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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太轻敌了! 我把能量都集中在了掌上,身子只有微弱的力场保护。两股大力悄无声息地袭来,将我撞飞出十几丈远,重重地摔下。 身后传来惊呼和扭打,我无暇顾及。强咽下涌上喉头的鲜血,我艰难地爬起,迅速修复被震伤的腑脏,封闭出血点。但是,却再也没有时间调息和凝聚能量了。 那堵气墙重新出现,潮水一样淹没了我。两股能量如巨蟒缠身,方生方灭,相互补充,好象无穷无尽一般。我强大的能量,现在只是一盘散沙。因为要保护脆弱的肉体,我再也腾不出时间,将这盘散沙铸成一只铁拳了。 阴阳天师诧异地对视,或许在他们一生中,还没有人能够经受这样的重击而不倒下。白衣的阳天师抬手一指,祭坛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压力不断增强,逼迫着我。我的背心已经感受到了火焰的灼热,不能够再后退了。 阴阳天师好象两头怪鸟,腾空飞起。一道光幕从天而降,向我罩下。 来吧! 我冷笑着,放弃了对身体的保护。一瞬间我的内脏被碾碎,鲜血从口中喷出,但也赢得了宝贵的一刹来进行调息。神与魔都只是一转念间,我知道,自己杀机已起,这一出手将会石破天惊,血腥弥漫穿透千年。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人影从我身后窜出,一道剑光冲天而上,刺向飞罩而下的光幕。一声炸响,好象平地惊雷,屈原被震飞而去。困住我的气墙立刻土崩瓦解,无影无踪。 回头看,他已经从地上爬起,衣衫褴褛,一只衣袖更是不翼而飞。在他身后,整齐排坐的巫师们头顶雾气蒸腾,汗出如浆。我明白了,是他们合力帮助了屈原,助我脱困。 阴阳天师这时才落地。阳天师的衣袖红透,伸直的手臂上,一柄长剑穿掌而过,还在颤袅。 我等他们拔出剑,裹好伤,才慢慢走了过去。阳天师受到重创,力场弱了许多,一触到我的能量怒潮,立刻被撕得粉碎,闷哼一声倒地。阴天师抢前一步,一掌劈来。螳臂也想挡车?我冷笑一声,以掌对掌,顿时将他击得倒飞,撞到顷襄王面前的台阶,又滚落了下来。我双臂一扬,数千军士手中的长枪脱手飞出,悬在半空。阴阳天师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绝望地仰望着悬在头顶的黑森森枪林。我凌厉的目光扫到之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不要杀他们!”屈原在大喊。 我一怔,愤怒稍减。我是数千年文明的结晶,但是他们,仅仅依靠自身的灵性加一点诡计,就能够修炼出和我相抗衡的神通!是的,不能杀他们。而且,我不能杀任何人。 我摆一摆衣袖,阴阳天师互相掺扶着,蹒跚而去。 望着悬在头顶的明晃晃枪林,顷襄王再无骄横,面露恐惧。 “放了屈原和巫师。”我传音过去。 “是,是。”顷襄王抹掉额上冷汗,大声宣道:“屈原流放江南,巫咸人等逐出郢都。” 很好,和历史完全一致。 才归来又要离去了,这重伤令我随时都可能倒下。我转身走向火中的祭坛,枪林呼啸着从天而降,插在祭坛周围,形成密密的屏障。 看着屈原痛苦地要冲破那道枪林,我温柔地传音:“傻瓜,我会回来的。只是你呀,总叫我不能放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如果他是一个凡人,可能我不会爱上他;但现在,我真希望他只是一个快乐的平凡人。 我踏着烈焰,为他唱起未完的歌,跳起未完的舞。 雁鸿过后莺归去, 细数浮生千万绪。 长于春梦几多时, 散似秋云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 挽断罗衣留不住。 劝君莫做独醒人, 烂醉花间应有数。 我的歌声越来越细,终于杳不可寻,人影倏忽不见…… 只是,他明白了吗? 蝴蝶梦中家万里,二十年过恍忽间。 伤势超出想象,损耗了我太多能量。悠悠醒转,第一次我感觉到了极度的疲倦与虚弱。 郢都到处是颓垣碎瓦,狼藉不堪。想必白起已经破了郢都,一笑而去。这一年,史载:白起拔郢,东据竟陵,攻安陆。西取夷陵,烧楚先王墓。顷襄王兵散,流掩于城阳,旋迁都陈。屈原自沉于汨罗江。 今天是五月初四,我还有一天时间,赶到汨罗是来得及的。 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这一天真的到了眼前,我坚韧如钢丝的意志,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慌张。难道我真的可以挡住这历史战车、天道循环?第一次,我对自己的能力是如此的怀疑。 也许,在此前做出惊天事情,历史会不会改变?他也不再沉江?如果我在此前杀了白起、顷襄王,甚至秦王呢?千年之后的事情,自有千年之后的造化。而今天,我已不顾一切,只为要留住他。 我知道自己心魔暗生,心绪大乱,已经近乎疯狂,却还是亢奋地思考着其间的因果。 入暮时分我找到了顷襄王。守卫的武士剽悍整齐,巡逻的路线和时间都安排得极其效率与合理。显然败军之后,仍然有高人在保护着他。 大殿内油灯昏暗,臣子们都垂头丧气,顷襄王强打精神,击掌喝道:“舞来!” 一个盛装丽人缓缓步入了殿中,云鬓高耸,环佩叮当。所有的细碎声音顿时消失,大殿内冷若冰窟,顷襄王和群臣面如死灰。 二十年了,我依然是他们的噩梦! 顷襄王手颤抖着,杯中的酒洒出了大半。但毕竟也是一代君王,他很快就平静下来,露出了听天由命的表情,长叹一声,将残酒一饮而尽。 “我会让你无痛苦而死,留你王者之风。” 我冷冷说道。裙裾飘摇,转眼就到了他的面前。 “看剑!”背后却传来破空之声。 我一转身,一柄长剑已经刺到了胸前,却引而不发。来人是一个年轻英俊的武士,竟然可以带剑上殿,想必就是侍卫们的头领。我不耐烦地一挥衣袖,武士手中的长剑立刻被打飞,穿透屋顶,直入夜空。他却毫不气馁,一个斜冲就挡在了顷襄王的案前,摆开了架式。 我是不在乎多杀个把人的! 我的能量好似惊涛拍岸,一时间殿里油灯尽黑,众人毛发皆耸,踉跄后退,桌椅酒席翻了一地。那人的能量也透体而出,拼死抵抗,仿佛天风海雨中的一叶小舟。 奇怪,他的眉心隐隐有红光透出;他的能量一触到我,就好象游子见母、乳燕归巢,竟然是无比的亲昵。 燕儿,妈妈的孩子! 你眉心松果腺中,是妈妈植下的让你绝地求生的能量。二十年了,你已经出落得如此英武不凡,是妈妈骄傲的作品。 我迅速收力,燕儿得此机会,一跃而起,凌空击下。 孩子,就应该这样!身陷绝地险境,抓住机会就应该全力一搏,不可仁慈。妈妈不怪你!这些年来,妈妈想起你甜甜的小脸就会微笑;而当年你身陷绝境无助的啼哭,永远是妈妈心口的痛。 不能让反震之力伤了我的燕儿。我把能量迅速收敛体内,抬手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这一掌令我五脏如焚,气息大乱。我好象狂风中断线的风筝,歪歪斜斜地飞出大殿,遁入夜空。 燕儿落地,如虎踞龙盘,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向沉沉夜色。 别了,我的孩子! 孩子,你已经长大,妈妈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