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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重踏革命长征地 再当土改小尖兵

文 / yongd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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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重踏革命长征地再当土改小尖兵

1949年,解放战争捷报频传。3月11日,鄂豫军区独立师收复麻城,3月底,麻城全境解放,麻东和麻城合二为一,新的麻城以阎家河为县城,梁百朴为县长。10月1日,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城楼上高高升起,毛主席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这一振奋人心的特大喜讯传来,真是如雷贯耳,我们情不自禁地热泪夺眶而出。长期压在我们头上的“帝、官、封”三座大山被推翻了,人民当家做了主人。真是喜从天降,高兴万分。在本湾,我革命最积极,第一个报名参加了民兵组织。其实也不知道怎样去革命,只要是个组织就想参加。姓夏的武装委员说只有18到45岁的人才能做民兵,我当时只有17岁,不合格。入儿童团吧,年纪太大了,也过了期,两头都挨不上。我说:“那我就当个后补的民兵吧!”夏委员说:“好,那就算一个后补的民兵吧!”

从此,我手持一杆自制的红樱枪,巡逻、放哨、查夜、清匪、反霸,成为勇敢、活泼的积极分子,开会发言总是打第一炮。

50年,地方开始“二五减租”。在土地改革前,人民政府对土地租税实行减租减息,无论何种形式的租佃,都按原租金减去百分之二十五;所借之债,也按减退百分之二十五来计算,并强令地主富农将多收的那部分租金或债务退还给农民。我到八磊石、李家湾祖上,帮叔父找他们退押减租。祖上的人互相推脱,都不理此事。我没办法硬缠着秘书李道权同志,他是李家湾的人,要他负责算清应减的账款,算完了以后我才回来。后来又派我到老潭冲,去找地头蛇邹丹林算账。这邹丹林是个很狡猾的人,逢人面带三分笑,心内暗藏一把刀。因为他坏透了,被人害瞎了双眼。听说我是去办“二五减租”的事,他马上起来让坐,让三女儿拿来茶,二哥前、二哥后的直招呼,又吩咐下人:“给二哥办碗汤元过来!”

我说:“不用了,我是来和你算账的!你要老老实实的算:一、把你租出的田亩从栗子沟、汪家塘、高泥边、破楼坊、刘家湾、汪家湾、邹家坳、幸家湾一直讲到老潭冲,一字不漏地报清楚;二、把常年你实收的课谷数量,及按政策应该减收的课谷数量也报上来;三、关于减租退押的现款打算怎样安排。你知道人民政府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邹丹林说:“不慌,不慌。你先在我家里住下来,我一定照你说的三个方面的情况一五一十讲清楚,保你满意!”又说:“二哥,我听说你是没有进过学堂门的人,依然还那么聪明,真是了不起呀!果然是白屋出公卿呀!”

我说:“不要说这些了,只要你老实守法,不会成为饥门饿殍的!”

“是,是!二哥出口成章,不可等闲视之,不简单,不简单啊!二哥贵庚几何?”

“不敢当,壬申小猴。”

“哈哈,十九岁!小女祭酉,小你一岁,十八了。”

他那三女儿长得柳红絮白的,可有一只眼睛内有萝卜花○1。她先是打了一碗泡鸡蛋汤,后来又端一碗糯米汤元叫我吃,味道十分可口。他女儿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邹丹林自己故意坐在书房内不出来,他的老婆佳珍,见我去了也有意躲进内房,只让那个三姑娘与我在一起。三姑娘跟我问这问那,说说笑笑。一连几天,中午过中○2,下午过下着○3,天天换上新花样,招待得极好。事过之后,才知道敌人摆的是甜言蜜语、糖衣炮弹鸿门宴、搞的是金钱美女的连环套。我虽不能深为洞悉,但自然天就的破阵之法十分灵验,正是:“酒肉喷皮袋,有事依然在”,并没上他们的当。他们把我也无可奈何,只好一五一十地结算清二五减租的全部款项。我既饱了口福,又圆满完成了革命的任务。这次麻城全县总共减退租押折谷九百万斤,有六万二千户、二十八万人口获得偿还。其中,董家畈乡成果最大,减退的租押有:黄金一斤、铜元千斤、光洋千块、皮油十桶、谷十二担、耕牛三条等。

