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踏沙寻救兵长笑破鬼卒
    一
    
    朗格顿距首都阿坎尼亚仅数日路程，朗格顿被围的消息一经传出，阿坎尼亚人心惶惶，众贵族大臣纷纷上朝询问情况。依梅利娅一面安慰众臣，一面暗自着急。
    数位领主领兵勤王，但总兵力不足十万，加上禁卫军，总数不过十五万，是开赴前线还是留守京城，众将意见不一。
    夜幕降临，依梅利娅罩上一件粉红色披风，悄悄走出王宫，直奔郊外皇家魔法学院。阿坎立国时全仗魔法学院鼎立支持，也是女王受教之所，金佣及灯神战士等均是魔法学院的导师们苦心开发出来的，每次女王遇到重大困惑总是会来这里请教众导师。
    皇家魔法学院的高大院墙红砖黄瓦，气象森严，这里的林荫大道虽然宽敞却少有闲人，但今晚墙角旁却倦缩着一个老乞丐，蓬头诟面，缈目陂足。战乱不已，境内残疾人处境困难，依梅利娅有些内疚，此时身无长物，便从耳畔摘下一对金耳坠，见老人兀自昏睡，便不打搅，将耳坠悄悄放在老人身旁，自行离去。
    女王从侧后小门进入，守门人躬身施礼，他们早已习惯了女王只身来访。
    数位身着法师长袍的老师已在阶下相迎。
    众法师将女王迎至会议厅，女王悄然坐下，环视大家，微笑道：“众位老师应知我来意。亡灵族大肆入侵，朗格顿被围，我军在梅翰姆与野蛮人相持月余，诸位有以教我。”
    院长兰尼是依梅利娅养母诗妃娜的挚友，对依梅利娅一向视如己出，此时温言道：“陛下不必过于忧虑，魔法学院已研发出数种对付亡灵族的有效魔法，并可派出一批优秀学子，帮助陛下。”
    夏洛汗院士道：“陛下，有一件事可能比亡灵入侵更应引起您注意。我们注意到最近奈克罗斯境内死亡力量骤增，这会使亡灵法师施法时事半功倍。您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依梅利娅朝院长望去，直到目前，她还没有获得这方面的情报。大多数密探都不精于魔法，故一无所知。
    兰尼院长道：“陛下，我们认为这可能是奈克罗斯开发出新的灵塔，我们目前只掌握了亡灵族在各地设置招魂塔，以辅助亡灵法师施展招魂术，但这种全面提升死亡魔法能力的灵塔尚无所知。果真如此，奈克罗斯在魔法方面的开发研究已经领先我们。”
    依梅利娅心下骇然，长期以来，阿坎以魔法王国自居，会战中常以魔法取胜，自是因为魔法研究领先于各族，果如院长所说，那与亡灵族的战争岂非在魔法方面也处于下风？冷静道：“我会派人深入奈克罗斯调查此事。此次前来，我想问有关傀儡龙的开发情况。”
    院长道：“魔法研究方面的进展顺利，我们已掌握了红侏儒的奥秘，并且相信必须辅以催眠术才能令红侏儒安全操控傀儡龙，有关催眠术方面的研究我们已经有些眉目。”
    在同不朽之王玛格纳斯的决战中，玛格纳斯在秘密种族红侏儒的帮助下研发出傀儡龙，由于红侏儒性格暴戾，难以控制，玛格纳斯尝试以催眠术来控制红侏儒，他找到了彩虹水晶，并制作成钟摆，但这种钟摆的催眠作用过于泛滥，故招致各界反对，在义军的打击下，玛格纳斯和他的傀儡龙计划一起完蛋，从此傀儡龙技术失传。由于战争需要，女王要求魔法学院重新考虑该计划，毕竟傀儡龙是最好的战争机器。
    夏洛汗院士道：“目前的难点不在红侏儒和催眠术，这个我们较有把握，难点在于龙之骨。有一点必须提醒陛下，龙之骨资源奇缺，而且这也是亡灵族竭力想要拥有的宝贵资源，一旦他们的招魂术取得突破，必能研发出复活幽灵龙的法术，那将是未来战争的关键。”
    依梅利娅不是来听坏消息的，可是她必须有这个准备，但这么多严重的坏消息还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求助地望向兰尼院长。
    兰尼院长笑道：“陛下，我们知道索里尔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他找到的龙之骨已经在上次战争中耗尽了。我们最新的研究表明，大量的龙之骨只存在于海上，海是龙的故乡，但我国没有好的航海士，陛下应该留意这方面的人才，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成功地赋予灯神战士以制造幻影的能力，这将非常有用。”
    依梅利娅对这个好消息赶到振奋，但她此来是想知道傀儡龙能否尽快用于战争，看来远水难解近渴，寒暄几句之后，匆匆告辞。
    
    次日，各领主及奉命赶回的索里尔首相齐集王宫大厅，共同研究目前形势。
    依梅利娅示意大家发言。
    埃格林将军首先道：“陛下，我以为眼下首要任务是对付奈克罗斯，他们才是最可恶的敌人，应同野蛮人讲和，晓以利害。我愿率所部弛援兰卓将军。”他与兰卓交好，对朗格顿被围、兰卓处境困难感到担忧。
    奥利佛领主道：“奈克罗斯倾全国之兵而来，正面迎战恐非敌手，可否派人试探求和？如能不战而退，纵损失一些金钱也无妨。至少，可派人游说亡灵各部，能说动一些也好，尽量瓦解敌军，争取时间。”
    米兰达女士道：“我派人探知，奈克罗斯境内生灵涂炭，各族为了自保，纷纷组军御敌。我已命人收集这方面的情报，合适时候可以将他们组织起来，在敌后发动起义，牵制敌人。”
    女王对诸人意见很是赞同，感到宽慰，赞许道：“大敌当前，一切仰仗诸位。索里尔，你有什么高见？”
    索里尔道：“我已将奈克罗斯不宣而战、偷袭我国之事通报各国，争取各国支持。蛮族领主古特迫于各国及国内各领主压力，已停止进攻，暂作壁上观，但和谈之事进展甚缓。由于目前派拉达与亚兰诺恩边境磨擦升级，都不能给与太多援助，我已命西线大军一部开赴朗格顿前线。”
    会议进行了一整天，依梅利娅决定亲自领兵，前线迎战。众将领命，详细研究战术细节，各自分头准备。
    会后，女王留下索里尔，通报在皇家魔法学院所谈诸事，两人将海外寻龙、奈克罗斯境内死亡力量骤增等事推详一回，却无头绪。
    说道凯恩的事，以及那位自称是凯恩爷爷的老人，两人喜忧参半，只盼老人终能找到凯恩。
    
