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二回大漠狼烟直鬼域阴风急
一
索里尔自遣出凯恩，亲率大军赶往梅翰姆。他将行军速度较慢的机器人兵团和法师兵团交由费迪劳克将军率领，往艾斯哥要塞加强防御，自己只带行动较快的矮人兵团和侏儒兵团加速前进。
索里尔赶往梅翰姆时野蛮人早已集结完毕，并已攻下梅翰姆城外数处战略要地。高哲将军和奥诺温领主正在布置反攻计划。
索里尔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奥诺温领主将目前形势失利归咎于先前四处进剿流匪，兵力过于分散，为敌所趁。高哲将军通报了野蛮人有大队兽人法师助战，并且有大量鸟身女巫参战，兵种上对我军形成克制。
索里尔听完大家汇报，沉声道：“女王陛下已预见到敌人充分集结，会形成兵力、兵种甚至战术上的优势，命令你们充分提防，加强防御，并做好后撤准备。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做好完整的防御计划和后撤准备。”
众将默然。虽然早已收到女王命令，也对战况不利有所认识，但他们都以征剿为己任，根本没想过在面临全歼敌人的大好良机时却转攻为守，甚至后撤。
高泽将军抗声道：“我军虽已大部集结，尚有数只部队被敌人隔离，如不及时发动进攻，这些部队会被歼灭，如果后撤，后果更不堪设想。”
索里尔惊道：“女王命令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为什么还会有部队被截留？如果敌人的目标是这些小股部队，早已将他们消灭。这是诱饵，诱我们出击。眼下只能命令被隔离的部队分散转移。立即将民众、物资撤至后方，加强防御。”
一直沉默不语的泰得温法师道：“野蛮人恃勇好斗，没有立即进攻当是远来疲惫，加上军纪涣散，难有作为。如果我们集中优势兵力，攻击薄弱，彼将崩溃。”这是索里尔来之前诸人商定的战略，并根据哨探情报，发现敌军薄弱环节，拟定了详细的进攻方案。
索里尔道：“我军长于守御，弱于进攻。兵法云敌进而静者，恃其险也，必有所谋，况且情报显示，敌军有可能在短期内集结超过我军的兵力。我们必须示敌以弱，诱其攻城，大量消耗其有生力量，然后主动撤离，待敌军疲惫，伺机反击。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这是女王陛下亲自制定的战略，必须执行。”
众将领命，分头布防。
此后几天，索里尔同敌人大打攻心战，一面大张旗鼓地将民众、物资撤离，一面利用矮人战士和侏儒兵身材矮小的特点凿室藏兵，只在显眼处布置一些盔明甲亮的金佣战士迷惑敌人。
敌人派出三三两两的骑兵和鸟身女巫前来叫阵，索里尔置之不理。
果然，第三天凌晨，大队骑兵簇拥着一队金盔金甲的野蛮人首领列阵城下。当中一位人高马大，相貌狰狞，正是曾经肆虐阿坎的野蛮人领主古特，自来到新世界，他一直以奇高的继承人自居，以掠夺杀戮为乐，他崇拜奇高的风格，使一根硕大的狼牙棒。传说奇高一生从不用剑，只因用剑杀人听不到敌人骨头碎裂的声音。
索里尔并未见过古特此人，当年依梅利娅将他逐出关外时索里尔尚在侍奉不朽之王玛格纳斯。
索里尔登城，对古特好言相劝一番，并称如肯退兵修和当报请女王，割地赔款。古特大笑，说了一些污言秽语，惹得蛮族放声大笑，阿坎将士人人愤怒。
不一会儿，两旁山丘后潮水般地涌出大队暴民，其后一队是手持法杖充当督战队的兽人法师。
嗜血如狂的暴民争先恐后地直扑城下，搭梯攻城。
城上阿坎法师兵团早有准备，一起施展“毒雾”魔法，将暴民笼罩在毒雾之中。
古特大怒，命半人马射手投茅攻城，顿时千支长茅破空而入。无奈城墙甚高，城上金佣视若无睹，岿然不动。
被兽人法师施展“嗜血”魔法的暴民迹近疯狂，踏着战友的尸体奋力攻城。
城上藏兵室大开，一队队侏儒、矮人手拿肩扛各种投掷武器向城下猛掷，众暴民猝不及防，中石着箭者无数。
古特大怒，高举狼牙棒，率领众骑兵直扑城门，亲自攻城。兽人法师蠢蠢欲动，簇拥而来。
面对野蛮人悍不畏死的战斗气概众将相顾骇然，如若在旷野决战，胜负之数不问可知，不由汗颜。
索里尔见古特英勇过人，惟恐城门被破，急忙收摄心神，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出“群体减速”法术，登时狂风大作，风沙迷漫，敌骑兵立刻受阻，步履维艰，气势被遏。
古特傲然不惧，对石块和毒雾不屑一顾，直扑城门。兽人法师抬着巨大擂木，紧紧相随。
石块和毒雾对皮糙肉厚的兽人法师无甚威胁，兽人法师一手以法杖格挡，一手搭着擂木企图渡过护城河。
高哲将军见情况危急，急忙率领大队金佣登上城楼，以巨石猛击兽人法师。
高哲弯弓搭箭，直取古特。古特老羞成怒，却无计可施。
战至天色将晚，古特忿忿退兵，抛下万余尸体。
索里尔急忙检视战场，已方伤亡虽轻，但守城器械消耗甚多，而城门破坏严重，护城河已形同虚设，被木石和尸体填得有如平地。
众将默然，由于对形势认识不清，守城器械准备不足，幸好要塞是入关的必由之路，否则防守困难。
