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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失国如失马鬼宫结鬼花 一 兰花岭是瓦塔加山脉中部群山环抱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包,这里从来没有开过兰花。鲜花盛开的季节岭上开满无数白色无名小花。这是一个只有高泽斯知道、只有高泽斯来过的地方。高泽斯称它为兰花岭,因为这里埋葬着一位年青的女牧师阿兰娜。 阿兰娜是个美丽柔弱的姑娘,可有时也很坚定,甚至有些倔强。高泽斯第一次看到她时她正被一群僵尸欺负。高泽斯救下了她,从此他生者半体至少有两次感受到难以忘怀的生命记忆。一次是在遭遇魔鬼偷袭之后,一只冰魔的利爪切断了他生者部分的一根动脉,使他觉得寒冷像烈火一样可怕。阿兰娜用温柔而有魔力的小手替他包扎伤口,这本是只有生命牧师才会的小魔法。还有一次,阿兰娜用她温润的唇亲吻了他生者的半边脸颊,至今那感觉仍留在脸上,那样的柔、那样的温。从此阿兰娜一直静静地躺在了兰花岭。高泽斯很后悔、很愧疚,可当初叫她离开,她倔强地说如果她离开就没有人能帮助他发现他内在的善良。这曾让高泽斯很生气。他是那样憎恶生者,那些总是想将他活活烧死的人类,他忘不了火的灼热,和那钻心的疼,他相信只有毁灭才能真正体现内在的善良,就像森林大火,将一切都毁灭,才能孕育出纯洁无瑕的新生命;就像坚冰,将一切生命封禁,直到将所有的罪恶忘记,等待冰雪消融。这一切,只有死亡力量才能做到。 自然力量是创生的力量,但创生不能没有死亡。高泽斯热爱自然,这是给他生命的地方,但更热爱死亡,只有死亡才能使自然得到净化,消灭一切罪孽和丑恶。他不喜欢丑恶的自然。 自从遭伽里巴和法克斯联手攻击,他在这里已呆了一个多月。他需要时间想一想,顺便疗伤。 伽里巴的出现是意料之中的事,也是迟早的事。伽里巴是他的主人,而伽里巴的主人,那个永远不肯脱下结婚礼服的新郎,以及他手中的“邪之息”,迟早都会再次展开毁灭行动。高泽斯挫败了他们在上一次行星交汇时毁灭所有生命的计划,不知道下一次会怎样。 由于和伽里巴之间的魔法契约,高泽斯不能消灭他,只能将他暂时封禁在地下城,因此伽里巴迟早会出来。 但法克斯的出现却很意外,不仅使自己一败涂地,而且毫无征兆。从凯恩提起这个名字,到遭遇并结束,总共不足半天时间,谋定而动、一举成功。 永远不要让敌人忽略你的存在,永远不要让敌人察觉你存在的危险,只有这样,你才是暂时安全的。敌人忽略了你的存在,会肆无忌惮地发展自己的势力,然后在他们认为合适的时候搜捕你、消灭你;敌人察觉到你存在的危险,会时时防范你、处处针对你,你一样很危险。高泽斯从自然与死亡的法则中早就领会了这一点,因此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建立起奈克罗斯王国,并使之迅速强大,因此他现在既不能燥动,也不能无所事事。 可是他真的感到累。半生半死之躯从来没给他带来半点好处,却使他不断受到生与死的两重威胁。他需要歇息,不仅是身体,更重要的是心灵。 这个世界无论多大,能够使心灵安息的地方就只有这里,阿兰娜沉睡的地方。他曾经有过一个恶作剧的想法,将阿兰娜复活为亡灵,可他不敢这么做,他不想终日面对阿兰娜时刻监视的眼神,像一个母亲,监视着一个会不时犯错的孩子。他也不敢尝试感觉阿兰娜的亡灵是否存在,如果发现一无所有,那他的心灵将永堕沉沦,再无栖息之地。因此他需要她躺在这里,作为自己心灵永远的家。 凯恩的出现使他对生死对立有了新的认识,他清楚感受到生死转化、生死融合的变化,他需要探索这规律。 高泽斯是一个极富智慧的人,当年伽里巴为了从高泽斯的吸血鬼养父洛斯坎那里弄到他,不惜将洛斯坎偷偷出卖给一位圣骑士,这是亡灵族的大忌。但高泽斯每次都只能凭自己的努力获得魔法知识,甚至以牺牲生命为代价。“终结日”为了救出伽里巴,在熊熊大火中摸索,以至半身被火烧坏,最后关头高泽斯展开了一个远远高出他魔法等级的死亡卷轴,糊里糊涂地逃出了大火。他至今仍记得那咒语,可惜再也没有成功过。 他甚至凭自己的探索,侦察出开启死亡密塔魔法封印的办法,以生死对立吸引的原理,结合他与阿兰娜两人的力量,获得了成功。他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仅失去了阿兰娜,自己也差点送命。 他拟定了一个计划,第一是侦察法克斯其人,不仅因为法克斯比伽里巴更神秘,而且由于魔法契约的存在他不能过分接近伽里巴。 第二是探索凯恩力量的奥秘,这对自己会大有帮助。 高泽斯不会潜行,而且身形特异,容易被人识破。他想到一个办法,先戴上人皮面具,将生死两半的脸藏在里面,再用一只眼罩将死亡之眼罩住,看起来像个独眼龙。他将死亡的半体尽量裹实,将天使之刃伪装成一支拐杖,自己装扮成一个坡足老者,既可以掩饰身材,又可以使偶尔看到他半死之躯的人不至于太奇怪。 