    二
    
    却说伽里巴追捕凯恩弄了个灰头土脸，怏怏返回奈克罗姆，法克斯已晓谕全国，称高泽斯让位于伽里巴，觅地潜修魔法。众臣大多不惊。高泽斯立国之初曾做过同样的事，后来伽里巴因伤势过重，潜居地下城疗伤，高泽斯复位。他师徒二人礼贤互让之事家喻户晓，只除了两三个知情人，其中一个是马得爵士，他并不忠于高泽斯，只是被高泽斯魔法禁制，另一个是苏拉斯公爵，他是高泽斯对抗伽里巴最有力的同盟，也是伽里巴的死敌。但此刻两人的做法却惊人地一致，就是默不作声，形同无事，其余人更是唯命是从，毫无异议。伽里巴轻松自如地进驻高泽斯苦心经营多年的王宫。幸亏鬼族不设妃嫔，否则照单全收，同样省事。
    伽里巴命令召开第一次御前会议，除苏拉斯公爵托病未至，其余众臣争先恐后前来逢迎。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病兮兮的伽里巴，而是精神抖擞许多。
    法克斯主持会议，众臣称颂道贺毕，伽里巴干咳两声，夜枭般的声音响起，众鬼族毫不惊异，由于缺乏声带，声音大同小异。
    “你们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听说养了不少牲口，很好。我要告诉你们，他们消耗了我们太多的粮食，现在是收获的季节了。我命令你们，割麦子，你们明白吗？”
    众臣面面相觑，这同高泽斯禁止荼毒生灵的命令背道而驰，难道是真的？少数老臣也只知道伽里巴喜欢收集儿童，将他们养在猪圈里，却也不加杀戮，公然收割生命，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相当一部分鬼臣吱吱奸笑，一直以来，他们嗜血如命，在高泽斯治下，只敢悄悄作为，或去境外掠杀为乐，此次伽里巴下达这样的命令，最好不要是说笑。
    伽里巴继续道：“我不想在奈克罗斯看到一个活的，不许有一个生命！要扩充我们的亡灵大军，要将所有的坟墓挖出来，复活所有亡灵。明白吗？我们要去阿坎，去那里围猎。嘿、嘿、嘿，阿坎的生灵，阿坎的坟墓，就是我们的预备队。去围猎！嘿、嘿、嘿，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们要绝对的死亡，没有生者，只有我们奈克罗斯，绝对的死亡族！”
    众臣这才明白伽里巴绝非说笑，齐声欢呼，跃跃欲试。少数魔族悄悄耳语，由于魔族介于生者与死者之间，同样有生命现象，故此不明白伽里巴收割生命的命令是否包括自己。长期以来魔族与亡灵族相依相存，但历史上也有战争，伽里巴就曾被克里甘魔鬼俘虏，囚禁多年。苏拉斯公爵是魔族领袖，可他今天没来，不然倒可唯他马首是瞻，当下只能默不作声。
    接替恩瑞克出任吸血鬼司令的玛维士侯爵阴沉道：“陛下，我国境内的低级生命只能扩充一些低级兵种，像吸血鬼这一类高级兵种没有合适的兵源，吸血鬼数量不足，同敌人作战会很不利。”玛维士自从在灰烬费顿的战斗中败在高泽斯手下，一直想要有所作为，恢复昔日爵位。
    伽里巴鬼眼转动，他一向钟爱吸血鬼这种高级兵种，对骷髅与僵尸感到厌烦，这倒令他感到困惑，半晌道：“这全是你们的错！你们豢养了这么多低级生命，为什么不培养一些贪官污吏？奈克罗斯有没有大批贪官污吏？高级一些的？你们怎么治理国家？没有贪官，哪有吸血鬼？你叫我有什么办法？你们这些笨蛋！蠢货！”
    法克斯发言道：“陛下勿忧，我们即将研发出一种有效的召唤法术，可从黑龙墓地召唤出鬼龙，只要找到黑龙墓穴，我们就有了取之不尽的鬼龙。”
    伽里巴一向对法克斯青眼有加，此际顿时兴奋起来，鬼眼闪出异芒：“法克斯，好样的！你这名字太长了，我叫你法克。法克，快说说看，哪有龙的墓穴？”
    法克斯实不喜欢法克这个名字，苦笑道：“陛下，黑龙墓穴在海上，您可以让马得爵士带队去搜寻，马得爵士生前是个出色的航海家。”
    伽里巴鬼眼瞧向马得爵士，道：“马得，快去，听到没有？找到黑龙墓穴，我封你为伯爵。快去，要是找不到，你就别回来！记住没有？”
    马得爵士如遇大赦，不由感激地看了法克斯一眼，他实不想终日面对这个老鬼，哪一天得罪了他，还不知有什么下场，海上虽然辛苦些，到底自由自在，这确是一份美差。
    玛维士侯爵话未说完，他本有一个好注意，无奈被伽里巴声嘶力竭地打断，此刻见伽里巴兴高采烈，又道：“陛下，我发现了一个有很多吸血鬼兵源的地方。在沙漠，在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前，这里有一些古人类，也许是圣族，他们将尸体藏在一种金字塔内，万年不腐，我研究过，也许他们生前都是您所说的贪官，陛下的知识真渊博！足可以召唤为吸血鬼。”
    伽里巴愈加兴奋，忙道：“那你还犹豫什么？快去！以最快的速度，收集到足够的吸血鬼，我需要他们！”
    玛维士领命而去。
    
