夜里掉入嘉河水中的那三个汉子带上公堂。 “唔!” 一阵威吓。 吴安袓右手一拍惊堂木: “大胆刁民,尔等三人昨天夜里不去救火,反而隐藏在庄稼地里,又潜入嘉河水中,神色慌张,传为不端,是偷是盗,从实招来!” 那三人此时已经被衙丁们拷问打骂了一顿了,自然不敢在公堂上说半点假话。其中一个年龄大一些的连连叩头: “回禀大老爷,我们三个都是外乡人,是寿阳煤栈财东钟石老板的手下保镖的无用之徒,这钟石低价买回粮食,高价出售,赚了不少银两,谁知在十字街我们粮店的对门,又开了一家观沟张氏粮店,我们一斤白面卖五十文钱,他偏偏和我们做对,一斤白面只卖二文钱,差价太大,他们是成心和我们大爷过不去,这种人自己赚不少钱也不让我们赚,这还有理?” 他说着说着就站起来了,他还指手划脚地又说了一大套道理。 吴安袓冷笑了几声: “呔!你们三个亡命之徒,高价卖粮,替奸商卖命,本官正要拿你们执问,谁知你们藐视王法,胆大包天,趁父老兄弟买粮之际,深夜潜入水中,究有何阴谋,快往下讲!” 又一个个低的小子说道: “回大老爷,昨天夜里,我们的总管刘瑞指令我们三个,身藏火种,隐藏在安家巷道,午夜时分,我们三人便引着劈材,燃烧粮食,罪该万死!” 另外那个歹徒结结巴巴地说: “大,大,大老爷——刘,刘瑞让我们干的!” 吴安袓想了一想,厉声说: “你们这三个匪棍,按大清律条第十二条,纵火行凶,正法砍头,知道吗?” 吴安袓毕竟是仁义之士,协从不问,可以说得下去,他又说: “不过,念你们三人是初犯,纵火并没有引起伤亡人员和损失多少财产,罚你们让囚笼三天,戴枷示众!退堂!” “唔!” 怪了!你吴大人焉何不拿主谋?难道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这隐情还是那个精明老手刘瑞。 刘瑞派了三个手下的人去一把火焚烧张家粮店,谁知,大事未成,反而败露,那三个小子肯定会在公堂之上让贼咬一口,入木三分,这可如何是好? 刘瑞连夜赶到上城,又从上城拐弯赶到六贤堂旁的一所挺讲究的房间。这六贤堂就是奉供着平定历朝历代的六位贤士,他们便是吕思诚、耿九畴、张三谟、蔡子璧、张佩芳和乔宇六贤。 靠六贤堂旁的房屋里,住着一位一直侍候州官的红笔师爷,这位师爷饱经世故,办事非常圆滑老练,深得州太爷的敬慕。这吴安袓上任,自然也是按例去请他在公案上多加指点。 刘瑞敲开了这位师爷的门环。 “谁呀?”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儒点亮了灯。 “我!”刘瑞跨进门槛,把一盒什锦糕点放在小屋的桌上。 师爷一想,深夜叩门,必有内情,没有大事,谁会惊动?便请来客盘腿坐在炕桌前。 师爷: “这些先生,找我老朽有事吗?我是个闲散之人,每一位州衙老爷总把我这个老头儿当宝贝用,唉,人老了,孩子们都在外,做官的做官,经商的经商,我和老妻就住在这里,老爷们总亏待不了我这个没有多大用场的本乡地土人啊!” 刘瑞近前道: “老伯,你的为人众口皆碑,万人敬仰啊,我深夜拜访,是有一件天大的事,相烦老伯从中周旋啊。” 丁师爷干咳了几声道: “你,我很知道,你不就是寿阳煤栈钟石老板的总管帐房先生刘瑞?你可犯了大法了,你私藏粮食,囤积居奇,高价出售,还派人火烧粮食后,这一点就该砍头示众啊。” 刘瑞“扑通”一声,双膝跪倒,连连叩头: “丁伯救命,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我的小命都在老伯手中捏着呢?我也是黄土埋了多半截了,家,还有九十老母儿女妻子,怎好过活呀?” 丁师爷请他起来: “有话慢慢说。” 刘瑞说道: “这也是我一进糊涂,听从了钟老板的话,做了这十恶不赦的杀头之罪,唉!” 丁师爷思虑了半天,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吴老爷还摸不透是吃腥还是吃素?” 