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天起,满江红开始寻找二十年前来岛那批人的痕迹,果然什么都没有找到。手迹、尸骨之类的直接证据,根本就没有。金银珠宝、服饰器皿,包括陈秀才几本据说是他父亲留下的旧书,根本就不能证明,那些记忆中的人物曾经存在过。
实相非相,是指见到的世界并非它本来样子。存在是真,是指尽管生活在一个虚构时代,这周遭一切还是真实的。白起临终前为什么不说出真象,因为说出去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强行唤醒梦游人,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如果将岛上人从梦幻中拉出,又不能恢复他们本来记忆,结果将是不可避免的精神崩溃。
这一天,有人通报如画来找。满江红一出门,就见如画一脸泪痕慌慌张张,说道:“姐夫,姐姐被蛇咬,快不行了。”
满江红无暇追究自己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姐夫,边走边急问原委。
原来岛上有一种浆果,成熟后微含酒精,味道鲜美,且能解乏提神。满江红初尝之后赞不绝口。如歌知道他喜欢,就每天黎明去采摘,偷偷地送上山寨。满江红这才明白,自己每天早晨一开门就见到的带露鲜果,是从哪里来的。
附近的浆果越来越不好采,大部分被人摘走,剩下的也又小又涩。为了采到最鲜美的果实,如歌逐渐靠近了万蛇谷。
万蛇谷毒蛇成堆,瘴气出没,岛民们平时都会远远绕开。这天如歌眼睛中只有浆果,全忘了危险,一路深入,被一条铁线蛇咬中手掌。幸亏同去的如画当即撕下布条勒紧手腕,急急忙忙一路背回。
到家后如歌浑身火烫,整条胳臂都肿起来了。常言蛇行五步,必有解药。岛上几个会配蛇药的人都赶来,试了几帖全不管事。现在如歌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昏迷和胡话的时间越来越多,眼看就快不行了。
满江红心急火燎,拉着如画大踏步向前,最后越走越快,简直在飞奔。
初时他还觉得拽着如画手上沉重,没过多久就感觉她完全可以跟上步伐。她脚下轻灵,如风中摆柳,姿态可比自己好看得多。满江红明白,如画其实就是冰灵的师妹水月,一旦恢复了武功,自己和花戎都未必是对手。
如画心中的焦急不可能伪装,但她却不知道,林四娘并不是她的亲娘,如歌也并不是她的亲姐姐。这里的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是拼凑的、虚假的。然而,这里的感情却又是真挚的、深厚的。
林四娘看见满江红和如画急奔到了篱笆外,忙转身进屋。
“乖女,满公子来看你了。”
“不准他进来!反正都要死了,不准他看见我的丑样子。”
林四娘还在好言安慰,如歌的话却令满江红一愣,正要跨进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
如画一溜烟钻进屋,叽叽喳喳地劝说姐姐。如歌的声调越来越高,死活就是不同意。突然如画惊叫起来,满江红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一大步就跨了进去。屋中挤满人,个个面色惊惶,原来如歌又晕过去了。
满江红走到床前,只见如歌脸都肿了,衣袖卷起,露在外面的小臂肿胀,皮肤紧绷得发亮,仿佛触碰一下就会绽开。一位妇女正用一块瓷片在如歌手心刮着,她的手掌肿得象个馒头,隐约可见两个黑点中,黑血星星渗出。
见到满江红来了,床边一个老人叹息道:
“满公子,我们给她外敷内服了好几味药,全不管事。蛇毒已经过肩,一旦攻心,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这铁线蛇剧毒无比,无药可医。当时咬了如果一刀砍下手掌,才能保住无事。何况她们一路颠簸跑回,这毒性散得越发快了。”
“你敢!”
一听当时要她砍下姐姐的手,如画就急了。再一瞅姐姐现在的模样,又不由得痛哭起来。
满江红仔细查看如歌的手臂,果然隐隐见到皮肤内一条黑线延伸入肘。听老者的口气,这蛇毒已经过肩,眼看就要侵入心脏。
现在只有血清才能救命。可在这蛮荒岛上,又上哪里去找抗蛇毒的血清?
万蛇谷自己也去过,那是和花戎一起去找造船木料。花戎在谷口突然停下,只见数千条蛇包成了一个大球,蛇身斑斓蠕动,蛇头蛇尾钻进钻出,令人毛骨悚然。
地球上没有一种动物能象蛇这样,给人类带来如此阴森和神秘的感觉。就算是从来没有见过蛇的人,对蛇的心理恐怖也是天生。满江红认为,这和远古祖先的记忆有关。试想一下,豺狼虎豹的杀伤力看得见,蛇却防不胜防,抽冷子咬一口,人就不明不白地死去,怎么不令原始人心惊胆颤。
那些蛇发现了花戎,齐刷刷昂起头,吐着信子。但等到满江红走近,蛇球却轰然散开。好象天敌逼近,群蛇慌不择路地窜进了草丛。
他往前走,只听到草丛和树林中“嗖嗖”声不绝,显然是群蛇望风逃窜。可落在后面的花戎就没有这样幸运了,不时有蛇窜出来攻击。幸亏他眼疾手快,大刀挥动处蛇身都断成两截。
谷中草深得很,也没有什么看头,两个人开始返回。
满哥儿,你莫不是蛇神转世!这些蛇尽欺负老子,见到你就逃。花戎开玩笑地说道。
蛇这样怕自己,难道说体内有克制它们的东西?从级别上讲,妖龙应该算是蛇中的神灵了,妖龙内丹只怕能辟诸毒!内丹所化的妖气还在自己经络运行,可有一小部分已经散失渗透进血肉里了。那么说,自己的血液也许会有某种奇效。
想到这里,满江红心念一动,一把从腰上拔出了短剑。
哎呀一声,顿时有人“咕咚”摔倒,几个“蛇医”面如死灰。难道救不活如歌,这岛上新来的大王要开杀戒?这些人可是领教过白起杀人不眨眼的手段。
拿一盆清水和一个空碗来。满江红卷起左臂的衣袖,说道。
水端来了。众人战战兢兢地见他先用水洗净手、臂,一剑便割在左腕脉门,血线顿时箭一般射入碗中。血才盖住碗底,伤口就已经凝结。满江红继续割深伤口,直到鲜血盛满了大半个青花碗。
屋内顿时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令人头晕目眩。
他扶起如歌的头,却发现她口唇紧闭。众人如梦初醒,林四娘赶快洗净一块木片,撬开了如歌的嘴巴。
鲜血灌进不久,如歌手上被蛇咬中的齿痕处,渗出缕缕黑血,腥臭扑鼻,闻之欲呕。不一会儿,她灰灰的脸色就好了很多。一个婆子轻轻一按肿起的手臂,竟然陷了下去。大伙再一细看她臂上的那条黑线,已经消失不见。
岛上还没有一个人能从铁线蛇嘴下逃生,如歌竟然生还了!岛民们对满江红的崇拜,达到登峰造极。龙飞原来天神一般君临海岛的形象,暗暗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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