    会后，伽里巴命令各领主立即收割生命，在维特罗斯集结，全面进攻阿坎。
    遣散众臣，伽里巴见法克斯侍立未动，鬼眼转过去，道：“法克，你还有什么事？”
    法克斯道：“陛下，玛维士侯爵前往沙漠一事深为不妥。游牧民族视那里为圣地，他们将大量的水银倾倒在金字塔内，称之为圣河。玛维士前去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伽里巴道：“不错，沙漠不仅有吸血鬼，还有取之不尽的水银。这些年你们在做些什么？为什么不夺过来？我们需要大量的水银，你懂吗？”
    法克斯道：“诚如陛下所言，水银对我们太重要了，复活幽灵龙，研究死亡魔法，需要大量的水银，所以沙漠地区我们是势在必得。但高泽斯一直与他们做生意，大量购买水银和他们猎杀的生灵，以复活亡灵，扩充军队。这本是极高明的战略，让野蛮人去杀人放火，我们只要出些钱就行了。现在我们很难对游牧民族发动战争，一方面，您已经下令进攻阿坎，我们兵分两路，没有胜算，另一方面，游牧民族一向与我们交好，贸然出兵，名不正、言不顺，得想点办法。”
    伽里巴道：“有什么好办法？我们亡灵族可以随时向任何生命发动进攻，从不需要任何理由。我们沿途大量收割生命，发掘坟墓，兵力不断增加，可以同时打五六场战争，你懂吗？”
    法克斯苦笑道：“敌人为对付我们亡灵族，早有各种对策。高泽斯是个聪明人，他的策略是有效的，但他是个胆小鬼，不会有什么作为，不过我们也不能处处树敌。野蛮人头脑简单，容易对付，可设法挑起他们内战，然后由他们邀请我们出兵，那时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这一地区，消灭异己，扶植亲信，完全控制住所有的水银矿，那时所有的金字塔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岂非一举数得的好事？”
    伽里巴嘿嘿奸笑道：“瞧你的鬼主意还真多，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要是他们一直不打内战，一直不邀请我们出兵，怎么办？要想想别的办法，不能老是干等着，这要等到哪一年？”
    法克斯道：“野蛮人中许多部落首领很有见识，他们对我们的进攻早有防范，他们一直从派拉达王国购买各种抵御亡灵的药剂和法术卷轴，正面进攻没有胜算。”
    伽里巴道：“派拉达王国？又一个骑士王国？他们总是阴魂不散，我们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他们又在研究什么新武器？尽是些对付我们亡灵族的武器，还敢四处扩散。迟早有一天，我会收割他们！嘿嘿，一个腐败堕落的好地方，吸血鬼的天堂，我迟早要收割他们，召唤大批吸血鬼。”
    法克斯道：“听说他们最近研究出圣诗、圣唱一类的高级法术，专门杀伤我们亡灵族，用心险恶，但目前我们尚不必理会，他们内战不止，也不敢贸然攻击我们。”
    伽里巴疑惑地看了看法克斯，低吼道：“圣唱？你懂不懂？这对我们亡灵族相当于半个‘末日风暴’，杀伤力极强！他们竟敢把这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给游牧民族！太可怕了。你看看，他们在做些什么？我们必须赶快收割，迅速攻占阿坎，然后是沙漠，然后是派拉达，一刻也不能缓！你还说战争没有理由？武器扩散！这就是理由！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让我的亡灵大军尽快出现在沙漠！要占领所有的水银矿和金字塔！”
    法克斯苦笑摇头，没想到伽里巴是这样一个头脑简单的嗜血鬼。只得奉命行事。
    伽里巴低声诅咒：“圣唱！让你圣唱！我让你尝尝‘死亡波浪’的滋味！太可怕了！法克！”
    法克斯悄然转身：“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伽里巴鬼眼迷缝，吼道：“我没有叫你！快滚！蠢货！”
    
    三
    
    兰卓将军星夜赶往朗格顿，刚刚坐定，忽报大队鬼卒蜂拥而来，逐赶着如潮难民，兰卓被迫开城拒敌。
    激战至下午时分，鬼卒愈众。许多未及逃出的难民淹没在鬼卒中，亡灵法师手舞足蹈，施展召唤亡灵法术，难民尸骸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加入到鬼卒中。兰卓命令紧闭城门，坚守拒敌。
    幸好鬼卒不擅攻城，又嗜血如狂，只顾追逐逃难生灵，满山遍野地四处追击。亡灵法师忙于复活鬼卒，命鬼卒占领城外高地，开棺掘墓，寻找尸源。
    数日后，亡灵族集结了四五万鬼卒，将朗格顿围得水泄不通。
    兰卓清点将士，不足万余，城内难民倒有十多万，急忙命令从难民中征集强壮，扩充队伍。幸好依梅利娅对奈克罗斯极为重视，城内物资器械十分充分，堪堪可以守住，但新兵怯战，反攻决无可能。
    不数日，信鸽带来女王消息，依梅利娅亲率大军十五万前来救援，先头部队已安营扎寨，与敌军相持，鬼卒不敢再四处劫掠。城内军民欢呼，士气高涨。
    兰卓急欲反攻突围，女王严令坚守勿出，避免混战。虽然目前一鼓作气，也许能将境内鬼卒驱逐出境，但混战一起，难以猝止，伤亡必重，而且大量鬼卒已集结至维特罗斯，正向这里进发。女王希望兰卓要令朗格顿城像钉子一样，在鬼卒的长链上牢牢钉住，使其不能进退自如。
    兰卓领命，命众将士在城墙四周日夜点上明火，防止鬼卒幽灵偷入城内，同时命令众法师登城施法，在城外施放腐蚀烟雾，削弱鬼卒防御能力。
    依梅利娅在离朗格顿城七十里处安营扎寨，召集众将会议。
    奥利佛领主通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苏拉斯公爵暗中接见了阿坎代表，表示保持观望，如女王能大破伽里巴，他将起兵响应，彻底消灭伽里巴，从此与阿坎永世修好，同时苏拉斯通报了高泽斯国王遇害的消息，希望女王打消与伽里巴谋和之意。
    米兰达女士通报的情况引起众将注意，马得爵士征集船只和有航海经验的生灵，在这节骨眼上忙着出海探险，不知所为何事，而玛维士侯爵也在征集向导率领大批吸血鬼向沙漠移动。
    女王朝索里尔望去，希望听听他的意见。由于傀儡龙计划尚在保密阶段，索里尔要求米兰达女士派遣懂航海的密探，设法混入马得爵士的探险队伍中，及时通报情报。
    女王命令将玛维士的动向通报给古特领主，希望引起他的重视。
    在目前战略问题上，众将意见不一，埃格林将军希望一鼓作气，尽歼境内鬼卒，奥利佛领主认为我军兵力不足，难以奏效。米兰达女士根据敌军聚集情况，同意奥利佛的意见，认为鬼卒来势凶猛，此时决战有败无胜。
    依梅利娅深知目前形势，绝非一蹴而就的时候，破敌之机尚未出现，唯有相持，同时对围困朗格顿城的敌军保持攻势，使其不敢放手攻城，另一方面派遣特使至各国，特别是野蛮人领主古特和苏拉斯公爵，希望他们有所动作，如能与古特议和，引西线大军，当可一举破敌，最低限度不能让古特与伽里巴结盟，故必须在玛维士沙漠之行上做文章，务必使游牧部落对奈克罗斯产生觉悟。
    