索里尔询问军民撤退情况，报称民众携儿带女，行动甚缓，索里尔愁眉不展。
泰得温法师率领法师团登城施法，将一些暴民尸体驱役为骷髅战士，在城外游荡，聊作抵抗。阿坎虽严禁驱役亡灵，但在战场上无此禁制。但法师团已疲惫不堪，效果并不显著，约两三千骷髅会很快淹没在暴民的狂潮之中。
次日凌晨，城外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
索里尔登城远眺，晨曦中一排硕大的投石车在独眼巨人扶持下缓缓而至，大批敌军尾随而来。
索里尔深知这些洞穴巨人精于投石，不仅可以打击城上部队，更能对城墙产生致命破坏。独眼巨人和兽人法师智力虽较低下，但力大无穷，嗜血好斗，是受邪神蛊惑的异类，一直是野蛮人的战争利器。
索里尔急忙命令法师团制造魔法烟雾，以降低投石车的命中率，同时命令矮人及侏儒战士躲进藏兵室内，伺机出击。
震天巨响呼啸而至，投石车抛出的巨石声笼罩整个战场。
索里尔面对如此声势一筹莫展，如任其破城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正踌躇间，忽报劳温领主奉女王之命领兵助战，索里尔发出会心的微笑，心想凯恩终于不辱使命，及时赶到。可面对投石巨人，援兵也只能暂抵一时。
不过索里尔很快就振奋起来，原来随劳温前来的还有一队灯神战士。这是依梅利娅女王日夜辛劳，终于开发成功的魔法战士，也是索里尔在旧世界最钟爱的战士。他们和索里尔一样，原是希望祭坛的侍从，索里尔得玛格纳斯提拔，成为灯神族屈指可数的英雄。
灯神战士虽然数量不多，已令众将士欢呼不已。
众灯神战士跃上城头，齐向投石车施展“冰箭”魔法，道道冰箭挟着寒风射向投石车，霎时便有数架投石车支离破碎。独眼巨人嗷嗷咆哮，巨石破风之声锐减。
古特大怒，故伎重施，掩兵攻城，城上众将士奋起御敌。一场混战，昏天黑地，直至夜色降临，古特再次抛下万余尸体，鸣金收兵。
虽然再次退敌，但在投石车的攻击下，法师团和金佣都损失惨重。假如灯神战士不能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索里尔召集众将会议，劳温宣布女王命令：“抛下辎重，阻敌追击，迅速撤退。”
索里尔击节激赏：“女王英明！”野蛮人以掠夺为生，看到货物没有不翻箱倒柜的，如果破城之后什么也找不到，必会加倍疯狂追击。索里尔原命令百姓坚壁清野、带走所有有用的东西，以免资敌，不仅速度缓慢，更遭追击之祸。索里尔并非不懂兵法，但两害相权、轻重未辨，实是对敌对友的仁心仁德比依梅利娅女王有所不如。因此赶紧传令：抛下辎重、轻装速退！同时命令将士将各库多余物资散于四郊、阻于道路。
直到此时索里尔总算松了口气，有此一着部队民众安全撤离应无大碍，也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询问劳温领主凯恩消息。
劳温诧异道：“我离京之时，并未见到王子，陛下只字未提。”
索里尔悚然一惊！以女王细致严谨的性格，纵不令凯恩同行必有交待，难道凯恩仍未返京？刚放下的一颗心旋又提至嗓门，愕然无语，半晌，才将命凯恩求援之事告诉劳温领主。
劳温强作镇定道：“想必路上错过！”
索里尔急命飞鸽传书，知会女王，一面安排撤军事宜。此时正值中旬，为防止古特乘月色连夜追击，尚须坚持数日。
二
索斐是索里尔养女，小姑娘生性温文乖巧，自从得知凯恩随军出征，委委曲曲地郁闷了好几天。依梅利娅温言相劝，并不断指点她一些魔法知识，通情达理的小姑娘终于开心许多。
这一天索斐埋头功课，女王正理奏章，侍卫呈上索里尔飞鸽传书，依梅利娅秀眉微蹙。数天前她已接到来自维特罗斯城的密报，称有人发现王子模样的人出现，当时并未在意，此刻推想起来，如若凯恩循小路返京，按时日推算，确有可能出现在维特罗斯城，何以十多天过去了，仍未回来？依梅利娅深感不妥，急忙支开索斐，叫来侍卫长雷德。
雷德匆匆而至，并带来另一个坏消息：“奈克罗斯传言高泽斯归隐，新国王叫伽里巴。”
女王顿觉昏眩，连日来噩梦不断，最困扰的就是奈克罗斯之事。一直以来，基于对高泽斯的信赖，对奈克罗斯防范不多，但奈克罗斯日益强大的国力仍令她深感不安。历史教训历历在目，同亡灵族的和平共处不会太久，也许真的到头了，一旦奈克罗斯不宣而战，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大军集结西线，如何抵御？依梅利娅无暇顾及凯恩之事，急命召见兰卓将军。
兰卓将军本是阿坎最年青有为的将军，也是侍卫长雷德原来的上司，兰卓在内战中曾被玛格纳斯催眠，成为傀儡，起兵反叛女王，所幸女王从雷德那里得知原由，对他深信不疑，力排众议，巧计将他生擒，但由于他在叛乱中犯下严重罪行，女王不得不将他治罪，直到战后才获特赦。兰卓一心想杀敌立功，以赎罪愆，未获良机。
兰卓对女王没派他上前线本有些失望，此时听宣，自然十分高兴。
“陛下，是否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兰卓已嗅出什么，神情严肃。
“兰卓将军，奈克罗斯有了新国王。”依梅利娅冷静道。
