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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禽兽有本性 少年无猜嫌    文 / lageng

 第十回禽兽有本性少年无猜嫌
    一
    连日来凯恩用心练习魔法武功,诸人轮流给他喂招,凯恩虽然不用什么歹毒招数,大家都觉得难以相敌。毕罗特比谁都高兴,坦言以剑术论已不在师傅索萨之下,更难得的是凯恩剑法中夹上魔法,毫不滞涩,令人称奇,都以为阿坎魔法果然不同寻常,竟能于不经意间挥洒而出,而且凯恩体力惊人,身量虽不算强壮,体力却绵绵不绝,远逾常人。霍利斯等人渐已宽心,方知凯恩在国内立下不凡功绩并非幸至,却不知女王和索里尔首相有何神通,竟能将他调教得如此英勇过人,暗自庆幸阿坎后继有人,国家中兴可待。
    
    比赛的那一天霍高会馆倾巢而出,一齐上阵助威。其实另有一件事霍利斯没敢说,他和高德早就密谋串连了不少江湖豪杰,若凯恩果然遇险,豁出去便大闹一场,只要救得凯恩性命,其余的事情就管不了许多了。
    
    达克斯多和凯恩亮相场内,全场观众鸦雀无声。
    达克斯多也已知道对手情况,心知凯恩以王子身份若无把握如何肯以身犯险,虽然凯恩比自己矮一个头,以身材言,倒是历来对阵中最弱小的一个,越是如此,对手的过人之处就越不可测,不敢怠慢,抖擞精神,运足魔法,严阵以待。
    凯恩的心理素质一向过人,这一年里迭逢变故,又成熟许多,自知身系王国重托,又得姑姑无比关爱,更加小心谨慎,不待达克斯多近身,便从容施展爷爷所传的剑术起手式。
    观众虽然破天荒地第一次看到这种剑术,却知绝不是唬人的花招,达克斯多虽也莫明其妙,但经验老到,并不畏惧,阔步上前,抢先出招。
    两人甫一接触,都暗吃一惊。
    凯恩已知对手乃平生初遇,或者比不了角蝰岛的毒蜘蛛,但比达瑞克力量大得多,应当是他的嗜血和屠戮魔法在起作用。驱散魔法也必须在接招后才起作用,当时却不得不全力承受。
    达克斯多本也十分忌讳阿坎的法术,却没想到凯恩能够接招施法两不误,不得不重施法术,整顿精神,重新出击。
    凯恩原已准备打持久战,此时不急不躁,持剑防御,左手剑诀却施展出报偿法术,要让他进功时尝点苦头。
    达克斯多一斧拓下,凯恩连打带消,闪身避过。达克斯多一斧击中宝剑,却震得臂膀酸麻,胸口发闷,暗暗吃惊,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凯恩不可能有如此神力,必定施展了什么法术,竟能接招时借力反击,出招时便不能出尽全力,以免不抵反震之力,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如此交换数招,凯恩虽招招防守,达克斯多却满头雾水,总是感受到一种莫明其妙的威胁,却又分不清危险出自何处,不得不更加小心。
    观众看得更加莫明其妙,只见两人招数越来越缓,力量也越来越弱,不象生死相搏,倒象切磋练招,全都大惑不解。
    凯恩见达克斯多出招渐缓,知他已有顾忌,左手施法,幻出天堂之盾,右剑平平削出,却附着魔法水蛭法术,继续贯彻先削弱他魔力的战术方针。
    此时不仅达克斯多大吃一惊,观众也目瞪口呆。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天堂之盾这种法术,没想到竟出自阿坎少年手中。盛名之下必有其实,这少年果然不同寻常。
    达克斯多虽知天堂之盾有些玄奥,却不知他威力平平的一剑有何玄机,便以盾格挡。
    剑盾相交,达克斯多心头一凛,已觉出精神外泄,知道又中魔法。
    达克斯多本已知道施展魔法会被他驱散,徒费魔力而已,已打定主意保持魔力,以备急需,不再轻易施展魔法,岂料难以如意,对手仍有伎俩偷取魔力,心下伥然。他久经沙场,应对几招,已知此次胜机利在速战,若不能以狂风扫落叶之势击败对手,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你纵有庖丁解牛之绝技,但我还不是一头死牛!断不能任人宰割。
    达克斯多打定主意,长嘘一口气,摹地大喝一声,怒目圆睁,斧盾齐举,径直向凯恩冲去。
    凯恩虽有许多招数,此时见对手状若疯狂,心中栗六,不知应以何术,危急中舞盾护住,持剑待机。
    达克斯多大力砍破天堂之盾,双臂翼张,突然使出殉死旋风舞!
    凯恩大惊,再展天堂之盾有些不及,急忙舞剑护在胸前。
    一阵密集暴响,观众眼花缭乱。
    霍高会馆的人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这种生死悬于一线的短兵相接后果实难预料!
    两人像两只飞旋的陀螺,彼此激发,越旋越快,倏然分开。达克斯多不住牛喘,凯恩端立场中。观众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到凯恩胸前。
    所幸无事,观众暴发出震天喝彩!
    霍高会馆的人惊魂少定,齐都面面相觑,实想不到凯恩的能力远在他们预想之上,这等激烈对攻,竟能不闪不避!
    其实凯恩本也想避让,但对手招数来势迅猛,斧盾连成一线,如银河泄地,一发不可收拾。诸神之剑甫一接触战斧,便被砸飞,凯恩惊慌之余,本能地转腕抢剑,却觉得诸神之剑如有灵性,非但没有脱手,剑柄却象粘在手中一样,凯恩大喜过望,握剑劈出。如此一阵急劈,一剑紧似一剑,招招相抵,达克斯多不能寸进!