高泽斯从来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否则他不会一个人在森林中活那么久。 他不想直接联络马得或者科伯特,那样容易引起伽里巴注意,他想先去阿坎尼亚魔法学院看看,一来看能否遇上凯恩,悄悄研究一番,另外调查一下魔法学院是否有个叫法克斯的学生死于意外,葬于何处。他已从凯恩那里得知法克斯自称是阿坎尼亚魔法学院的弟子,而且法克斯的秩序魔法修为极深,相信不是一个寂寂无名之辈。 在魔法学院他没能找到什么法克斯,但他在名册中意外发现了阿兰娜这个名字,高泽斯此时才发现这个依梅利娅真不简单,竟然利用阿兰娜来欺骗他的感情,一定要教训教训她。 此时凯恩已只身赴大漠求援,他倒是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依梅利娅。看着依梅利娅清澈的眼神,高泽斯打消了教训教训她的念头,何况她还给了他一对黄金耳坠。实在想不到依梅利娅贵为女王却用这等偏宜货,竟作为国礼送给奈克罗斯国王,这真是外交史上绝无仅有的笑话。 看在一对金耳坠的份上高泽斯不想再为难这个高贵纯洁的女孩,一个曾让他产生恐惧与向往的女王,何况已经有人在教训她。伽里巴正调集奈克罗斯大军开始侵略,看这姑娘秀眉紧蹙,正烦着呢。高泽斯心中暗自得意,别以为奈克罗斯会怕你。 阿坎尼亚人心惶惶,伽里巴在做高泽斯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就让伽里巴继续做他的代理国王吧。 在阿坎尼亚高泽斯了解到阿坎除了皇家魔法学院,还有一处修习秩序魔法的圣地,位于艾杰斯山的法觉寺,他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 几经周折,高泽斯终于在法觉寺发现了法克斯的过去。法克斯十年前是寺中首屈一指的高弟,因偷偷尝试揭开密塔封印而毙命,死后葬于山腰腹地。 高泽斯循迹而去,果然看到了法克斯的坟墓。整整十年了,这座坟墓仍保存得十分完好,必然有人年年修缮。高泽斯将铁杖悄悄插入墓穴旁湿地中,暗运法力,早已尸去墓空。高泽斯暗暗高兴,只要找到法克斯至亲骨肉,就能以死亡密法控制住法克斯。看来需要守候一段时间。 高泽斯熟悉阿坎风俗,此时清明节已过,最近的祭祀日子当在六月三十,还要过一段时间。 左右无事,高泽斯萌发了去猎人福地看看的想法。猎人福地虽然不是高泽斯发迹之地,却是他自“终结日”后第一次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块土地。当年高泽斯从这里开始流浪,经艾杰斯山脉到达瓦塔加山脉,终于建立起奈克罗斯王国,而猎人福地的第一位领主、亚兰诺恩德努依哈拉斯爵士就是从这里出发领兵讨伐他,结果被高泽斯打得一败涂地,高泽斯从他手里缴获了两本自然魔法密笈,成为他自修自然魔法的启蒙教材。 现在猎人福地成为派拉达与亚兰诺恩边境磨擦的主要战场,高泽斯想观察一下交战双方的情况,特别是派拉达这个骑士国家高泽斯不得不给予相当关注,虽然奈克罗斯与派拉达至今没有冲突,但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往往暴发在两族之间。 猎人福地是派拉达与亚兰诺恩战略必争之地。两国基本以流经猎人福地的流金河与神眷河为界,而猎人福地骑河而居,是两国交通枢纽,东北侧是大片森林,西南面是土地肥沃的冲积平原,是资源丰富、地势开阔的休生养息之地。两侧本来都是亚兰诺恩领土,但自从哈拉斯爵士兵败,此地社会秩序大乱,而两国当时均陷入各自内战之中,无暇顾及该地。由于派拉达人口膨胀过速,大批移民迁居此地,这里便成为两族混居之地。历史上两族交好,通婚通商并无间隙,因此发展迅速。内战结束后,两国都开始关注此地,由于两国一些别有用心的贵族介入,两族在此地矛盾顿生,磨擦加剧,局部冲突不断,终于将两国导入战争之中。 高泽斯对这里愈演愈烈的战事偷笑不已,一则他对那个趁火打劫的哈拉斯很反感,二则派拉达若无内战外患便会更加关注奈克罗斯。生命魔法擅能克制亡灵族,因此派拉达才是奈克罗斯的克星。 高泽斯旧地重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是困扰他多年的一桩心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连老师伽里巴也没告诉,只因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 在新世界诸国中奈克罗斯建国最晚,高泽斯举兵时阿坎已经建国,派拉达正陷入“真刃之战”中,此时已是“终结日”后的第六个年头,而高泽斯流浪的时间不过两年多,对高泽斯来说,“终结日”后的三年时间不翼而飞。 高泽斯和伽里巴一样都没能通过传送门,伽里巴被克里甘魔鬼拒往魔域,直到高泽斯以天使之刃打开了魔界之门,将他救出。