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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斗鲁汉吕凯劈石惊众 探花园壮士误入粉尘 斗室陋居写新书,酷日消暑光裕楼。搜广闻、访故友,奇迹街巷观春秋。清淡玉面糤,微火煮沸绿豆。一夜梦中多风雨,拍案文中走。 ——《应天长》 寒冬季节,干冷干冷,朔风劲吹,尘土扑面。 土路上,玉林和吕凯从寿阳县城出发,沿着崎岖不平的土坡向南,又经过了多少村寨,便来到这东湾头煤栈。 这东湾头煤栈在桑家沟、武家寨村之间,方山脚下,原先由几家煤窑合成,后来便组办了一个非常庞大的煤栈。 这煤栈不仅有五个坑口,还直把煤运送到张家口、归绥一带,煤堆的老高老高,驴马车辆,往来穿梭,好一个热闹的场面: 黑!黑!山顶山下全是黑!煤山上木板撑顶,煤场上棚架草席。坑口不过三尺,四壁青石砌垒;窑黑光着脊背,嘴里叼含油箅。大筐小筐出尽微力;镐头铁铲刨出晶亮的墨玉。 黑!黑!大道小路全是黑!驴驼马拉拥成团,人来人往不停歇。所有的人不用看仔细,黑眉黑眼黑鼻黑手一身泥。工头甩鞭好恐惧,窑黑骨瘦如材面憔悴。挖尽龙脉黑宝贝,污浊沟里全是水。可怜人比煤炭黑,黑心肠的窑主花天酒地天天念太上老君保佑你。 玉林一看这所似地狱般的世界,心里起了多少浪波,我天天围着火炉暖和,天天看着火炉冒着红光烧水做饭,它可是宝中之宝呀,它可是天上赐给了的黑晶太阳石呀,它可是咱山西特有的祖传贡品呀,弄了半天,我才知道这每一块煤浸含着矿工们的滴滴血汗,他很心疼那些刚出坑口出来的窑黑们,他们一个个披着破麻包,光着冻僵了的脚板,戴着一顶用柳条编织下的帽子,除嘴红齿白以外,浑身上下全是一个黑人黑汉黑鬼。 吕凯也心想,我每天负责给官沟张家打更、执岗、看门,可从未见过这令人毛骨寒冷的人间难关,他们吃得是糠面窝窝,喝得是稀的能够照见星星的米汤,铺的是草席,枕的是破半头砖,住的是对面山上黄土坡间刨好了的一个个土洞穴,这哪里是人?吕凯看见几个土窑穴门上还挂着门帘呢,仔细一瞧,是用厚背纸一块一块糊好的,有几个光屁股的孩子在洞穴口晒太阳。 玉林和吕凯一步步走进煤场,场上所有的人都用十分惊奇的目光盯着这两个新奇的客人。 也难怪,在这黑坑、黑场、黑驴、黑马、黑人的黑的天地里,怎么会出现如此白嫩如此清秀的人,尤其那张玉林,个子虽然长得魁梧,可他穿得是很厚很厚的棉袍,紫龙团马褂,戴得是豹皮帽,穿的是千层底黑白分明寸尘不染的礼服呢布鞋,这吕凯尽管打扮的也像一个普通农民,可他总像个随从或者什么保镖吧,紫铜色的面皮,浓眉大眼,方脸厚耳大嘴,还有根根见刺的络腮胡子,也许是个打手吧,不然怎么腰里还插根大烟袋? 人们猜想这随从、打手腰里插着的这根大烟袋,杆是粗的,嘴是玉的,烟袋头很大很大,是黄铜的,还系吊着一个很大的盛旱烟的荷包,莫非这烟袋就是利刀锋刃,莫非这荷包里装的全是金镖不成? 玉林自己也觉得好笑,你来结算帐目,要找窑主,怎么这身打扮?他进退两难,只好和吕凯绕道拐到煤窑的另一处山头,那里有几间比较象样的房子。 玉林推开了一扇关得很紧的门,里面没人,他退出身来,一瞧,另一间房子倒是坐满了一群面貌十分狰狞的人,他们一见有客人来到,一个个摩拳擦掌,好像马上就要吃掉这天外来客。 玉林进屋,躬身问道: “诸位先生好!” 一群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哈哈大笑起来,异口同声地说: “嘿!这白面书生还挺客气哩!找谁?” 玉林又笑嘻嘻地问道: “请问诸位,我要拜访你们的窑主财东钟石,他在煤栈吗?” 