雪花纷飞兆丰年的50年冬天,地方革命组织如农会、民会、妇救会等风起云涌,到处锣鼓喧天,县委决定在全县大规模逮捕反革命分子,掀起了清匪反霸斗争的高潮。当时的斗争相当激烈。我们胡昌冲乡政府屋前专门搭了一个对敌斗争的大舞台,一有活动,从全乡四面八方来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满了会场。记得有一次,农会揪回了大财主程象艮,开他的批斗大会。农会主席张家全宣布:“对敌斗争大会开始了!现在将被斗人员统统押解上来!今天人民当家做主了,过去,那些吃人的豺狼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今天,我们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机会难得,我胆子大,第一个走上台去,斗程象艮这个坏蛋。我将十一岁砍柴卖了二斗田赔他的事抖了出来。全场顿时喊声雷动,“打倒吃人的豹狼!”怒吼声响彻云霄。大雪纷飞的数九寒天,我们在他背上加了四块青砖,压得他大汗直淌,吊得他舌头直伸。开始他还心存侥幸,死不开口。后来没办法才说出了在八磊石程树珍家院子内,窖得有二百元大洋。可见这些地主分子都留了一手,是不是还想翻天呢。那次会后,人家给他带上了脚镣,让他背上一点行李,由民兵解押着,去三河口区公所坐牢。那天,他正走在胡昌冲门口大塘埂上,东倒西歪的。我看见了,对他说:“程象艮还会扭秧歌,你哪算到你堂堂的程老爷也有今天?你何不叫你的狗腿子邹泽金、金皮珍牵着你走?你为什么不给你那同窗好友游继民写信,让那八拜之交的兄弟帮你把天扳转过来?”只问得他哑口无言,也泄了我的心头之恨。

这一年秋冬先喜后忧,嫂子生了头生子,五天头上那孩子就得了奇疯病死了。我除了在家忙于家务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参加革命活动。哥哥也参加革命当了清算员,做查田定产造册的工作,为土改打基础。我们两个开始了各自革命的旅程。

1950年8月,县委土改工作队在南湖、罗家大湾进行土改试点。同时在胡家院子开办了土改训练班,培训了三百人。11月县里成立了土地改革委员会,全县分期分批进行土改。

1951年农历正月,我当选为土改代表,参加在茶庵举办的土地改革代表集训大会,在这里学习政策,领会精神,摸清底子,划定阶级。我发言总是打头炮。掌握会议的主要领导人是三河区区长王治永同志,他是河北人,文武双全,他最爱我发言了,因为我当年才十九岁,是这次集训大会的代表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讲话直爽,有条有理,对革命的政策理解得快,也愿意和别人一起进步。

摸底试划会议结束了。散会后,王区长通知我到胡昌冲乡公所他的住房去,他要亲自找我谈话。后来他并介绍我加入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任命我为团支部组织委员。当时是熊明西任团支书记。王区长在这次之后又多次找我谈心,动员我参加到革命的行列中去。他说:土地改革,也叫土地革命,全国还有少数地方没有解放,已经解放了的地方土地在改革要在三年内完成。千百万受苦难的穷人正等着我们,搞完土改,新民主主义还要过渡到社会主义,共产党的最终目的是要实现共产主义。我们的前途光芒万丈,你正年轻,风华正茂,不要错失良机,你参加我们的土改工作队吧!经过他的一番革命前途的教育和指点,我答应了他的要求,我感激他的栽培,并填写了一份参加土地改革的队员登记表,上面写了姓名、住址、年龄、文化程度、家庭情况、社会关系、本人志愿,没有私章就在上面按了个手印。还有二栏:介绍人意见、领导批准意见,王区长在里面签了他的名字,盖上了他的四方大官印。派通讯员杨宗枝上报区公所立案存档并报县里备案。他对我说:待胡昌冲土改结束后和他们一起听调,先暂时和罗国民、团安家三个人负责七、八两个选区的土改工作,一是划好地富中贫等各阶层的阶级成分;二是分好田地、土地、山林、竹园、鱼塘等;三是没收地主的土地、耕牛、房屋、农家用具及浮财等五大财产,包括祖会庙产。政策是:依靠贫雇、团结中农、打倒地富。