刘瑞很神秘地从袋里取了两张银票,说: “丁伯,全凭老伯啦,这一张银票是奉送吴老爷的,共三千两白银,这一张银票是奉送你老人家,不要嫌少,共五百两白银。” 丁师父“嘿嘿”笑了几声: “老弟,这样吧,三天不传你,这就有回话的余地,你就没事了,不过,”他皱了皱眉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个新任的知州大人他才不吃这一套,你白花了银子,可不要找我的后帐。” “自然!自然!那我就用身家性命来谢谢你了,千万!千万!重托!重托!” 丁师爷送走刘瑞,已经是接近黎明了,他不敢怠慢,急匆匆地赶到州衙的里院。 这州衙里院,向来是与世隔绝的,不管什么人,也从未进过这所内院,因为内院有妻子老少,一般官吏从不逾矩。可这七十来岁的丁师爷他可不管这一套,他和五代的冯道子没有两样,哪一个州官上任,都用得着他,他是父母官的活字典、活地图、活酬世大观的内线,他也是下敬上保证出不了一点差错的媒介,他钻上营下,左右逢源,内外通达,官商流构,的确是官府的宝中之宝。 丁师爷敲了敲门,门关着,他绕到小门,丫环刚开了小门倒马桶,丁师爷绕过屏门,转过长廊,上了台阶,便来到内宅。 丁师爷顾不得欣赏这内宅的摆设,原先住的是前任知州大人朱宏的内属,朱宏是直隶顺天府大兴县人,监生,任了五年,官做的很平稳,待老百姓也挺和顺、清廉,加上朱宏在任平定并没有多大变故,因此,上任五年后升到太常寺少卿,这也算是官运亨通了。 丁师爷一直进了里屋,这吴安袓刚起床,正在刷牙漱口呢,一见丁师爷进来,他有要事,便简单擦了擦脸,请丁师爷坐下。 吴安袓的妻子金桂乃官宦人家小姐,知书达理,且善文读,她一见丁师爷进来,便自动退出。 丁师父开门见山: “吴大人,你上任不到五个月,老百姓都说你是勤政爱民,两袖清风,而且非常俭朴,你瞧你这内衣,还补着补丁呢,真是个好官啊。” 吴安袓笑了笑: “老伯,别说这些奉承话了,我一介书生,承蒙皇恩,给了我个正五品,你瞧我这衣架上挂着的官服,瞧瞧!水晶白色玻璃,八蟒五爪,镶着白鹇的图纹,这也就知足了,要是有一天罢了我的官,还不是个穷书生,当个孩子王,没有什么了不起啊。” 丁师爷又说: “昨天晚上的事,大人一定知道啦?” 吴安袓正色告诉他: “老伯,这些贼人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竟敢在州城大街粮店里放起火来,昨夜捕快己把那三人归案,等一会儿我就要升堂问案,一定要把主谋揪出来!” 丁师爷很神秘地问: “大人,你查清了?” 吴安袓说: “刘瑞!刘瑞的后台是钟石!我准备派马折速往寿阳,缉拿二凶。” 丁师爷说: “使不得!千万使不得!你不知官场上的险恶,你并不知道从来官官相护,官商勾结,兵匪一家的事,商上发财靠得是商,是他们的保护伞,官想节节上升,靠得是商,商是他们的硬头货。” 吴安袓听的有些不耐烦,到厨房端了一碗大米粥,他是南方人,吃不惯小米,还啃着半块花糕,一边吃,一边说: “老伯,快说,有什么事?” 丁师爷又说: “这刘瑞上通天,下通地,这次他胆敢私涨粮价,不怕砍头,足见他上边有人,而且他的主子钟石在寿阳属县,居然敢修筑什么‘怡情园’,接纳八方贵客,这花多少银子?小小的一个煤贩子,就能有这么大的气派,肯定不是寻常之辈,所以,大人今天升堂,暂且把这捉拿刘瑞之事搁一搁,放一放。” 还没等顺安袓再说什么,丁师爷赶快从袋里拿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说: “大人,这三千两银票,请你上下活动,不多!不多!” 吴安袓一看桌上摆着是一张三千两白银的银票,立刻剑眉倒竖,二目怒睁,猛一下子就把碗往桌子一搁,“哗啦哗啦”,一个青花瓷碗就这么一搁,便被摔成两半。 