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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断尺码再也找不回来
小时候，奶奶就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一双鞋，或大或小，或鲜艳或陈旧，或好看或丑陋。但是，除了是断了码头的鞋，要么紧一点，要么松松垮垮，总是不能穿上刚好一脚的那种，就像流失的时间一样，错过了，真的就再也找不回来。
1、
在后来的一天晚上，一大帮子人在校门外的大排挡聚餐。原因正是应了解闪要求见见鬼子七同屋帅哥的要求。
故事就是这么富有戏剧性。当大家在大排挡的座位上都坐定后，解闪一脸风尘仆仆从门外蹦进来，瞧这个死女人，肯定又是为了化妆给耽误约定好的时间了。瞧她化得妆那么没有水平，一眼便可洞穿。
人生的戏剧与巧合，就这么没有任何预料地拉开了帷幕。
“哥，你怎么在这里。”解烁正喝茶的那只手顺时针地停在了半空中，差点没有把水给呛出来，喷个满堂彩。
“闪闪。”惊愕地神情不亚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你们是兄妹。”鬼子七看看左边，又转过头看看右边，发出了这一绝世惊叹。
“你离家出走了那么长时间，对家里不闻不问，也不给家里留个电话。爸爸妈妈都在家里为你担心。你太过分了。”
“我知道，可我就是不愿意呆在家里怎么了。况且我还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我要实现我自己的理想。他不允许我做，我干嘛还赖在那里不走啊。”
“不要把你做的事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狗屁理想。那你走啊，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好了。我看你能有什么成就出来。”
“好，这是你说的。我现在就走。”解烁站起身来，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然后愤懑地离开，留下一堆莫名其妙张皇失措的面孔。
那顿饭吃得不欢而散，白白浪费了鬼子七的一番好意和一顿美食。本来是借着这难得的机会大家聚来说说话，却没有想到，聚会到最后，成了不欢而散。
那天到最后，大家离开的时候，还是没有能把冷落的气氛给重新调配起来，彼此心照不宣，怏怏不悦，吃下去的一点食物大部分都卡在了喉咙口，咽不下去，仿佛有一股气涨在胸口，憋得难受。这是一个让人沉沦的夜晚。
2．
那晚，程小绪照例回去打开博客写日记，坚持写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程小绪始终在说，在她生命的痕迹里，这些，那些，始终是个未完待续的过程。而她坚持要把它写完，这些属于她生命痕迹里的故事。
守望沉默1984。程小绪的博客。天气不好也不坏。我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故事都会有一个巧合，来注定实现你我的相遇。
9月29日，天气不好也不坏。在萧瑟的秋风中，有落叶开始飘下来。这个世界开始向戏剧性角度发展，我开始相信，每一个故事的开始和结局都会随时随地出现，有时候是你想要的那个结局，而有的时候却不是你希望的那个开始。
今天，本来是一个开心的一天，可谁知后来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呢。解闪应该不知道，鬼子七也无可预料，可没有想到，最后大家却可以如此近距离地彼此相遇。
今天，本来是一顿喜笑颜开的饭局。却不知道，解闪和解烁在饭桌上大吵了一架，一场暴风雨空前来临。于是谁也没有胃口再吃下去，纷纷上前劝阻，本来完好的一场宴会，到最后却成了一场无疾而终的烟火表演。
离开的时候，天空在下雨，淅淅洌洌，隐约还有雷声在轻轻呜咽。我知道，那天的心情谁也不好。
是谁说过，生命中有太多的断点，它们一个点一个点亲密地连接在一起就构成了弯弯曲曲的直线，延伸着走向彼此的生命。然后每个人都在其中等待着那个可以拯救的人快点到来。
写完这篇文字，程小绪就立刻在我的控制面板里把文字粘贴了上去，不久就收到一个自谓“削风杀雨”的游客迅速作了回复，看这个人的名字，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有点愤世嫉俗的味道。估计不错应该是个愤青。
人的舞台那么大，我们只是其中一个。在这个舞台上，我们翩翩起舞，跳着自己熟悉旋律的舞蹈。有时候，观众很多很多，鲜花，掌声踊跃而来，而有的时候，观众只有自己一个，帷幕一张一合，升腾起孤独的青烟，在空洞的心房袅袅娜娜荡漾，就像一剂迷药，迅速将自己迷醉。如果睡过去可以不再醒来，我们至少还有梦可以做。这是“削风杀雨”的原话。