高泽斯从图书馆的大火中以远远超出他理解能力的魔法卷轴逃遁,醒来时四周是鸟语花香的森林,被大火灼烧的疼痛和焦臭仍可清晰感觉得到。 高泽斯醒来后并没有感觉到时间异常,只是在后来反复印证中发现自己比别人迟到了三年之久。高泽斯本是个极聪慧的人,经此一事心中一直浑浑噩噩,又奇怪地发现在旧世界所学的魔法知识已经根本不作用了,令他更加六神无主,形同痴呆。 失魂落魄的高泽斯在一次偷鸡蛋的历险中被一群手持铁叉的农民逮住,被冠以“食婴怪”、“食尸鬼”的恶名,绑在了木桩上,将被用火烧死。 直到被大火灼热的空气侵入肺中,唤醒了他在图书馆大火中的痛苦记忆,也唤醒了他遗忘已久的魔法知识。呆滞的眼神充满恐惧和悲愤,高泽斯喃喃咏颂出一段魔法咒语,后来高泽斯称之为“泥足深陷”魔法,将周围农民困在魔法泥潭中,他拼命挣脱木桩,却将大片皮肉留在了木桩上,使本已残破不全的身体雪上加霜,成为半枯半荣之躯。 高泽斯并未忘记在旧世界学得的魔法咒语,但试验之下并无作用,因此陷入恍惚之中。这次逃生经历使他认识到旧的魔法咒语已不能简单用于新世界,必须加以改造。这种认识使高泽斯心中灵光再现,从此开始了重新探索死亡魔法的历程。 在救出伽里巴之前高泽斯一直独自在黑暗中摸索,因此当他感知伽里巴的消息,无异婴儿之渴望父母,故不辞千辛万苦将伽里巴救出,并甘心情愿奉他为王。 伽里巴在旧世界就是一位死亡魔法大宗师,他虽不如山德鲁和尼姆巴出名,但在魔法修为方面却是不作第二人想的。自他来到新世界,死亡魔法如雨后春笋,茁壮成长,很快成为堪与各族魔法体系相媲美的完整体系。高泽斯如拨云雾而见青天,对伽里巴自然奉若神明。 但高泽斯很快发现伽里巴将走得更远。 比较起普通魔法,伽里巴显然更热衷于研发一些大规模杀伤性魔法,而伽里巴对死亡魔法的理解显然已远远超出了精神因素。 魔法以精神力量为依据,虽然一些魔法药剂也借助于一些药物,但伽里巴显然对生命的本质认识更多,他发现生物与亡灵族相比不仅具有生育和遗传的特性,还有传染,在将许多好的东西传播的同时也会扩散一些不好的东西,物质和精神两方面的坏因素都会得到迅速传播。伽里巴显然找到了一些途径,一直致力于研发一些扩散型攻击性死亡魔法,希望籍此将所有生命一网打尽。 正当他对伽里巴的魔法知识惊叹莫名时,高泽斯意外发现伽里巴其实也有一位导师。 伽里巴并没有刻意隐瞒导师的情况,却从不向高泽斯说起。初始高泽斯基于对老师的尊重,也不打听这些消息,但伽里巴不断交给他一些匪夷所思的任务,不仅令他好奇心大发,忧虑也随之而生。 揭示死亡密塔的任务是其中之一。伽里巴提示他必须结合生命与死亡两重力量才能成功,但并没有告诉他这样做的危险性,结果高泽斯想到了利用阿兰娜来完成这个任务,阿兰娜因此香消玉殒。 这次事件使高泽斯对伽里巴疑窦丛生,因为死的不仅是阿兰娜,也可能是自己。 另一个任务是夺取死木杖。 死木杖是玛维士公爵的传家之宝,相传在他手中已历七百年之久。传说死木杖中包含着终极死亡力量,它是一件能令亡灵族再次“死亡”的死亡法器!通常亡灵族被称为是不死种族,而死木杖能令亡灵族彻底“死亡”,大约亡灵族其实并未死透,还多少保留了一些生的东西,包括生前业力和轮回途径。 这次高泽斯没有贸然行事,他采取了一种聪明的做法,决定前去拜访和伽里巴齐名的鬼族元老尼姆巴。 尼姆巴是鬼族中极负盛名的先知,他的先知先觉在埃拉西亚光复之战中就广为人知,凯瑟琳也在他的引导下同迪雅结盟,顺利完成了光复计划。骑士族与亡灵族的盟约被认为是不可思议的,但在当时是唯一能够迅速结束战争的方法。 尼姆巴显然对伽里巴这位老朋友知之甚深,但他也不想挑拨高泽斯师徒的关系。他漫不经心地告诉高泽斯一些关于死木杖的秘密,叫他在取得“生命之盾”之前不要试图对抗死木杖,高泽斯因此与生命之盾的所有者圣徒科伯特结下了不解之缘。尼姆巴同时提醒高泽斯,死木杖的死亡力量一旦完全释放,轮回体系将瓦解,生死各族均不再存在。 灰烬费顿的恶战是高泽斯遭遇过的最惨烈的一场战斗。死木杖的力量透过生命之盾遍袭高泽斯生死两侧身体,使高泽斯心中产生了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面对死木杖的攻击,高泽斯有时会产生一种像在看皮影戏的感觉,身临险境却无知觉,对生死的感觉淡如春风秋月。如果不是生命之盾时时散发出一些生命气息,战斗将无法继续。 高泽斯侥幸获胜,却再也不能忽略死木杖的存在。他决心彻底弄清伽里巴究竟将死木杖作何用途。 高泽斯悄悄尾随伽里巴潜入地下城,生平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祖师爷。 高泽斯没有看得见祖师爷长得什么样子,因为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背对自己,但从他的背影,高泽斯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祖师爷虽然周身散发出强烈的死亡气息,装束却颇有生气。