“陛下担心他们会向我们宣战吗？”兰卓知道高泽斯建国初期曾向女王示好，但对他偷取维特罗斯城仍感不快，曾建议出兵收复此城，被女王否决。
女王与高泽斯的默契别人难以知晓，索里尔也只能意会，却无实质了解，但依梅利娅决非感情用事之人，对高泽斯的掌握自有独特途径。此时女王不便多说，却道：“你知道伽里巴的情况吗？”
兰卓道：“高泽斯立国初期曾奉他为王，听说伽里巴是他老师。后来伽里巴因年老体衰而退隐，这次复出不知何故。”高泽斯与伽里巴的恩恩怨怨连奈克罗斯也罕有人知，兰卓自不知其详。
“我有一个预感，伽里巴必定会在数日之内向我们发动进攻。此时我们与野蛮人战斗胶着，对他们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依梅利娅无奈说出心中所想，虽然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事。
兰卓道：“兵来将挡，我们何须怕他们？请让我率兵破敌，我当顺势收复维特罗斯。”
“我们的主要兵力已派至西线，剩余兵力如何抵抗奈克罗斯倾国之兵？”依梅利娅皱眉道。
“我可以去朗格顿城布防，防止他们偷袭，待索里尔先生回援，那时决战未迟。”兰卓已知女王对局面的担忧，他虽不惧亡灵族大军，也担心万一局面失控无法收拾。
“我正是这个意思，如若来犯，不可轻敌，坚守为上。我会派人替回索里尔，并商量与蛮族议和，待蛮族兵退，必来救援。”
兰卓领命而去。
雷德肃立一旁，见女王迟迟不语，悄声道：“我已派出数支侦骑，赴维特罗斯和奈克罗斯各地，一面打听王子消息，一面了解奈克罗斯动静。”
依梅利娅道：“给索里尔飞鸽传书，通知他奈克罗斯之事，请他相机行事，能和则和。不要对他提凯恩的事。”
随后几天，坏消息接踵而至。奈克罗斯起倾国之兵，直扑阿坎边城朗格顿，兰卓将军未及布防，已被对方先头部队团团围住，形势岌岌可危。奈克罗斯境内生灵涂炭，伽里巴大肆收割生命，扩充亡灵大军，兵力猛增至五十万。奈克罗斯境内各界生灵疯狂出逃，填塞道路，哀鸿遍野。依梅利娅心痛如焚，如果这等惨事发生在阿坎，叫她如何面对臣民？如果她知道此情此景竞源自凯恩之手，不知她如何是好。
三
凯恩受法克斯催眠魔法催逼，缓缓按住水晶球，顿觉一股冰冷之极的寒气循臂而上，直逼心房，凯恩顿时颤抖不已，手却着魔似的无法挪移。水晶冷芒愈炽。
法克斯见奸计得售，悄然离去。
凯恩渐觉寒气遍袭全身，血液几欲凝固，眼前一片漆黑，思想如堕噩梦，不能自已，幸好心房似有一团暖气凝聚不散，但受寒气逼迫，暖气已如风中之烛，摇摇欲灭。
忽然肩头受到一股猛力，凯恩如释重负，长长嘘出一口气，脑中顿时空空荡荡，昏眩倒地。
推开凯恩的正是匆匆赶来的高泽斯，科伯特主持尾随其后。
高泽斯心中感慨，五年了，五年前，在他的诱惑之下，一位叫阿兰娜的女牧师触动了这个封印，香消玉殒，时隔五年，这个无知少年，同样受到蛊惑，重蹈覆辙。
自第一次看到凯恩，高泽斯顿生亲近之感。这个小小少年，黑夜中独自面对群盗环视，竟能从容御敌，生命魔法和秩序魔法运用精纯。特别不可思议的是，当自己施放“恐怖气氛”这等强力魔法时，他竟茫然不觉，似有天生抗性，闻所未闻。
后来密探报告说这少年乃依梅利娅之侄，高泽斯为没能留他叙话兀自有些后悔，却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里。
他从不相信有人触动这个封印而能不死，不论生灵还是死灵。当年阿兰娜香消玉殒不过一瞬间的事，自己急忙以死亡力量接引、惟恐不及，但这少年竟已支撑多时，实令人骇异。
高泽斯轻触凯恩鼻息，若有若无，尚未断绝，不由朝科伯特望去。
科伯特数年来一直潜心研究这个魔法球的奥秘，所获甚微，只知道它蕴含着极其强大的死亡力量，此时道：“恭喜陛下，您将得到一位得力助手，假以时日，这孩子的死亡魔法力量当不在您之下，您为什么还不施展招魂术呢？”
高泽斯道：“你莫吃惊，他还没死。”
科伯特吃惊道：“不可能！您说笑吧。”他伸手按住凯恩脉搏，不由矫舌难下，“不过也活不了多久了。”
高泽斯道：“他不仅坚持了好一会，而且尚未断气，这是什么缘故？”
“当然是生命力量，只有强大的生命力量才能抵御这等强大的死亡力量。”科伯特自信道。
“你曾是一位圣骑士，你有过这样的生命力量吗？”高泽斯道。
“也许我生前的生命力量没有他强大。”科伯特生前是个了不起的圣骑士，生命力量自然十分强大，他也不信眼前这个少年会有这等修为，心知难以自圆其说，但也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如果我们救活他，他是否因此而拥有强大的死亡力量？”高泽斯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即生命力量和死亡力量能否同时存在于一身。他是个半生半死之人，对这个问题最为敏感，但这是传统的魔法禁区，高泽斯自也不能突破。
科伯特道：“通常生者无法拥有死亡力量，死者无法拥有生命力量，陛下是个特例，但陛下的死亡力量也只存在于已死的半边身体里。旧世界曾有一位骑士从他姐姐那里得到一点点死亡力量，这已算得上是奇迹。”英雄加拉凡是个悲剧人物，命运使他陷入血统与荣耀的漩涡之中，科伯特对这位老对手知之甚深。
