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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烟云颤之九
月亮城衙内的大厅里，窦寇华用宝剑开始撬第三十三块青石方砖。那块方砖被长剑撬开一丝缝隙,窦寇华只感到长剑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量拖住他的手,把他的筋骨箍得紧紧的,而且越来越紧,如折了一般的疼痛,他大叫一声,手臂一用劲,青石方砖就飞了出去。
青石方砖飞出去后,众人只感觉到一股刺目的强光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的。待众人睁开眼晴看那块被撬去方砖的地方，只身见原本平平整整的地面上现出一个大坑，大坑的内周都用黄金镶就，中间放着一个同样以黄金包裹的箱子，箱子的上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夜明珠的光芒映衬着黄金，所以刚才撬开的时候会闪耀出金碧辉煌的光芒。众人都屏住气息，十几双眼睛都盯着大坑。窦寇华的喉头使劲的吞咽了一下，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只金光闪闪的箱子。此刻面对这样一个场面，他不知道自己作出打开的羊皮卷的决定到底会带给月亮城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他甚至都不敢伸手去触碰那只箱子。他的心在剧烈的抖动，他在心里问自己，窦寇华呀，你这是怎么啦，难道这一次你真的是胆怯了吗？
此刻的月亮城外，长孙瀛的十万利云国的水军正在连夜打通丹霞江与月亮城之间的距离，这十里之遥的距离，十万大军一起披挂开凿，才半夜功夫，已经向前移动了四五里之地。
公冶长站在长孙瀛身边，看着开凿渠道的方向，轻咳了一声，对着长孙瀛道：“大将军，如果丹霞江之水真的这样灌入月亮城内，那么月亮城内的老百姓就不能幸免于难了！”长孙瀛回头看了公冶长一眼，叹了一声，道：“德恢呀，这就是战争呀，战争就会有无辜的人死难，更何况，此次出征，如果我们不能攻破月亮城，等到姬波澜攻下阳朔城之日，我利云国的万干百姓也岂不是要一样的沦为奴隶，任其践踏吗？”公冶长点点头，深叹道：“是呀，都是姬波澜那贼子作孽呀，他在云州大陆上叫嚣了十年，多少人都在他的流云铁甲下臣服了呀！”长孙瀛咬了咬牙关，道：“我们也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拆开宫主的锦囊的，如果藏玛之神要我们为这样的决定付出代价，我长孙瀛也只好认了！”公冶长没有再说话，他抬头仰望着星空，亘白和谷玄两颗星星光芒闪耀，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轻声道：“静止、死亡，哎，天意也是这样的呀！”突然天空中一道亮光闪过，从草原的一边飞向另一边，几乎亮彻了整个大地，他的心一阵震动，难道，还有什么星星能在亘白和谷玄的亮光下更加明亮么，是郁非或者是太阳，雄心，生命，这样的两个星辰，都是能够照亮草原，照亮云州大陆的。
夜似乎也已经很深了，长孙瀛转过身，望着阳朔城的方向，自语喃喃道：“程十为啊，你真是一个神话，你二十岁就封了阳朔侯，而我长孙瀛呢，至今还是一个水军统领而已啊！十年来，你驻守阳朔城，将利云的门户守卫得固若金汤，可是如今呢，你似乎和月亮城的窦寇华一样吧？我有天机宫主的锦囊妙计，幸运的是姬波澜却没有。时乎？命乎？”他浅浅的笑了一下，转身朝大营走去。
月亮城内，窦寇华试图伸手将箱子搬起来，双手刚一使劲，将箱子抱了起来，只听见轧轧的声响不绝与耳，众人大惊，骋锋站得离他最近，慌忙伸手就将窦寇华拉起，退出数米远距离。窦寇华回过神来，将箱子放在桌案上，看了骋锋一眼，突然笑了，道：“没事，死不了的！”响声持续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只见放箱子的大炕上徐徐升起来一块青石碑。待仔细看时，青石碑的表面打磨得异常的光滑，上面写满了中州的文字，每个字都用黄金细描，闪闪发光。
