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祭祀谷神的仪式一直是大阿斯腾山脉地区重要的典礼之一。农民们在播种之前都献上丰盛的五谷和虔诚的歌舞企求谷神对于这一年庄稼的降福。起先这祭祀是农民们自发组织的,逐渐地变成了教会的活动,在典礼上,不仅仅要给谷神献上虔诚,更要给伟大的光明神献上最豪华的牺牲。于是有很多的贵族也加入进来,使得典礼几近又是一场狂欢的盛宴。
典礼举行的地点在这个地区最大的教堂广场。从早晨开始附近的民众就聚集到这里了,教会的牧师们带着他们分别向光明神和谷神作了祷告仪式,又有流浪的艺人做了精彩的表演。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大家都等着下午激动人心的角斗。小贩们不停穿梭在人群中叫卖,忙碌的还有各个赌场的庄家,他们正忙着从一双双兴奋的手里收下多少不一的赌注。这次角斗人们普遍看好赫亚家族的胜出,听说赫亚的三个角斗士都是身经百战,极其厉害,其中更有一个被称为“角斗之王”。赫亚家族对巴贝罗家族的赔率已经达到了七赔一的高水。
太阳偏到后脑梢的时候,地区的各大官员和两个家族的成员走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期盼已久的角斗就要开始了。虽然两个家族的角斗士要展开你死我活的残杀,但是台上的他们却是很融洽地坐在了一起。地区官员和牧师们和这两个家族的成员愉快地交谈着。地区检察官亲密地坐在赫亚旁边,检察官的话语风趣而热烈,时不时地让赫亚年青的妻子爆发出银玲般的笑声。不过赫亚不知道的是在赌场的VIP下注名单上,押了巴贝罗家族三百个金币的赫然是检察官的名字。其实不仅仅是他买了巴贝罗家族,这台上几乎所有的官员和牧师都多多少少地押了巴贝罗家族。赫亚家族的角斗士盛名在外,可是看过他们在新年庆宴上表演的人们都不会对他们有信心了。台下兴奋的人群让台上的人们更兴奋,要知道达到七赔一的高水可是花了他们不少的心思。
“铛-----铛------”悠长的钟声响起来了,广场上的人群静了下来。本地区阶位最高的牧师晃着一串花白的山羊胡子走到台前,向台下万千期待的面孔挥手致意,“我亲爱的神的子民们,让我们一起向伟大的光明神致敬。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让我们一起向慈祥的谷神欢呼。献上我们最虔诚的礼物吧!欢迎那些勇敢的人吧!”人海立刻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声。
“好运!”三个单独角斗的人上来分别拥抱即将登上屠杀场的六个角斗士。特姆和渔夫拥抱小草的时候都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别怕,孩子,神会保佑你的!”小草笑了一下,很轻松地说“谢谢,神保佑我们!”
在嘹亮的军号声中,十二个角斗士分成两队踩着整齐的步伐出场了。黄色旗帜下的是巴贝罗家族的角斗士,对面青色旗帜下的是赫亚家族的角斗士。巴贝罗家族角斗士的队伍中有两个特别高大,几乎比渔夫还要高出一个头,手中拿着的竟然是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才用的长柄大刀。另外两个用剑和盾牌,一个用链锤,还有一个用的是一双短柄三叉戟,身上都是青铜制的胸甲,护腿,看上去,个个都是健壮有力的模样。小草用的是一柄略显单薄的单手剑,一面中型的圆盾。他们的队伍中另外两个年青的角斗士配了标准的单手剑和重型的塔盾,一个人用的是粗大的铁棍,一个用重型刺枪,一个用大木槌。按照战术,配备塔盾的角斗士主要负责防御,重刺枪主要负责突击,铁棍负责攻击对方的腿部,而大木槌只要把对手的脑袋砸烂就是了。小草在整个攻防体系中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教头给他的任务就是主动吸引对手的攻击,将他们引入刺枪的突击范围内,然后由铁棍与木槌进行致命的攻击。同时小草还负责对刺枪进行突击后的保护。刚上场前,另外的五个角斗士都配备了精炼的青铜甲,但是小草却只分到了一套皮甲,连头盔都没有。