    四
    
    六月的沙漠骄阳似火，一个皮肤蚴黑的健壮少年身背硕大的葫芦，在黑斗篷、黑披风遮蔽下健步而行。他不时举目四顾，但见黄沙茫茫，心下踌躇。
    这个少年正是凯恩，此刻他葫芦里已不是酒，而是装满了水。自从离开伊凡爷爷，力气与日俱增，背起百十斤重的葫芦已毫不费力，但热浪扑面，还是有些烦燥。他本该筑沙遮荫，晓宿夜行，但心急姑姑战事，急盼迅速找到沃扎克，助姑姑一臂之力，故不避烈日，奋勇前进。
    凯恩此刻已颇精侦察与探路，虽在茫茫沙漠中已无迷路之忧。他按照伊凡爷爷的指点赶到沃扎克的营地时，几只破帐篷迎风掠掠，显已废弃多时。游牧民族行踪不定，本也不能指望他们会在哪儿等着你，幸好凯恩颇具侦察知识，根据帐篷外凌乱的印迹还是看出沃扎克行军方向，但数日来伏地听声，都没听到大队人马行军声音，照理说游牧民族且行且止，早该找着了，难道走错了方向？
    凯恩支起帐篷，停下休息，胡乱吃了些干粮，喝了几口水。半个月来他坚持练爷爷教他的强身术，在烈酒驱使下，往往大汗淋漓而止，果有奇效，进步神速。
    伊凡爷爷实乃古之战神，虽不做学问，但见识无人能比，特别是领兵格斗能力，平生未遇敌手。他初始教凯恩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很快发现凯恩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能力，便是当他以本身真力帮凯恩舒筋活血时，凯恩身上似有一种吸收别人体力的能力，试探之下知凯恩并不自知，伊凡对凯恩际遇虽不深知，却已想到这必与凯恩在灵峰寺获得的死亡力量有关。伊凡已从科伯特那里得知凯恩身具生死对立的魔法能力，对凯恩能否驾驭死亡力量有些担心，幸好伊凡擅能屠龙，知道黑龙强大的死亡力量实源于龙之息，这种胎息功夫比如混沌未分时的先天之气，并无生死差别，擅能调和生死力量，于是将胎息法教给凯恩，为免凯恩练习时过于着于形迹，也未多说，以收自然而然、勿助勿忘之功效，嘱凯恩练习数日，果然收效，伊凡喜不自禁，凯恩糟然不觉，他对爷爷奉若神明，自然以为爷爷教的、当然不会错的，岂知伊凡实已搜肠挂肚，苦思数日方才想到这个办法。
    伊凡不仅教了凯恩几路强身功夫，更将天下剑术详细指点给他，但阿坎剑术并非能事，所锻造的宝剑也以华丽的战术指挥剑为主，凯恩自然未能学得什么剑法，伊凡知此事勉强不得，只能将各族剑术要领讲给他听，盼他日后自悟。凯恩缺乏实战经验，自也不能理会。
    凯恩连日来勤练龙之息，已习惯成自然，只觉得力量渐强、身体日轻，以为全是爷爷教授之功，愈加想念爷爷，却不知多半因素乃是龙之息收摄体内死亡力量奏效，兀自浑浑噩噩。
    傍晚时分，凯恩收拾欲行，忽听得前方马蹄声响，不由一喜，急忙眺望，见远处一行十余骑踏沙而来，风驰电掣，很快来到近前。
    众骑一律黑色劲装，凯恩一看，不由一惊！从外形上看，这些人恰与上次追杀自己的那些盗贼无异，尚未确定，众贼已将他认出。众贼默不作声，纷纷从身后取出弓箭，搭箭便射。
    凯恩大惊，已知是上次一伙，大约高泽斯不屑理会，任由逃离。此时冤家路窄，不由心头火起，掣剑在手，运劲一绞，将箭格开，更不答话，默运魔法拳，朝中间一贼击去。
    众贼有些诧异，没想到他格箭之余尚能反击，当中那贼避之不及，胸口如中巨锤，顿时从马上翻下来，身躯扭动几下，便不动弹。众贼大惊而逃。
    凯恩没想到竟能一拳毙敌，大为惊喜，原来这些天不仅力气倍增，法术力量也大异从前，不久前自己的魔法拳仅能打得盗贼踉跄一下而已。
    凯恩掀翻尸体，看不出名堂，倒是凭空得了一匹膘悍的黄骠马，十分得意。他略通骑术，当即翻身上马，举目望时，群盗亡命而逃，去得甚急。
    凯恩本不想理会他们，便带缰往反方向驰去。
    忽见前方黄沙如风起云涌，显是大队人马急驰而来。凯恩心下犹豫，不知是友是敌，有心避让，但若是沃扎克岂非当面错过？
    正踌躇间，大队骑兵已现出身形，想避也避不开了，索性勒马立定，眼前千骑奔涌，心中七上八下。他虽见过行军，但旷野中这等场面的是壮观，如果是敌人，一拥而过就能将他踏为齑粉。凯恩虽傲然不惧，心中却涌起一种势单力薄之感，匹夫之勇，怎当千骑之众？
    当前一队骑兵倏然而至，众人勒住缰绳，震耳的马蹄声余音未散。
    凯恩抬眼望去，当中一人形容健硕，方脸阔额，目透英气，跨下一匹枣红马，有如烈火，手中一杆七尺长柄银光闪闪的巨斧，令人胆寒，他身旁一位老者半身白袍裹罩，双目深邃温和，长须如雪，迎风飘拂，跨下战马雪一样白，双手拢住缰绳，虽无兵器，周身却透出一种令人折节的力量。
    凯恩虽有些自惭形秽，但不能给姑姑丢脸，坐直腰杆，平静注视着中间那巨斧首领。
    首领旁一位手持巨剑的青年悄声道：“这小子倒有些胆气，他那马正是我们的，待我将他擒住，好好问问，”提马上前，举剑一指，道，“偷马小贼，下马受缚吧，别让我费力气。”
    凯恩明知不敌，却不甘示弱道：“我不是偷马贼，偷马贼被我打跑了。”
    青年朝大伙笑道：“他说他打跑了洛斯！大伙信吗？”
    众人哄笑。
    凯恩直到此时才知道追赶自己的盗贼名叫洛斯，定要告诉姑姑。听到众人哄笑，不由怒道：“信不信由你们，两个月前这伙人杀我随从，还想抓我。”
    青年笑道：“于是你一路追来，要把他们抓回去，是吗？”众人再次哄笑。
    凯恩道：“我没空理他们，我有要紧事要做。”
    众人禁不住捧腹哄笑，巨斧首领也不禁芜尔，他并非不信凯恩所说，却想不出一个少年只身大漠有何要事，止住哄笑道：“小兄弟，既然你打跑洛斯，得到这匹马，照理马是你的了，但你要让我的兄弟们相信。这样吧，你和我这位兄弟比划比划，要是能对付十招八招，大伙儿就信你。”这首领已看出凯恩手中宝剑并非凡物，心下倒有七八分相信，转身对那青年道，“达瑞克，别伤了他。”
    达瑞克笑道：“我理会得，”却对凯恩道，“你也用剑，那就比剑吧。”
    凯恩道：“我不太会骑马，要比试就在地上。”