    凯恩长吁一口气,诸神之剑已随身一年,直到今天才真正有了人剑合一的感觉。他虽不知诸神之剑究竟有何玄虚,心中对它的信心却已大增,兴奋之余,脸上泛出笑容。
    其实诸神之剑岂是凡物,虽然魔力不再有,但制作上实有夺天之工,无论被多大力量击中,剑柄处毫不受力,只须稍稍牵引,宝剑便在掌握之中;无论以多大力量劈出,也绝无反震之虑,如此如心使臂,得心应手。
    凯恩从不曾与人如此性命相搏,自己练习时也不会如此拼命,直到今天才终于发觉它的奥秘。依梅利娅也不知此节,以为魔力已消,此剑不过锋利坚固而已,所以也没能告诉凯恩。索萨用剑老手,虽知道此剑以剑理言尤胜于当今骑士剑,无奈相处日短,也未能悟出,否则以他能力,绝不会伤在达克斯多的殉死旋风舞之下。
    两人还有一层感受场外观众就看不出名堂来了。达克斯多斧盾飞旋,本已出尽全力,原以为凯恩必然手忙脚乱地避让,如此殉死旋风舞可以发挥最大威力,自己有牛角掩护,对攻中胜算较大,岂料凯恩一剑相抵,寸步不让,而且剑速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大,自己的斧与盾倒像是被他拨转一般,难以猝止,而体力以倍速泄出。凯恩宝剑越来越得心应手,速度越快越觉得精神振奋,如有神助。他早已有过这种感觉,只是有些莫明其妙,一直心中惴惴,觉得这种如中魔法、迹近疯狂的感觉难以控制,时时有一种面临崩溃的危机感,但此刻箭在弦上,欲罢不能。其实他身附吸血异能,体力若不发挥容易导致情绪亢奋,练习时难免有所克制,不能尽情发挥,此刻御剑有成,进攻中吸收对手体力的能力进一步增强,又遇上对手的疯狂进攻,彼此激发,令他兴奋莫名。
    在所有的竞技比赛中最好的发挥总是在最强的对手之间发生,此刻凯恩镇定精神,倒想和他再来一轮,握剑在手,主动逼近。
    达克斯多喘息未定,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苍凉,体力消耗远远超出预料,大口喘息也不能迅速恢复,更要命的是,他久经沙场,早已察觉到凯恩左腕上的机弩装置,这种装在腕上的暗器一经发射,防不胜放,不被击中要害就算万幸,但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格斗中,重伤在身必无幸理。索萨服剑自了便是由于伤重失血,体力不继。如此看来今日一战真的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达克斯多一边抵挡进攻,一边暗自思量,将心一横,已有计较。左手盾牌急速旋转,不以遮蔽,反向凯恩胸前切入,右手战斧挽出一团银色光圈,越转越快,藏于身侧,却以胸膛为盾,直逼凯恩。
    凯恩暗吃一惊,知他欲施垂死一击,急忙退步防御,左手幻出天堂之盾,横剑齐眉。达克斯多暴喝一声,斧盾齐飞。
    强弩之末,凯恩毫不畏惧,以剑急斩盾牌,天堂之盾盾击巨斧。一阵密响,斧盾回旋,达克斯多接盾在手,巨斧却重重劈在自己胸前,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达克斯多鲜血狂喷,萎顿在地。
    凯恩没想到达克斯多崩溃得这么快,此刻获胜,心中茫然。
    “杀死他!”观众暴发出如雷吼声,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凯恩知道不死不休的格斗规则,对手如不自了,便须将他杀死,缓缓提剑上前。
    待凯恩走近,达克斯多眼中含泪,悄声道:“殿下,一事相求,否则死不瞑目!”
    凯恩一楞,道:“什么事?”
    达克斯多恨道:“艾丁老贼奴役我子孙,他们还是孩子,岂能任人宰割?没有人能剥夺他们成长的权力!求殿下救救他们,带他们去海上,哪怕随便丢在荒岛上让他们自生自灭也感大德!”
    凯恩道:“我尽力而为,他们在哪里?”
    达克斯多露出微笑,道:“混乱温室。另有一事,艾丁将有行动不利于殿下。殿下小心!退后!”
    凯恩见他目透异彩,闪身急退。达克斯多张开双臂,怒吼一声!本已裂开的前胸此时骨骼爆响,猛听得一声爆裂,一团血雾笼罩丈余方圆。
    凯恩展开天堂之盾,挡住纷飞血雨,巨斧与盾已寸寸断裂,碎片四射。
    凯恩听说过混乱族的血爆术,以一人之血,激发战友嗜血斗志,但没想到在近身格斗中还有与敌偕亡的杀伤力,如果没得到达克斯多的提醒,此刻纵能闪开,也必受伤。仁者无敌,凯恩年幼,对仁义道德知之尚浅,但生性宅心仁厚,不忍乘人之危,这种神情落在达克斯多眼里,使他不得不在老奸巨猾的艾定公爵和凯恩之间作一选择,既要为子孙找条后路,也不想剥夺他人成长的权利,他虽受命不择手段杀死凯恩,此时依然出言提醒。观众不明究竟,都以为凯恩觉出异样,预先退避。
    凯恩在满场观众震天喝彩声中施施然退出竞技场,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以削除连日来的兴奋与紧张情绪,而霍高会馆的人显然比他更加如释重负,个个兴奋异常。
    盛情难却,凯恩只得和大家一道庆祝胜利。
    席间,凯恩来者不拒,连饮数杯,他虽不是酒鬼,却也知道酒是麻痹神经最好的东西。
    酒过三巡,凯恩情绪稍平,忙向诸人致谢,特别斯尔维亚,虽说一见如故,但对自己的帮助最大,凯恩决心邀请她加入阿坎,就算被拒绝也算不得失面子,向她举杯道:“大恩不言谢,在归还精灵软甲之前我有一事相求!”
