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这一觉仿佛不过一瞬,又好象沧海桑田,漫长得猿猴都开始直立。我被哭声惊醒,巫山峡谷中,浊浪滔天,风狂雨骤。 我听到了木船在岩壁上的撞击声,男人女人绝望的号叫,但我不为所动。我只是一个历史的观察者,历史是一出已经完成了的戏,我不能擅自修改情节。 暴雨很快过去,云雾弥漫峡谷,一个微弱但是清晰的婴儿啼哭穿透涛声风声,从江底传来。 离江面不到半米的几根藤蔓上,一些布条衣物将一个襁褓牢牢地绑在了上面。应该是那个父亲或者母亲落水后抱紧婴儿,被江水冲到这里时抓住了救命藤。他或者她撕下自己衣物,将孩子绑紧,最后因为力竭还是担心这藤经受不住而松手,被浪头卷走了。 这一幕令我无比悲伤! 一个用生命来保护孩子、含泪而去的父母,难道不明白绝壁急流,有谁又能救下他。 襁褓已经湿透,孩子小脸通红,开始发烧了。孩子的眼睛,天上的星辰,是世间最纯美的东西,可以感动我们心灵的深处。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将他抱起时,我发现江壁上有歪歪斜斜的指痕:下相项燕。 天啊,这个婴儿就是日后的楚国名将项燕!儿子项梁和孙子项羽灭了大秦王朝的项燕!不救屈原,他也许一样可以生还;但如果我不救这孩子,难道在如此绝境中他能够逃出生天? 难道我不是历史的观察者而是维护者? 难道历史是因为我而如此? 按照经典理论,宇宙间的一切发展演化在大爆炸之初就已经被决定,难道我们都只是牵线的傀儡?何为因?何为果?所有的状态,都不能脱离遥远的时空而存在。难道一切,不过是一出已经写好了剧本的戏?那么,生死不愉的爱情又是什么?血肉交融的亲情又是什么?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任何时候,都不存在着纯粹的观察者,而只有参与者。过去、现在、未来是一个整体,宇宙的大尺度和小细节都紧密联系。” 世尊的话如闪电穿透迷雾,令我醍醐灌顶! 我明白了! 我将燕儿带回岩洞,唤来正育子的云豹进行喂乳。 我不再无动于衷。只要有人呼救,就会从天而降,息风雨、扶危船、止狂澜。我知道,神女的故事,从此永远流传。 历史扰动,蝴蝶效应,都见鬼去吧!我就是那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正在进行中的历史! 燕儿一天比一天乖,瞪圆眼睛和小豹子们抢奶吃,在我怀里拱来拱去地顽皮,会咿咿呀呀叫妈妈了。 但这里,终归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我抱着燕儿起程了。孩子,你本是世代贵族之后,世袭的项地正是交战前沿,下相会成为你新的故乡。 夜里御风而行,白天我就变回女儿身住店。很快到了下相,打听到项氏族居的村庄,我逗弄着燕儿,慢慢走去。孩子无邪的微笑,让我的心一阵阵甜蜜又酸楚。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就连空气也香甜呀,但风中却传来血腥。 村口静悄悄,狗都不见一只。再往里走,开始血迹斑斑,有的人横死在街头,怒目圆睁;有的门槛上伸出一只手,紧握柴刀……死去的基本上都是青壮年男子。 小小的燕儿也不再撒娇哼声,嫩嫩的脸上出现了和年龄不相称的肃穆。我强压愤怒,向后寻去。 终于在村后的项氏宗祠前,见到了人影,门口鬼鬼祟祟地站着几个提刀的蒙面人。 祠门大开着,里面黑鸦鸦的人群被分成两边,中间躺着几具尸体。几十个青年女子已经被绑住了手,另一边基本都是中老年人和孩子。有一个首领模样的蒙面人举起手要开始发令了,刽子手们亮出了屠刀……我知道遇到强盗了,掳走财物和女子,余人斩草除根,是他们的一惯伎两。古时人命如草芥,盗跖八千人就可纵横天下。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轻轻拍着燕儿,哼着柔美的歌,向大门走去。仿佛不是步行在这血腥屠场,而是豆蔻梢头、卷上珠帘的春风十里扬州路。 所有的人都回过了头,看着我慢慢走近。 虽然布衣粗裙,依然掩不住我的明眸皓齿、国色天香。门口的几个强盗一怔之后,马上就忘记了心里怪异的感觉,狞笑着扑了过来。 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如何能沾我的身!我流水行云般就飘进了祠堂,身后是在地上打滚嚎叫着的蒙面人。我没有杀他们,只是捏断了他们的双臂,骨骼肌腱神经血管齐齐断开,再无恢复的可能。我要让他们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我如幽灵般飘进蒙面人中,似利剑斩落腐叶。终于有人发现情况不妙,一哄而散,夺命狂奔。我心如铁石,冷笑着追上,一个也不饶恕。 项村人齐齐跪地,有人开始痛哭失声。我扶起领头的老者,将燕儿放进他的怀中。“他叫项燕。”我只简单说了这一句。我知道,他们会悉心呵护他长大;他们也会明白,这孩子将是一族人悲伤中的希望。 我在燕儿的眉心深深一吻,一股能量透入了他的体内。孩子,妈妈只要一想到你被缚在绝壁下、急流上的无助模样,就心如刀割。妈妈的能量虽然不能让你百毒不侵,但可以让你再次面临生死时,激发潜能,全力一搏。 轻轻放开燕儿抓挠着的小手,含含糊糊叫妈妈的啼哭声让我几回停住脚步,但我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孩子,我不能为你设计未来,你将会拥有自己自由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