    众人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都有几分喜欢，游牧民族生性好斗，对于好胜心强的少年尤其喜欢，当场围住一块空地，齐声吆喝。凯恩骑虎难下，与达瑞克一起走到场地中央。
    凯恩已有数次对敌经验，见达瑞克十分强壮，身形比自己略高些，比拼力气或者不如，当用些魔法，索性却下外套，放下巨葫芦。众人见葫芦落地深陷，不由惊吁，达瑞克也已看到，愈加兴奋，欢快地舞动巨剑，对手愈强，自然愈够劲。
    凯恩站定，剑交左手，右手剑诀一引，双手抱剑胸前，剑尖斜斜一指，身形略矬，横剑齐眉，摆出以静制动的架势。众人错愕不已，对这种画符念咒似的剑法实是初次得见，虽莫名其妙，却已不敢小视。
    凯恩默察众人形色，心中有些得意，原来他这起手剑式乃是爷爷所教，虽是虚招，却将生命魔法的“精神甲胄”、“祝福”和“防护”魔法熔入其中，却又深合剑法要领。将剑诀和法诀合二为一本是每个剑手都想做到的，但法诀重精神而忌用力，剑诀重蓄力而忌分神，本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伊凡关爱心切，一番苦思冥想，终于创出这重意不重力、以虚御实的一式剑法，凯恩早已练得精熟，此番使出，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达瑞克剑术颇精，也略通魔法，此时却满头雾水，自不能像凯恩这般姿势工整地施展魔法，便只有迎头一剑，猛力劈去。
    凯恩不敢力敌，横剑格挡，身形略退，堪堪避开，双臂兀自有些酸麻。若非数日来力气大增，此刻“防护”魔法发生作用，实难以相抗。
    达瑞克虽没能一剑奏功，心里却塌实许多，凯恩力气有所不如，正可以以力相欺，所谓“一力降十会”，任你招数再精，力量不如终归陷入被动。
    达瑞克试了几招，对凯恩的力量已有所知，心知此时只要暴风骤雨般地一顿强袭便能结束战斗。但看凯恩年幼，若如此胜出恐胜之不武，便再试几招，最好令他知难而退，主动认输。
    凯恩初遇强敌，对胜负之数并无认识，只想如何应对，伺机反击，此时见达瑞克来来去去就这几招，心里也笃定一些，但想要反击却终究有些心怯。
    达瑞克见凯恩毫无认输打算，便加快进功节奏。
    凯恩连连后退，双臂酸麻，难以及时恢复，心知一味避让，始终必败。爷爷说“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可此时究竟是刚先不久还是柔先失守爷爷却没有说，自己这付窝囊样如被爷爷看到必定又会大摇其巨头。想到爷爷，凯恩不由胆气渐壮、豪气暗涌，豁出去定要反击一招。
    索性大幅后撤一步，待达瑞克一剑落空，箭步上前，剑诀一点，宝剑刺向达瑞克左肩。
    达瑞克并非没有防范，闪身避让时却不由自主地踉跄一步，心知着了道儿，却惹得众人哂笑，不由面红过耳。原来凯恩到底有些心怯，不敢正面攻击，却以虚招诱之，左手剑诀却施展秩序魔法中一式最普通也练的较纯熟的“推移”魔法，欲将他推开半步，一则令他不能立即反扑，运气好的话或能摔他一跤。
    达瑞克魔法抗性虽佳，却不能不有所顾忌，凯恩见计谋得售，最不济也能乘机缓一口气，兴奋得俊脸含笑。
    达瑞克是部落中屈指可数的好手，万万没想到竟收拾不下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不由恼怒，大喝一声，以狂风扫落叶之势猛攻过来。
    如果达瑞克一上来就用这种暴风骤雨式的打法，凯恩避之不及，便只有弃剑认输，但此刻他胆气既壮，又悟出些对战门道，虽惊不乱，剑诀虚点，达瑞克虚实难辨，尚须提防，攻势便打折扣，凯恩却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始终立于涛头。
    众人看得连连咋舌，均知凯恩由于缺乏临敌经验，故此落入下风，此时现炒现卖，已是渐入上风，就能力而言，达瑞克实无必胜把握。
    达瑞克久攻不下，势成骑虎，大汗淋漓；凯恩惊魂已定，此时却如沐春风，俊脸兴奋得红扑扑地。众人不解缘故，其实凯恩身具生死吸引异能，虽然他御剑能力有限，尚不能以剑吸收对手体力，但在达瑞克猛攻之下，终究能被动吸纳少许，此消彼长，强弱已分。
    达瑞克愈怒，奋力一剑，凯恩避无可避，顿成胶着。凯恩没料到达瑞克尚有此一着，渐渐力怯，便想认输，岂料达瑞克得势不饶，跨步上前，侧身相撞，以求结束战斗，结果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凯恩虽退后一步，身形尚稳健，达瑞克受反击之力，反而踉跄数步。
    达瑞克败得糊里糊涂，却心服口服，举剑过头，以示服输。凯恩也觉茫然，抱拳还礼。原来凯恩被撞击之时，吸收体力的能力自然发挥作用，故虽然退开余力尚有，而达瑞克料定对手必倒，已出全力，受到反击作用，已无余力支撑，反而身形踉跄，胜负之数虽在一招半式，达瑞克自无颜再战。
    巨斧首领身旁一直用心观战的白须老者此刻拈须笑道：“沃扎克，你看明白没有，这少年将魔法与力量融为一体，堪称一绝！”
    凯恩正在思索如何受达瑞克巨力相撞反而精神大增，摹听得“沃扎克”三个字，冲着首领惊喜叫道：“你叫沃扎克？！”
    沃扎克微笑道：“我是沃扎克，小兄弟你是谁？”
    众人芜尔，以为凯恩久闻沃扎克大名，故此兴奋莫名。
    凯恩兴奋道：“我叫凯恩，特地来找你的！”
    众人哭笑不得，沃扎克名震大漠，凯恩却无人知晓，但众人见他神情殷切，却也不能取笑。沃扎克却很欢喜，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凯恩忙道：“我姑姑是阿坎女王依梅利娅，现在正在同奈克罗斯打仗，是我爷爷叫我来找你的！”
    众人面面相觑，对凯恩身份自是十分惊异，但他如此轻率地向陌生人自报家门，真是奇事。其实凯恩对爷爷奉若神明，毫无怀疑，既心痛姑姑之难，又日夜想着早日找到沃扎克，此时自然毫无顾忌。
    沃扎克虽不明所以，但凯恩王子身份料也非虚，当即下马见礼，凯恩早已兴奋地将他抱住，如见亲人。众人虽莫明其妙，但都感受到凯恩的真诚，尽皆欢喜。
    