一个胖胖的小低个出来答话: “你找我们的钟财东?他没空!” 吕凯上前: “先生贵姓,你怎么知道他不在?” 又一个个头很高的愣汉站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我们这里问长问短,出去!” 玉林惊吓的了不得,忙说: “得罪!得罪!先生何必生这么大的火气?” 又跳出一个脾气更暴的大汉: “别说的这么多臭话,一句话,滚出去!” 玉林笑了笑,又说开一套文绉绉的语言: “大千世界,朗朗乾坤,大清这么大的地盘,我怎么不能来这小小的煤栈会见我所要找的人?” 还是那个高个愣汉,猛地上前揪住玉林的领子,大声吼道: “白脸小子,你敢和我们弟兄顶嘴?”他提出粪叉般地手在玉林衣裳上乱抓乱摸,早把那件很讲究的衣襟弄了个乌七八糟。 另外一个大汉假装劝架: “算啦,算啦,让他们滚出去算啦,何必伤了和气?”他狠狠上前推拉,弄得玉林来回在地上兜圈子。 吕凯看不惯这几人的粗野行为,陪着笑说: “诸位,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事,你们这样失礼,也不怕主人吃恼你们?我们是找钟石财东,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又没有惹你们。” “什么?没有惹我们?”又一个大汉一甩椅子,上前把玉林的皮帽抓下来,一下子扔的老高,又接住,又一下子从窗户扔了出去。 吕凯再也忍不住了,他满腔烈火在燃烧,上前一下捉住那个大汉的手。 几个大汉一哄而上,紧紧围住了两人。 吕凯发雷似地喊道: “你们这群混帐王八蛋,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也不知道马王爷长得几只眼!” 吕凯狠狠捉住那个大汉的手不放,然后一转身,早把那个大汉拦腰抱住,往空中一举,好家伙!这比曹操营中的典韦还厉害,但见吕凯双手把那个大汉轻轻一举,在地下摔在门外,直摔得那个大汉筋断骨酥,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几个大汉拿张玉林出气,拳打脚踢,简直要把他撕成碎片,惹得这年轻后生,索性脱下棉袍,拿出架势也要动武。 吕凯见主人也要参战,腾地从地下跳到大方桌上,把一把椅子摆好,端端正正坐在中央,冷笑一声: “来吧,谁不怕死,就往我吕二爷身上靠近!” 那些大汉这下可害了怕了,站在地下不动,也不敢动,吕凯笑了笑: “诸位弟兄,什么事情也是这样,不怕做,就怕迫,迫,迫出见识,迫,迫出撕破脸皮,动开武,何必呢?咱们都是一个州上的,我两人来,你们不是给倒碗茶,让让座,闲扯闲扯煤炭的行情拉搭拉搭平寿的来往关系,你们一见生人,就二话不说,打人骂人,这准不是咱寿阳人的本色吧。” 吕凯刚说到这里,被摔在地下的那个大汉慢慢爬起来,在院里转了一个圈,到院墙角搬了一块二百多斤的大石头,举起来吼道: “姓吕的,我和你没完,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要么,你拿石头砸死了,要么,我拿石头砸死你,这块石头就是见证,来呀!” 那个大汉把那块挺大挺硬的石头举起来又放下,笑着: “来呀,你先砸我,我决不闭一下眼,怎么样?” 吕凯慢慢从椅子上跳下来,嘿嘿一笑,拍了拍那个大汉的肩膀说道: “我看你的力气,能搬动举起这二、三百斤的大石头,也不是寻常之辈,这石头砸你?我和你无冤无恨,你砸我,报我摔你之仇,可是这是你先举动我才奉陪的呀!好吧!我问问石头,该先砸谁呢?” 