“月亮城记……？”窦寇华失声念了出来。十三锋都转眼惊奇的望着他，在云州，认识中州文字的人几乎寥寥可数，除了星相家和占卜者中的一部分人会认识外，其他的人几乎是不可能接触到中州文字的，更别说是认识了，他们对窦寇华竟然会念中州的文字感觉到不可思议和震惊。窦寇脸上神色微黯，道：“我从小就认识中州文字的，因为我的母亲是中州人。”说出这句话后，他深深的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挨着椅子缓缓的坐下来，道：“我知道你们会惊奇和疑惑，这个话题在我心中已经有三十年了，一直想说出来，但终究是不敢面对大家，现在说出来了，心里突然感觉到轻松了许多！如果你们因为我的身上流着中州人的血而鄙视我窦寇华，甚至将我赶出月亮城，我都不会反对你们的任何决定的！”
此刻大厅里的空气似乎突然之间就凝固了，气氛比刚刚十三锋走进大厅向窦寇华报告长孙瀛引水灌城的事情似乎更紧张。十三锋之间频频对望着，但是谁都没有出声，似乎他们在凝结的空气中彼此之间就用眼神交流着，空气凝结了好长一会儿，驰锋向窦寇华面前跨出一步，他是十三锋之首，他站在窦寇华面前，以一个军人最高的礼节向窦寇华行礼道：“将军，此时乃我月亮城危难之时，你能把自己隐藏了三十年未向人透露的身世之秘向我们袒露，我们明白你对月亮城，对丹霞七国的赤胆忠心，你在我们心里永远是不可战胜的神圣的大将军，如今丹霞七国之存亡命运再一次将你推倒了两难的地步，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身世，不管你来自什么民族，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守住这座月亮城呀！”
窦寇华抬头看着驰锋，好半晌，他站起身来，点点头，道：“我明白，就算你不这样说，我也明白，身为月亮城之主，我有不可以推卸责任的使命，我窦寇华可以告诉你们，只要我窦寇华在，月亮城就在，如果有幸能保住月亮城的安全，我任凭丹霞七国的百姓惩罚我！”
十三锋没有作声，他们知道，窦寇华说的这些话没有半句是违心的，但是要让一个有着中州血统的人成为他们丹霞七国的英雄，恐怕是有些难度的，因为在丹霞人血液里，对中州人的仇恨不是一天而有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呀，自从穆帝的曾祖父武帝做统治中州开始，就开始发动对云州永无休止的侵略，丹霞七国与中州国界毗鄰相接，使丹霞的百姓深受其害，这样的仇恨日积月累，一直积淀了一百多年的仇恨，到了今世今日，已经是不可抗拒的了，所以窦寇华三十年来都不敢透露自己血统的秘密。
众人站在青石碑前，沉寂的空气中似乎正在酝酿着数十条变化多端的心情，窦寇华却笑了，道：“事情到了此时此刻，恐怕已经不容大家思考的余地了，我窦寇华此时的任务恐怕是要解除月亮城的威胁才是重要的，如果我不能做到，恐怕要永远成为丹霞七国的罪人了！”他缓缓的靠近青石碑，微仰着头看着石碑上的金色小字。
“维中州武帝飞龙十三年，……”，窦寇华停住下声音，转过眼光，用余光看着身边的众人，他不明白这月亮城的建城记为什么要用中州武帝的年号为记事的时间，这对于仇恨中州人已经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的丹霞人来说，武帝的名字，武帝的年号，反正一切关于武帝这个人的所有东西，所有字眼，在他们的眼里都是带着侵略的，带着征服和强制的，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仇恨的，这一切，对于拓拔雄风来说，又何尝不是呢？但是，这座由拓拔雄风建造的城池却用了中州的文字，更用了中州武帝的年号，这令他不解和困惑。站在他身后的十三锋都铁青着脸，每个人都咬紧着牙关，窦寇华明白，他身后这一群血性的男儿，如果不是处在今世今日，碰到象今天这么多可以点燃他们仇恨火焰的事情，他们早就拔剑而对了，他们的沉着，他们的冷静令窦寇华的心颤抖，令他不安，他在心里低低的咒骂了自己一句，叹了一声，继续看着碑文，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心里这所有的秘密，是不是在下文里可以得到解答。