    大帐内灯火通明，沃扎克设宴招待凯恩，命众将相陪，并将义父塔努介绍给凯恩。
    凯恩见众将十分豪爽，也是喜欢，尤觉得沃扎克虽极雄壮，而目光清澈，毫无野性，心生仰慕，再对塔努偷眼观瞧，见他面容清俊祥和，双目深邃纯净，更是悠然神往，更难得塔努对他也是一见如故，频频举杯相邀，凯恩喜不自禁，连连干杯。众人十分欢喜。
    达瑞克此时知道凯恩身份，觉得败在王子剑下，倒也无损尊容，便不停殷勤劝酒。凯恩与他交手，虽胜得侥幸，却因此挤入一流剑手行列，收获颇丰，连连道谢，众人大笑。
    酒过三寻，凯恩将爷爷命他前来求援一事详细告知，沃扎克始知凯恩前来女王尚未知晓，也正思量女王命凯恩只身前来未免轻率，不过他对依梅利娅心仪已久，自不以为仵，此刻倒对凯恩爷爷大感兴趣，从未听说本族中尚有如此人物，不由朝义父望去。
    塔努一直凝神静听，仔细思量，见沃扎克面带疑惑，笑道：“来者自来，逝者勿追。”
    沃扎克道：“对凯恩所请如何是好？”
    塔努道：“伽里巴穷凶极恶，久必自毙，解朗格顿之围并非难事。鬼族不通战略，且生性多疑，当以疑兵破之。”
    沃扎克一向对义父奉若神明，此时更洗耳恭听，而凯恩却不胜酒力，此时已摇摇欲坠。
    塔努续道：“可命一队鸟身女巫在瓦塔加山上据险设寨，遥遥窥探维特罗斯，却不攻城。维特罗斯乃两国枢纽，形势紧要，伽里巴必不轻看，彼若攻寨，却坚守不出，势若大时，便弃寨而走，却于高处另设一寨，遥遥相望。山道崎岖狭窄，不利鬼族行军布阵，彼必惊惶失措。又令两队骑兵多带旗鼓号角，沿两侧山腰小径鸣鼓而行，左出右没，以作疑兵。彼恐有变，必处处设防，如此兵势分解，久必疲惫，以依梅利娅女王之能，当可觅机破敌。”
    沃扎克正忧虑此事，没想到义父早有妙计，当下大喜，帐前点兵，依计而行。凯恩仍沉醉未醒。
    事毕，沃扎克又问起义父关于凯恩爷爷的事情，塔努微笑道：“此乃细节，久后自知。当务之急应是奈克罗斯之事。伽里巴与高泽斯份虽师徒，但数年前已非敌手，此次伽里巴卷土重来，必有高明。我夜观天象，奈克罗斯阴气大盛，恐非吉兆。凯恩从那里来，或有所知。”
    沃扎克道：“等明天凯恩醒来再问问他吧。”
    塔努笑道：“他已醒了。”
    沃扎克回身看时，凯恩已含羞坐起，两颊潮红未退，沃扎克道：“殿下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凯恩道：“对不起，竟然喝多了，高泽斯的事我知道得不多。”当即将与高泽斯两次相遇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至于在塔顶为高泽斯所救，凯恩遭然不觉，而高泽斯失踪之事，凯恩只隐隐觉得似与自己有关，否则怎会这么巧，自己前脚刚走，高泽斯随后失踪，而伽里巴立即就到，这其中必有关联。
    凯恩尚狐疑不定，塔努已经猜详出七八分，当即叫凯恩将手伸过来，却将两指轻轻按住凯恩脉息。凯恩十分好奇，不知塔努何意，沃扎克虽知义父常有惊人之举，但此刻仍觉得十分新鲜。
    塔努吟哦不语，沃扎克、凯恩面面相觑。塔努细细询问凯恩师从何人，等等细节。凯恩一一如实作答，只隐去身世一节，一则自己也一无所知，二则姑姑也不许他同别人说；至于爷爷之事，凯恩也只说是幼时拜的干爷爷，除了伊凡之名，其余并无所知。
    塔努沉思片刻，微笑道：“凯恩，你虽女王子侄，却更适合修炼生命魔法，而灵峰寺之行又让你获得不凡的死亡力量，自足以修炼高深死亡魔法。此乃天赐，弃之可惜。生命魔法出于派拉达，死亡魔法尽于奈克罗斯，希望你日后有缘学得。”
    凯恩自学习魔法以来，无论姑姑还是索里尔老师都一再告诫不可同时修炼互相克制的两种魔法，否则两种魔法都练不到最高境界。修炼一种主要魔法，其余只能是辅助性的，不能有相克魔法。索里尔出身暗影法师，本已学得颇深死亡魔法，近来学习生命魔法只是涉猎而已，并不精研，因此凯恩只学习秩序魔法和生命魔法，只是主次未分。而塔努却建议他同时修炼生命和死亡两种魔法，凯恩疑惑不解。沃扎克虽不精通魔法，于这些要义也知之甚深，同样疑惑。
    塔努微笑道：“事必随缘，勿需强求，日后自知。”
    凯恩受教，方想起求援之事，连忙询问。沃扎克告诉他早已做好安排。凯恩将信将疑，深恨自己喝酒误事，要是知道一场醉酒失去聆听战略的好机会，会更加懊悔。沃扎克当即将出兵计划简单交待一番，凯恩欣喜若狂，若在数月之前，早就抱住塔努、大呼小叫，此时历经磨难，心情沉静许多，但感激之情仍难以遏制，望着塔努，眼眶已经潮湿。沃扎克轻拍凯恩肩头，意示宽慰，塔努颔首微笑。
    沃扎克道：“如此奈克罗斯之事必与灵峰寺密塔有关，不知义父有何看法？”
    塔努笑道：“解铃还需系铃人。”
    沃扎克尚未会意，凯恩已有所悟，道：“我随军前往维特罗斯，破敌之后便去灵峰寺看看，看能否将灵塔封闭。”
    塔努微笑道：“此非易事，岂可勉强。灵峰塔之事不可轻易宣之于口，恐生不测。殿下可随军赴敌，破敌之后方便回京，我们便修书通报女王陛下，殿下行止需听命于女王，不可自作主张。”沃扎克连连称是，一面告诫凯恩勿轻举妄动，一面命人从速修书报信。
    