当时除了开会就是吃饭,停止了其他一切工作,会场设在破楼坊和赵家畈两个地方,开会轮流进行,结果我们家得了七斗田,加上原来的自耕地共一石四斗。其中包括丁家塘上大四斗,杜家畈大祖坟林长三斗,大石包原四斗和小河边旁田三斗。还分到了耕牛三分之一,与田维洲、胡子臣三家合伙公用一条牛。从此我们家开始了耕者有其田的生活,真是千年铁树开了花,土地依然归给了在它的上面劳作的农民。其他群众和我家一样也得到了革命的果实。一时间,广大乡村到处锣鼓喧天,男歌女唱,扭秧歌的、打连香的、人人欢欣鼓舞,都在热烈庆祝土地改革的顺利完成。没收的地主的五大财产堆在杨家庙的屋内屋外,堆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大中型的财产则放在稻场岗上,由我来照管。主要是进行登记造册,上清单。这些财产是人民的,组织交给我,我就不能有丁点差错。我像钉子一样坚守岗位,其他地方一脚不能往○4。我照看了几天后,突然接到通讯员杨宗枝送来的一封信。那上面的白纸黑字是王区长的亲笔信,打开一看,写着:陈友麒同志,你好!请下午速来胡昌冲乡公所,有要事相商,勿误。治永。

下午我就去了乡公所。到了一看,也没其他的人。王区长叫秀英给我倒了一杯开水,让我坐下,对我说:“友麒同志,你们这一段土改工作完成得很好!你是一个优秀的青年。现在,组织决定,只留少数人完成下面的工作。今后还有一次复查,过两天还要分果实。从现在起,你就是正式的土改工作队队员了,要服从统一分配。我打算分你到阳石乡,住张家湾。工作组长由邹泽保同志担任,是你们的熟人。像你们搞得好的,还有新招的郭光虎同志,他也去。你的意见如何?”我问道:“王区长,你去不去呀?”他说:“我听从区委统一安排。”我一听:“哎呀!王区长,不是我不听安排,我自那填表后,便向我父亲说过要出去革命,说要等本乡土改后去别的地方搞土改。我父亲他说,我大哥读书的时候他的身体还可以,劳动还行,近年来,他的气促病上了身。大哥在教书,弟弟在读书,父亲又丧失了劳动能力,现在又有一石四斗田没法种,只能靠我了。他叫我人到哪里,把田带到那里。意思是不让我出去。你看怎么办呢?”王区长知道我父亲不愿意让我离家革命,以为父亲不明白革命的前程,说:“你父亲最听哪些人的话呢?”我说:“他通情达理,本是有病。张主席与他是亲家,他说话就可以!”“那你先回去,叫他明天不要走了,我与张家全两个一同去你家做他的工作吧!”

回到家里我跟父亲通了气,并叫母亲准备了第二天的中午饭。母亲人穷志不短,平时再为难,对人来客往的,总是满腔热情。听说区长要登门,更是高兴,把他当做贵宾看待。第二天大清早起来,她叫我嫂子煮饭,自己走东家串西家,找鸡蛋,借炸豆腐,回来后做的又是鸡蛋糕,又是炸豆腐、皮子、腊肉、干鱼等一大桌子菜。王区长和张主席吃完早饭就来了,说这说那的和父亲拉家常。母亲用鸡蛋调麦粉炸得泡泡的青蛙头○5给他们过中,泡了一壶细茶○6。王区长过中后又谈一些全国的土地改革形势,中饭熟了,他们又开始喝酒,王区长说:“书归正传了,你老人家听说过吧!你们家友麒要离开家乡,到别的地方去搞土地改革去。”父亲回答他的还是那句现话,“大儿教书,小儿读书,自己有病,不是我思想不通,生产靠他,再没有其他的办法。”饭前说到饭后,父亲开口未离原词。我们麻城人向来“轻远游”,只求自给自足,依赖土地惯了,不想外出。讲的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会卖庄稼只买盐”。除了明、清王朝时,皇家几次逼迁镇外,没有愿意出门的。我父亲的思想也是这样。王区长再三劝说,眼见无效,便起身就走,说:“你家只管自己得了田,得了耕牛,哪管别人土改不土改!”就这样,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后门时说:“友麒,土改你走不了,我不怪你,明天还是去照看果实吧!穷人翻身不但得了田地,耕牛房屋、农家具等,还要分得果实。”我当时也没有觉着什么,只是感到对不起王区长的栽培。要是从日后的遭遇看,父亲不让我去搞土改,确实害了我的一生。自己的生命是父母给的,命运是天定的,也不能怨天尤人了。何况当时我自己也没有坚持,失去了机会。