他身穿一件长可及地的黑色礼服,金丝滚边,头戴一顶宽沿礼帽,点缀着金黄银白的花朵图案,脚蹬步云履,手戴银线手套,臂上挽着一柄文明杖,正是高泽斯舍生忘死取得的死木杖。 高泽斯本对祖师爷心仪已久,而他的装束又令高泽斯顿生亲近之感。高泽斯觉得祖师爷太有品位了,这样的装束即便出现在结婚礼堂也毫不逊色。高泽斯曾不止一次产生过照样定制一套的冲动,但怕被伽里巴耻笑,不得不打消了主意,而且自己的枯死半体似乎也配不上这样华丽的盛装。 仪表和装束没能令高泽斯兴奋太久,高泽斯很快发现祖师爷存在的这块地方并不适合自己久呆。不仅自己的生者半体难以经受这里的死亡气息,就连已死一侧也感受到一种毁灭力量。从祖师爷口中高泽斯得知这叫“绝对死亡”。这里的环境就像已经毁灭的旧世界一样,连亡灵族也不能存在。 幸好高泽斯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祖师爷交给伽里巴一个雕刻精美的水晶骷髅,让他在行星汇聚之日将骷髅头安放在死木杖上,说这样水晶骷髅能将死木杖的死亡气息逐渐释放出来,祖师爷称之为“邪之息”。这样新世界就会像旧世界一样笼罩在绝对死亡气氛中。 高泽斯用不着去猜测这样做的后果,他已完全理会祖师爷对生命的憎恶程度,也许这种憎恶同样适用于亡灵族,因为祖师爷同样不乐意看到亡灵存在。 同时高泽斯了解到祖师爷可能来自宇宙某处,一直致力于将宇宙中的任何生命完全消灭,连死后的灵魂也不许存在。从祖师爷一段充满诗情的独白中高泽斯知道祖师爷对生命和灵魂的憎恶竟是源于对情感的憎恶。确实,没有了生命和灵魂,情感也无处依存。 高泽斯心里闪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大约祖师爷曾经被什么人欺骗过感情,因此产生了这样强烈的报复心情,于是祖师爷走遍宇宙,誓要将那个存在于轮回中的灵魂彻底消灭。 高泽斯不知道那个欺骗祖师爷感情的灵魂是否已来到这个世界,但对祖师爷这个“异星鳏夫”还是有些同情。不过高泽斯已没有心情来细细品味“异星鳏夫”的感受,他不想成为祖师爷复仇行动的牺牲品,必须阻止伽里巴在行星汇聚之日释放“邪之息”。 高泽斯得到魔族领袖苏拉斯公爵的帮助,共同展开了对抗伽里巴的行动。 苏拉斯公爵是囚禁伽里巴的始作俑者,一直担心伽里巴的报复。不过伽里巴似乎没他想得那样小心眼,伽里巴倒像是个很能分清轻重缓急的大人物,从没有采取过针对苏拉斯的报复行动。 由于高泽斯的反叛来得太突然,伽里巴措手不及,很快便告失败,从此被困地下城。 失去了伽里巴的指导高泽斯再次陷入迷茫之中,于是他将大部分时间用于研究自然魔法,但留在心里的那个疑团却始终没有出现一丝破解的可能。这次高泽斯旧地重游,希望能在猎人福地这片森林中发现一些线索。 二 猎人福地本是森林边缘一片绿地,神眷河与流金河在此交汇,冲积形成了面积相当广阔的三角洲。高泽斯当年开始流浪时这里只散居着一些来自亚兰诺恩的精灵猎手,而现在已被骑士族和精灵族两大阵营分割占据。 高泽斯依稀记得猎人福地东北侧的那片森林的路径,那里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覆盖在冰雪之下,人迹罕至,而冰雪消融的时候从流金河上游会有大量生物尸体随流而下,当地人视之为不祥之地。一些胆大的猎人也曾进入北部森林探险,大多死于非命,侥幸逃脱的也变得浑浑噩噩,不久就形消精枯而亡。 高泽斯从当地人口中了解到这些,与自己的经历相印证,确信森林中一定存在着一种神秘力量,能够至人神智失常。这吓不住他,反而增加了前往一探的好奇心,他要从中找到三年时间失落的秘密。 沿流金河逆流而上,陆续发现一些动物尸体顺流而下。此时正是炎炎夏日,而这些尸体毫无腐烂迹象。凭借对死亡现象的深刻理解,高泽斯相信此地有一种强烈防腐能力,这究竟是魔力还是抗魔力就不得而知了。 通常尸体只有在沙漠干燥环境下才能因脱水而不腐,在潮湿环境下只有以泥浆包裹严密才行,但这里显然另有原因。 此时天气炎热,他本以为穿行于密林中可避酷暑,但树木越来越少,枝叶枯黄稀落,猩红的植物根茎裸露在褐黄色的泥土中,形状狰狞。高泽斯心中涌起一种极端烦燥不安的情绪,胸中烦闷欲呕。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熟悉又新鲜的感觉。熟悉是因为他渐渐找到了当年离开此地时的感觉,新鲜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已从来没有过这种活着的感觉,即便是吞食令人作呕的斑斓蜘蛛高泽斯也没有产生过什么不适的感觉。 高泽斯运起抗魔咒,这种自然魔法可以对抗所有已知魔法,如果这里的环境是由于魔力产生的,抗魔咒可以帮上大忙,但似乎没有作用。 高泽斯小心分辨生死两侧身体的感觉,发现本不应对自然产身多少感应的死亡一侧同样有些异样感觉,只是感受与生者一侧截然不同。