    次日，凯恩依依惜别，随骑兵队行动。鸟身女巫乃飞行部队，此刻早已去远，凯恩必须到瓦塔加山下再行联络。
    沃扎克仔细叮嘱骑兵队队长达瑞克，务必确保凯恩安全。
    塔努目送凯恩，久久端详，以他过人智慧，对凯恩的到来深有感触，连连挥手作别。凯恩与他们虽仅相聚半日，心中实已恋恋不舍，泪珠悄悄滑落，所幸达瑞克与他甚是投缘，一路上大谈剑术要领，投其所好，凯恩渐渐欢快起来。达瑞克年轻时遭遇不幸，合族之人尽被敌人屠杀，他现在的妻子安坦却是奉沃扎克之命娶的仇人之女，因此有仇难报，心中始终忧郁不乐，而凯恩一派天真诚挚，令他忘乎所以，十分相得，成为忘年之交。
    
    五
    
    与奈克罗斯大军对阵已两个多月，数度苦战，伤亡极多，朗格顿城虽坚固，此刻已遥遥欲坠。
    依梅利娅忧心如焚，兵力不足，难以展开有效攻击，又投鼠忌器，深恐鬼族渗透到后方，不得不全面设防，兵力更显薄弱，更扰心者，凯恩音信绝无。
    正忧虑间，索里尔微笑着走进大帐。
    依梅利娅眼睛一亮，这么多天来从未见众将脸上透出半点喜气，连忙问道：“索里尔，有什么好消息么？”她能想象得到的好消息莫非古特同意撤军，如此引西线主力，当可展开反攻。
    索里尔掩不住兴奋之情，将一张羊皮纸躬身递给女王，道：“喜讯，请女王过目。”
    依梅利娅接过书信，仔细阅读，秀美的脸上绽开无限喜悦！如此消息，当不是索里尔凭空捏造，仰或尚在梦中？依梅利娅含笑凝视索里尔，见索里尔神情严肃，眉目中仍难掩盈盈喜气，忙将羊皮纸又仔细看了一遍，终于放声欢笑！
    女王数年来难得一笑，这一笑不仅索里尔受到极大感染，帐外众将士更是欢欣鼓舞，虽然他们对喜讯一无所知，但听到女王欢笑如奉纶音，大受鼓舞，争相传告。
    依梅利娅所喜者不仅是沃扎克派兵增援，最重要的是这竟是凯恩的主意！何止双喜临门，竟是更有何喜有甚于此！
    依梅利娅喜不自禁，女儿之态毕露无余，将羊皮纸攥在手心，凝视索里尔，忍俊不禁。
    索里尔微笑道：“凯恩此举当记一大功！陛下准备如何奖赏他？”
    依梅利娅只盼此时凯恩能飞到身边，定要仔细端详个够，至于如何奖赏倒无主意，喜道：“要看他此举能否助我军大破敌军，那时定论功行赏！”
    女王放声畅言，此时她决心放手一战，誓要将敌人逐出国门！
    女王的声音再次感染了帐外众将士，“女王万岁！”之声此起彼伏，士气高涨！
    众将知有特大喜讯，纷纷前来打探，顿时帐内帐外，将士齐集，欢声雷动。
    依梅利娅与众将的欢笑声很快传遍军营，驱散了笼罩在阿坎天空数月之久的死亡阴云。
    此时哨探来报，瓦塔加山腰两侧大队骑兵出没，不计其数！旌旗鲜明、号角嘹亮；山上大批鸟身女巫安营扎寨，屡屡偷袭得手！伽里巴惊惶失措，急调大军四处设防，对朗格顿城的包围圈缩了不少。
    女王决定乘敌人惊惶失措，全线出击！
    众将士积聚已久的斗志终于如山洪爆发，纷纷争先出击。鬼族将领本已疲惫，此刻不明所以，只觉势大，只得且战且退。
    兰卓将军在城上已看到成群结队的鬼卒杂乱无章地败下阵来，远处已见我方旌旗展动，知道女王反击成功，急命众将组织力量，伺机开城出击。
    围城的各路鬼族将领知军情有变，受败卒气氛影响，纷纷收拾行装，准备拔寨而逃。
