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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衣带飘飞,凌波微步,袜不沾尘。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在优美的旋转中,我见到巫咸面色铁青,见到有人匆匆秉告顷襄王,见到伴舞女孩因为跟不上我的节奏而手足无措地四散,见到有人开始向祭坛下堆码柴薪,见到士兵们林立的矛尖正悄悄移近……所有这一切,我全部都知道,却一点也不在乎。只是想为我的爱人呀,跳完这千年一舞! 音乐戛然而止,空旷的广场中,只剩下了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曲终情未已,舞止姿犹存。 大地寂静无声,若有若无的风,远远从云天之际掠过。 武士们从四面逼来,甲胄叮当作响,刀剑闪闪发亮。巫师们被团团围住,跪在一旁。“少司命”赫然也在其中,低垂着头。 啪,顷襄王一拍桌案,哼道:“拿下!” “不可,大王!”屈原从人丛中奔出,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倒。“此乃神女……” “哈哈哈……”顷襄王狂笑,这可能是他听过的最荒诞的笑话了。左右面面相觑,也都附合着大笑起来。 “混帐!拿下屈原,火焚妖女!”顷襄王吼道。 两个武士上前拦住屈原,按倒他,卸下了他的佩剑。他满脸胀红,青筋暴出,挣扎着爬起,还要朝前冲。 我只轻巧一迈腿,就掠过潮水般逼近的刀枪,来到了他的面前。 两个武士马上松开了他,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我只轻轻一抬腿,优雅地迴旋,他们立刻两声惨叫,流星火箭一般直飞天空。满座的人都鹅一样伸直了颈子朝天上看,却再也不见那两个人掉下来。 我心痛地擦掉他脸上的尘土和汗珠,理顺他额前的乱发。他抱紧我,那么用力,好象一松手我就会如风飘逝。 “我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受伤!”他两眼赤红,喘着粗气说道。 “傻瓜,我是钢铁战士,有什么能够伤害到我呢?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他憔悴的面颊上,印满我猩红的唇纹;雪白的衣襟上,留下我葱绿的指纹。我好象春藤缠绕橡树,抱紧了我的爱人。原来涉千年光阴、异度空间,只是为来寻找他!我又如何能忍心,看着他流离苍老,汨罗沉江呢? 一个念头闪过,仿佛石破天惊! 我冲动地俯在他耳边说道:“这方圆数里,已被我法力罩住,蝼蚁不近,飞蛾莫出。待我杀了顷襄王、子兰、上官他们,你来做楚王,好不好?” 话一出口,我自己也惊呆了,他的身子顿时僵硬。 “你是王族子弟,做楚王名正言顺。我再助你扫平六国,一统天下,好不好呀?” 我的心脏砰砰乱跳,声音颤抖。我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历史,可是我的历史中,却并没有顷襄王暴卒,屈原一统天下。如果这样,那历史将会走向何方?数千年后的文明,世尊和我,还会出现吗?如果我不能出现,那又是谁将穿越时空,改变千年前的历史! 他内心天人交战,终于嘿嘿笑了,轻轻捉住了我的手。 “你做得到的,我相信。但顷襄王一死,楚国大乱,恐怕会血流成河。我知道,总有人会一统天下的,但那个人却不是我。” 他的眼睛纯净善良,充满悲悯和柔情。我仿佛又见到了那个二十年前江中放歌的少年,耳边回响着那首古老的歌谣。 我如释重负,只是更大的悲伤又涌进了心头,泪水不争气地悄悄流下。 “神女乘云气,御飞龙,吸风饮露,不食五谷,何曾流过眼泪?神人无情,神女无泪。大家不要被妖女蛊惑!” 顷襄王身后的老人发话了。偌大的广场,他的声音平平静静,竟然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耳中。 刚才被我震慑,已经退缩了的武士们又重新开始逼近。 “好,不杀他们!我去叫倾襄王放了巫师。” “小心大王身后的老者。他们是阴阳天师,法力通神,连巫咸都不是对手。” “放心吧。” 我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屈原的手,转身慢慢走向顷襄王。 一枝长枪刺向面门,我一抬手就拗断了枪头。但是,武士们悍不畏死,依然蜂拥而上。我不耐烦了,向空虚劈一掌,立刻如长刀断雪,他们东倒西歪,被齐刷刷地被分开在两边。 一百步,八十步……我向前走去。 街道清冷,落叶缤纷,我这是要去哪里呀?深深的寂寥沁进了我的心。来于尘,归于土,去似微风。痛苦、挣扎、奋斗、寻找,又有什么用呢?纵然笑傲风云,一代天骄,最后将什么也留不下。去吧,去吧,人间欢乐少而忧愁多,不如归去,回归宇宙吧。 我掉转手中的枪头,慢慢地向自己的胸膛插去。但是冥冥中,似乎天外还存在着一缕清醒的意识,如云缥缈,如梦不可寻,顽强地阻挡着我的手。我是谁?答案好象就在那里,我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枪尖一寸一寸地接近了胸口,我好象听到了宇宙深处的欢笑,看到了精灵们一闪即逝的舞蹈…… 啊…… 一声长啸隐隐传来,我顿时浑身一激灵,仿佛从噩梦中惊醒,清醒的意识“唰”地就回归了本身。 回头看,屈原距离我已经不到几步,一拳撑地,单膝跪倒,一条腿上赫然插着根竹筷。心神电转,我马上明白。刚才阴阳天师做法,我差点被惑要自戕。屈原一看情况不对,冲上前来要唤醒我,却被天师飞来一筷打穿了腿。也正是因为天师一分神,我才听到了屈原的那声长啸,从幻境中醒来。 我风摆柳般飘回屈原身边,拔掉那根竹筷,在一瞬间完成了止血愈创。他还要开口说什么,我一伸手温柔地掩住了他的嘴。 “不要担心。”我笑靥如花。 将他轻轻地向后一推,我转过身去,把手中枪头往地上一掷,石板的地面立刻出现了一个洞,洞沿平整如初,枪头却已经深深钻入地里。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所有的人都目视着场中,广场鸦雀无声,仿佛空气都已经凝滞。越来越近了,我看到上官大夫的腿开始弹琵琶,令尹子兰悄悄由跪坐改为半蹲,随时准备拔腿开溜。顷襄王还是有恃无恐,阴阳天师面无表情。 再向前,却遇到了强大阻力,一堵“气墙”横亘在了面前。这想必就是阴阳天师在搞鬼吧,果然有点道行!萤火之光,也敢和皓月争辉?我冷笑着,后退几步,凌空飞起,要用无坚不摧的手刀,劈开这胶泥般的气墙。 但是,那堵墙却凭空消失了。手掌接触处空空荡荡,唯有空气被击穿,在指间掌缘噼里啪啦地放电。 好象高楼失足、江中断缆,我心中一惊,暗道不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