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女军官轻快地回个敬礼，站到培养箱前，也把手放在读心仪上。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孔就在他的头顶，娇巧的鼻梁、饱满的红唇、动人的大眼，镶嵌在白皙如玉的瓜子脸上，威严的碟型军帽变成齐肩秀发的装饰，正是他最欣赏的美女类型——典型的东方丽人。 

    更要命的是，她那双雪白健美的大腿在银色大褂下半隐半现，敢情，里面没穿裙子或裤子…… 

    他的思想波动立刻被东方丽人察觉了，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客气地瞪着他，偏偏这时，他光溜溜的身体掩饰不住地发生了生理变化。旁边的男军官们都注意到这一幕，一个个眼角泛起笑意。 

    东方丽人飞快扫了一眼他的下面，表情既惊讶又羞恼，纤手受惊般地离开读心仪，显然他此时的念头更加不堪。 

    但她的失态只是一闪而逝，端庄的脸上旋即恢复自信的微笑，纤手点了一下读心仪，樱唇轻启，一个动听的声音穿透营养液传到他的耳中，竟是一句标准的中文：“臭流氓！克隆猪！” 

    地球语言带给他的亲切感远远超过侮辱性的词义本身，他目送着她快步离去的身影，心想，这绝对是一个有内涵的女人，连骂人都可以这么优雅，还要照顾到别人的面子，只让被骂的人心里有数，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还会地球时代的汉族母语，多么动听的语言啊！唉，她怎么不多骂几句呢？嘿，老子贱不贱？ 

    这时，几名男军官忍俊不禁的笑声也传进耳朵，他们对他指指戳戳，却又不敢乱说，显然对东方丽人有些忌惮。 

    他的小脸有点挂不住了：老子有反应怎么啦，这表明老子是个正常的男人，不像你们这些天褓男人，跟那么多漂亮的女人共浴都可以做到熟视无睹，嘿！还笑，你们是不是男人啊？ 

    身体恢复之快超乎想象，不出三天，他就完好如初地出箱了，一个棕色肤色的女兵为他送来簇新的军服，咦，没搞错吧，怎么是班长的军衔？ 

    女兵笑眯眯敬个礼：“明日班长，恭喜你升职，你在危险关头的优异表现得到陆军部的肯定及嘉奖。请随我来，雅博士要见你！” 

    雅博士？天褓人姓名是一个字的还真不少。女兵把他引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外，示意他进去。 

    他精神抖擞地敲门而入，立正敬礼：“报告，153机动大队28班班长明日来到！” 

    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一位女军官，她正研究着面前的一副全息地图，闻声关掉地图，转过身，淡淡回敬：“我是统帅部直属武器研发中心博士雅，明日班长，请坐！” 

    他楞了一下，是那个东方丽人，此时看清她的军衔，竟是队副一级，心中有点冤家路窄的感觉，赶紧在长椅上正襟危坐。 

    雅博士好象忘了之前的小过节，坐到他的对面：“明日班长，我请你来，是想跟你讨论那场奇怪的袭击。” 

    他面容一肃，想起了惨死的班长和战友，自己的这身新军服，是用他们的血换来的：“雅博士，请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雅没有直接回答，拿起一个遥控装置，凌空一点，那副全息地图出现两人中间，正是带给他噩梦的那座废城，镜头开始转换，进入了废城内部，一具具天褓军人的尸体一一展现，他的牙根咬起来…… 

    “这是侦察机器人拍摄的照片，当日进入该城的五个班，只有你们班上三人生还，其余全部阵亡，毫无征兆地阵亡。而你，是唯一做出反应的人，你的情况，对我们的军队，乃至天褓，都十分重要……” 

    他的拳头攥紧：“我能帮上什么忙？” 

    雅的回答意想不到：“我们要你再回去，再进入那座城！” 

    “啊？”他面露犹豫，一方面有些后怕，一方面觉得是去送死。 

    雅关掉全息地图，理解地看着他：“我知道你的感受，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侦察机器人把里面整个搜了一遍，一无所获，所以我们又派进一个班，结果，一个也没出来，无声无息。想想看，如果这是叛军研发的新武器，一旦大规模投入使用，那我们的军队，将要遭到多大的损失？” 

    他吐出一口气，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去又管什么用？” 

    雅博士见他口气松动，坐到他的身边：“明日班长，现在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你发现的黑白三角符号，那是天狱的标志。” 

    “不错，我也觉得鬼出在那东西上面，可惜它自爆了！”他想到那东西爆炸时的巨大威力，刚接好的新肢不由隐隐作痛，“雅博士，天狱人为什么用它作为标志，有什么寓意吗？” 

    “你的问题还真不少。”雅瞟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属于保密级，本来你这个级别的军人，是不够资格知道的。况且，让你再进那城只要陆军部一个命令，犯不着我在这里费口舌。可是为了让你配合任务的执行，人家只好耐心跟你解释了。” 

    他听着她似嗔还怪的口气，心道原来你们有求于我了，老子还不拿拿架子：“即是保密级，我还是不听为好，万一泄露了秘密……” 