    告急军情雪片般飞进伽里巴在维特罗斯的大帐，伽里巴气急败坏，他本不精通战略，又醉心于魔法，本以为只要将众鬼卒像放牧一样掩过山川河流，自必声势日盛，敌人将不战自溃，岂料遭遇阻击后竟然一筹莫展！近几天竟然听到有游牧民族引兵偷袭，惊怒交集，急调攻城大军回防，还没能展开有效攻势，前方已现颓势。
    虽然有些精通战略的鬼族将领已知中计，但在伽里巴面前岂敢出声？他们大多是跟随高泽斯“出生入死”的老将，此时已对高泽斯国王失踪之事嗅出些味道，自然敷衍行事，纷纷拥军自保，更不出击，一见败势已成，急忙先退，均夸大其词地报急，以求推却责任。
    不数日，女王已领兵攻至朗格顿城下，兰卓将军及城内军民欢声雷动。
    各路大军一起掩击败兵。此时朗格顿河水势甚大，众鬼卒不及渡河，纷纷落水，损失惨重。
    阿坎大军追至河边，群情激昂，更有一些将领要求渡河追击，一时气氛热烈，胜利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伽里巴正气急败坏，商议如何反攻，忽报苏拉斯公爵拥兵自立，领兵攻向奈克罗姆城，法克斯告急求援。
    奈克罗姆连通地下城，是伽里巴的生命线，岂容有失！急忙传令退兵，留下数将坚守维特罗斯城，仓皇而去。
    所幸维特罗斯易守难攻，山水险要，一时无忧。
    
    六
    
    凯恩随鸟身女巫坚守山寨，激战十余日，往往一马当先，愈战愈勇，鬼卒望风披靡，莫敢争锋，因此山寨非但未被攻陷，反而大有斩获，鸟身女巫擅能居高临下回旋出击，不受反击，因此伤亡极小。
    此时伽里巴仓惶而逃，凯恩兴奋不已。沃扎克所属众将纷纷前来道贺，凯恩设宴欢庆。达瑞克心悬沃扎克，宴毕提出告别。
    凯恩正手足无措，忽报女王特使米兰达女士带谢礼登寨，凯恩大喜。
    依梅利娅大破鬼卒，斩敌十余万，遂于朗格顿城内外设宴欢庆，连日不绝。
    这一日忽报凯恩一行回城，女王喜不自禁。
    众将此前一直将凯恩当作孩子，但此刻大功已成，纷纷出城相迎。女王与索里尔虽也想出城迎接，但见众将士填塞道路，对视大笑，只得大厅相侯，心情却焦急莫明。
    凯恩走进大厅，虽在众将簇拥之下，仍有些腼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与姑姑以君臣之礼相见，正不知如何是好，依梅利娅迎上前来，伸手扶住凯恩，但见凯恩数月不见，健壮许多，个子也长了一截，仔细端详，喜不自禁。凯恩本有一肚子话说，此时却泪在眼中，欲述不能，他想念姑姑，却未想到姑姑也如此想念他。
    依梅利娅替凯恩抹去眼泪，携手归座，众将一起归席，纷纷举杯相贺。
    凯恩本不善饮酒，依梅利娅知之甚深，本想替他敷衍一番，岂料凯恩来者不拒，连饮十数杯，意犹未尽，伺机来到索里尔跟前，举杯施礼。索里尔看得惊奇，当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连酒量也无师自通，高兴地与他对饮三杯，倒要考较一下。凯恩喜不自禁，连连干杯。索里尔开怀大笑道：“恭喜陛下，又得一位好将军！”
    众将大喜，更不相让，纷纷举杯相邀，依梅利娅矫舌不下，便由他一醉方休。而凯恩虽觉得飘飘然，脑袋仍很清楚，心想爷爷圣明，给自己带来一葫芦烈酒锻炼锻炼，不然酒量不济也是难登大雅之堂。
    是晚，众人尽兴而散，都觉得酣畅淋漓，凯恩便似又打了个大胜仗似的，兴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