吕凯蹲下腰来,举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圆圈,落下去,很轻,很轻,一挨这石头,这好端端坚硬硬的大石头就劈成两半! 啊!众人都吓得魂飞天外,连大气也不敢出,也没有命令,也没有指示,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玉林说: “起来吧,我这随从大概你们还不知道他的来历!他便是平定义井义侠吕三的二哥吕凯呀!” “啊呀!原来是吕侠哥哥,多有冒昧,我们愿意拜你老人家为师!” 有几个大汉都是在同一个嘴腔里冒出这种诚恳的话语。 玉林扶起大家,有几个大汉张罗着给他俩搬坐倒茶,还给吕凯在旱烟袋里装旱烟。 大伙给玉林戴好皮帽,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玉林说: “不打不相识,我来就是要找你们的窑主大财东钟石先生,不知他在不在煤栈?” 正说着话呢,外面抬了一乘空轿,跟班的一进门,说: “哪位是张玉林公子?我们老爷让我给你用轿送到他府上,快!快!” 玉林笑了笑: “我还是地下走好了,哪敢坐什么四人抬的大轿?” 四个人抬着张玉林,吕凯轿前后跟着,拐弯抹角,淌过一条并不深的小河,便来到钟石的家宅。 玉林受了这场虚惊,来到钟石的小院,并不理会他院里的陈设,只是见靠台阶那里,竖着一大块黑炭,这块黑炭高两丈宽一丈,是一块黑油发亮的特大煤块,用玻璃罩着,上面绿字乃当代大学士祁寯藻亲笔:光源。 钟石一掀帘子,笑迎迎地说道: “少东家,张家后起之秀,果然大家公子,请!请!” 吕凯一瞧这钟石,生得样: 尖下巴鼻小耳朵挺,两只猫眼一道直缝。 算计精灵鬼点子多,少气无力弱不禁风。 玉林躬身施礼: “钟老板,学生打扰了!” “哪里!哪里!我刚才听说,有几个弟兄对二位很不礼貌,唉!也是无奈呀,要帐的越来越多,你说,要帐说要帐,动不动来了一大帮人,口出不逊不说,还带着家伙和你过不去,这不得不防啊。” 吕凯单刀直入: “钟先生,这帮人简直就是土匪,我们一进门就拳打脚踢,不是我还能制服住他们这伙王八蛋,我看张先生恐怕早被打死了。” 钟石连忙陪笑: “这也是治场无方呀,这煤是越来越不好挖,进尺困难,设备简陋,加上运输不便,快要陷入困境了啊。” 玉林挑亮了话灯: “钟老板,贵栈的煤场我是亲眼所见,窑哥们穷得要命,简直是四块黑石头夹着块肉,吃不饱,穿不暖,披麻包,住土洞,可你们那些把头,个个都是横瞪眼,拿着皮鞭,把人当成狗,这还哪像个煤栈?可你钟老板的煤,南来北往,还一直走向蒙古、黑海一带,骆驼队、马队一队队人都插着黑旗,一看就知道这是你钟老板从寿阳拉来的炭块,黑换白,多容易,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这些窑黑像长毛造起反来?” 钟石品了一口茶,在细碗茶杯边吐了吐茶根,很轻松地说道: “这,我倒不怕,谁要敢和我过不去,哼!别怪我钟某心比煤黑!” 停了一会,钟石又转成笑脸: “这样吧,我知道二位来的意思,就是结算一下多年来的帐务,我派我的帐房总管共同核对好了,顺便看一看新近我在马首镇盖的一所‘怡情园’,这‘怡情园’你俩进去就恐怕不想出来了,花草树木,楼台亭阁,应有尽有,前些时候,州官、道台大人都来过,你们二位玩玩,散散心,好吗?” 第二天,帐房总管名叫刘瑞的中年先生踏进了玉林客寓的房间。 刘瑞这个人比钟石还瘦,怎么都是这么精灵?刘瑞先生笑嘻嘻地和玉林谈天说地,说古论今,知识还很丰富,学问看来还挺深奥,刘瑞说道: “你们张家派来的会计先生已经和我核实好积年累月进帐的款目,分毫不差,一、两天后,少东家就可带上银票,回禀令尊大人复命,我们钟老板为人诚厚,这是大家公认了的,不必过累。” 