    雅的年龄应该比银月大一点，多了一分成熟的气质，她挨得那么近，身上的女儿香一阵阵袭来，让他心神一荡，雅发觉了这点，轻咳一声，提醒他不要走神：“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涉及到天褓社会的早期纷争，不想民众们受到不必要的影响。还是从头说起吧，人类第一代的火星移民，经过初期的团结奋斗之后，终于站住了脚。而这时，关于未来的发展走向，却产生了争执，人类分成了两派，一派完全否定地球时代的文明，主张以科技的力量，开辟人类的新纪元。另一派则认为，地球文明是可以继承的，只是出现了暂时偏差才导致了大毁灭，劫后重生的人类将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两派开始了斗争，最终处于多数的否定派占了上风，把处于少数的继承派驱逐出去。否定派于是创建了天褒，一切以科技为中心，日益壮大，新的人类文明随之诞生了。继承派则是天狱的起源。他们一方面在恶劣的火星环境中寻求生存，一方面艰难地继承着地球文明，努力发展对人类自身的探索，这种面向大自然的探索精神，使天狱人得以延续之今，但也限制了他们走向强大。两个比邻的世界相安无事了几千年，就是因为强弱分明，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但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人类之间的斗争又将开始了。唉，其实两派都各有道理，人类应该一方面发展外在的科技，一方面探索内在的潜力，如果能合二为一多好啊……” 

    呵呵，原来你是天狱的同情者啊，听得津津有味的他用眼角瞄瞄她，发现这个角度她显得更美。 

    雅也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正色道：“黑白三角标志代表了天狱人探索人类内在力量的一种精神符号，类似地球时代中国的太极图。千百年来，天狱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当黑白三角标志的控制者出现之时，就是天狱的翻身之日。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狱叛乱，或许跟这个传说有关，因为三角标志代表的力量，出现了。所以，你的遭遇引起了统帅部的相当重视，命令我负责这次行动，代号‘三角’。” 

    如果能跟你这个美人泡在一起，倒可以把令自己烦恼的银月忘掉，可是，代价有点……老实说，他压根就不想再回那个鬼地方，脱口提出一个建议：“不如把那地方炸平了事。” 

    他随即自己也摇摇头，想法太天真了，天狱人等着挨你炸啊，再说，就算炸了那东西又怎样，就没有第二个、第三个？“雅博士，你是武器专家，以你的分析，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从你和它的接触来看，我认为，三角标志只是一个介质，一个能发出能量或传输能量的介质，是它送出的能量杀死了我们的战士。” 

    “可是我们的头盔不是有防护层吗，连声波武器都能抵挡！” 

    雅嘉许地点头：“你说的没错，但以我的分析，那股能量正是一种波，人类无法拒绝的一种波。” 

    “什么波人类无法拒绝！”他可不具备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脑电波！只有脑电波才能穿透头盔的防护层。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脑电波，就像他的指纹一样具有唯一性，读心仪的工作原理就是连通你的脑电波，从而进入你的思想，这样你的什么内心活动都逃不过观察者的眼睛。”雅说到这儿，脸一红，离他远了点，显然想到那天他的不雅反应。 

    “那我在营养液里听到你们的声音也跟脑电波有关了！”他没留意雅的举止，因为他比谁都想解开那东西的秘密。 

    “不错，把我的声音传入你的脑电波，再传到你的听觉神径上，你就听到了！” 

    “我明白了，那股能量是一种脑电波，通过三角标志发出来的，可是脑电波怎么能杀人呢！”他还是不明白。 

    “脑电波也是可以杀人的，不过是另一种杀法，当恶意的脑电波进入一个人的大脑，会令这个人失去常性乃至发疯，但如果造成这个人的大脑自爆，脑电波是做不到的。”雅冷静地一步步分析，用专业的语言阐述她的观点，“所以，我判断，那股能量是一种界于脑电波和声波之间的新能量。声波是机械波，是物质的震动，它的传播要靠介质，真空不能传播。脑电波属于电磁波，本身就是一种物质，传播不要介质，而且在真空中都能传播。每个人的脑电波虽然具有唯一性，却有相同的波段，那股能量应该是通过脑电波的波段进入人脑，然后转换成超声波，只有超声波才能造成人脑自爆，因而，那些战士无一幸免！” 

    “不对！”他想到一个问题，“那我怎么幸免了！” 

    雅盯着他的脑袋，面露迷茫地回答：“不错，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而且，你还能听到那个声音，除了正常的声波，人类是无法听到其他波段的声音的。你昏迷的时候，我对你做过彻底的检查，你虽然是个克隆人，但是没有任何负面的不稳定性，你是个和我们一样的正常人，或许，我的分析有错……但是，既然那个能量杀不死你，所以派你去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已经想通了，就算不为天褓，也要为那些死去的战友再走一遭，却又不想答应得这么爽快。 

    “哼！雅博士，我不是克隆猪么？”他故意挑出这句话，看她什么反应，“还是派出更优秀的人选吧，误了你的大事可不好！我不过是个机动军士，总不成天褓没人了……” 

    雅已经看出了他的决定，满脸有趣地等他发完牢骚，先站了起来，哄孩子般笑道：“我为那天的不礼貌表示道歉，明日班长，我相信你！你先回机动大队，过两天我下队伍，跟你一起再进那座城！” 

    他这下呆住了：“什么，你也要去？不行！只要那东西还在，去的人就是九死一生，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雅目露坚毅：“事关重大，我只有亲自到现场才能把握。身为军人，不能计较个人得失，如果战场捐躯，也是我们的荣誉，更是天职！统帅部支持我的决定！” 

    他刮目相看了，一个女孩子，有这样崇高的使命感可真是罕见，他敬佩地敬个礼，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用标准的中文说了一句：“雅博士，我欣赏你！” 

    雅一愣，听到他关门的声音，半天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