角斗士们列队走到广场的中央,四周是一人多高的泥墙,泥墙后是期待着一场血肉盛宴的观众和张弓搭箭的军队。小草的手心里有些湿润,剑柄微微打滑,这可不是好的征兆。虽然一再告诫自己说不要紧张,可是走上这场地,在震耳欲聋的声浪里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对面那闪着寒光的刀枪,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慌张起来。看看旁边的伙伴,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得清面上的神态。只是在这春寒的风中有人在微微地发抖,金属的甲胄和武器发出清脆的喀嚓声。
司礼的教士敲响了台上的大鼓,随着咚咚摄人的鼓声,春季祭祀的高潮拉开了序幕。
提着铁棍与木槌的角斗士迅速地站到了重刺枪的两边,两面塔盾将他们三人紧紧围住。小草也想躲到塔盾之间去,可是使木槌的角斗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毫不留情地将他推了出去。
场地上的角斗士形成了两个战斗队型,都是用塔盾构成防御体系。很明显巴贝罗家族的角斗士主攻的是一前一后两把长柄大刀,机动攻击的是链锤和三叉戟。让人看不懂的是赫亚家族的角斗士,他们的突击是重刺枪,用来冲散对方的队型,铁棍和木槌这两个杀伤力巨大的武器看来是近身搏杀的主力。但是那个最瘦小的角斗士却单独游离在整个队型外面,是负责游动攻击么?那怎么只穿着轻便的皮甲,连头盔都不戴,人们可以看到他清瘦的脸庞。在这必须有死亡出现的场地上,面对那两柄宽大的长刀,这不是让他来送死么?
不仅观看的人们疑惑了,就连场地上巴贝罗家族的角斗士也对此迷惑不已。是特殊的战术还是暗藏着秘密?否则这简直是自取失败么?
其实就算这场角斗失败又怎么样?反正它不过是场表演赛,场上的生命不过是给神和满足民众渴望的牺牲。赫亚先生才不管这些呢。
一时间,两个队型谁都没有发动进攻,互相谨慎地对峙着。场地上反而静悄悄了,只有塔盾在地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小草有些不知所措地跟着队型转来转去。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搏杀。不是在布冬城广场上那身体里的强悍力量的屠杀,不是在训练场上的愤起反击。这是第一次自己明确,对方也明确了目的的搏杀------你死我才能活。
“嗖”一枝箭从身后飞过,深深插在脚边。小草慌不迭地跳开,回头看见教头正站在一个士兵的旁边,那个士兵的弓上正架起了第二枝箭,遥遥对着自己。“上去,你出去攻击去。”教头再没有那种看到自己时慌张的神色,脸上全是凶狠,“你再不出去就射死你!出去。”随着他指手画脚地叫骂,又有好几个士兵将箭对准了自己。
不用他再催了,对方已经开始发动进攻了。
巴贝罗家族的角斗士实在不愿再等了。那个游动的角斗士又瘦又小,身上只配有皮甲,看来是以灵活见长,力量偏弱,就凭身上的胸甲,只要不是被他攻击到要害,他造成的伤害可以忽略不计,相反只要一记链锤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巴贝罗家族的角斗士队型分散开来了。率先从一边冲过来的是双手三叉戟的角斗士,从他的身型移动看,也是以灵活见长。紧接着是两柄长刀一前一后正面冲向了重刺枪,看样子是仗着手中重型武器的数量优势和重刺枪进行正面的硬拼。两面塔盾合在一起,护在他们的周围防止对方的近战角斗士冲过来格杀长刀。而那个挥舞着链锤的角斗士则扑向了落单的小草。他们的战术意图很清晰,用三叉戟诱使对方的阵型出现松动,长刀硬撼重刺枪,而链锤的任务最关键,直接击杀那个小角斗士。击杀了小角斗士一方面可以避免可能出现的他对重武器的骚扰,另一方面可以打击对方的战斗意志。只要击杀成功,链锤就可以选择从对方阵型的后方进行攻击,形成局部的合围。
面对对方的冲锋,赫亚家族的角斗士阵型并没有如想象的那样分出一个人来对付三叉戟的角斗士,而是两个近战的角斗士都冲了出来。不过他们都没有针对三叉戟,而是直接扑向了冲过来的长刀,只留下了两面塔盾来作为重刺枪的防护。同样明显的是赫亚家族的角斗士利用了长刀不利于贴身格斗的弱点,想借助两个强力近战武器来一举击溃塔盾的防护,解决长刀的优势冲锋。
战斗一下就开始了,观众们再不交头接耳,切切私语了。所有的脑袋都尽力地伸长,目光像被线牵着一样,牢牢盯住场地中冲锋的双方。
角斗士们急促的脚步声,血管喷张的嘶喊声交错激荡。