刘瑞和玉林二人坐上轿窝,到离此三十里地外的马首镇,他们沿着很为热闹的早市,绕过一个山庄,便到了已经修筑好的一所花园。 虽然是冬天,可这‘怡情园’却与外面世界大不相同。宽阔的棕色门庭,悬挂着一副木联: 山水多奇路转峰回藏古迹 天地无凋亭幽人往仰前贤 这“怡情园”好威,真是: 玉屏展翠仰山苍,冰寒廊中不觉凉。 楼台亭阁多奇观,幽林飞鸟绕红梁。 这“怡情园”果然气派,但见: 方圆十里,八洞仙塔依偎;门庭宽大,三座城墙高垒。 正楷草书,八家圣笔石碑;群雕神像,三教伟相雄伟。 多少故事,八部野史演义;浮刻精细,三羊开泰祥瑞。 永庆昇平,八景乡土梓里;龙壁宝珠,三星高照生辉。 你道这八景乡土梓里是指的哪八景? 芹泉晓月双凤朝阳石门禹迹方山云雾 咏水清波羊头积雪建公蛇穴故城返照 傅山有《龙门山峰中》诗曰: 贫道初方外,兴亡著意拼。入山只是浅,孤径独能盘。 人仁神仙术,如无君父关。留侯自黄老,终始未忘韩。 元好问有《次韩昌黎壁间韵》诗曰: 五云回首忆长安,孤客萧萧向日寒。 幽梦断肠人不见,天涯明月自团团。 寿阳的名山大川,唐宋遗风乃至历朝历代的诗词牌令、书文画卷,一一都浮刻成一块一块的石碑,真是包罗万象,五花八门。 往东看,这里雕塑着释迦牟尼、东门药师、弥勒佛、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地藏菩萨、观世音菩萨一百位佛与菩萨的石像;往西看,这里雕塑着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子牙太公、福禄寿三星、八洞神仙一百位神仙的石像;往南看,这里雕塑着孔子、颜子、伯鱼子、曾子、孟子以及历朝先儒欧阳修、司马光、文天祥、诸葛亮、王守仁等一百仙儒师的石像;往北看,这里雕塑着西施、貂蝉、杨贵妃、昭君以及历朝历代如梁红玉、秦良玉、穆桂英、卓文君一百位名女的石像。 花这么多银两,动这么大工程,耗这么多工匠,费这么多时间,修筑成这样一座不伦不类既不是园林古建又不是秀越花园的令人作呕的场所。 玉林看这些石像雕刻的十分精细,所浮刻的山情水意图画也仔细认真。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这钟石老板,是拿这自己建筑好的林园,也好让官府能在此一渡春光呢。 这钟石还化大价钱请父母官题字,总比暗送银子明人耳目,还有一着,这所有的人员,扫地的、剪枝的、看门的,迎客的乃至于端茶送酒,厨房下人全是女流之辈,真乃姣姣女儿国,美美妇人地了。 刘瑞领着主仆二人东游西转,直转得身疲力倦,再也不想再进什么浏览山光水色的佳境圣地了,刘瑞吩咐上茶品酒。 游了一天,天将暗下来了,笔者见此黄昏之际,有词道: 黄昏近暮,寒林枯树;老鸦括鸣,西风冷嗖。 霜花古籐,雪裹碧树;怪石峻峭,荒草土丘。 清空冷月,隐闪星斗;行人稀少,关门闭户。 佳人待主,忙碌钱铺;夜夜防火,窜身盗偷。 话体繁絮,主仆二人一看夜已悄悄来临,便在园中休息。 玉林和吕凯各住一处房间,屋里自然是钟表字画、博古瓷玩,且不说装饰之讲究,床弟之轻柔,单就看那使女、丫环出出进进,娇声歌语,也教你顿感住在天府琼楼,去领略一下美色享受。 玉林挑起红烛,展阅《孟子》,他轻声读道: “士穷不失义,远不离道。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他想,对呀!士人穷困时不失掉义,得志时不背离道。古代的人,仕途得意,恩泽普遍施加于百姓身上,一旦不得意,就修养自身品德表现于世上。