    斯尔维亚已知他想说些什么,忙起身道:“殿下吉人天相,却不必谢我,我受人之托,此刻可以向殿下说明了。精灵软甲这等贵重的东西岂是我一个江湖浪人能有的?它是精灵庭长老曼纳萨特托我送给殿下的,因此也不要再提归还一说;天堂之盾是派拉达神廷的最新成果,神廷长老阿达姆斯关心殿下安危,托我转授殿下,我因此学会这个魔法,说起来是沾了殿下的光。他们之所以不能直接与殿下接触,或者另有考虑,我也不能妄加猜测,但两国对殿下的真情厚意殿下应能体会,都是世代交好的邻邦,请殿下体察!”
    凯恩乍闻此事,十分震惊,自己率性而为,竟惊动这许多素不相识的人,如果姑姑知道了少不了教训一番。心头激动,眼眶湿润,呆在当场,半晌才嘘出一口气。
    斯尔维亚又道:“还有一件事要谢谢殿下,我因殿下缘故有幸得见神廷长老,他们已经聘用了我,殿下知道这是我平生之志!深谢殿下知遇之恩,希望我们两国世世代代友好相处!”
    凯恩如释重负,他之所以一心想请斯尔维亚一半原因是不想她埋没江湖,此刻她得偿所愿,便也无话可说,连忙举杯相贺。
    众人皆大欢喜,气氛越是欢快。
    半晌,凯恩又道:“还有一件事要与大家商量,达克斯多最后告诉我一个不好的消息,他说艾丁公爵有一个混乱温室,用来繁殖半兽人,他希望我能捣毁它,并将他的子孙救出,带到海上去。这件事大家有什么好建议?”他说这话时面向傅尔和因海姆,不知道他们的立场是否一致。
    因海姆道:“这证实了我们的猜想,艾丁果然在用不人道的方式干此勾当!无论对人类还是半兽人,这都是丧尽天良的歹毒伎俩。这件事算我们一份,殿下若有差遣,万死不辞!我们有数位好手不日赶到,再不会拖累殿下了,也让我们出口恶气。”
    傅尔眼中含泪,点头道:“殿下宅心仁厚,必获天佑。兽人的命运应有自己决定,不能被人操控,为虎作伥。我惟命是从,有死而已。”
    凯恩大喜道:“那这件事就有劳大家了,我们设法将他们救出,随我出海。”
    斯尔维亚此刻碍于身份,便不能发表意见,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霍利斯干咳一声,道:“殿下,这件事于情于理不能坐视,但艾丁公爵在派拉达和亚兰诺恩都很有影响力,与我国也没有冲突,为避免引起误会,我想这件事应该秘密进行,不要让他抓到我们什么把柄,以免朝廷为难。”
    凯恩一楞,他虽想到这一点,但心里已确知艾丁必有对阿坎不利的企图,不过兹事体大,不能乱说,此时倒有些困惑。
    因海姆笑道:“那这事由我们负责,殿下只须接应一下就是,用不着和他正面冲突,我会将准备情况及时通报殿下。”
    凯恩只得点头答应,众人揭过这个话题,继续开怀畅饮。
    二
    光明之手很快了解到混乱温室在艾丁公爵私人码头的地下室内。大约是为了方便运输,混乱温室和奴隶仓库相距不远,都有秘密通道直达码头。光明之手决定顺便救出奴隶,带他们一起出海。如此凯恩现有船只便不够用,诸人商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抢艾丁一条大帆船。艾丁家有一种独有的重装运输船,运输能力很好,而且装甲完备,堪称海上堡垒,只是船速一般,为防止追击,他们约定在年末守岁之夜行动,这一天艾丁家的人不是放假就是喝得酩酊大醉,只乘少数警卫,容易对付。其实光明之手还另有一个打算,不过担心凯恩有所顾忌,因此没说,他们计划如果顺利的话,将艾丁家停在码头的船只一把火烧个精光。
    这样一来,凯恩便须让自己的船队先行出海,在海上戒备,一来侦察亚兰诺恩的警卫船,二来预防艾丁家万一有船追来,也好以逸待劳,大战一场。
    凯恩不熟海战,便由傅尔主持此事,傅尔命人秘密采购大量硫磺硝石,以及混乱族的火球、火环魔法卷轴,传授海上火攻技巧。凯恩很是好奇,没想到海上战斗火攻仍是重要手段,隆冬天气,少有雨雪,天干物燥,火力更佳,不由大喜。他本是少年心性,总有一些幸灾乐祸的情绪,何况已经知道艾丁将对自己有所行动,先下手为强,教训他一下也是应该的。光明之手得到傅尔传授火攻伎俩,窃喜不已,本来担心火力不够,烧不痛快,现在急忙回去依法施为,要让冲天火光给艾丁堡人民辞旧岁、迎新年!
