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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公西雷拿起包朝外走,严淑芬在他身后喊:“老公,你等一下!” 公西雷听到严淑芬亲切的叫声,就知道她是要钱了,他停下脚步回头问:“怎么,又要钱啦?” “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材米贵。昨天宝贝儿子打电话说暑假学校组织什么活动,汇了八百元给他;给你买了一件T恤衫,我自己也买了件套裙。”严淑芬扳着手指说:“又汇了五百元给爸妈。” “我还以为你都输光了呢!” “嘻嘻,也输了一点点。”严淑芬笑嘻嘻的说:“我最近的手气太背了——都怨你!” “你手气背怨我?”公西雷奇怪的问。 “是啊。”严淑芬依旧笑嘻嘻的说:“别人是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而我是情场失意,逢赌必输——谁让你最近早出晚归的,有时还不回家?我们有两个多星期没……所以我场场输!” 公西雷笑了,问:“看来你今天想赢钱?为什么昨天晚上不说?” 公西雷说话上前搂住严淑芬的腰,在她的脸上吻了吻。 “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严淑芬深情地白了公西雷一眼说:“我等你等得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大概十二点吧!我回来看你睡得正香,没弄醒你。” 公西雷说:“现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私企老板精打细算,舍不得化大钱做广告;国企老板不但要请他吃喝玩乐,还要给他们回扣,不然生意很难谈成。” 公西雷说话把严淑芬紧紧地抱在怀中,手在她的后背上抚摸着。严淑芬推开公西雷,娇柔的笑说:“不要……既然这么辛苦,你省省吧!如果你累垮了可不行!去上班吧!” 公西雷摸着严淑芬身上白色的真丝套裙说:“这裙子是才买的?” “嗯!好看吗老公?” “好看。你穿上它看上去起码年青十岁。” “去你的!”严淑芬喜悦的说:“就知道哄我开心。” “是真的。”公西雷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一沓百元的钞票递给严淑芬后,转身指着书房里的计算机说:“拿你真没办法!赌小一点,没事在网上多练练,再去实战。” “嗯!”严淑芬接过钱在公西雷的脸上亲了一下说:“老公真好!今天再应验一下我最近总是输钱的原因。你少抽香烟,少喝酒,今晚上早点回来啊!如果你再这样冷落我,我就去找一个更有钱的大老板。” “哈哈!”公西雷大笑了两声说:“你去找啊,没有比较你不知道我才是最好的。” 这时公西雷口袋中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放在耳边: “喂!您好!哦,我们正在做,过两天给您。行行!一定做到让您满意为止。好的,再见!” 严淑芬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是问:“谁的电话?” “是我小蜜的电话。”公西雷笑说。 严淑芬抬手在公西雷的身上打了一下,说:“美得你!你别整天小蜜小蜜的,有胆量你正大光明地把她带回家来让我瞧瞧,我自动让位成全你们。” “好吧,你等着。” 严淑芬在公西雷的身上又打了一下,笑说:“你带啊,我等着,你晚上就把她带回来吧。” “今晚不行,今天要交‘公粮’给你了。” 公西雷说完一路笑着走了。 ——严淑芬知书达理,温存贤慧,唯一的不良嗜好就是赌博。但赌博是公西雷弃文从商发财后,让她辞了工作,儿子公西焱又寄宿在学校,她这位全职太太在家闲得没事干沾染上的。如今,只要公西雷有钱让她赌博,哪公西雷在外面干什么,她总是留有余地的傍敲则击,不会过分地追问。她的老同学汪春梅跟她开玩笑说公西雷在外面有情人时,她却是笑说:当今社会一个男人如果没有情人,哪才是没有事业、没有成就的男人,只要他让我过得好,有情人就有情人呗!他就是有十个情人,但决不会变心不要我和他儿子的。严淑芬自信的话令汪春梅哑口无言;她打牌时的直爽和出手的阔绰,更令她的赌友们既羡慕又嫉妒。公西雷知道严淑芬打牌是为了消磨时光,所以对她赌博不但从不责备,而且不吝啬金钱。再者,严淑芬生活低调内敛,循规蹈矩,把他的日常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把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条,怡然温馨,堪称是位贤妻良母。