不得志时,独自搞好自身的品德修养,得志时,就要普施恩泽于天下百姓。 这一个女郎,看样子也不过十八、九岁,长得是: 鬓松插一枝青玉簪,袅娜纤腰万分娇纤。 系六幅红罗裙子,素净雪白透体薄衫。 娥眉紧蹙汪汪泪眼,粉面低垂香肌可怜。 轻步盈盈像块磁铁,启齿一点管教你魂飞九天。 这姑娘一步一个花儿,一步一个叶儿,好似芙蓉乍放,牡丹盛开,眯着眼,一笑一个酒窝,伸着手,嫩玉亮银绵绵,她来到张玉林的房间,低声说道: “天色已晚,先生还在看书,看什么书呀?小奴陪你一陪,这也叫做红袖添香了。”她边说边走到案前。 女郎轻手展翻书页,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唉!奴家这么大了,还从不认得一个字,父母早亡,哥嫂前年就把我卖到这‘怡情园’,夏天浇花喂鸟,冬天给外客铺床叠被,弄不好,还得受管园子的婆妈打骂,唉!我见先生年纪轻轻的,又是个知书达理的君子,小奴今晚的任务就是要陪伴先生一宿,你不会怪罪吧。” 玉林端然正坐,笑了笑: “你的年龄比我大,就称你大姐吧,承蒙你的好意,为我收拾屋子,安排我的食宿,我从心眼儿感谢你。” 女郎贴近玉林,笑道: “你是富家公子,人又这么漂亮,肯定是个腰缠万贯的少爷哥们,今晚乘兴咱们来个同枕鸳鸯,我想郎君不会推辞吧。” 玉林马上严肃起来: “这男女授受不亲,是咱中华流下来的美德,你我互不相识,只有一面之交,怎能如此鲁莽轻浮呢?” 那女郎把上身的薄罩慢慢退了下来,露出雪白的两个乳房,对玉林柔声柔气地说: “郎君,你摸一摸,不会烫手的!” 玉林此时再也忍耐不住了,他一拍桌子,厉声地说道: “深更半夜,你来房间不是为主人勤勤快快地打扫,收拾卫生,你却偏偏做出这不道德不规范的行为,太过分了,请你立刻退出,不然我可就你你颜色了。” 女郎反而哈哈大笑,说: “今晚,窗外皓月当空,屋内红烛映室,一男一女,你贪我爱,谁能管咱?你要声张出去,我就说你强迫我脱下内裤,施行强暴,你这脸往哪里搁?” 玉林越发生气: “我告诉你,我自幼熟读孔孟,大丈夫宁可受人胡编乱说,我张玉林绝不敢违背祖宗教诲,柳下惠坐怀不乱,鲁男妇怒拒花色,我也是这号人,冰心铁骨,来不点半点污浊,请你马上退却!出去!出去!快出去!不要让我再说出口外的话就是了。 女郎紧锁眉头,泪珠盈眶,哭了: “郎君,你的确是个不爱色,不好淫的大丈夫,我一时鬼迷心窍,想在你身上赢得你的喜爱,那我也不会白白失了身子,你一番话,羞得我满脸发红,那我怎么办?那我,那我就走了,请先生不要笑话!” 张玉林一瞧这位女郎的可怜样,他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绝代佳人而没有半点邪念啊,想到这里,玉林顿生怜悯之心,顺手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案上,说: “好啊,什么也不用说了,桌上这十两银子给你,你好自为之吧,将来嫁个好人家也就行了。” 女郎还从未见过这种场合,她虽年幼,见得多了,哪一个男子不是见了花就采,见了磁石就被一下子吸过去了,可她也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好人。出于金钱的诱惑,她还是大着胆用最快的速度从案上取下了那十两碎银,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玉林叩了一个响头,慢悠悠地退出屋间。 正是: 君子不沾野香堂正做人 丈夫拒染夜色神鬼不欺 吕凯也同样遇到麻烦。 