    破坏本是光明之手的拿手好戏,为保证万无一失,大家一起详细推敲具体细节。
    凯恩带领船队节前出海,只带少数人乘混合式快船秘密潜回,负责清除码头岗哨,特别是两座远程箭塔。傅尔负责接引兽人上船,奴隶由毕罗特带人解救,光明之手的其它好手负责阻击卫兵和增援之敌。霍利斯、高德约了一帮江湖浪人在市内热闹场所借酒闹事,吸引艾定堡巡逻队。
    说起来还要感谢艾丁公爵的一万金币,有钱好办事,奖金算凯恩赚到的第一笔钱,可以大手大脚地支配。凯恩负责行动全部经费,剩余的交给霍利斯,用来处理善后事宜。凯恩特别提到光明之手伤亡人员及家属的安置问题,令因海姆等人深感欣慰。
    
    行动日,天空一片漆黑,海面轻风细浪。
    凯恩领霍尔曼等人顺利潜入艾丁家的私人码头,分头行动。霍尔曼精通潜行,此刻袖弩在手,信心十足,悄悄逼近箭塔,顺利解决守卫,给众人发出暗号。凯恩等人砍瓜切菜一般解决了码头守卫。傅尔和毕罗特各带人手,顺利攻入地下室。
    地下室守卫很少,但奴隶大多身体孱弱,此时不明所以,个个惊恐万状,毕罗特费劲口舌,才有一些胆大奴隶越出牢笼,跟随逃出。
    混乱温室的情况更糟,许多年幼兽人步履蹒跚,行动缓慢,更麻烦的是许多大腹翩翩的怀孕妇女不仅惊恐不安,此时更像无头苍蝇,慌手慌脚。傅尔心虽焦急,不得不耐住性子,指挥逃离。
    远处火光四起,喊杀阵阵,光明之手已与艾丁卫队交上火。幸亏傅尔的火攻法宝奏效,光明之手在主要通道上埋伏火药,堆放了易燃物,以火球卷轴引燃,卫队猝不及防,惊慌失措。
    兽人和奴隶总算平安上船,凯恩急忙发出信号,让阻击人员迅速撤离,光明之手的人意犹未足,逃出码头时将剩余船只一起点燃,冲天火光映红了艾丁堡半边天空。
    众人抢夺了数艘船只一起撤离,傅尔命令将一些装满火药的木桶推到海上,要让从别的码头赶来拦截的船只继续吃些苦头。果然船离开不久,海上也燃起大火,众人情不自禁地高呼庆祝。
    黎明时分,船队会合,见再没有船只追来,便大摇大摆地向外海驶去。
    傍晚时分,船队已航行百余里,众人更放宽心,一起商量后续事宜。
    由于凯恩此行任务特殊,带着大批兽人、奴隶多有不便,大家商量由光明之手负责将他们先带到他们的海上秘密基地,凯恩一行继续进行预定任务,向萨尔拉丁海域前进。
    
    三
    众人商量定,正要分手,了望塔上水手报告有数艘战船高速驶来,众人大惊。
    凯恩略加思索,心知对手有备而来,正面作战没有胜算,便商量让光明之手先行脱离,自己的船队反而减速,反正对方在自己船上也找不到什么把柄,给他来个一问三不知,看艾丁公爵敢不敢公然与阿坎作对。众人心知这是一种没办法的办法,应付一下再说。
    众人依计而行,凯恩和霍尔曼进入塔楼观看,天际浮现出数个黑影,慢慢爬出海面,迅速接近。
    霍尔曼取出一只望远镜,对准观察,道:“少爷,有些麻烦,来的是精灵王艾文家的私人船队,气势汹汹。”
    凯恩一楞,大约艾丁公爵措手不及,便请艾文出面,当真不好正面冲突,看来只能一赖到底了,接过霍尔曼手中的望远镜注意观察,见当先一条大船船帆飘扬,一只硕大的凤凰图案印入眼帘。
    船只靠近,半空中飞落数十只硕大狮鹫。亚兰诺恩从埃拉西亚学得豢养狮鹫技术,这种铁嘴钢爪的猛禽在陆地上也堪称一霸,海上更是得天独厚,威风无比。艾文舰队海上无敌,大半得益于空中优势。凯恩暗思这种猛禽与灯神战士相比块头够大,虽然不会魔法,但近身肉搏威力很强,而且豢养成本很低,数量上颇具优势,确是海战不二之选。还好,艾文家虽然以凤凰吓人,倒没见着这种传说中的圣鸟,要不这大海也该姓艾了。
    大船相靠,水手搭起跳板,两队精灵射手在队长带领下鱼贯登船,各站位置,按弓搭箭,监视着凯恩一行。
    一个中年汉子披一件墨绿大氅,足登鳄皮靴,负手而上。凯恩知是艾文,故作恭谨状。他对亚兰诺恩本有些好感,又受过人家恩惠,心中本有亲近之意,但知他为艾丁公爵出头,便有些反感,故虽貌似恭敬,心里却在讪笑,看他能拿自己怎样。
    不过艾文身后一位素衣美妇令凯恩眼睛一亮,所谓国色天香,精灵王的老婆果然是精灵一族的人中凤凰,生得极是美艳。
    凯恩虽年少好色,但自小在姑姑身边长大,所受教育十分正统,颇知非礼勿视的道理,便转目朝艾文望去。
    艾文年约四十,身材修长,相貌清俊。精灵族本美男美女,这一对又是族中极品,虽已中年,仍堪称偶像。凯恩暗自思量,微有笑意。
    艾文虽不知他心中所想,却也料到他心存轻视,阔步上前,将他仔细打量。凯恩一面故作恭谨,一面似害怕又似求助地朝美妇望去。奈何美妇阅历非常,知他做作,对他的神情视如不见。
    其实凯恩自格斗场获胜一直自信满满,有些技痒,很想找个高手较量一番,艾文自然是十分理想的对手,要是他有心为难,便设法挤兑到他同自己单打独斗,此时便有些心存挑衅。
    艾文兀自负手于后,又逼近一步,沉声道:“借一步说话。”
    凯恩一楞,不知他眼巴巴地追来只是要“借一步说话”吗?究竟弄什么玄虚,见艾文已迈步回船,不甘示弱,随后跟上。灯神战士如影随形,也想跟着,岂料美妇斜插一步,恰恰挡住灯神去路,左手捏诀,一团银光洒出,灯神战士顿时现形,美妇冷冷道:“他们也留下。”
    凯恩方心惊,美妇能使出“真视”这种秩序魔法本也寻常,但她慧眼如炬,竟能识别潜行灯神,使灯神战士暴露在狮鹫和精灵射手环视之下,硬拼只怕没有好果子吃,只得示意灯神止步。
    她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将凯恩夹在当中。
    艾文的船本已十分豪华壮观,船舱内的布置更令人惊奇,竟如宫舍一般精致典雅。精灵族是唯美主义者,事无巨细,件件赏心悦目。
    艾文并未叫坐,兀自负手踱步,仿佛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凯恩心中栗六,不知这对夫妇搞什么名堂。
    艾文忽道:“依梅利娅阁下何人?”
    凯恩被他喝破身份,毫不惊奇,道:“是我姑姑。”
    艾文微微点头,道:“何事出海?”