高泽斯一直努力学习生命魔法，但虽学得一些魔法知识，始终无法获得精神力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生者半体无法获得这种能力，因此对救活凯恩兴趣很大，他想知道凯恩能否同时具备鬼神力量和精神力量，“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够救活这孩子？他是依梅利娅的侄儿，如死于我国境内，必生战乱。”
“如能救活他，必须有融合生死力量的方法，或者可以用我为陛下炼制的‘孟婆汤’试试看。这剂药本想收此功效，原指望让陛下试用，看陛下服用之后能否将生死两半融为一体，达到非生非死的境界。哈、哈，陛下不想试，那就让这孩子试试吧。”科伯特得益洋洋，他费尽心机炼制此药，急于想知道他的功效，若由高泽斯服用，他必运功抵御，效果自然大打折扣，现在凯恩处于昏迷状态，正是试药的最佳人选。
高泽斯本对尝试科伯特的发明有些顾虑，并不相信非生非死的境界可以靠这几滴药水奏功，倒是出些洋相较为可能。
科伯特用一柄磁勺小心地将“孟婆汤”一滴不漏地灌进凯恩口中，两人紧张地注视着凯恩的反映，这般心怀鬼胎，令两人对视大笑。
凯恩鼻息渐重，面色由苍白渐渐红润起来。约半盏茶的功夫，凯恩缓缓睁开眼，却觉得身体沉重之极。高泽斯示意他少安毋躁，凯恩便又沉沉睡去。高泽斯与科伯特相视而笑。
凯恩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静室，高泽斯负手面窗而立。见凯恩醒来，高泽斯道：“你醒了，能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凯恩虽未弄清怎么回事，却已想起曾受法克斯蛊惑，有些不悦道：“请陛下传法克斯一问便知。”勉力站起。
“法克斯？”高泽斯皱眉道，“谁是法克斯？”
凯恩顿觉惶恐，心知高泽斯并非做作，便将来维特罗斯前前后后所见所闻仔仔细细地讲述一遍。高泽斯的表情笼罩在银制面具之后，无法得知，但双手微颤，显是触动很大。
高泽斯仔细打量凯恩，道：“你好些了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快回去吧。”
凯恩感觉身体恢复得挺好，想到任务在身，便急忙告辞，就算高泽斯不说，他也觉得此乃非之地，岂可久留。
凯恩刚走，科伯特转了出来，笑道：“陛下连续试探几天，可有结果？”
高泽斯道：“这孩子果有克制生死之能。”
科伯特道：“陛下半生半死，却畏惧生死，而这孩子生死抗性均佳，岂非陛下克星？”
高泽斯早已明白此节，茫然道：“命中注定的事，担忧也是无用。”这几天助凯恩疗伤，法力消耗颇巨，此时有些困顿。
当夜，高泽斯独自来到塔顶，面对异芒愈炽的水晶球高泽斯苦思不解。五年前，合自己与阿兰娜二人之力，触动此球，引出少许死亡力量，原指望帮助伽里巴恢复一些魔法力量，伽里巴却将这股力量转入地下一隐秘处，不知何用，水晶球的力量随即关闭，但此刻水晶球的力量一直在缓缓释放，连续几天，毫无关闭迹象。照此下去，大地上的死亡力量渐增，比起境内的招魂塔作用强大许多，而且作用每天都在增强。这对奈克罗斯本来是好事，可法克斯其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怕没安好心。
忽然，一阵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高泽斯不由皱眉，他虽有生者半体，却从没有人敢对他施展“恐惧”魔法，但此刻觉得施法者法力甚强，冷然回头，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出现在身后。
“老师，您还好吗？”高泽斯自三年前与伽里巴决战，至今仍惴惴不安，他相信迟早有一天还会见面的。
“高泽斯，你越来越长进了，”伽里巴声如夜枭，吱吱冷笑，“我不怪你将我困在地下城，强者为王，这是我们亡灵族的铁则，但瞧瞧你这些年做了些什么？一事无成！”
“老师，我们亡灵族要想生存，就不能让生命族觉得我们是威胁，在旧世界，我们从来没有成功过。”高泽斯相信生命力量与死亡力量相互制约，相依相存，没有生命就没有死亡，因此一直小心避免与其他种族的冲突。
“哼、哼，你去过旧世界吗？那里只有死亡！你还说我们没有成功过。你这白痴！”伽里巴从主人那里得知旧世界的一些情况，知道那里将永远笼罩在死亡阴影之中。
“那老师您为什么不呆在那里，享受您的死亡天堂呢？”高泽斯知道伽里巴也是在企图逃出旧世界时被克里甘魔鬼拘禁在异度空间的，亡灵族在旧世界同样不能存在。
伽里巴鬼眼乱转，尖啸道：“有你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吗？我不能在旧世界存在，因为我没有主人那种绝对死亡的力量，我们还在轮回中，而我们的轮回，是因为有生命存在，没有了生命，我们就是绝对死亡，可以在宇宙的任何一个地方存在，成为宇宙真正的主人！你这笨蛋，你这白痴，瞧你这不死不活的样子，既怕生命魔法，又怕死亡魔法，我瞧你不如死了算了！”