高泽斯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凯恩,同样是生死力量集于一体,凯恩对生死威胁都具有相当抵御能力,而自己却分明感受到生死双重威胁。这些天他已逐渐弄明白,凯恩虽有生死两重力量但并非半生半死之躯,而自己是半生半死之躯却无生死两重力量。 高泽斯顾不得感慨许多,集中意志前进。当年从这里出去,虽然有些不妥,终究已经克服,今日不同往日,此番进入,大不了大病一场而已。 想到大病一场,高泽斯有些迷惑,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生过什么病,甚至身体一侧被烧成这样仍安然无恙,虽非生,也未死。高泽斯虽然是个孤儿,从小被吸血鬼养父洛斯坎养大,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类婴儿,在图书馆大火中自问必死,却意外逃生,留下半生半死之躯,想来之所以能够如此,必与失踪三年有关。 森林越加疏疏落落,大片阳光透入林中,头顶是大片蓝天白云。高泽斯默运冥想能力,周围一片死寂,不仅没有生物,也没有亡灵。这里虽不是“异星鳏夫”所说的“绝对死亡”之地,却已相差不远,若去除林中树木,就是一个十足的荒凉星球。海洋寂寥,尚有生命,沙漠无声,或有亡魂,而这里却是个十足的寂灭之地。 穿过最后几株树木,一带远山映入眼帘。高泽斯冲出树林,对眼前景象目瞪口呆。 蓝天白云依然如故,远山在强烈阳光照耀下猩红如血。流金河清澈见底,河底金光闪耀,脚下满是红黄混杂的碎石。 不远处山脚下是一个巨大的湖泊,钢蓝色的湖面升起一条条丈余直径的碧绿烟柱,通天接地,与云彩相连。 正兴奋莫明,一种令精神涣散的力量迅速透入四肢百骸,高泽斯恍然发现这次离得太近了,急忙往回奔去。 三 高泽斯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凉蓬下面凉席上,虽然天气炎热,尚有席席凉风,耳伴是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大约是一个铁匠铺。 高泽斯翻身下来,见伪装成拐杖的天使之刃就在旁边,柱起拐杖,向铁匠铺走去,熊熊炉火旁一个健壮青年正在锻造一件兵器。 青年见高泽斯走来,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上前来道:“先生醒了,请到外面坐吧,这里热得很。” 高泽斯见青年态度恭敬,显已看破行藏,便随他到凉棚坐定。青年侍立一旁,却不坐下。高泽斯道:“你也坐吧。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年忙道:“这里是艾丁堡,离猎人福地不远。猎人福地在打仗,不太安全,我自作主张,将先生带到这里来,还望先生不要见怪。” 高泽斯知道青年并非寻常铁匠,笑道:“你救了我,还说什么见怪不见怪的话。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不会是凑巧吧。” 青年忙道:“喔,忘了给先生说,我叫约瑟夫,以前在海岛上跟随师傅学铁匠手艺,后来师傅避仇离开了,就一个人四处闯荡。最近打听到师傅在这里出没,就来找师傅,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实不相瞒,先生的装束和师傅很相似,因此循迹找寻,却在森林中发现了先生。” 高泽斯对这个解释很满意,但对那个与自己装扮相似的人有些好奇,青年言语恭敬,没有直说自己大约和他师傅一样,都是坡足缈目。便道:“我也实不相瞒,我叫高泽斯。” 青年急忙叩拜,高泽斯伸手扶住,续道:“眼下已失国,不是什么国王了,你也不要见外。看你如此身手,师傅必更高明,还有什么仇家能令你们退避三舍?” 青年显然早已知道高泽斯的身份,听高泽斯自报家门并未手足无措,此时道:“我对仇家知之不多,听师傅说是个亡灵法师,法力高强,名叫法克斯。” 高泽斯心中略惊,但观颜察色,约瑟夫显然不知自己和法克斯的关系,大约法克斯身份隐秘,外面人尚不知奈克罗斯政变便是他的杰作,故作镇定道:“你们怎会与他结怨?” 约瑟夫道:“我师傅是海上唯一能够锻造魔法兵器的人,名叫巴谛摩,这个法克斯央我师傅帮他打造一件叫恐惧护符的死亡法器,我师傅口头答应,乘机跑了,法克斯便四处追寻,师傅只好四处躲避。” 高泽斯暗暗点头,恐惧魔法并不高深,但能自动释放恐惧气氛的法器却非同小可,高泽斯对巴谛摩并非一无所知,新世界传言只有此翁继承了旧世界锻造魔法兵器的能力,自己一直有所不信,看来竟是真的。而这法克斯果然非同小可,竟已找到过巴谛摩。若非巴谛摩有所顾忌,法克斯已有收获。不过以法克斯的能力,恐惧护符对他而言其实无甚大用,高泽斯恍惚想到一件事,忙道:“法克斯初次见到你师傅是什么时候的事?” 约瑟夫道:“两年前,那时我和师傅住在蜘蛛岛蜘蛛森林中。” 