    凯恩笑道:“无可奉告。”
    艾文不以为意,又踱几步,止步道:“一事相求!”
    凯恩瞠目以对,不明所以。
    艾文神色缓和一些,叹道:“小女失踪,疑海盗所为,”稍顿,续道,“殿下出海,如能遇见,尚盼援手。”
    艾文惜字如金,直截了当,却令凯恩大吃一惊。他已听霍利斯说过洛斯出现,可能会有不利于派拉达或亚兰诺恩的行动,所以艾文才四处警戒,没想到洛斯竟已得手,怪不得艾文如此紧张焦虑,心想自己一个男孩子失踪姑姑尚且忧心如焚,何况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不见了。他虽没见过他们的女儿,但夫妻俩璧人一对,这结晶当然更胜一筹,故想当然尔,虽不中亦不远矣。
    凯恩不由同情,连忙点头答应。
    美妇泪光盈盈,从雪白如玉的腕上褪下一只墨绿玉镯,递给凯恩,道:“小女诺娅,今年十五,盼殿下遇见,以此为信物,嘱她跟你回来,必当重谢!”
    凯恩接过,再三应承。
    艾文此刻舒了一口气,道:“你想与我比试,今天不能如你意了,待找到小女,定遂你所愿。”
    美妇知艾文数年来甚少动手,皆因已无敌手,见他对凯恩如此看重,不由对凯恩另眼相看,心中多了几分宽慰,却俏目含嗔地瞥了一眼丈夫。
    凯恩此时反有些害臊,艾文又道:“隆冬多雾,提防偷袭!”他此来的确是应艾丁公爵所请,但他夫妇冰雪聪明,如何不识艾丁阴谋,正有事相托,虽来势汹汹,惺惺作态而已。
    凯恩暗吃一惊,称谢退出。
    
    艾文的船队消失在天际,凯恩命船队加速赶上光明之手,两路会合。
    傅尔忧心忡忡地来见凯恩,道:“殿下,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我知道光明之手对兽人有些偏见,此次得他们帮助,救出大批兽人,但我想如果把人交给他们安置可能有些不妥。”
    凯恩原已想过此事,但自己有要事在身,故此请光明之手帮忙,实权宜之计,现在傅尔提出,便道:“那么依你之见如何是好?”
    傅尔道:“我知道在萨尔拉丁海域,靠寒石港不远的地方有一列岛,名叫格林威尔岛,岛上散居着不少半兽人,以狼人为主。此次我们救出的兽人中,狼人百余,牛头人七十多,另有怀孕妇女五十多,我想将他们安置在格林威尔岛。我知道殿下没有时间处理此事,我想亲自去做这件事,安顿好他们之后我就与殿下会合。”
    凯恩道:“这样也好,我答应过达克斯多,本也不能太草率,就请你多费心。那我们在哪会合呢?”
    傅尔道:“我想在寒石港会合较合适,那里是进入萨尔拉丁的必由之路,早年金海女王在那里建起要塞,与亚南瑟港隔海相望,控制着这条黄金水道,不知目前情形如何。寒石港有我一位朋友,名叫麦林德,殿下到那里后可与她联系,一来可以得到一些情报,二来若有什么消息,也可让她转告给我,我好尽快找到殿下。”
    凯恩答应,命人通知光明之手,光明之手正不知如何处置兽人,闻讯暗喜。
    次日凌晨,大家兵分三路,傅尔带领兽人,乘一条武装运输船,凯恩另拨一条混合式快船给她,傅尔告辞而去。光明之手带领数百奴隶,乘一条武装运输船和两条大帆船,前往海上基地,凯恩按预定航线前进。
    众人分道扬镳,海上只剩下凯恩孤零零的两艘船,凯恩感到有些落寞,没想到此次出海,寻访龙之骨尚无半点头绪,先已陷入错综复杂的江湖之中。无论兽人还是奴隶,他们未来的命运都十分令人担忧,无怪乎姑姑历来主张划疆而治,天下纷纷扰扰之事千头万绪,岂是一人一国能够料理停当的。思之伥然,凯恩走上甲板,想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四
    蔚蓝的大海像甫伏的巨兽,张开硕大的翅膀,极力伸向远方,船儿像碾过生命的躯体,坚定而稳健地破浪前进。
    凯恩是第二次乘船出海,上次跟随玛迦去角蝰岛,一路上兴奋不已,一方面有玛迦在身边,自己只顾开心地玩,什么事情都用不着他担心,另一方面很快就会回来,可以跟姑姑聊些有趣的事。这次不一样了,他必须独自面对各种可能出现的危机,特别是艾文临行前的提醒更让他惴惴不安,艾文的话不会是无中生有,如今傅尔又不在,必须自己事事小心了。
    想起艾文,凯恩不由自主地想到他那个虽未谋面却肯定美丽动人的女儿,便拿出那只玉镯捂弄一番。
    正有些恍恍惚惚,忽觉得颈颊一凉,竟是几滴水珠,信手拂去,却听耳畔传来清脆悦耳的娇斥声:“喂,发什么呆啊,想人家姑娘呐。”
    凯恩骇然回首,却见船首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白衫飘拂,俏目含嗔,两只小脚穿着双薄底粉鞋,一前一后地荡漾着,十分惬意,齐肩秀发金光灿烂,美目泛出深邃的海蓝色,俏皮之极。
    凯恩虽然未必被她喝破心思,也觉得这小姑娘有些诡异,难道艾文家女儿失踪之事她竟知晓?当即仔细打量。
    小姑娘被他注视,并不害臊,却取笑道:“这么盯住人家,害不害臊呀。”
    凯恩的确有些害臊,便道:“你是谁?谁带你来的?”他以为定是船员家属,故有此问。
    小姑娘十分不屑,右手轻拂秀发,目视蓝天,冷哼道:“哼!这话该我问你。你是谁?谁带你来的?”