高泽斯受惯了伽里巴的辱骂，但想到伽里巴曾用那种哀求的眼神求自己将他从克里甘魔鬼的囚笼里救出来，不由暗笑。他考虑过伽里巴所信奉的绝对死亡，也偷听到伽里巴主人的谈话，但茫无头绪，此刻伽里巴击中他要害，倒令他觉着十分有趣，同样是生死于一体，自己对生命魔法和死亡魔法都有些顾忌，而凯恩却对两者有着与生俱来的抗性。他真想再请教一回老师，但看他这老羞成怒的样子也不会有什么好话说。“老师，如您所说，那魔鬼与我们同在吗？”
伽里巴鬼眼乱转，他恨魔鬼这个字眼，甚至比生命更可恶，但主人从未提起魔鬼之事，自也无法作答，气急败坏道：“你什么态度？竟敢讽刺我！魔鬼是什么东西？就像你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他们通通得死，怎么能与我们同在？他们是我们的奴仆，为了对付生命的奴仆，没有了生命，我们还要他们干什么？你这白痴！笨蛋！”
“老师此次重出江湖，有何大计？是否让我送老师去地下城再休息几年？”高泽斯曾打败过他，此时他一再辱骂，不由忿怒。
“哼、哼，你很有长进，别以为我还在乎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我已经物色了一个更好的，你去死吧，我会将你变成一只吸血鬼！”伽里巴尖啸道。
“老师连接班人都选好了，可以光荣退休了，不知接班人是哪一位？法克斯？”高泽斯猜测法克斯必与伽里巴有关，不知他们以什么方式联络，自己竟毫无察觉。
“法克斯？谁是法克斯？我说的是凯恩！就是你耗尽法力救活的那小子。他是个天生的亡灵法师，比你强多了。虽然你也不错，可你竟敢背叛我！我决不会原谅你！”伽里巴气喘吁吁，鬼眼通红。
想到他曾经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高泽斯不禁莞尔。“老师，别怪我没奉劝你，我至多只是把你送到地下宫殿休息休息，让你和你的主人一起充分享受一下绝对死亡的滋味。凯恩他会让你魂飞魄散，他可不会对你仁慈。”
“大胆！你这狂妄的东西！记住在跟谁说话！我的主人，那也是你的主人，是绝对不容冒犯的！你想见识一下他的力量吗？真是狂妄之极。嘿嘿，没想到我伽里巴还有你这么个好徒弟，竟敢辱骂主人，要是让主人知道，嘿、嘿、嘿，不知道他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我是想都没想过。这是个什么世界，越来越不像话！”伽里巴奸笑不已，仿佛高泽斯对他主人的嘲笑令他觉得十分惬意。
高泽斯一边与伽里巴互相挖苦取笑，一边暗自运功。他本来想来这个死亡力量集中的地方尽快恢复法力，却觉得剩余的法力正悄悄泻出，明白伽里巴施展“恐惧气氛”只是诱饵，实质上已看出他魔力不足的弱点，悄悄施放“魔法水蛭”，正偷偷吸取他的魔力。
高泽斯的死亡魔法学自伽里巴，知道同他较量死亡魔法是没用的，这些年他苦练自然魔法，心中最大的假想敌就是伽里巴，何况自然魔法是自己悟出来的，用来对付老师总算心安理得，于是默念咒语，使出“抗魔”咒，顿觉周身沉浸在大地力量的保护之中，伽里巴的“魔法水蛭”顿时失效。
伽里巴嘿嘿奸笑道：“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好徒儿，琢磨了几年，愣是琢磨出一套对付老师的好方法。瞧你这德性，是想跟老师硬拼一场？我这老骨头还能招架得住？”魔法攻击不起作用，那只有物理攻击，单打独斗伽里巴自认不敌，他虽不如僵尸强壮，也还不至于形同骷髅，但对付高泽斯，无论老骨头还是老僵尸终归无用，于是默念咒语，数十只吸血鬼从黑暗中现出身形，对高泽斯形成包围。
高泽斯一直在搜肠刮肚地思量王国究竟存在哪些敌对因素，实想不出谁敢正面为敌，至于伽里巴冲破封禁重出地面，虽知是迟早的事，但有击败他的经验，倒也不惧，但敌暗我明，终究落入下风。
吸血鬼是鬼族中最令高泽斯头疼的兵种，因为自己的生者半体尚有血可吸，此刻为对抗伽里巴的死亡魔法，施展了“抗魔”咒，已不能再用“巨人力量”这一类增强战斗力的魔法，以一敌多，有些吃力，有心施展自然召唤魔法，但法力所剩不多，难以奏效，因此沉吟。
数只吸血鬼在伽里巴魔咒催逼下振翅扑来，高泽斯身形兀立如山，银甲裹罩的右手从黑色披风下抽出一柄圣光凛凛的宝剑，迅猛出击，一只吸血鬼猝不及防，被劈成两半，落地成灰。其余吸血鬼倏然止步，振翅不前。
伽里巴鬼眼乱转，道：“你从哪儿弄来这柄剑？‘天使之刃’？你疯了，用这种邪恶的东西对付鬼族？”
高泽斯微笑道：“如果不是用它打开通往魔鬼地域的通道，老师这会儿还蹲在克里甘魔鬼的囚笼里。”为了找寻伽里巴，高泽斯凭借对自然力量和死亡力量的了解，找到了通往魔鬼地域的通道，但它被神异力量封禁着，猜想必须天使之刃一类的光明力量才能打开，一试之下，竟然成功。数度苦战，终于将伽里巴救出，但天使之刃的魔力却耗损巨大。这些年他将宝剑交给科伯特，希望这位圣骑士能重加修炼。科伯特不负所托，天使之刃的力量似更胜从前。正因为有这柄对付鬼族的秘密武器，所以高泽斯傲然不惧，哪怕只身诱敌，也未必会输。