第二天就分果实。吃完早饭后,男男女女,挑箩筐拿扁担的人群一路往杨家庙涌去。乡政委员陈昆裕被评为一级,得到当时现金折价为十万八千元,本来我家也应评为一级得到八九万元,但因得罪了王区长,他说:“陈友麒得不上一级。一,他家生活好,不像贫雇农的生活;二,他家翻身忘本,不管别人,二等也不行,了不起评个三等。”结果,我家分到的革命果实除了谷米粮食外,只得了一个铜罐,一个碾子。碾子是用来粉碎石膏等物品,是铁的,这个铁碾至今尚在。

这一年的5月间,起了八级大风,本地遭受冰雹之灾。刚分田到户,生产任务比往年大几倍,田多牛少,三家共一条牛要轮流用,人就得天天起早放晚地干。我和才满十六岁的妹妹一道,忙个不停。父亲只能做旱地上的活,下水田已不行了。嫂子又是个小脚女人,干活总落在后面。田亩的面积太大,自己插真是不太容易,请人插又没有钱办饭菜,正在为难的时候,闾长熊明菜同志来关心了,见了我说:“友麒,你家那多田,几时插?”我如实地回答他:“自己插吧,不比往年田少时容易,今年那么大面积怎么插得过来呢?叫客插田又没有钱办生活,连吃的米也成问题,怎么办呢?”“你把田整好,秧扯足,我通知全闾群众,用一个早晨跟你家打个插田鼓○7,不吃不喝要得么?”

我说:“那太好了!只是怎么对得起人家呢?”

熊闾长说:“没关系,你先准备吧!”。

我找了几个亲友把秧扯好,日夜加班,整好了那一石四斗田,万事俱备后再找到老熊约了时间。他说:“黄秧分日夜,别人在库田,季节不等人,明天早晨来插!”我赶紧回来,连夜把所有的田里都挑上了秧苗,第二天我五更起来,叫母亲和嫂嫂烧足了开水,发点发粑过早。天一亮,我下到田里,只见畈上畈下一群年轻的人啊哈翻天○8的来了,一下田,那大四斗丘就铺满了,路上还像过兵的总有人来。一会儿功夫,四斗丘,长三斗都插完了。到了大石包时,家里才送去一箩筐发粑,两桶粗茶。大家吃点、喝点,又插完了一个四斗丘,总共一石四斗田,全统统插完还不到半个早晨,人手多真是好办事,办事快。大家插完田又说说笑笑地各自回去吃早饭了。

插完田,老熊的父亲发叔对我父亲说:“少卿,你这田中起码得补十几挑秧才行。他们插的是泥鳅肚,马口行,根对火把,像伙夫下操乱七八糟的!睡两口子加个小伢还可以翻身了,像这样如果能有收成的话,来年管他怎么样插都可以了!”父亲说:“我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去补缺呢?”其实我也喜欢插稀秧,秧稀阳光足,肥料够,果然,下半年年景很好,黄澄澄的谷子,压断了田埂。

到了1952年正月初二,才就着办年货的东西,办了八桌肉糕席的酒,请原来参加插田的所有同志来吃这后补的插田饭。未满三岁的侄儿言毛说:“大年初二吃么插田饭?这么多客人,我也要吃插田饭!”这样喜人的丰收,是毛主席、共产党带来的。千百万劳苦大众永远难忘那开天辟地第一个丰收年!难忘毛主席英明领袖的恩情!那种喜悦真是妙笔难描。吃插田饭的客人们说:“一打秋风二拜年,我们这叫做一吃插田饭二拜年吧”。

注释:

○1萝卜花:指白内障。○2过中:在早饭和中午饭之间的加餐。○3过下着:在午饭和晚饭之间加餐。○4一脚不能往:在原地守着,不能随便离开。○5青蛙头:又称蛤蟆头,用鸡蛋面粉炸制的形如蛙类的食品。○6细茶:与粗茶相反。指经过精加工的好茶。○7打插田鼓:很多人一起集中做事。这里指插田。○8啊哈翻天:兴高采烈、语言不清地说笑。