夫人金桂闻声而出,上前看了看银票,一拍桌子: “丁老伯,这想贿赂五品正堂,让我们老爷弄成个千古罪人,你安得什么心,你人老了,怎么能做出这伤天害理之事呢?” 丁师爷到底是圆滑老练,“嘿嘿”一笑: “夫人,夫人,何必生气?你们这摔碗、拍桌,足见你们夫妻二人是不花天外之钱,不收暗中之财,你们别生气,听我说!” 吴安袓穿上官服,准备升堂时说: “少啰嗦,说!” 丁师爷笑着说: “大人,夫人,刘瑞私卖高价粮食,还派人纵火烧粮,加上后台钟石,肯定是没收全部家产,秋后问斩,家小充军,可是你上了折子,能批下来吗?他们有后台呀!到时候,他俩再上一道折子,说你到任三月,就打开官仓救济百姓,以换取民心,其中你又吃了多少好处?还说你也派人高价卖粮,从中捞了不少银子,又说吴大人你能把平定弄成个粮食如此紧张,物价如此上涨,民心涣散,怨声载道,你这顶戴花翎还能戴几天?你有口难辩,有理难述,到时候,府上的、道上的、京城的谁能站出来给你说话?谁能在当今万岁面前说平定有个吴州官是个大大的好官,清官、廉官,你吴大人真是成了千古罪人啦?” 这一席话,说的吴安袓坐在床上,半天不吭声。 还是丁师爷说话: “这样吧,今天你升堂,把那三个歹人问个站笼示众也就算了,然后,你虚张声势,说要派十里马折缉拿刘钟二犯,可你呢,按兵不动,等上一个时期,见机行事,岂不更好?” “丁师爷呀丁师爷,你可真行!你可是个人精、神精、鬼精呀!一句话!银票不收!你拿回去!别玷污了这张吃饭桌子!” 丁师爷拿回银票说: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丁师爷一走,夫人金桂说: “老爷!升堂!天地无私,问心无愧!你就端端正正,威威严严地坐在公堂之上,自有神灵保佑。” 正是: 丹心昭日月刚正炳春秋 吴安袓升堂后,把那三个歹徒惩罚戴枷示众,这才松了口气。 吴安袓回到州衙,派人去官沟张氏粮店,恭请主人,来上城说话。 张玉林进了州衙里院,但见: 雨过绿杨,格外清爽;山石峻秀,篱竹草堂。 一泓清泉,池静钱畅;依山偎水,童嘻迷藏。 无睱人品,不俗文章;书画怡乐,金玉寿康。 琴韵箫律,雅集室香;松风明月,独居一方。 张玉林刚进里院的门槛,吴安袓戴着青衣小帽出来和他相见。 吴安袓紧紧拉住了张玉林的手,高兴地说: “张玉林,这个名字好啊!士者学士、儒士,林者茂密之林也,啊呀!少年未冠,出人头地,关内关外,谁人不知?玉林啊,你两次未中,放弃了这官场上的瓜葛,不穿这身方补官服,你自由自在,逍遥于商海,奔涉于诸业,想的是富可敌国,做的是安邦定国的大事,难得啊!难得!你比我强多了。” 玉林连忙躬身下拜: “大人,学生不才,书没念成,名没进取,愧对先人啊。” 金桂夫人上前笑道: “怎么也看不出你张玉林有这么大的神通,居然能在寿阳,力挽狂澜,打开僵局,和一毛不拔的富老板面对面的相斗,结了多年未结的帐务,还不贪美色,不容易啊。” 吴安袓请玉林上坐,上茶,谈了一阵客套,又说: “玉林,你能把袓上的家产都贴上了,贱卖粮食,煞住了抢购粮食的歪风,不容易,我要请示圣上,大大嘉奖啊!” 玉林着急地说道: “大人,千万使不得!我初出山,小小年纪也是第一次走向商海的边沿,还要受到不少人的排斥、忌恨,大人要是疼爱我,务请你高抬贵手,千万不可对我做的这点区区小事给予嘉奖。” 吴安袓点了点头。 玉林又说: “大人,家父时常提醒我,富贵必要谦恭,衣禄务需俭致,我为州里的父老分点忧,解点困,这是微不足道和事,何劳大人对我如此抬爱呢?” 吴安袓接着说: “你别看我没有到过观沟,州官不出门,便知天下文啊。” 玉林无语。 吴安袓问: “玉林,你对刘瑞、钟石这两个人有何想法呢?” 玉林想了想,说: “大人,家父再三教训我说,世人惟不平则鸣,圣人以无讼为贵,我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但做为商人,还是以诚信为本,至于他俩高价售粮,纵火行凶,大人看如何处置?