不管双方的阵型怎么变换,有一点不变,那就是场下场上的人都肯定赫亚家族的那个小角斗士将很快就会被链锤角斗士击杀。特姆转过头来,紧紧闭上眼,不忍心再看,只听见身边渔夫身上锁着的铁链被他愤怒地抖动发出沉重的哗啦声,还有他咬着牙根发出的咒骂声。小草一上场,他就开始骂了。只有一件皮甲!愚笨的我们还奢侈地以为领主会因为角斗的荣誉而不计前嫌。特姆的心里忽然重又泛起熟悉的悲凉。
赫亚轻摇着羽拂,菲拉这一次没有再失礼地叫喊。这孩子太像自己死去的那个丑八怪了,同情心竟然泛滥到了对一个奴隶都要落泪的地步,那里有一点贵族的风范。当初要不是看着那个丑八怪的家族可以帮自己获得一个贵族的封号,才不会花整整一万个金币的彩礼娶她回家呢。赫亚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菲拉,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场地中呢,脸上却没有了一丝血色,只听见她压抑着的急促呼吸声。看来回去后还得好好教育她,不过,那个讨厌的小角斗士是完蛋了。也不必担心菲拉会因为他再出什么乱子了。赫亚满意地把头转向场中,舒服地欣赏起那个小角斗士死亡前的挣扎来。
通过这些天的训练,小草知道链锤是属于重型武器,使用它的人一般都是力战型的。粗大的铁球,上面全是尖刺,用铁链牵着柄,可以挥舞做远距离的攻击又可以握在手中进行贴身的格斗。一般的人是很难掌握好链锤的力量和攻击技术的,一不小心很可能就被链锤反过来砸伤了自己,所以一般使用链锤战斗的人必然是力量和技术都很出众。眼前的这个角斗士又高又大,沉重的链锤在他手中被舞的呼呼生风,还好是他的速度不够快,要不然自己早就被他砸的粉碎了。小草不断地在链锤的虚影中跳跃躲闪,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从身边荡过去,背上早已被汗水浸湿了,一阵阵地寒冷。他不断后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或许他根本不知道的是自己还能活多少时间吧!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链锤角斗士心里的焦燥。其实链锤角斗士是这六个巴贝罗家族角斗士中最强的一个,要不是更强大的角斗士他就要被选拔为单独角斗了。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对付这个最瘦小,装备最差,也是最懦弱的角斗士,迅速将他击杀,然后转去和三叉戟一起攻击对方的两个近战角斗士。虽然预料到这个小角斗士可能很灵活,但是还是有必杀的把握。可是没想到这个小角斗士竟然只顾逃跑,一点反抗都没有,而且异常地灵活,简直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灵活敏捷的对手,有好几次自己的链锤都已经贴上他的身体了,却被他身子一扭就躲开了。用文学的手法来形容他的逃跑态度和技术那只能是“全神贯注,神乎其技。”让人叹为观止了。
观众们却看得兴起。虽然只是表演赛,却已经能看到如此精彩的追杀场面了。有人在为那个小角斗士高超的逃跑技术高声喝彩,当然也有人为他这落水狗般的狼狈样嘘声不断。
只有一个小女孩在这声潮中为他默默祈祷。
链锤的风声尖啸在耳边,小草的心里渴望着那奇怪的声音再一次在身体里出现。模糊的记忆中,那声音的出现带来了布冬城广场上那到处破碎的肉体。只要有它自己就不会死,可是一遍遍在心里焦急地呼喊,这恐怖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出现。不过小草早已经把那让自己跑的更快的符号在心里默想了好几遍,身体的确轻快了许多,脚步也更灵活,要不是这奇怪的符号,恐怕自己现在就是一团肉酱了。
这边的追杀在机械地延续着,那边的冲锋却分出了胜负。虽然有数量上的优势,长刀也劈倒了一面塔盾,连带着角斗士都被劈成了两半。但是重刺枪的冲击却将自己的两个塔盾角斗士一下就撞开了,而他们也立刻被使铁棍的角斗士缠上了。而前面的长刀则被大木槌找上,没费多少工夫就解决了他,好在这个时候三叉戟也干掉了对方的另一个塔盾角斗士,并且在第把长刀的帮助下让重刺枪轰然落地。三叉戟回过来护卫长刀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大木槌已经找上第二把长刀了,不过三叉戟在他重重将长刀角斗士打飞的同时也深深地从他腰部扎了进去。而身受重刺枪冲击的两个塔盾角斗士仍然保持了较高的战斗力,在后一个被铁棍砸烂脑袋的时候,单手剑划破了对手的胸膛。