公西雷的父母不适应城市生活,依旧住在农村,严淑芬每月都会按时按点地汇给他们一定的生活费以敬孝道。现在市场竞争激烈残酷,严淑芬知道公西雷做生意不容易,所以在性生活方面更是由着他,如果他回来后不求鱼水之欢,她是不会主动出击的,她担心他酒后太劳累而伤了身体。因此,公西雷即使在外面应酬,也是很有分寸。 严淑芬做完家务活,百无聊赖地来到书房打开计算机,大概浏览了一下新闻,进了游戏室打麻将。计算机上打麻将和实战毕竟不同,因为没有金钱刺激,所以严淑芬输了两局就没有了兴趣,她伸着懒腰正要关掉计算机,就听到一阵门铃声。严淑芬起身走出书房打开门,只见汪春梅挎着包神情暗淡地站在门口。 “你在干什么?这么半天才开门,又有人在打麻将?”汪春梅问。 “没有。我一个人在家,在玩游戏。进来!” 严淑芬说话把汪春梅拉进门,反手把门关上,笑问:“你前几天偷偷地和网上的那个‘老公’见面感觉如何?” “外面真热啊,还是家里凉快!”汪春梅伸着脖子小声问:“你老公不在家吧?” “不在。” 汪春梅坐到沙发上放下包,脸上掠过一丝幸福的笑意,“嗨”了一声。 “怎么啦?”严淑芬笑问:“还跟上次一样的,又是一个‘武大郎’?” 汪春梅望了严淑芬一眼,情深意切的说:“不是!” “呵,我真服了你!春梅,不是我说你啊,你孩子都多大了?还象年青人一样冲动没头脑?”严淑芬打开冰箱,给汪春梅倒了一杯自制柠檬水放到茶几上,坐下说:“网络是个虚拟的世界,胡吹乱侃可以的,但是怎么能动真感情?还去见面?你这次相约的这个神秘男人到底怎么样?摸出他的地细了?” 汪春梅没有立即回答严淑芬的问题,却端起柠檬茶喝了两口,才说:“唉,真的无聊死了,让我上网看看。” “我刚才在上面玩麻将,正要关,你来了。”严淑芬起身笑说:“我对聊天没什么兴趣,我觉得即使是网上虚无缥缈的情人,良心上也对不起自己的老公啊!” 汪春梅轻笑了一声,说:“我和孙海鹏在办离婚手续,等会就去签字。” “你们都犯神经病了?”严淑芬惊得脱口骂:“就为你那个网上的‘老公’?他是什么人?至于令你神魂颠倒得要抛夫弃子吗?” ——严淑芬和汪春梅是大专同学,俩人毕业后分配到这个城市,因为都没有亲戚朋友,所以她俩的关系一直是情同姊妹,无话不说。 汪春梅拿起包走进书房坐到计算机前,放下包,打开QQ,输入她的号码和密码,叹息一声说:“唉!这事不能怨我,一言难尽。我们冷战多少年了你是知道的,孙海鹏对我早就像是面对一杯凉茶,在我面前如同一根木头,可是他不但网上有情人,在生活也有几个……我上网聊天还是他教的……他可以‘青枝过户’,可以‘出轨’,我为什么不能‘红杏出网’?现实生活中的好男人都早已经被别的女人占有了,所以我只能到这个虚拟的世界中来寻求自我安慰……没想到遇上了他。你和以前在网上认识的几个网友还有联系吗?” “我早就把他们统统地删了。我觉得他们都没什么素质,和他们聊天挺枯燥无味的——除了说私生活,就是想见面寻一夜情的,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吸引我一个小时。”严淑芬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汪春梅身边,难以置信的问:“你怎么能这样感情用事?是不是真的?如果你们离婚了孩子怎么办?”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他现在看我不顺眼,动辄就是打骂……他对我肉体上的摧残我能忍受,可是他对我精神上的虐待我忍他这么多年,实在忍无可忍了!”汪春梅望着计算机眼泪汪汪的说:“孩子的问题我们还没有具体交涉。孙海鹏知道我的事了,我也没有再隐瞒他,昨天我们打了一架,他把计算机都砸了。” “真荒唐!”严淑芬拉住汪春梅的手,关切的说:“春梅,你们可不能感情冲动啊!冷静下来想想,千万不要为了自己一时的快活,不顾家庭和孩子。” “没有爱情的婚姻如同坟墓。前几天他喝醉酒了拉着我的手竟然喊小姐再陪陪我。他把我当成了小姐!我当时气得差点用刀子捅了他!我对孙海鹏是心如枯井;他对我是恨之入骨。我们已经走上这条路,是不会回头的,何必要维持这种名存实亡的夫妻名分呢?” 汪春梅见严淑芬坐在身边惊得目瞪口呆,拭去眼泪一笑说:“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在没遇上他之前,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爱,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女人了,现在一切又都找了回来。