伽里巴尖啸道：“你用这种邪恶武器对付鬼族，难道不怕鬼族群起而攻？待会我将它夺过来，会用它把你的死者半体一寸寸割碎，让你灰飞烟灭！快快放下这邪恶的东西，我会给你一条活路，继续作我的仆人，别犯蠢了。”
高泽斯苦笑道：“无颜服侍老师，自当势不两立。老师决意荼毒生灵，也会给鬼族带来灭顶之灾，我奉劝老师回到地下宫殿，修身养性，早日超渡。”
高泽斯本是好意相劝，但伽里巴却听得刺耳之极，大怒道:“你这畜生！混帐王八蛋！超渡？轮回？可恶的轮回！嘿嘿，你做的好事还少吗？轮回，下辈子你连半人半鬼都不能！蠢货，和我一起干吧，我需要你。只要你放下武器，我们会像从前一样，你是我最疼爱的好徒儿。怎么样，想想吧。”
如果高泽斯不知道伽里巴主人的存在，十之八九会相信他的话，但自从知道了这个神秘人物的存在，更感受到毁灭一切的绝对死亡力量，高泽斯相信，伽里巴为了主人会毁灭一切，他是被彻底禁锢的灵魂，一切必须听从主人的旨意，这已经超出了魔法契约的约束力。高泽斯微微摇头，道：“老师，我的轮回，我的报应，我无可回避。这柄天使之刃是恶魔铸造的，它对魔鬼有毁灭力量，得罪了！”高泽斯踏步上前，顿时又有两只吸血鬼落到地上。
伽里巴鬼手乱舞，粉碎的吸血鬼从灰烬中复活过来。吸血鬼虽然畏惧天使之刃，仍遥遥相逼。伽里巴冷笑道：“别以为天使之刃能救得了你，你就像那个创造它的上古恶魔，最终会吸干自己的血，它对你不是好东西，别怪我没提醒你。”
高泽斯只知道天使之刃出自一位上古恶魔之手，知道它对魔族和鬼族的克制作用，但对自己会有怎样的不妥却从未想过。当然，如果它落到敌人手里，对自己的死灵半体会有加倍的杀伤力。此刻见伽里巴施法复活吸血鬼，便默念咒语，施展“抵制死灵”法术。这是一种高级的自然魔法，能令死灵立即和光同尘，再不能复活。伽里巴啧啧称奇，喜怒参半，喜者这宝贝徒弟竟成了自己克星，怒者他竟如此不听话，倒是一筹莫展。
高泽斯提剑欲上，忽觉得黑暗中吸血鬼数量越来越多，不由十分骇异，伽里巴怎会有数量如此之多的吸血鬼，定睛瞧时，高泽斯顿时明白：幻影，定是幻影，一定有一位精通秩序魔法的魔法师在施展幻影魔法，大量复制吸血鬼，倏然止住脚步，如此贸然进击，必被围攻。
黑暗中一个阴影凸现出来，正是法克斯。法克斯双手拢在袖中，身形若有若无。高泽斯顿时看出这是一位精通死亡魔法和秩序魔法的暗影法师。
法克斯寒声道：“陛下，您的仆人法克斯听您吩咐。”他面对伽里巴，自是奉伽里吸为王。
伽里巴尚不明所以，但知道是友非敌，大为振奋：“杀了他，别说废话。”
法克斯微笑着伸出双手，魔力透过他若隐若现的双掌，射向被施“抵制死灵”法术的吸血鬼，他施展的是秩序魔法的“驱散”术，可驱散大多数不利魔法，这种本属于光明系的魔法是对付黑暗魔法的有力武器，但新世界光明魔法和黑暗魔法已失传殆尽，驱散术也只有少数能力高强的秩序系魔法师能够施展。吸血鬼魔法禁制被解除，顿时活跃起来，群起而攻。
高泽斯一面左支右撑，一面苦思良策。在法克斯的“幻影”和伽里巴的“驱役吸血鬼”魔法帮助之下，众吸血鬼愈战愈勇。高泽斯苦苦支撑，生者手臂被吸血鬼咬出数处伤口，鲜血浒浒而出。吸血鬼更加振奋，争先恐后，扑向高泽斯。
高泽斯正陷苦战，身后转出一个身影，正是科伯特。诸人皆惊，不知是友是敌，更不知他如何突破塔外封锁。科伯特出声道：“今夜一战，陛下以一敌二，毫无胜算，何不暂避一时？”边说边伸出右手，一道圣洁的光芒笼罩着高泽斯生者半体，高泽斯顿时止血。
高泽斯听到科伯特点醒，已知敌人有备而来，必有胜算，就算得科伯特之助，也未必能赢，忙颔首致谢，鼓起剩余法力，默念咒语，忽见塔内红光一闪，一道火矢遍袭群敌，众吸血鬼畏火而退，高泽斯飘然而去。
科伯特嘿嘿冷笑，不顾而去。
法克斯与伽里巴相顾无语。
法克斯道：“陛下，高泽斯苟延残喘，为亡灵族所不齿。王国是您的了。请陛下速回京理事。”
伽里巴回过神来，道：“高泽斯还没有死，这很麻烦，你先回去，我还有要紧的事。
法克斯恭谨道：“那我在奈克罗姆恭候陛下，请陛下早日归来。”悄然隐去。
伽里巴本被囚禁在奈克罗姆地下的达荷姆城堡，得到主人指点，果然顺利冲破封禁，复仇心切，带领吸血鬼侍卫，直扑高泽斯所在，没想到功败垂成。
他对科伯特和法克斯均无所知，此时也不想招惹任何一位，既然法克斯自称奴仆，那就由他去打理国事吧，看他有何能力收拾高泽斯的王国，而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捕获凯恩，这是主人严令。
四
凯恩离开灵峰寺，快步下山，直奔维特罗斯，此时他离京已将近一个月，果然十分想念姑姑，一路上担惊受怕，更吃了不少苦，想起在宫中无忧无虑的日子，眼角泪光闪烁。
他是个天性倔强的孩子，一路上不住思索前前后后的遭遇，隐隐感觉到被法克斯迷惑，其凶险十倍于被盗贼追击。敌暗我明，本已防不胜放，何况自己法力低微，剑术平庸，心中十分气苦，暗暗发誓定要学好本领，再不能任人欺辱。
他已熟悉维特罗斯至朗格顿的路径，为避免再遇见法克斯，便从小路下山，直奔朗格顿。
傍晚，他在初遇高泽斯的空地上停下脚步。随霍尔曼同行数日，对晓行夜宿已有所知，加上叠逢变故，此时虽然只身一人，胆气甚壮，至少不会再畏惧上次那帮盗贼。