高泽斯暗暗吃惊,敌暗我明,原来法克斯的行动至少可以追述到两年前,而自己糟然未觉。高泽斯略加思索,想到一个好主意,既然法克斯一直在暗中算计自己,何不以毒攻毒,也设一圈套,算计一下他?他既到处寻找巴谛摩,自己何妨扮作巴谛摩,给他一个惊喜,倒要看看他究竟还有多少阴谋诡计。 高泽斯道:“我有一个想法,这个法克斯是奈克罗斯叛乱的核心人物,我打算伪装成你师傅,算计一下他,你看如何?” 约瑟夫高兴道:“这样太好了,如陛下能就此除去他,也帮了我师徒大忙。这个法克斯找不到我师傅,就四处找我,两年前曾捉住我,幸亏一位异人相救,这两年多我相貌变化很大,他大约已认不出我,但我一直提心吊胆,担心被他发现。陛下与师傅本来就七分形似,稍加伪装就可神似。我替师傅谢您了!”说毕恭敬下拜。 高泽斯伸手扶起,道:“你既师从巴谛摩,是否也能够锻造魔法兵器?” 约瑟夫道:“师傅并未正式收我为徒,而且随师傅时间不长,不过我曾协助师傅锻造过两件魔法兵器,对锻造方法略知一二,师傅说我不具备占火能力,因此尚不能独力完成锻造工作。我正自修占火术时法克斯就来了。” 高泽斯暗暗点头,看来这青年的命运与自己颇为相似,虽有名师,但想要学些东西必须靠自悟,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也许反而能激发更好的钻研精神,但心理上会沉重一些。便道:“占火能力是修炼高级混乱魔法必备的能力,我略知一二,你于我有恩,便教给你吧。” 约瑟夫大喜过望,急忙拜倒。高泽斯再次扶起,道:“我和你一样,修炼魔法都是自悟,因此也不必谈师徒名份,将来你技艺大成,就心安理得地成为开宗立派的宗师,倒也少了许多拘束。哈哈。”高泽斯本是性情随和的人,而约瑟夫的性格似乎严谨得多。 高泽斯精修死亡与自然魔法,生平罕有敌手,后来自修混乱魔法,成为大魔法师的职业,由于这三种魔法并无相克之处,因此进境顺利,混乱魔法也有小成,已初步具备占火能力。由于鬼族多数畏火,高泽斯在灵峰塔突然施展火球魔法,便收奇效,乘机逃脱。他虽是鬼族之王,心里最大的敌人却也是同族之鬼,因此悄悄苦练混乱魔法,鲜有人知。 此后几天,高泽斯着重指点约瑟夫占火能力,约瑟夫果是奇才,闻一知十,进境迅速。更令高泽斯啧啧称奇的是,约瑟夫不仅锻造能力已得巴谛摩真传,橱艺也是一绝,高泽斯虽无口腹之欲,对他的手艺也自称赞,这竟也是巴谛摩的真传。想来橱艺和锻造都必须精通火候,因此颇有相通之处。 约瑟夫是个有心人,一边苦练占火术,一边也没忘了帮高泽斯装扮得更与师傅神似。高泽斯的铁杖做工本极粗糙,不过以铁皮包裹住天使之刃而已,经他改造,成为一件不可多得的趁手装备。只有这样才能符合一代铸造大师的身份。 铁杖以精钢锻成中空,支于腋下的部分衬以鹿皮,扶手处暗含机括,只须轻触,天使之刃便应手而出。高泽斯原带银制面具,以遮掩半枯面容,但不想被人认出,不得已改为人皮面具,约瑟夫便以古铜锻造一张面具,戴上后与海上居民肤色无异,在高泽斯右眼处衬以墨玉镜片,不仅遮住空洞的死亡之眼,更不妨碍视觉,比简单以皮罩遮住好出许多,毕竟高泽斯并非真的缈目,死亡之眼虽不同于生命之眼,如果遮住,也会感到不适。 高泽斯已粗略了解了一些巴谛摩的生活习性,由于巴谛摩不喜抛头露面,摹仿起来料难识破。 此时已是六月底,高泽斯屈指一算,自己猎人福地一行,又有三天时间不翼而飞,从约瑟夫口中,自己自昏迷到被救出并无耽搁,显然水银湖畔的时空有些异常,不过自己确无能力探出究竟,只好暂且作罢。无暇多想,辞别约瑟夫,匆匆赶往法觉寺。 四 这一天,高泽斯正在法克斯墓前徘徊,身后一阵阴寒气息悄然迫近,一回身,面前一个模糊身影,正是法克斯。 高泽斯故作镇静,嘿嘿冷笑。 法克斯阴测测笑道:“巴谛摩先生真是奇人,我四处找您不着,您倒把我给找着了。嘿、嘿,今天是个忌日,您不会这么好心给我上坟吧。” 高泽斯知计奏效,故作深沉,冷笑不语。 法克斯似知他心意,道:“巴谛摩先生,我对阁下并无恶意,只盼您能高抬贵手,替我打造恐惧护符,必有重谢。” 高泽斯沙哑着嗓子,道:“哼,恐惧护符有什么了不起,你苦苦相求,究竟有何目的?” 法克斯嘿嘿笑道:“恐惧护符确实没什么了不起,只是我曾答应一位故人,君子一诺千金,请先生成全。” 高泽斯道:“你不说便罢,我没那工夫。” 法克斯奸笑道:“先生只管做生意,尽管开出价钱,何必问那么多?先生何必强人所难呢。” 高泽斯略加思索道:“哼,开价钱,那我就开个价钱,瞧你做不做得到。我要奈克罗斯。”他恼法克斯助伽里巴夺取奈克罗斯,此时便噎他一下,轻易答应反增怀疑。 法克斯嘿嘿笑道:“先生神通广大,竟已探得几分秘密。你要奈克罗斯这有何难。我驱逐高泽斯不费吹灰之力,对付伽里巴更是举手之劳,只要先生帮了我这个忙,你便是奈克罗斯国王。” 高泽斯听他出言不逊,怒气暗生,但他如此重视恐惧护符,倒是始料不及,道:“小小护符竟有如此价钱,哼、哼,奈克罗斯岂是你随便送人的。” 法克斯知他不信,转了几个主意,道:“空口无凭本也难以取信于先生,只要先生金口一诺,我便将伽里巴魔法契约交于你,那时伽里巴如在你股掌之间,你想过过国王瘾岂不是寻常小事。” 