程小绪看完，仿佛自己的心思一下子被人洞穿，心灵瞬间相通。突然便想有交这个朋友的冲动，感情如此细腻温雅的句子，鬼斧神工，这个人也定是不简单。三下五除二，程小绪开口说，小妹妹，咱们可是同病相怜。
谁是小妹妹。我可是一超级帅哥。而且我也不和你同病相怜。我比你看得开。
程小绪一下子被这个署名“削风杀雨”的回话激起了兴趣。我不相信。你证明一下。
你要怎么证明。
请我吃饭，让我看看你的样子不就知道你是雄是母了。哈哈。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程小绪的嘴角，形成一团深漩的酒窝，撒向深蓝的大海，看不见一丝涟漪回荡起来。
我是没有意见。只是我担心美女你敢出来么。万一我是一色狼怎么办。
你少装了，我就认定你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了。
那好。你没问题我也没问题，就这么说好了。你定时间地点，我来见你。
程小绪和这个叫“削风杀雨”的人就这么戏剧性地见面了。故事的开始和结束往往没有太多能预料到的东西。这是程小绪一直坚信着的真理，并且扬言会追随到永远，亘古不变。
明晚五点。肯德基。左田深蓝大道左拐弯的那一间，我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顺便告诉你，我喜欢蓝色，明天我也会穿上蓝色的横条T恤见你，不见不散。然后倏地迅速下线。
3．
那晚“大排挡事件”之后，解烁很早就回了屋，紧闭上房门，一个人在里面独自沉思，烟雾缭绕，该是想起了那些不愿记起的过去了吧。
15岁就离开了解闪所说的那个家庭，独自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了这么些年，为了可以实现自己关于音乐的理想。
然而，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可是，自己还是没有能够匍匐到想要的那个结局，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耐心和义务等下去，对于未来，一切都是未知。
烟在一闪一灭中燃到了末尾，快要烫到指尖的时候，解烁像着了电一样迅速弹开。那一年，解烁执意要离开学校，发誓要到外面闯闯，父亲逼着自己跪搓衣板，还在家门外扯下了杨树柳条，猛地抽自己，虽然身体上遭受那么多的罪，但是自己都可以忍下来，不流泪，也不讨饶。可是，过去了这么几年，以为可以忘记伤痛，但是只要有人提起一点点过去，自己就可以完完整整地回忆起来，印象那么深刻，经历还是那么痛彻心扉。
烟迅速又灭了一支下去，解烁准备重新再燃起一支，摸到烟盒，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只有遗留下来的几粒烟丝，意欲起身出门买烟，听到大门“嘭”地关上的声音。
你上哪去？
我去买烟。
我这儿有，你先拿去。
不用。
装得这么酷，有必要么？
……
鬼子七掏出一支烟，给解烁点上，自己也点上。两个人就在客厅里坐了下来，谁也不说话，似乎早就约定，两个人就这么有节奏地噗嗤噗嗤地抽着烟，任凭电视机里面上演着怎样的一出悲欢离合和缠绵缱绻，都无关乎自己，手指间燃起的都是寂寞的手势。
烟抽完之后，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谁也没有先提今晚所发生的事情。
电视里的剧情还是那么精彩地上演着，但是始终是属于别人的故事，故事再美再伤，都不属于自己，自己最大的身份也只是一个看客而已。
我们喝点酒，鬼子七转过头，征求解烁的意见。解烁没有说话，站起身，说着拿过两个杯子和一瓶36度200ml的二锅头奔了过来，坐定后，稳稳地在俩空杯子中斟满了酒。
来，干一杯。“砰”一声清脆的声响，俩酒杯紧密地靠在了一起。
两个人就这么就着窗外的明月，一杯接一杯，觥筹交错，断断续续诉说着两个人一些过去所经历的事情，像年迈的婆婆一样罗嗦而没有逻辑。
解烁，你平常耳朵里听的都是什么歌？
RockandRoll。那种声音在鬼子七听来是如此叫嚣不停，似乎要将耳膜震破，解烁讲到这些，就像是着了魔的天使一样，滔滔不绝。
他开始不断跟鬼子七讲Message的音乐，讲他的摇滚情结，讲他的《October》……，鬼子七只是手托着下巴，不说一句话，脸上开始不断有隐隐约约的火光闪烁。
鬼子七说，我也很早就开始喜欢这个人了。于是，找来Message早期的一张碟，很早很早，市场上早已脱销，也已不再出版。是《ColdColdHeart》。解烁有着藏不住的惊喜，掉头抓住鬼子七的衣襟，表露出轻狂，原来你也喜欢。彼此有相见恨晚之感。
但是，这已经成了过期的经典绝响，现在早已经不喜欢了，现在最喜欢的是运动，打篮球。鬼子七说着自嘲地做了一个打篮球的投篮动作。