    凯恩讶然,有些莫名其妙,便不说话。
    小姑娘得理不饶人,道:“怎么?不说话啦。你叫凯恩,你出海是找人家姑娘,对不对?”兀自洋洋得意。
    凯恩见她有些单纯,微觉有趣,道:“那你是谁?怎么会在船上?”
    小姑娘俏皮道:“你真笨耶,这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哪里?你现在在我家里,还问我是谁。你知不知道,这是大海,大海是我家,我是海的女儿喽。”
    连珠炮似的没头没脑的一番言语,凯恩实在有些吃不消,总算自报家门,可这来头大了些,还没看见她家门,就一脚闯进她家里来了,看她美目湛蓝,倒的确是大海的颜色。
    凯恩道:“就算大海是你家,但你现在在我的船上啊。”
    小姑娘笑道:“你这人说话好不害臊,什么在你床上呀。”说罢咯咯娇笑,仿似占了凯恩不少偏宜一般。
    凯恩倒被她臊得有些不安,也不知是自己口齿不清,还是她插科打诨,呐呐地不敢轻易张口。
    小姑娘乘胜追击道:“我跟你说,你听清楚了,我说你在我船上,是船上,你听清楚了吗?”她将“船”字尽量吐得正些,岂料牙齿有些漏风,凯恩忍俊不禁,不想再跟她计较这个船字。
    小姑娘毫不放松,骄傲地扬起头,道:“这船上全是我的人,还有我的货,船也是我家的。哼,算了,就算你是我的客人吧。”
    凯恩没摸着头脑,他知船是雇用的,莫非这姑娘跟金海女王有什么关系?总算她口下留情,否则人也是她的了。
    凯恩蓦然想起一件事,试探道:“你蛮不讲理,跟强盗有什么差别?”
    岂料小姑娘十分得意,娇笑道:“有什么差别?我就是强盗喽。”
    凯恩此时反而心定,他本想到这个蛮不讲理的小姑娘很可能是那天晚上在詹姆士家门口偷袭自己的女贼,此时倒想看看她有什么神通能够连人带船打劫成功,道:“那我的剑也是你的喽。”他顺着女孩的口气,要再确认一下。
    小女孩顿时绷上脸,道:“哼!你少得意。那天晚上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现在你自投罗网,我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拿。”总算她并不记仇,此刻又得意地双脚荡漾,看来已吃定他了。
    凯恩想起那晚她说话简单明了,并不罗嗦,因此没想到竟是同一个人,笑道:“那天看你不是一个喜欢罗嗦的人,怎么今天这么多废话。”凯恩想是否先将她制住,问问她是怎么混上船来的。他本嘱咐霍利斯提防混入奸细,但当时只盯住偷袭艾丁家的码头,反让她乘乱混了上来,但船上必有接应她的人,她也可能与金海女王有些关联。
    小姑娘依旧悠然自得,道:“我不喜欢同臭男人说话喽。”言下之意这会儿觉得凯恩不臭,因此自然多说几句。
    凯恩不想自认是臭男人,看来必须同她多聊几句,道:“你想劫持我的船,目的是什么?”
    小姑娘悠闲道:“跟你回家喽。”神色得意之极。她一路打劫,收获颇丰,无奈艾文家的舰队盘查严密,眼看新年在即,却不能返航,情急之下,想到这个好主意,沟通船上的人,搭个顺风船回家,如果被艾文查出什么,也好一股脑儿赖在凯恩身上,只要不蹲大牢就行。这是她的得意之笔,自己越想越觉得高明,此刻便脱口而出,要让凯恩分享一下她的智慧。
    凯恩却安心许多,她不打自招,原来只是想搭顺风船,虽然船上必有她的同谋,到底没想打劫。
    小姑娘忽觉失言,脸泛红晕,道:“哎,你别瞎想呦,我是说跟你的船,回我的家。”
    她这回总算把你的我的分得清清楚楚,殊不知凯恩根本没意识到她言语失误,她一番画蛇添足,反而越描越黑,凯恩不由哈哈笑道:“你承认这是我的船啦。看你年幼无知,倒可以考虑考虑送你回家的事。不过你家在哪里?”凯恩本对大海有些陌生,对这个家在大海的小姑娘已有些好感,想不到这么小的姑娘也能在海上独来独往,便对航海多了几分信心,心情愉快,态度也缓和许多。
    小姑娘虽知落入下风,却满不在乎道:“哼,这老不死的艾文,他有十个女儿也要被人偷走,谁叫他老婆长得那么漂亮?害得我做不成生意,又不能回家过年。还好逮住你这大傻瓜,连船钱也省下了。”
    凯恩暗暗称奇,小姑娘小小年纪竟能四处劫掠,满载而归,那她的父母纵不能纵横四海,起码也独霸一方了,心想倒不能得罪了这活宝,不如哄哄她罢,她家在海上,对大海自是娴熟,对自己的海上之行或者有些帮助,但她强盗逻辑也练得精纯,什么老妈漂亮、女儿被抢,好像天经地义一般,道:“难道你有什么本事抢得了他家女儿?他女儿跟你差不多年纪,只怕本领也比你大得多。”
    女孩不吃激将,冷笑道:“我知道你想什么,小猫想偷咸鱼吃,休想!有我在这,你休想找到他女儿。”
    凯恩莫名其妙被她抢白几句,无言以对,只听说老猫吃咸鱼,怕咸,原来小猫吃咸鱼也只有嗅嗅的份。
    女孩的小脚荡来荡去,凯恩的脑袋思前想后,两人倒玩起深沉来了。
    到底小姑娘先耐不住性子,道:“喂,你不会是专门跟我们海盗作对的吧?为什么替他们家找女儿?”
    凯恩道:“你怎么知道我替他们家找女儿?”