“丹霞王拓拔雄风怀心事而无心疆场，又感丹霞不毛之地，风土窳瘠，民俗犷悍，欲寻一地以利万民安居乐业，贤后秦氏红玉，妙聘巧匠，择此处所，东临丹霞之江，西依龙丘，南邻中州，北通冰海。适城立当日，皓月当空，四野如银，故后择名月亮，喻丹霞万民高洁如月，坦荡无边。然雄风感后之德，誓终生不忘。贤后红玉，中州公主，高贵巾帼，不弃落魄，生死相随，嘱吾立志，方成今日之大业……，”
窦寇华读到这里，只觉得自己血管里的血在不停的向上翻涌，似乎就要喷暴而出，这样惊人的文字，出现在这样一个民族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而且又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民族，他不敢回头，他不知道身后的十三锋此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知道他们能够挺住，而且也必须挺住，在此时此刻，虽然这样的文字和声音，会令他们雄心碎裂，怒火冲冠。他只稍挺了一会儿，就开始读下去。
“建此城池，尽是中州宫廷名匠，可保千年不朽，但毗邻江河，难保恶水袭城，后留遗策，以解后世之忧。此本机密，焉可轻告，留待有缘，自见分晓。”
碑文就在这里结束了，所有人都听见了，这最后的话分明就是建城之时红玉皇后就已经想到了城池防水之策。“留待有缘，自见分晓”，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十三锋此刻心里想着的不在是碑文上的其它内容了，精神都集中在这八个字上。窦寇华却没有，此刻在他心里翻滚的却是这篇碑文记叙的并不清晰的历史脉络。他在想象，一百多年前，在云州的这一个角落，究竟发生着怎样的故事呢，可惜这里不是中州，否则就可以查阅史官的记载，就可以弄清楚所有关于丹霞王拓拔雄风和王后秦红玉的故事了。他双眼一直盯着碑文，从头到尾的又将并不是很长的碑文看了一遍，“留待有缘，自见分晓，这是什么意思呢？什么才叫有缘呢？”他自语道。
十三锋没有作声，都看着窦寇华。窦寇华感到心里如同一团乱麻一样，千头万绪的在他心间胡搅蛮缠，扯不断，理还乱。他转过身来，走到桌案边，那脚步如同灌铅似的沉重，眼光如炬般落到那卷羊皮上，羊皮上那个大大的“水”格外的刺眼，看得窦寇华心头火起，他提起案上的长剑，高啸一声，长剑就朝那个水字斩去。窦寇华所佩之剑称为“龙腾”，乃是云州大陆赫赫有名的兵器，其利足可斩金断玉，对于这样一张已经保存了一百多年的羊皮来说，长剑过处，肯定是碎屑横飞。但是众人却几乎震惊的发现，龙腾斩过的那张羊皮依然豪发无损，只是羊皮中间的那个大大的水字在受到龙腾的袭击后，却慢慢的一分为二，从中间裂开，那开裂的速度就如同是两个人在轻轻的扯着羊披的两边，使其裂开似的。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羊皮上，待那个水字裂开后，窦寇华惊瞪着双眼，双手缓缓的伸向羊皮，裂开的水字下面是一页已经发黄的纸片。窦寇华将纸片轻轻的展开，慢慢的，笑容开始在他的脸山显露出来，他嘴里自语似的轻轻道：“果然的鬼斧神工之城，如此之设计，就是中州文明之地，又何处去寻？”他长笑一声转身就朝门外走去，手中的黄色纸片飘飞在他身后，驰锋伸手拣起纸片，上面却是用云州的文字写就：“月亮之城，水患之地，鹰门十旋，可避其祸”。众人不明白这四句话是什么意思，见窦寇华向门外疾走，跨上战马朝正门方向疾驰而去，遂跟随其后，一同朝正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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