凯恩点起篝火，抱剑依树而坐，随便烤吃一些随身携带的食物，心中十分惬意。想到不久就能见到姑姑，跟她大侃一路见闻，定能让她十分欢喜，困倦时，渐渐进入梦乡。
凯恩被滔滔洪水声惊醒，抬头看天，天色渐明，原来又梦见大海波涛。他常听姑姑说大海，但自己从未见过，何以梦里常常会梦到。
忽听得吱、吱鸟鸣声，左右环顾，见树梢上挂着几只巨大蝙蝠。凯恩茫然，是否高泽斯来到附近，为什么不现身相见呢？
正犹豫间，一个夜枭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凯恩殿下，您一个人赶路，这很危险。我奉高泽斯陛下之命，前来护送一程。嘿、嘿、嘿。”
凯恩扶剑站起，见一只瘦削骷髅罩在宽大的黑袍中，鬼眼异芒闪烁，有些吃惊。想到离开时高泽斯并未提起命人相送，心知又是骗局，道：“那请高泽斯陛下相见吧，如果不能，我也不用你们送。”
来者正是伽里巴，他连夜追踪，终于找到凯恩，十分得意。“孩子话，陛下还能亲自相送？你迷路了，回不了家了，来吧，跟我上路。”伽里巴伸出鬼手，眼中闪出魔光，他施展“悲泣”魔法，旨在使凯恩产生孤独恐惧，削弱他胆气，岂料凯恩略一皱眉，抗声道：“鬼蜮伎俩，我不会上你的当！”抽出诸神之剑，“快滚，否则我不会客气的。”
伽里巴夜枭般的声音刺耳之极：“果然是个好孩子，比高泽斯有趣多了，难得之极，绑上。”
数只蝙蝠顿时化作鬼形，飞扑而至。
凯恩举剑相迎，两只吸血鬼一跃而上，牢牢吸住凯恩双臂，凯恩顿时失力，悲愤莫名。
伽里巴嘿嘿尖笑：“绳子绑上，袋儿套上，收工。小东西，等你长大了还得了，比高泽斯还可恶。”
凯恩拼命挣扎，伽里巴更加得意。
猛听得一声怒吼，声若巨雷：“谁敢碰我孙儿！”
一个威猛高大的老人精赤左膀，以逐虎过涧之势一跃而至，两只吸血鬼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扑上，老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两只吸血鬼顿时委顿在地，显已超生去了。
按住凯恩的两只吸血鬼想跑已来不及，老人另一只大手已将它们一把提起，朝树干上猛力摔去，顿成齑粉。
伽里巴惊惶失措，鬼眼上下翻动，鬼笑道：“不会吧，凯恩会是您孙儿？他可是依梅利娅女王陛下的侄儿，是我国国王高泽斯陛下的好朋友。老人家您是谁呀？凯恩怎会是您孙儿？”伽里巴左顾右盼，眼见随行的吸血鬼怯怯而退，心知无法对付这个天神般的老人，唯有伺机溜走，这等好消息先报告主人吧。
“少放鬼屁！你是什么肮脏东西，敢打听我的事？快滚！”老人脸透红光，动了真怒。
“是、是，误会，误会！您老亲自来接孙儿，妙极，妙极！后会有期，”伽里巴惊觉失言，鬼族最忌愆言，倘若今天说了后会有期，他日必会重逢，忙改口道，“不，不！后会无期！您老保重！”瞬间消失于林间。
凯恩糟然，委屈的泪水倏然落下。老人一把抱住凯恩，大笑道：“嘿，好小子，长这么大了！看见爷爷，高兴得哭了吧！哈、哈、哈！”声振山林，群鸟惊飞。
凯恩破泣为笑，实是平生第一次见面，但亲切感却象是与生俱来，靠在老人肩头，悄悄擦去眼泪。
“约瑟夫、约瑟夫！还记得爷爷吗？哈，当然不记得啦。你离开我的时候，才这么点大。”老人伸出大手，比划一下，凯恩顿时明白，老人果然认错人了，忙道：“老爷爷，我是凯恩，不是约瑟夫。”
“老爷爷？我老了吗？哈，叫我爷爷。谁说你是凯恩？你是约瑟夫！她们没告诉你吗？喔，瞧我糊涂得，我忘了告诉她们。凯恩就凯恩吧，这名字也不错。哈，凯恩、凯恩！我的乖孙子！”
凯恩更加糊涂，但瞧老人精神抖擞，绝非糊涂，更兼神勇，岂有冒认之理？再说他赶走伽里巴，先由着他吧，忙道：“爷爷，您从哪来？我怎么从没见过您？”
老人略一皱眉，道：“这个说来话长，你听不懂的。你见过我的，不过那时你还小，当然记不得了。”
老人伸手按住凯恩肩头，凯恩顿觉如负千斤，双腿乱颤，心想老爷爷真是神勇，何等神力！姑姑的侍卫长雷德大哥是王国第一勇士，也决不能按到自己动都动不了，何况，好像未出全力哎，不由敬重地抬眼望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身的老人。
老人连连摇头，道：“啊，怎么搞的，这么瘦弱，她们会不会带孩子？个子不高，又很瘦弱，这怎么行？怪不得被几只小小吸血鬼欺负！这怎么行？”老人巨大的脑袋像拨浪鼓似的晃动不休。
凯恩无言以对，阿坎多数居民是矮人和侏儒，自己算是大个子了，瘦弱倒有可能，不过从没人说自己瘦弱，当然比起老人那是瘦小得很。
老人负手身后，前后左右晃动几步，见他巨步如山，小小一块空地不够他来回晃两步的。老人伸出大手，再次按住凯恩肩头，笑道：“就是这样，得按我的办法来教。不能让她们弄得像个娘们似的，这怎么行？来，乖孙子，爷爷教你长力气。”不由分说，将凯恩一把扯过。
接下来的一番折腾可把凯恩给弄坏了，老人翻来覆去地摆弄凯恩，如戏婴儿，将凯恩的身体肆意延展扭曲。凯恩虽受过很好的体能训练，但从没试过这些高难度动作，浑身酸涨欲裂，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兴奋地惊呼连连。