女人只有象你这样,找到一个有钱、有车、有房、人品还好的,才能满足,才能体会到什么是生活。淑芬,你的日子真让人羡慕死了!” “你又来了!”严淑芬伸手打了汪春梅一下,说:“孙海鹏哪点差?人家是公务员。你呢?一个小会计……” “好了,我不想再提他。”汪春梅打断严淑芬的话,烦躁不安的说:“网络上的情缘和生活中一样,可遇不可求。如果你遇到一个说话很投机,又有共同语言的,你就会知道网络的魔力了;你就会感到自己找回了逝去的青春、失去的幸福,自己在谈恋爱,你会吃不好睡不香,对他魂牵梦萦的。” “你别说得神乎其神的,我才不会。”严淑芬嘲笑说:“我看你是中毒太深,已经走火入魔了!” 这时,汪春梅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打开包拿出手机看了看,放到耳边说:“好……好……一会见……就这样。” 汪春梅收起手机起身说:“唉,没意思,不玩了。淑芬,我要去签离婚书了,你陪我一起去好吗?” 严淑芬抓紧汪春梅的手说:“春梅,你能不能慎重一点?再考虑考虑?你们应当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可以先分居或者协议离婚啊!” “没必要了,长痛不如短痛,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的。你不陪我去,我一个人去好了。” “好!你告诉我,你在网上认识的这个人是什么人?干什么?” “我路上告诉你吧。他在等我,你见到就知道了。” 汪春梅说话朝外走,严淑芬怀着一种好奇的心理,跟她走出家门。来到大街上,汪春梅招停一辆出租车,俩人坐进车内,汪春梅对司机说:“去法院。” 严淑芬轻轻推了推望着车窗外的汪春梅,问:“你怎么不说话?发什么呆?” 汪春梅看了一眼司机,小声说:“他叫戴庆江,是个个体老板,做服装鞋帽生意,去年离婚了。离婚的原因是因为他老婆拿他的钱在外面养小白脸。他为人成熟、忠厚老实,我爱他……我打算辞了工作,和他一起去做生意。可惜我家的计算机被孙海鹏那个变态狂砸碎了,不然我让你看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严淑芬看到汪春梅说话时眼中噙着泪水,她没有追问下去,缄默了。 出租车很快到了法院。 严淑芬跟着汪春梅下了车,给了车费,司机开起车走了。汪春梅下车后东张西望,可就是看不到孙海鹏的身影,她从包里拿来出手机,给孙海鹏打去,嘟嘟的响了两声后,传来孙海鹏粗暴的骂声:“你他妈的不要脸,我还要!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汪春梅望着的手机,歇斯底里地大叫 “你变态!”后,痛苦地蹲下身,泣不成声。这时一个男人走到她身边,爱怜地扶起她走到一辆旧的“夏利”旁,打开车门。严淑芬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他已经钻进车内将车开走了,严淑芬隐约看到汪春梅回头在向她歉意的挥着手…… 严淑芬呆呆地望着“夏利”溶入车流中,才缓过神来。她推断,他一定就是令汪春梅抛夫弃子的戴庆江。严淑芬想想汪春梅和戴庆江之间的网络爱情感到荒诞不经——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中聊天,天长日久也聊出了感情,现在竟然不顾一切地要生活在一起,还准备结婚,实在不可思议。严淑芬走出法院大门招来一辆出租车,回家去了。 严淑芬到家后立即打开空调,从冰箱中倒了一杯柠檬水喝了几口以消酷暑,又倒了一杯来到书房,坐到计算机前打开计算机。此时,严淑芬说不出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连打麻将的兴趣也荡然无存了,她为了避免牌友打扰,关了手机,拿下电话,打开音乐后,上了QQ——这个QQ是公西雷申请的,她的网名“傲雪”也是公西雷为她所取。严淑芬一边喝水,一边在听音乐。当她看到QQ的系统小喇叭在不停地跳动,伸手移动鼠标点击了一下,只见是一个网名叫“木瓜”的人要求通过身份验证。严淑芬随手点了一下同意对方加为好友,QQ随即打开,一行红字立即跳入她的眼帘: “你好!忙吗?” 严淑芬慵懒地放下茶杯,手指敲着键盘回答: “不忙,在听音乐。” “好轻闲!聊聊行吗?” “行啊。” “朋友来自真诚。我刚才看过了你的个人资料,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是吗?” “是的。