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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俱焚的场面消弭于无形，巫师们落汤鸡般软瘫在地。到底是他们，还是我，逃过了这一劫？
在回去的路上，屈原斜靠在车上，闷闷不乐。
“你从哪里来？”他突然发问。
这回吓了我一跳。因为他并没有开口，只在心中转念，就猜到我能听见。
“从九天瑶池来呀，嘻嘻，不告诉你了。”他这样聪明，还是少说为妙，反正说多了他也不会明白。
“刚才叫得我耳朵都聋了，神仙也这样吵？”
“嘻嘻，河东狮吼呀，怕不怕？”突然察觉这话里有暧昧语病，我的脸红了。好在他是不会明白，这河东狮吼的意味深长。
“狮子西域才有，这里只有老虎，叫声可没你好听。不过，法师们都被你害惨，恐怕几个月都恢复不了。”
“是他们先不讲道理的呀！”
“那你真是神女咯，叫什么名字？”
“我当然是，我叫冰灵。”
“冰冷的精灵？”
……
屈原开始忙个不停，积极打造他的政治变革，怎么看都不象一个诗人。
“天下争雄，惟秦与楚”，他已经清醒地看到了统一的趋势。魏国的公孙衍首倡齐、楚、燕、韩、赵、魏六国联合攻打秦国，屈原极力赞同。
“六国合纵，必败强秦。”他很兴奋。
我懒得告诉他，函谷关外，六国联军将会被秦军大败，而作为纵约长的楚怀王不仅不思重整旗鼓，逃得比兔子还快。
在梦里我引他一路高飞，远离尘嚣。天高云淡，凉风送爽，城郭和森林渐渐远离。大地如碟，小如拳头，周围水光一圈，莹然照眼。
我带他远历四方，看阿拉伯半岛千里流沙，赏昆仑积雪高处不胜寒。神女岂能无伴？我长袖一招，雷神击鼓，风伯唱歌，天花飘落，飞天曼舞。看着他天真似孩子，我不由怦然心动。
冰川消融，春水浅唱。老此不死之乡，也很好呀！
可惜，终归是一场梦。
“什么时候让我真正看到你？”他捉住了我的手。
“快放开呀，要不把你变成一只狐狸。”我如被电击，身子发软，声音微弱得自己都不相信会有力量。
“只要能真正看到你，做一辈子的狐狸我也不后悔。”
……
没过多久，六国联军果然兵败函谷，纵约组织土崩瓦解。楚怀王逃回来后，任命屈原为左徒，主持变革。
“秦之强大，在商央变法后。废井田、起寒士，所以人人争先，才智之士争往归之！”噫，他简直是个天才！要知道后来秦灭六国，表面上是生产力击败了生产力，实际上却是新的生产关系击败了旧的生产关系。
他更忙了，每天不是讨论政事，颁布号令，就是接见宾客，出使诸侯。楚国的经济飞速发展，开始领先七国，无论冶金、丝织、漆器、琉璃、竹器、建筑等等的水平，都引导着当时的潮流。
但这些都是没有用的，你怎么能挡住这历史的战车！看着他象蚂蚁一样忙进忙出，我心痛又哀伤。
他经常一跑就是好久好远，百无聊奈时我就睡觉，来调整能量系统中正渐渐增高的熵值。光阴于我不过弹指间，醒来时往往几个月就已经飞逝。
趁着秦军在中原和韩、赵、魏三国大战，屈原想溯江而上，攻取巴蜀，解决秦国从西南面的威胁。
他亲帅大军出发了，我心神不宁。在记忆中，秦楚在西南的争夺，应该爆发在几十年后。难道历史已经被扰动？我不放心地跟上了他。
巴蜀军节节败退，楚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攻下了枳城。但前面却有一彪人马挡住了去路，秦军果然来增援了，领军的就是日后的一代名将白起。
两军对峙三十里。我知道屈原在焦急地等待中原大战的结果，也知道楚怀王并不想就这样与秦国翻脸，但白起是不会放过机会的。我看见他在上游开始用麻袋裹石阻隔江水，知道他准备水淹楚军了；也知道许多年后，他会用同样方法，淹掉楚国的陪都鄢。
终于在一夜，屈原出城巡察，发现江水断流，大惊失色。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远处白练一道，好象山崩地裂，呼啸而来，几丈高的潮头，转眼就追到了他的身后。
“傻瓜，还不快往山上跑？”我挡住那奔腾的潮头，汹涌而至的洪水很快就在枳城前形成了一道十几丈高的水墙。
他没有往山上跑，反而朝城里奔去。我知道，他是想指挥他的大军撤退。但是情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回去又有什么用？我一把抱起他，飞向一个山头。身后那堵悬起的水墙狠狠砸向了枳城，席卷一切。
他在山头团团乱转，披头散发，顿足捶胸，仰天怒吼道：“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说？”
我不能说，不能解释。
“你为什么搞出那么高的水墙，害死这么多人？”
我只是要救你，根本不是故意挡高水位。
“你滚呀，妖女！”
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但我没有让雨落下，只把泪流进心里。
我绕着山头一圈又一圈盘旋。别了，我的爱人！
洪水也挡住了追兵，这支溃军需要速速离开，我知道他会冷静下来的。
“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这是我最后的话了，不知道他是否听懂，也不知道月白风清，星河寂寥的时候，他是否还会想起我的笑容。
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我没有告诉他，靳尚会离间他和楚怀王的关系，变革中途夭折；我也没有告诉他，今后张仪诈楚，怀王会客死他乡；我更没有告诉他，丹阳、蓝田之战后，他献身的家国会一蹶不振，从此衰落……
我在巫山主峰找到一线岩洞，这里地质、磁场稳定，可以安歇了。只是不知，这一觉醒来呀，会是汉唐，还是魏晋。
神女生涯原是梦！
沉沉入睡前，泪水已经湿了我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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