高泽斯心中一动,自己由于有与伽里巴的魔法契约束缚,一直受到牵制,不能自由,如果得到伽里巴的魔法契约,两相抵消,从此再不受束缚,岂非绝妙?虽知法克斯必有来历,但他岂能取得伽里巴的魔法契约?难道他同伽里巴的主人竟有某种联系?当即道:“既如此说,我答应你。且把契约拿来。” 法克斯道:“先生果然爽快,但这魔法契约尚在奈克罗姆,先生一同前往,甫入奈克罗姆,必将契约双手奉上。先生可有疑虑?” 高泽斯自不惧奈克罗姆,故作沉吟,铁杖点地,道:“行!一言为定。” 不数日两人来到奈克罗姆。高泽斯做梦也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重回王宫,正合大隐隐于朝之意。此时伽里巴正御驾亲征,驻扎在维特罗斯,王宫内法克斯只手遮天,无人敢于过问。高泽斯本十分熟悉宫中路径,却故意装作磕磕碰碰。 法克斯果是“信鬼”,不多久便将伽里巴的魔法契约奉上,高泽斯略看一眼,已知非虚,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急忙纳入怀中。他得到约瑟夫一些指点,一路上早已琢磨出一套打造恐惧护符的独门密招,骗过法克斯易如反掌。 高泽斯在地下城找了一间密室,命人将一应物品备齐,只留数名僵尸听用,其余人不得传唤不得进入。就支一口大锅,将七七四十九只骷髅头扔进去,先煮个七七四十九天再说,法克斯怎辨真伪? 法克斯暗暗称奇,有求必应,心道只要护符练成就行,随你如何折腾。却派十余吸血鬼远远监视,不令逃脱便成。 高泽斯在密室中展开伽里巴的魔法契约,暗颂解咒密语,契约化作一团银色烟雾,渐渐散去。高泽斯心中狂喜,不枉一番做作,竟有如此收获!有一天伽里巴打开宝箱,发现契约失踪,疑神疑鬼不说,只怕又要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一通。 高泽斯半生磨难,直到今天才得自由之身,心中感慨。自小被洛斯坎吸血十载,生命力量孱弱,又被伽里巴禁锢二十年,心灵晦暗之极,如今解脱,先呼呼大睡一觉再说。 岂知高泽斯一番做作,不仅自我解脱,也解脱了巴谛摩,不然法克斯阴魂不散,迟早将他找到。至于伽里巴,做梦也想不到主人会将魔法契约拱手送人,自是始终忠心耿耿,岂有异心? 高泽斯在宫中静养数日,本极无聊,却探得几个重要消息。一是马得已赴海外寻找龙之墓地,二是玛维士率吸血鬼赴沙漠探寻金字塔。马得与高泽斯有魔法契约,容易控制,如能探得龙之墓地,当能先一步取得消息。玛维士曾是自己的铁杆盟友,由于奉伽里巴之命从他手中夺取死木杖,结下不解之仇。玛维士虽借口寻找尸源,只怕另有所图,他是个不甘居于人下的家伙,也许嗅出了什么东西。 高泽斯决定乘法克斯放松警惕,悄悄接触一下“异星鳏夫”,看来他不仅是伽里巴的主人,很显然也是法克斯的主人。 高泽斯曾尾随伽里巴见过“异星鳏夫”,此次轻车熟路。 忍住冻结灵魂的寒冷,高泽斯又见到了“异星鳏夫”。高泽斯悚然一惊!本来这里只弥散着强烈的死亡气息,此刻却觉得浓郁的死亡气息中有暗香浮动!不仅略有些生命气息,甚至有几分熟悉。高泽斯暗暗称奇,莫不是“异星鳏夫”也耐不住寂寞,竟在这里培育出什么“死亡之花”?!顾不得想太多,急忙凝神静听。 法克斯正谦卑地向主人汇报情况。 “异星鳏夫”是个涵养极深的人,上次的计划虽告失败,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信念,依然是一幅雍容典雅的样子。仍然是背对高泽斯,也背对法克斯,手中仍挽着那柄文明杖,正是令高泽斯心有余悸的死木杖。 高泽斯偷瞧“异星鳏夫”,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异星鳏夫”虽近在眼前,却只能看到一个没有背景的背影,与身影暗淡的法克斯相比,立体感反而不如,莫非法克斯近在身后也看不到他的尊容? 高泽斯已有数次机会感受到这种感觉,一次是与玛维士作战时,由于死木杖的作用,高泽斯曾产生过这种如在梦中、身心分离的感觉,另一次就是数日之前,在水银湖边,高泽斯意识清晰地进入了一个足以粉碎现实的幻梦中。难道“异星鳏夫”正处于相似时空? “异星鳏夫”身如幻影,握住死木杖的手却异常完美而有质感,死木杖已镶上了那个水晶骷髅,“异星鳏夫”以品质极佳的修长手指缓缓摩磋着水晶骷髅,道:“我不能等到下一个行星汇聚之夜,那要等六千年。那时生命力量会太强大。必须取得恐惧护符,这样在岁暮月圆之夜就能将它们组合起来,释放出‘邪之息’。这将是生命在这个星球上存在的最后一年。” 高泽斯知道他一直没有放弃“邪之息”计划,却不知他又有高招。想像水晶骷髅安在死木杖上,再围上恐惧护符,恰如一个稻草人,而这“邪之息”究竟是什么能力,竟能如尼姆巴所说,瓦解轮回体系。这个“异星鳏夫”,究竟哪个异星淑女让他伤透了心,对情感的憎恶一至于斯,誓要毁灭生命和灵魂。 