我是医生,你呢?” “好职业!我在家,没事干。” “全职太太?” “不是,是保姆。” “哈哈,你挺谦虚的。” “我相夫教子,不是保姆吗?” …… …… 严淑芬打开“木瓜”的个人资料,是,情网哪能跳出?但当忍性耐心,自安天命,即是网络世界中之安乐窝。严淑芬想到自己生公西焱时产后大出血险些送命,心有余悸,不仅敲起键盘: “你真是医生?在哪家医院?” “当然是真的。我在哪家医院暂且保密。对不起!” “没关系。我问你,孕妇产后出血是什么意思?什么原因引起的?” “你产后大出血了?” “废话。请回答我的问题。” “哈,凡产后二十四小时出血量达五百毫升以上者为产后出血。病因一是子宫收缩乏力 二是胎盘潴留或残留 三是软道损伤 还有凝血功能障碍。” “回答得还挺专业的,看来你真是医生。” “呵,我骗你干什么?” …… …… “我能问你一个不太礼貌的个人问题吗?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但不要生气。” “什么问题啊?” “你有情人吗?生活中?网上?” “生活中没有,网上也没有。” “哦,好可怜的女人啊!” 严淑芬被 “木瓜”惹得开怀大笑,她就感觉自己无形中被这个妙趣横生而又十分睿智建谈,网名叫“木瓜”的男人深深地吸引住了。严淑芬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放下茶杯眼睛望着键盘,敲出: “没有情人就可怜啊?你有情人吗?” “女人过了三十就成豆腐渣了,没有情人还不可怜?我没有情人,但不可怜,因为我们男人四十杨柳青。” “哼,你去找啊,杨柳青。” …… …… “嘿嘿,今天终于找到了,就是你啊。我们俩人的年龄做情人最合适了。你愿意吗?” “不愿意。” “为什么?” “情人哪这么好找?况且我们才认识。” “哈,是网上情人,不走出网络。你难道没有感觉到我们一见钟情?” 这时,在严淑芬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幅非常美丽的玫瑰花图片,在图片中间跳动着字母“LOVE”。 “谢!接受花,但不接受其它的。做朋友可以考虑。” “男人与女人之间没有友情,只有爱情。看来你很爱你老公!他一定是位成功的男人。” “当然了。我精心挑选的,我能不爱吗?他现在事业有成。” …… …… “看来你一定是个网络高手?” “不是。我很少聊天的。” “我才不相信呢。” “信不信由你。我的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聊天是最好的放松。我上午忙了半天,累了,来找个人聊会。” “哦,来找情人寻开心的?” “哈哈,是,也不是。” “如果是,你找错人了,你去找别人吧。我的思想很保守。” “哈,没找错人。网络茫茫,知音难求!看到你的网名,我直觉告诉我,你不是一般的女人。” “你的直觉错了,我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女人。” …… …… “你皮肤白吗?眼睛大吗?身材苗条吗?嘴巴圆吗?头发长吗?” “呵呵,你在选美啊?” “嘿嘿,不是。随便问问。” “你呢?你先说你。” “我皮肤黑里透白,眼睛看书的时候小,看到美女的时候会睁得很大,个头不高,一米七,属于二等残废,不过很有风度很有魅力的哦。” 严淑芬看到“木瓜”幽默的回答,不自不觉地笑出了声,她想了想,回复: “呵呵,你很自信啊。我头发齐肩,皮肤不搽粉都白,白里透红,高兴的时候眼睛小,笑不露齿。生气的时候眼睛大,嘴巴会张开。身高一米六九,不过体重不到一百二十斤。” “哈哈,大美女啊!” “一般话,不美也不丑。” “你物质生活肯定优裕,但你的精神生活一定寂寞空虚。” “你说错了,不是的。” “是吗?” “是的。我的生活很充实,很幸福,不是你说的那样。” 严淑芬看到“木瓜”的话感到心头一战,象被针刺了一下,她违心的回答后,却回想起了过去公西雷没有下海经商时,他们物力不支的生活;现在自己应有尽有了,却愈来愈感到日子一天比一天乏味;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个很幸福的女人,有个聪明伶俐的儿子,老公各方面都特别优秀,也很宠爱自己,自己整天除了打麻将、逛商店、做美容外,无所事事。可是自己孤寂冷落的心境有谁知道?又跟谁去诉说?严淑芬岔开话题,聊孩子、聊人生、聊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