    女孩道:“休想骗人,他家对你那么好,你的船查都不查,你手上那只镯子是他老婆的,我早就看出来了。”看来小姑娘没少打镯子的主意,但也不敢去惹祸,只能咽下口水当茶喝喽。
    凯恩已经知道她对自己的事其实知之不详,仅凭猜测而已,但小小年纪处事周详,十分难得,而自己做贼的经验显然不如她远甚,此时有心探问一下她的来历,便道:“那天是谁指使你抢我的宝剑的?”声音缓和,已无责怪之意,那天她吃了点亏,难得她大人有大量,不予计较,哪敢问罪?兀自小心翼翼。
    小姑娘冷哼道:“你这大傻瓜,背着宝剑晃来晃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抢。以为你家里姑姑厉害,很了不起呀。以为你是只菜鸟,我替你打发了好些人,早知道你挺厉害,才不替你烦神呢,不过要不是看你长得挺俊,我还是有办法把你做了。”
    凯恩一惊,心想有人打自己主意竟然不觉,幸亏长得俊些才幸免于难,不由沾沾自喜,很少有人直言夸自己长得俊,何况对方是个小美人,但对菜鸟一词感到新鲜,还是初次听到,好奇道:“什么叫菜鸟呀?”
    女孩乐得前仰后合,道:“你看见艾文家的大鸟了吗?那就不算菜鸟喽。还有一些,只能放在盘子里做成菜,那就是菜鸟喽。你嘛,就算不是菜鸟,那也是一只中看不中用的呆鸟,比不了艾文家的大鸟喽。”
    小姑娘鸟来鸟去,乐不可支,凯恩被涮得哭笑不得,不知她有什么高招能将自己“做了”放到盘子里去。
    两人越聊越投机,彼此已无戒心。凯恩得此玩伴,又可作向导,自是欢喜,女孩搭船免费,又有人陪说话,更是兴高采烈。
    凯恩渐渐知道女孩名叫小芙,家住比蒙岛,但问起她父母,小芙便愤愤不语,仿似与妈妈赌气跑出来的。凯恩也不敢多问,便问她海上黑龙的事,可小芙也一无所知。至于她同詹姆士的关系,纯是生意伙伴而已,小芙也对他家的宝贝垂涎三尺,只是不敢虎口拔牙,至于在他家门口打劫,受害者是否迁怒詹姆士,那小芙可就管不了啦。
    凯恩虽不知比蒙岛在哪里,但想傅尔一定知道,待寒石港会合后再说吧。
    
    大海航行枯索而寂寞,那些经验老到的船员倒不在乎,他们一路上酗酒、赌博、玩女人,比在陆地上还自在。
    凯恩只能看大海,虽然船上有些妙龄少女,凯恩可不敢多想,可难免感到寂寞难奈。
    幸好大海的日出日没极之壮丽,如果还有一种景观能够称得上壮丽,那就是海上日出。
    曙光初现,如火如荼,海在燃烧,云也羞红,海天交融,是气势磅礴、光彩夺目的纵情欢爱。
    凯恩不大看得懂,但很受感染,觉得血有些热。
    渐渐地,云蒸霞蔚,逐浪翻涌,孕育出一轮红日,红彤彤的,焕发出生命的气息。凯恩有些感动。
    这是万物初始,水、空气和阳光,凯恩似乎听说过,他仿佛找到了它们的源头,正是在这海上,旭日初升的地方。
    小芙已习惯依在他肩头看日出,她不懂这日出有什么好看的,常侧头对着他望,看他怎会有些感动。阳光洒在他脸上,头发上,越看越觉得可爱,比日出好看多了,觉得他像天又像海。
    小芙常年生活在海岛上,当然精通强盗逻辑,初次见到凯恩的时候,小芙就觉得喜欢,所以抢剑的时候就想连人一起抢。虽然觉得他像只菜鸟,但也不急于摆上盘子,不妨先养养,先让他做个侍卫,看看有没有前途,不怕他不听话,小芙办法多得是,多半是自创的。
    可是没能如愿,等他在斗兽场出现,小芙着实吓了一跳,菜鸟急了也咬人呀!为他捏了把汗。谁知凯恩赢了,甚至赢得停轻松,连小芙也觉得他有些可怕了,越怕就越想,越想就越觉得可爱,总算没白想,想出个好主意,搭他的船回家。
    她恨他怎么能去找别的女孩,尤其是艾文家的小妖精,更是万万不能!先下手为强,强盗逻辑,从来没错。小芙暗下决心,不行就抢!人财两得,到了海上,她有把握收拾这只旱鸭子。
    不过现在她不想抢,觉得只要这样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就算他旁边还坐着艾文家的小妖精也没关系。小芙不相信男人只喜欢一个女人,这不可能。
    混乱族之所以叫混乱族,就是他们的巫师、术士和海盗,从来肆无忌惮地玩女人,不管大庭广众,还是阴暗角落,想玩就玩,看上别的女人,那就抢。
    小芙见多了,她很不喜欢抢女人的男人。
    自从牛头怪人和狼人出现,混乱族就更混乱了。
    这些半人半兽的家伙,真让人受不了,他们居然也与人类通婚。当然没有多少女人甘心情愿地嫁给他们,他们更加只有抢,不是所有的半兽人都有钱买女奴。
    小芙对这些奇怪的种族很好奇,不知他们从哪里来,小芙问妈妈,妈妈给她讲了两个故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传说有一头神牛,雄伟健壮,迷住了一个妖姬的心,妖姬装扮成一头母牛的模样,和它交配,生下了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从此有了牛头人。
    传说一头神犬,毛色金黄,迷住了另一个妖姬的心,他们交配,生下了狼人,现在人们习惯上叫他们半兽人。
    于是狼人、牛头人有了生命,也有了生命的权利,生存权、发展权和繁殖权,还有受教育的权利,有了他们的法师和英雄。
    小芙恨那两个妖姬,她们种下恶果,让很多女人忍受,不是所有的牛头人和狼人都毛色鲜亮,体格健壮。