那天晚上，喝着啤酒，听着Message早期的CD，两个人就那么相互靠着，感受着音乐流水线地从身边淌过去，不停地小声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着过去，说着音乐，说着理想，说着未来。
最后，解烁竟然埋在鬼子七的怀里哭了起来，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无助，原来我们的内心都承受着这样那样的悲伤。鬼子七偷偷地想，青春的围墙里面，繁华簇拥，鸟语花香，住着那么一群人，他们容易哭泣，他们从来都不曾那么坚强过。
鬼子七抬起头，睡眼惺忪，看着那遥远的星空，狮子座和猎户座两个星座鲜有地交叉在了一起，鬼子七后来告诉解烁说看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奇迹。
解烁说骗人。没有的事，根本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是，据鬼子七后来仔细回忆，那天确实是看见了那两个星座亲密地交接在了一起。
4、
程小绪按照削风杀雨提供的时间和地点，如约去见了他。为了保险起见，程小绪带了解闪一起去，而等来的结果却是大大出乎程小绪的意料之外，程小绪一致认定能写出那般惆怅万千的句子，定是一个有着刚烈外表内心却柔弱无比的小女生。
而此时出现在面前的削风杀雨。笑容明媚干净。手指纤细，有长长的黑黑的睫毛，一副硕大的棕色墨镜遮住了“削风杀雨”的大半个面孔，根据从另外露出来的小半个面孔，解闪断定这准是一帅哥，如假包换的一男生。
解闪抢先走在程小绪的前面过去打招呼。你好。杀杀。一副大献殷勤的谄媚样，程小绪站在不远处看到这副情景捂着嘴想要大声笑出来。
你好。削风杀雨尴尬地看了看面前的解闪，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字形。他可能没有想到网络和现实真的是会有那么大的差距的。
此时，他现在心里肯定在想，网络上那么会写字的一个人，跑到现实中竟可以这般阳光，并且带点聒噪，解闪看了看面前愣了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的杀杀兄。
我是解闪，这位才是你要见面的程小绪同学。我只是一个陪客。嘿嘿。是不是有被吓到了。
“削风杀雨”歉意地继续保持着友好，没有，没有。他努力平复好刚才慌乱的表情，镇定下来之后，干脆拿下那幅自我感觉肯定美妙无比的墨镜，望向对面的程小绪，伸出手，说，你好，我就是那只披着羊皮的狼。
呵呵。程小绪有点生硬地伸出右手，看着面前这位青涩中带点小痞的男孩子，眼神中有一丝淡淡的海豚蓝，人们说这是天使蓝。程小绪顿生好感。
这是种蓝天的色泽。程小绪从他的眼睛里似乎可以看见遥远的天堂的生活。那里阳光明媚，春暖花开，依然有车来车往。天堂满地都有忘忧草，据说吃了这种草可以忘记忧愁，似乎美丽的爱情也会如期而至。那绿绿的样子睡在里面，实在不想再苏醒过来。
程小绪的眩晕在解闪一阵猛拉自己衣襟的过程中苏醒过来，面带微笑地望向面前的“削风杀雨”，但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一点惊慌。
然后，在肯德基那间靠窗的桌子上，彼此友好地说着话，像久违的朋友一样聊聊家常，聊聊过去，聊聊未来，就这样悠悠然轻松晃过了一下午。
在深蓝大道分别的时候，阳光依旧微暖，些微的西风从耳旁吹过。程小绪对面前的“削风杀雨”说再见。
于是开始背道而驰，迈开脚步言犹在耳。程小绪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和“削风杀雨”就这样人海中短短重逢，然后消失离开，像两条偶尔交叉过的平行线，天亮之后，便不再相交。
这次分别，以后或许真的就永远不会再见。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这一生中是不会再见的，但是，有些人，即使分开了，还是会再见到的，程小绪一直坚信。
就像程小绪和“削风杀雨”一样，或许彼此只是短暂分离，以后还是会再见的。现在的分开只是下次再见的一场预演。
5．
上次见过一面之后，程小绪开始了解这个叫“削风杀雨”的人。削风杀雨。本名易言。柏林大学中文系大一。外兼在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打工。生活充实，成绩优秀，过着简单的大学生活。
人生有些阶段，生活随着意外的闯入，开始变得充实和有意义起来。程小绪感到，在肖辰光离开之后，第一次开始发现原来生活还有别的东西可以让自己继续激动和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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