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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 “冰灵,时空一体,你穿越空间便已穿越时间,穿越时间便已穿越空间。离去与归来,都是相对而言,它们是开始,也将是结局。” “世尊,虫洞的那头,会是遥远的星系吗?” “冰灵,也许还会是过去、未来、甚至平行宇宙。也许,在穿越虫洞时间,一切都被撕碎,从而再也到不了那些地方!” “世尊,穿越虫洞可能导致信息遗失,那么我还是我吗?” “冰灵,今生的记忆可能会模糊,如梦里花落,春残人杳。所有爱恨痴怨,终将归于无痕。你仍是你,你又不是你。万象流转,生生不息,永远处于动态的平衡之中。世间没有静止的事物,只有变化的过程。今日之你已非昨日之你,何必问穿越后的你是否是今日之你。” “世尊,若我回到过去,会不会产生悖论,扰动历史?” “冰灵,蝴蝶扇下翅膀,就可能引发千里外暴雨。万物都有或远或近的联系,没有事件可以独立地存在。凿开虫洞,肯定会干扰时空秩序。也许它对空间的影响,小到只停留在普朗克尺度内;也许它对时间的影响,大到会让历史出现崭新分支;也许正是由于干扰,历史才成为今天的历史。” “世尊,我明白了。时空、因果和玻璃一样,透过他们可以看到绝对,在这绝对里,既没有时间、空间,也没有因果。” “黄昏鸡报晓,半夜日头明。惊起雪狮子,瞠开红眼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因即是果,果即是因。” “世尊,遇到危险,我可不可以战斗?” “冰灵,危及生命,就炸开虫洞,迅速回来。虽然你是战士,但不可滥用武力,不可改变已发生的历史事件,也不可让改变历史的事件发生。” “世尊,无屏障下炸开虫洞,有如核爆,生灵将要经历浩劫!” “其实,在打通时空隧道时,你本身就已经纯化为高能量,有大神通,可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相信很难有东西再伤害到你。” “世尊,我可以只做一个纯粹的观察者。” “冰灵,任何时候,都不存在着纯粹的观察者,而只有参与者。过去、现在、未来是一个整体,宇宙的大尺度和小细节都紧密联系。” “世尊,我明白了,我在其中,又出其外。” “从一粒沙看整个世界, 从一朵野花看整个天。 用手掌把握无限, 在一刻中把握永恒。” 据说,在因陀罗的天堂里有一张宝石的网,从一个里面可以看到世上所有的宝石。在虫洞的那一刹,我见到了这张网。我就是这宇宙万物,浩瀚星河;我就是实在,我就是虚无;一切中有我,我就是一切。 我爱过恨过痴过怨过,在一瞬中它们无比清晰地徐徐展开,又在一瞬中如电飞逝,沉入迷雾。我来了,初生如婴儿,鲜艳似旭日。 初见君子,他二十二岁。而我,在穿越虫洞后,年龄不再有任何意义。一念可为无量劫,无量劫可浓缩成一刹那。许多日常经验的词语,在使用上遇到了巨大的思想障碍。 我触不到、看不见、听不着。但感觉得到,这世界嘈嘈切切如琴弦般的振动,弥散于天地间的能量流转不息,似江河浪花泛起又消失。我的身体已经不存在,现在只是一个纯粹的能量体了。但昔日的习惯与经验犹存,这迷雾般的世界真让我陌生。 经过生命的一级级演化,人类感官已经变得不很灵敏却非常实用。例如听觉,只能听取20到20000赫兹的声波。但正是由于滤掉了大量的背景噪音,和生存息息相关的重要信息才能从音海清晰浮现。再如视觉,只能分辨可见光这一狭窄波段,并放大了七色光波间的细微差别,才让我们直观敏锐地辨别颜色,趋利避害。 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我不要光,但我要回到自己熟悉的模式。物质和能量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都由场强很大的空间组成。将自己变回实体并不困难,但是目前还不想这样做。我调整能量系统,成为了一个“人”形的场;我调低感受能力,屏蔽掉大量的背景信息。现在,我是一个“隐形人”了。 于是,天地恢复了本来面目。我听到了江流涛声,看到了青山白云;我看到了一帆飘然而至,听到了歌声响遏行云。 他宽袍博带,长发飘飞,立于船头。阳光斜照在年轻光洁的面庞,灿烂生辉。他歌声古怪,尾音极长,令人一时听不懂。 我要破译这陌生的语言,了解置身的这个时代。于是,我靠近了那条船。 很快,我就捕捉住了船上人们的思维片段。原来,这是一位楚国的王族子弟,生于归,学于鄢,此刻正赶往楚国的都城郢。他姓屈名平字原,又名正则,字灵均。 屈原? 战国! 如此近地看着一位活生生的古代名人,我兴奋又迷惑。屈子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他立于中华文化的源头,俯视千载文明。不必说《离骚》的浪漫,《九歌》的绚丽,那《天问》中的问题,几千年来谁又能回答清楚? 他还这样年轻,仿佛一个阳光少年。我着迷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能量场搅动空气,形成旋风,将他温柔地裹住。江上风寒,船头旗帜翻飞,而他却处于旋风中心,衣裳纹丝不动。船家女子从船舱里探头几次后,终于手捧披风蹑手蹑脚走向船头,却差点被旋风卷下江去。看着她羞红着脸缩回舱中,我咯咯笑了。 第二天早晨,终于抵达郢都。早有车马前来迎接,武士的长矛时隐时现,戒备地阻隔开闲杂人等。 一阵忙乱后,船已离岸,车将启程,江上忽然传来哀婉的歌声。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前行的车队停了下来,一只白晰的手探出帘子,向江中的船儿招摇。这一刻,我看见唱歌的船女,已经泪流满面。 河风清凉,远山如墨,阳光似金箭穿透薄雾。第一次见到这样纯净清朗的蓝天,这样纤尘不染的白云,原来这远古的世界,竟如此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