老人摆弄了一阵，倒没什么，凯恩已昏天黑地，几欲呕吐，连忙收摄心神，但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转。
老人巨拳朝凯恩全身各处捶去，凯恩顿觉四肢百骸舒坦之极。
一个时辰下来，这回轮到老人气喘吁吁了。老人跌坐于地，从肩后拿出一只巨大的葫芦。凯恩大惊，这么大的葫芦藏在身后竟然一直没看见！
老人拔去葫芦塞，咕噜咕噜喝了几口，递给凯恩，道：“乖孙子，喝几口，爷爷真的老了，累了，要歇歇。”
凯恩接过葫芦，猛觉沉重，慌忙双手抱住，刚才被老爷爷扯得四肢酸涨，双手不住哆嗦，怕酒没喝到，先被葫芦压倒，哭笑不得。
老人哈哈大笑，伸手托住葫芦，道：“小心喝几口。”
凯恩搬动葫芦，将嘴凑上去，一股剧烈的辛辣味透鼻而入，直奔顶门，不由胆战心惊，仍不甘示弱，咬牙喝了几口，顿觉一道热线自喉及胸、及腹，火烧一样，双眼光芒大炽，哇、哇大叫。
老人爽朗大笑道：“乖孙子，这是好酒，定要喝些。这是爷爷泡了十几年的雄黄酒，用好多的药材，特地带给你的，舒筋活血，长力气的。”
凯恩深信不疑，要将这么多酒喝下去，骨头也泡酥了，不长力气的话，走路也会打飘，可每次喝酒得两个人扶住实在不够英雄气概。不管怎样，咬牙再喝几口。
凯恩渐觉飘飘然，实是已有八分醉意，此时放纵道：“爷爷，您说喝酒长力气，那你早先怎么不给我喝？害得我被人欺负，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声音哽咽，所有的委屈顿时涌出，几欲哭泣。
老人果然十分慌张，道：“乖孙子，那时你还小，不能喝，现在长大了，能喝了。哎，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找来找去找不着，倒找到了许多不相干的东西。幸好找到了那个小姑娘，我记得她头上那只小蝴蝶花，就被我找着了。一打听，说你跟什么人去打仗，那还得了？小小年纪打什么仗！我忙跑去看看。不得了，说你不见了，我四处找，幸好找到了！这不，找到了！”老人大手直拍，焦虑与兴奋表露无疑。其实他一路找寻凯恩，历千辛万苦，绝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尽，老人不喜罗嗦，但又怕凯恩不高兴，已是尽量说得明白些。他所说前面那个小姑娘是索斐，后面那个小姑娘是依梅利娅，索斐极得依梅利娅宠爱，故得到依梅利娅小时候最钟爱的蝴蝶结，索斐高兴地人前人后摆弄不已，这才为老人发现。这老人正是将凯恩带到新世界、送给诗妃娜的伊凡叔叔。由于新旧世界隔离，老人往来不易，故每次找个一年半载，便又匆匆返回，已知凯恩必已长大，老人更是急于找到，总算天遂人愿，今天终于重逢。
此后几天，老人拓木为砦，暂且安顿，每日教凯恩练功，方法独特而有奇效，升火、打猎、喝酒，祖孙俩一见如故，极是投缘，老人从不喜与人交谈，但与凯恩却似有说不完的话，自顾及今，七上八下，听得凯恩糊里糊涂，而凯恩一向在姑姑身边长大，言行拘谨，难得此刻放纵，自是得意忘形。
不数日，凯恩果觉身体渐壮，力气大增，伊凡虽觉进步不佳，却高兴得很。
这一日，天际阴云密布，伊凡若有所思，忽道：“凯恩，爷爷怕是要回去了，却有一件事忘了说，我在山上遇见一位老相识，他跟我说了一些事，说你姑姑要跟鬼族打仗了，只怕不好办。还说你姑姑如今两面受敌，吃紧得很。我有个主意，我念叨几天，觉着管用。现在沙漠各部落四分五裂，有一个部落倒是很有见识，领头的叫沃扎克，他有个养父叫塔努，非同一般。你要帮你姑姑，最好的办法就是说服沃扎克同你们结盟，那样可帮上大忙。”
凯恩大惊，对鬼族入侵之事他一无所知，忙问缘故，原来伊凡此来并非偶然，他先是大闹索里尔帅帐，惊出索里尔一身冷汗，索里尔以为是古特的人乘月色踹营，总算他聪慧过人，又对凯恩之事知之甚详，很快弄清原委，转忧为喜，便将凯恩可能出没的情况详细告诉伊凡，伊凡循迹而至，在灵峰寺遇见科伯特，两人虽尘世隔绝、阴阳异途，但毕竟是旧相识，科伯特便将天下形势详细说明，希望这位古之战神能有所作为。伊凡这些年四处寻找凯恩，对天下形势已知其详，无奈不能在新世界久留，故支支唔唔，他一心只想找到凯恩，至于以后的事，只好再说吧。此时伊凡急欲返回，不得不将形势简要说明。
凯恩岂不知任务在身，但既与爷爷相逢，如何舍得离开，此时既心疼与爷爷离别，又担忧姑姑国事，顿时黯然。
次日醒来，伊凡已不辞而别。老人晚年得遇佳孙，欣喜不已，本是难以割舍，无奈天路迢迢，虽近还远，不得不离。他不想看到凯恩哭哭啼啼的样子，故不辞而去。凯恩抚摸巨葫芦，暗自啜泣，仿如一场梦，究竟是幻是真？他已相信自己是伊凡爷爷托付给诗妃娜奶奶和姑姑的，但实不明白爷爷何以不带着自己，而且父母的事却有问无答。凯恩终究乖巧，但内心迷团愈多，渴望愈炽。他本想第一个见到姑姑就详详细细问个明白，但爷爷临行嘱咐如巨石压在胸口。救兵如救火，是去见姑姑，还是如爷爷所说，独去沙漠寻找沃扎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