原来刘瑞就是按主人钟石的安排,让他们主仆各宿一室,然后隔屏细观,以美色诱人,以挑逗勾引,然后摸清他们的心胸,也好从中做事。 吕凯太累了,躺倒就睡。 门一响,佳人进屋。 咦?奇怪了!两人的门都不关?当然是各自关门,可外面一捅就开,里面关门有啥用处? 吕凯还光着身子蒙头睡觉呢?这不,还打起呼噜来了。 迷迷糊糊吕凯见床上坐着两个姑娘,一个胖些的女子是: 眉横翠岫,眼露秋波云;樱桃口浅晕桃花微红。 春笋手轻,舒锦被柔嫩;掩映乌鬓撩君去探春。 这个瘦些的姑娘是: 金钗插凤,宝钏套围裙;衫袖窄巧,鞋弓金莲动; 弱不禁风,启齿口唇红;浑身解数,一着迷人精。 笔者想到这美色呀,哪个男子不动心;这娇声呀,哪个丈夫不愿听。诸君倾听,我给你说美色的独到之处: 九疑山,翠竹痕,湘妃娥皇和女英;美嫦娥,广寒宫,瑶姬巫山云雨情。 凤求凰,卓文君,班昭汉书大家成;蔡文姬,听琴声,哀悲两地乱中生。 貂蝉婢,使色令,木兰从军旌旗动;杨太真,醉后浴,顿使国家不太平。 红线女,夜奔尘,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梁红玉,击金兵,舞剑诗篇说公孙。 这吕凯喝得多了,醉醺醺的,躺在被里,梦个好梦,反正这“怡情园”,红绿绿绿,黑黑白白,也许是个“逍遥宫”、“美色庭”,要不,弄这么多女的有啥用? 吕凯睡的正香,那两个女郎,像幽灵鬼魂似地一阵飘到他的床上,她们并不多说话,弄惯了的手段,也并不感到廉耻羞愧,只凭爹妈施于她们的几点姿色来勾引异性,满足她们的私欲,竭尽浑身解数,她俩一左一右躺在吕凯的身边,这倒不错,简直到了柔乡梦的皇帝生活,吕凯正睡,怎么两旁这么柔?这么香?这么垂?这么软?黑乎乎的,灯,他早吹熄了。 一个三十上下的半老徐娘出现在他们三人面前,这个女子长相是: 乱云鬓,未整装,红叶敷粉熬秋霜;熬尽多少脂肉血,费耗多少梦中香。 乳早松,肌已脏,貌似枯叶黑眼眶;皮带皱纹腰围粗,活是个夜叉雌虫的孙二娘。 这位已经是无人理会被历史遗失抛弃了的女鬼,闷着半柔不柔、半亮不亮的嗓子吼道: “怎么啦?两个姑娘搂着男人睡?不要脸!不!是外来客商欺负我们‘怡情园’的下人,以钱勾女,以财招魂,什么东西?还不快起床?” 这一声喊不要紧,早惊醒了正在睡觉的壮士吕凯,他爬起来,咦!两旁怎么躺得是两个美丽的姑娘?再一摸,光条条的身子只穿一条裤叉,那两个女子恐怕早已是暴露无余了啊。 站在地下的那个女人上前一把把被子掀开。 那两个姑娘上前把吕凯抱起。 门外拥进一群男女。 吕凯一拍脑门,酒醒了!梦,散了! 这下不了台的僵局。 这丢人败兴的场面。 这乱伦丧德的把戏。 这设下圈套的伎俩。 吕凯,还是吕凯,解铃还是系铃人,别看他鲁壮如牛,气猛如虎,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清醒了股,给到别人早有嘴也说不出来,有理也难以分辨,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污浊,怎么办?怎么办? 刘瑞也一脚跨进门槛。 玉林也闻声而来。 这位钟石怎么也在这个时候出现? 玉林这时候咋说? 吕凯这时候咋说? 乱哄哄。 闹嚷嚷。 一场千丈巨浪马上就要席卷小屋。 一场暴风骤雨马上就要怒冲堤坝。 一场赤焰烈火马上就要点燃“怡情园”。 一场美人陷阱马上就要掉入深渊。 燃在眉捷。 至要关头! 正是: 花枝失根偏遇朔风掀 巨石离山又遭洪水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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