古人云,上有恤刑之主,木行杨雨露,下无冤枉之民,肺石风清。晚生认为,我不愿参于那些鼠牙雀角之争,只是安福知命,尽我所为,岂可和对方对执公堂,鱼死网破,有什么意思?” 这几句话,说的州官是连连称赞,如此小小年纪,语出惊人,而又不急燥,此生定可大器晚成也。 这几句话,真替刘瑞和钟石开脱了罪过,也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没有炫耀过极,这就是中庸之道了。 吴安袓在地上走了几个圈,笑了一笑: “玉林,你在你们官乡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替我分忧解难,你又不让嘉奖,这如何是好?我想好了,我有个表弟也,在平定一带经商,他有个闺女叫杨秀玲,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进,聪慧好学,我看你们俩很能合得来,我给你俩当个月下老,系定千里姻缘,你看怎么样啊?” 玉林不知说什么好,待了一会儿,便说: “大人这样看重,我万分感激,只是我还得和家父禀报,还得请我母亲见共同主持这终身大事啊。” 吴安袓请玉林吃了午饭,这才把他送出门外。 正是: 一语一张千里牵 一男一女定终身 张玉林和吕凯共同开办这粮店,虽然雇了好多短工,还是忙的难以脱身回一趟家,好在州城人度过了短暂的困难,慢慢地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 说得也快,这叫做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玉林回家禀告父母,大人自是喜欢,当下六礼之周,二姓之好,女姓受张聘许缨,纳采、张聘仪,百年龙凤,就这样定了。 择了良辰吉日,迎亲队伍好长好长,吹鼓手不停地吹打,九乘大轿和新媳妇花轿在路上摇摇晃晃,从观沟到州城要走八十里路呢,从早晨天不明就起身,一直到州城,从西关瞻华门到东关拱岱门,又得走一段路程,直累得这几十号人马是汗流浃背,腰困腿酸,扬家寄居在东关龙王庙坡顶,你想这帮迎亲人马刚才已经爬了十里石坡南天门了,这又得爬龙王庙石坡,受得了吗? 街上的人纷纷议论,有的说: “看人家观沟的张玉林,能拿出自家的粮食低价出卖,解了咱州城的危难,真不容易啊。” 有的道: “看人家观沟的张玉林,说媒的竟是州官吴大人,人家多体面,吉人自有天相啊。” 当下杨秀玲告别父母哥嫂,坐上花轿,直奔观沟而来。 不过这迎亲的队伍就不比来的时候累了,一溜下坡,下龙王庙再下南天门十里长坡,经义井、平潭、石卜嘴、赛鱼、辛兴,到达观沟,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张聘和周氏夫人老俩口高兴的合不上嘴,观沟张家的叔叔、伯伯、婶婶、大妈,还有哥嫂姑姨姐妹一群男女老少齐刷刷地站了一院。 当下是红灯映照,彩旗飘展,唱礼的亮着嗓门,一拜、二拜、三拜,拜先袓列宗,拜高堂双亲,拜夫妻恩爱。 这婚礼并不像人们所想像中的隆重,张聘特别谨慎,不让铺张浪费,还不如赛鱼姓赵的一家呢,姓赵的举办婚礼,收礼就收了几百两银子,新媳妇一下轿就踩着两里地的红毯,光吃就吃了三天三夜。张聘虽说是给儿子举办婚礼,他可是不让有一点点出格。 张玉林并不怎么乐得忘乎所以,因为他还没有见过新娘的面呢? 正是: 五色云临门似锦 七香车拥辔如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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