第八回有力不愁无下处抬树跌跤断了腰

1951年秋农历八月,稻谷虽然成熟,但尚未收割登场。深秋小旱,农活处于小闲状态,政府号召做公料,给群众解决暂时经济困难。所以当时木料价钱可观,全湾研究,将土改时未分到户的公山,屋背盐塘洼坟山上的一片好松树林砍了,按人头分摊。要求一户派一人参加劳动,先砍树,后拢摊,再着皮○1。叔叔六爷陈玉庭和我两人一起,抬了一棵二丈多长的大松树。山坡陡、路又滑,抬起来有点吃力。六父穿着燕尾鞋○2,一下子踩滑了脚。大树一弹,前斜后仰,就照我的头顶劈头而下。我要跑也来不及,只闪电般的把头往右边一偏。树正砸在我的右肩膀上。我跌倒在地,只听得一声响,天昏地转,一下子晕了过去,顿时人事不醒。

事后才知道,同山的人们一齐赶来,将我弄回家中。他们提的提,抖的抖○3,我才慢慢地苏醒过来,只疼得我浑身淌冷汗。他们把我放在床上,我恨不得将床庭○4咬断,痛得像鲤鱼跌子○5一样满床乱滚,一时喊声震地,泣不成声。父亲没办法,去胡昌冲找邹九师干父前来医治。干父教过哥哥的医术,和我家关系密切。他来了之后做了认真仔细的检查,又给了一些治痛服伤的良药。他对父亲说:“这伢是死不了的,生命没有危险,但好也好不了多少。这病没有经济条件不行,如果有钱去汉口上钢精架,睡石膏床○6,时间多则半年,少则四个月即一百二十天也能治好,你能治得起吗?”父亲说:“土改得的田也不准卖,我哪里来的钱呢?随命淌○7。只怪我浅见,要是让他参加工作队就没有这场事了,后悔也是无益的。”父母心痛可怜我,母亲的眼泪一直没停过。

就这样,因为骨折,腰部背梁经○8断了,腰伸不直,几个月后慢慢成了一边驼子,成了终生残废的人。以后一生到老肩头不能沾扁担,害羞怕丑,也没有办法,抱愧也是命该如此。腰部无论行走站立坐卧,一动就都是一个劲地痛,年长月远,成了自然的病痛,每逢变天痛得更是十分厉害,平时才好一点,但做不得对腰有损害、压迫的活路,实际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我的青春哪有?年华何在?倒不如死了的真正干脆利落!”我的怨声在心中响起。我的遭遇也引起了所有人的同情和重视,亲朋戚友都来看望劝说,鼓励我活下去,给了我生活的勇气。未婚妻也来看慰、劝说,她叫我好好地养身体子,说她不会因此变心。

这一年的冬季,我以养病为主,根本没参加什么体力劳动。有空看点书,学习一点书本知识,请家父教我读四书,自己写些心得,心想还是父亲那句老话,多读书、多识字总是没有坏处。既然自己身体残废了,干力气活已养不活自己,那生活靠谁呢?还得靠自己。读书学习兴许还有点用。湾里办了一所夜校,我也参加了,去写写画画的学一些知识,我的学习精神和学习成绩都相当突出。几个月时间,我学了上千个汉字,对付一般的公文、应用文是没有问题了。当时团支部书记熊明西参加到教育界当教师去了,他的职位由解茂青担任,我当了副书记。

1952年春正月,县里召开文教系统庆功表模大会,我也参加了。辅导员胡发元、王杰、程传佳为我写了发言材料,总结了我的先进事迹。结果县里评了六个特等模范,我是其中之一,我得到了地区行署文教局的奖状。县大礼堂的宣传栏内,墙上到处画的有我的漫画,政府号召全县向我学习。我在评模大会上介绍了经验,成了全县扫盲工作中的一面红旗。

回到乡来,胡昌冲乡政府又以乡为单位,办了民校,选聘我当民校的大校长,总管全乡民校。当时,把全乡所有民校都办出点名堂是不容易的,有人员问题,也有教师问题,主要还是经济问题。我们请本湾的陈仁亭任教,把赵家畈的弯五斗和干家坟林荒山上开的地种上了芝麻,收成不错,卖了芝麻,解决了经济困难,终于办成了全区闻名的重点民校。我这个大校长的水平就是众所周知的三个月夜校的扫盲生。

注释:

○1着皮:剥皮、削皮。○2燕尾鞋:一种草鞋。○3提的提,抖的抖:一种外伤急救的方法。○4床庭:指床帮子。○5鲤鱼跌子:鲤鱼产子时,全身扭动的样子。○6上钢精架,睡石膏床:指骨科治疗。○7随命淌:听天由命的意思。○8背梁经:指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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