法克斯諂媚道:“主人,如今奈克罗斯境内死亡力量正不断增加,就算没有‘邪之息’,我们也能凭鬼族力量消灭所有生灵。” “异星鳏夫”道:“神、鬼、人三界相依相存,有人才有鬼,有鬼岂会无人?这叫轮回。生命之初是人鬼莫辨的,因为神的好恶,而分辨阴阳。阳中至阳为神,阴中至阴为鬼,孤阳不生,孤阴不长,故鬼神因人而存在。阴阳对立消长,生死轮回不已。‘邪之息’可以融合阴阳,故能不生不灭。这不是破坏而是创造,不是毁灭而是永恒。我曾在四个星球上完成这伟业,众神也不能否定这功德,使瞬间变成永恒。当你在那里漫步,就像走进婚礼的殿堂,你就是唯一的新郎。不需要音乐和烛光,没有虚情假意的祝福和妒忌的目光。任你轻歌曼舞,没人说你疯狂,这世界就是永不凋谢、永不变心的新娘。”“异星鳏夫”的眼神无法得见,想必已幻出异彩,他轻柔的步伐,如置身他的殿堂,似不想惊吓他娇怯的新娘。 法克斯唯唯诺诺,道:“您说得是。那么死亡密塔的开启对我们的计划有无帮助?而且据说新大陆共有五座密塔,造您所说,凯恩能够开启死亡密塔和生命密塔,那其它密塔有无开启可能?我经过多方探查,除了法觉寺的秩序密塔已为人所知外,其余密塔均无人知晓。” 高泽斯暗惊,他知道法克斯因揭示秩序密塔而丧生,莫非复活后仍在打这主意。当即凝神静听。 “异星鳏夫”道:“我知道你念念不忘的仍是想打开秩序密塔的封印,可这对你并无好处,而且目前难以做到。死亡密塔之所以能够被揭示,因为它曾经开启过,力量已宣泄不少,凯恩才能侥幸成功。其它密塔无不包含着至高无上的魔法力量,开启者能够获得亘古未有的极限魔法力量。比如自然魔法密塔,封禁着巨龙力量,如能揭示,便可获得龙力,可以任意幻化作龙形,获得龙的生命力。这岂是常人所能做到的?只有获得金字塔内封禁着的反自然力量的自然魔法大师才有万一可能。凯恩的生死力量与生俱来,却到哪儿找另一个身具秩序与混乱力量的混乱贤者?” 法克斯道:“假如五座魔法密塔一起开启,那这个世界是否会变成魔法世界?这会有什么不同?” “异星鳏夫”道:“只是魔法力量更强而已,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魔法世界,生命是神的魔法,心灵就是生命的魔法世界。魔法不论对于生命或宇宙,都不是好东西。众神并非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他们一贯虚伪,他们豢养生命,视为宠物,教以智慧和魔法,以为恩赐。当生命力量过于强大,魔法力量弥散于宇宙之间,神的存在也受到危险,宇宙也可能因为对立相依的魔法力量的激烈冲突而毁灭,众神便将过错归之于无知的生命,将他们毁灭,众神称之为‘末日审判’。这一切归根结底就是虚伪。我们崇尚无始无终的真实,不生不灭的永恒,不想看到跳梁小丑到处折腾,一遍遍演示卑鄙与贪婪、虚伪与无知,仍难逃覆灭。” 高泽斯一直苦思冥想如何开启自然魔法密塔,因他身具极高自然魔法力量,对自然密塔自是向往。死亡魔法虽亦所长,但死亡密塔已被凯恩开启,相信力量已被凯恩取得,也许凯恩年幼,并未获得什么极限力量。此刻听“异星鳏夫”如是说,正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心下再无怀疑,不由欣喜异常。至于“异星鳏夫”高深莫测的宇宙哲学,高泽斯并无兴趣。 此刻他和法克斯转的是一样的鬼主意,真想上前抱住法克斯好好亲上两口。眼看时间差不了,急忙悄悄溜走。“异星鳏夫”仍在高谈阔论,声音如影随形。 高泽斯回到住处,熊熊烈火正煮着发白的骷髅头。惊魂稍定,高泽斯盘算着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此次摆驾回宫,收获颇丰,琢磨着离开时不要让法克斯起疑才好,免得日后落下笑柄,而且说不定这重身份还可再用。特别是缺盘缠的时候只须命人捎个话,还怕他敢不双手奉上?保证孝顺得龟儿子似得。 想到盘缠,高泽斯觉得确有必要准备一些,有钱好办事,有备无患嘛,何况这宫中的一草一木都是自己的,不告而取,算不得偷。 高泽斯正在宫中四处顺手牵羊,收集财物,忽听得宫中大乱,一派乱糟糟的声音,鬼族争相传告:伽里巴前线大败,奈克罗姆魔族造反,苏拉斯公爵大军前来。高泽斯暗自庆幸,这个苏拉斯是迟早要造反的,就让他与伽里巴先拼个两败俱伤吧,自己也好乘乱溜走。只是伽里巴以倾国之兵也不是依梅利娅的对手,让人觉得怏怏,这个小姑娘这会儿一定正得意洋洋。闲事少管,赶在玛维士之前取得反自然力量最为紧要,回头再收拾他们。 他悄悄离开,临走仍没忘记再涮法克斯一把,留书称杀气太盛,骷髅头暂时练不成了,待战祸平息,自来履行契约。内战不息,叫我这个国王怎么当?你违约在先,我不辞而别,保留权利,告你违约。 他猜想得到法克斯读信时气急败坏的样子,但这个秩序魔法弟子涵养不错,相信不会破口大骂,还得想些连篇鬼话,挡塞一下主人讯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