    不过海岛上的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和兽人差不多。于是小芙和妈妈一样,连男人也憎恶。可爸爸呢?小芙从来没见过爸爸。她悄悄问妈妈,妈妈很生气,说小芙只有妈妈,没有爸爸。妈妈从来不敢对小芙发脾气,可这次脾气发得很厉害,小芙甚至有些害怕。可小芙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要报复妈妈。本来小芙只在海岛上放火打劫,可这次,她要去得远远的,让妈妈找不着,于是她去了大陆。
    大陆真好玩,特别是呆鸟和菜鸟特别多,小芙满载而归,这不,身边还有一只。
    想到开心处,小芙“咯、咯”笑出声来。
    凯恩已经习惯了小芙没事偷着乐的性格,不知道她这会儿又想到了什么歪心思。他本不习惯和女孩挨得这么近,但和小芙很投缘,觉得和她在一起一点都不觉得闷,时间过得很快,心里十分充实。凯恩有时也搂搂她的肩膀,让她挨得紧些。凯恩很奇怪,为什么看到别的女孩有时会害羞,但和小芙在一起却觉得很自在,就像这样一起看天、看海,真的很好,心情很愉快。
    小芙齐肩长的金黄色秀发忒迷人,阳光洒在上面,金光闪闪,眼花缭乱,还不停地散发出一种清香,从未闻过的香味。凯恩心旷神怡,侧头用心闻闻,看到小芙的粉颈,光滑细致,有些害羞,忽觉得有些异样,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是不是人类?会不会是什么别的海洋生物?心想这可是大事,马虎不得,需要确认。他理直气壮地要看仔细些,目光沿着她的粉颈、香肩,以至隐隐约约的乳房。
    他感到莫名的兴奋和震惊!她的皮肤紧致,却有着微细的暗纹,散发出野性的冲击力。凯恩熟悉索斐的皮肤,滑嫩雪白,没有纹,他记得曾仔细看过,那时还小,但不会错。
    他有些慌,却舍不得将她推开,随便吧,就算她是别的生物,只要她不咬自己,宽心地搂得更紧。
    小芙早已觉察到他在偷看自己,悄脸通红,心里甜蜜蜜的,她想呆鸟不会呆一辈子吧。她一动不动地让他看,忽然想起一件事,心中一动,道:“偷看人家,发现什么呀?”她仰起头来,吹气如兰。
    凯恩低头羞笑,见她脸上皮肤红润细腻,光滑水嫩,并没有暗纹,心中七上八下,羞道:“阳光真好,暖洋洋的。”
    小芙笑道:“干啥打岔?想不想看看我呀?”
    凯恩当她疯话,轻轻搂紧些,不予理睬。
    小芙一阵挣扎,两手在胸前掀开一块,凯恩低头一看,顿觉燥热异常,暗纹在阳光下显得更耀眼,尤其是挺拔的双峰,纹路虽然更淡一些,却更加引人入胜,令凯恩目光不能自拔。
    小芙羞笑道:“傻瓜,看清楚没有?你摸摸看,朝上一点喽。”
    凯恩很害臊,心知有些原故,既然盛情邀请,那就却之不恭了,于是伸出左手,朝她颈下摸去。
    触手如触电,凯恩大惊跃起。
    小芙“咯、咯”娇笑道:“想吃我豆腐,知道厉害了吧。”
    凯恩色心全无,诧异道:“怎么会这样?麻得很,会放电!”
    小芙得意洋洋,褪去左臂衣衫,凯恩仔细观赏,见暗纹从腕上开始,连肩及背、及胸,也许全身都是,但腕上界限整齐,似穿了一件极紧致的衣服。
    小芙穿上衣服,卷起裤管,自踝以上,也是一样的纹路,就像长在身上一样,凯恩暗惊,幸亏坐怀不乱,不然一番折腾岂不被电得死去活来。
    小芙得意道:“告诉你吧,这叫海蛇皮甲,是整张海蛇皮做成的,穿起来像长在身上一样,可好了。”
    海蛇皮透气吸水,伸缩自如,但海蛇皮甲却闻所未闻,凯恩道:“怎么会放电呢?”
    小芙道:“叫你看仔细些,羞羞答答,像个姑娘。不看就不看,偏不告诉你。”
    凯恩心想,放电与细看有什么关系?也许有联系,可自己很外行,只怕看不出名堂,不过人家叫你看清楚,那当然应该认真负责,怎么能敷衍了事呢?下次一定看认真些,忽然想起一件事,也许这件皮甲也是以咒法炼制过的,道:“小芙好厉害,从哪弄来的?”
    小芙很得意,凯恩第一次讨好自己,就饶了他吧,笑道:“这种海蛇皮你要很仔细盯住瞧,很仔细才能发现,它有很细很细的鳞片,不碰没关系,一碰就‘哧’、‘哧’放电,专门对付色狼和海怪喽。”小芙轻拂秀发,骄傲自得。
    凯恩心想我可不是色狼,哪有为放电硬叫人家乱摸的道理。
    其实小芙知之不详,海蛇皮虽静电极强,但皮甲却经过咒法炼制,附以混乱系的“电火花”魔法,电性叠加,更胜一筹,是近身肉搏的好东东。不过一个女孩子总不能一打架就脱衣服,因此倒以防身为主。混乱族猎色如就餐,小芙的母亲煞费苦心,得此异宝,保护女儿不受侵犯,何况小芙最喜下海,在海水里游动,这种皮甲会形成一团放电保护层,免受不明生物威胁,却未必能对付海怪,小芙吹牛不打草稿,难免吹过头,反正凯恩是个旱鸭子,哪里知道什么叫海怪。
    凯恩心中迷团消除,心想被电总比被咬好些,但双手呐呐地不敢再搂她香肩。其实他初具抗魔性,电火花已不能伤害他,如同静电,仅有威慑作用,尚不致麻痹,但小芙得意洋洋,故意挨挨擦擦,定要与他擦出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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