眨眼的时间,场地中的泥土上已是斑斑血迹,横七竖八的尸体了。人群的兴奋到了第一个高潮,人人都睁大了眼睛看这场上二对一的追杀。
小草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开几次那尖刺的链锤,只一顾地往前奔逃。有人发出不满的嘘声,这个胆小的家伙竟然只知道逃跑,哪里像是一个角斗士啊!于是很多人已经开始现场打赌这个小角斗士还能活多久了,人人的脸上都是兴奋紧张的表情,随着链锤和三叉戟的一次次落空发出叹息的声音。
正在这无止境的奔跑中,一阵箭雨刷啦啦落在前方。抬起头,看见土墙上士兵手中的弓箭闪出密密的寒光。士兵们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们决定让这个小角斗士勇敢地走向死亡。
背后是死亡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四周人群的脸孔恍惚中都是死神的冷笑。
既然这样了,那就这样吧!小草的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人们看见那个不断逃窜小角斗士忽然停立住了脚步,仰头发出了狼一样长长的号叫。这号叫声在空中长长地传开去,让每个人的心里一阵寒冷。小角斗士在号叫声中转回身,冲着扑来的链锤角斗士扬手飞出了手中圆盾,迎面重重地将他击了个趔趄。就在三叉戟角斗士冲到了小角斗士身前的时候,小角斗士腾空跃起,在和三叉戟角斗士错身的一刹那,他的身子在半空中扭了过来,手中的剑从三叉戟角斗士裸露的脖颈处刺了进去,直没到柄。三叉戟角斗士向前缓慢地奔跑了几步,就扑通跪到在地,双手吃力地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正喷出细细的血箭。链锤角斗士再次将链锤飞出来的时候,那个小角斗士已经在地上翻滚着到了他的前面,扬手将拣起的一柄三叉戟扎入了他的腹部。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静默下来了,只有自己呼呼的喘气声格外沉重。直到渔夫欣喜若狂的声音响起,人群重新苏醒,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呼叫声。这是一场从未见过的精彩,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人们争着向胜利者挥舞手臂,发出喧嚣的声浪。高台上的贵族们纷纷向赫亚领主表示祝贺,不过虽然看到了巴贝罗铁青的脸色,赫亚还是不怎么兴奋。只是礼貌地和贵族们谈论着惊心动魄的不可思议。
贵族们有人偶然注意到赫亚领主的小女儿眼含泪水在胸口划着十字喃喃自语,不过脸上却是欣慰的幸福。
在人群无比的热闹中,小草看不见千百双向自己挥舞的手,听不见如潮般被他征服了的声音。他只看见这沉默的大地上十一个无声的躯体。眼前浮现出进场的那一刻:前面这个年青角斗士的面容毫无表情,但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身后那个年老的角斗士正不断喃喃地低声自语,说些什么却听不清楚。他们也和我一样害怕啊!可是,谁又能逃脱这命运的安排么?
抬起头,望向远方,仿佛看见他们正鲜活地渐渐走远。
可有一块墓碑留下他们的名字么?还有谁能记起他们曾经和我们一样挺立着走进这天与地之间么......
隐约的远天有闷闷的春雷滚过。哦,是神收到了献祭给他的牺牲了吧!
表演的角斗过后就要进行正式的角斗赛了。高台上的贵族和长官们更加关注这角斗的结果了,就连风趣的地区检察官都收拾起如花妙语把自己入肉三分的目光投向了场地中央。围观的观众们更是纷纷叫喊着自己所支持的家族姓氏,一时间偌大个广场上到处都是狂热的鼓噪声。
赫亚有意无意地瞟了巴贝罗几眼,按奈不住心中的得意。这大半的人群呼喊的都是赫亚家族的姓氏,看来自己家族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这个杂种了。只要这次角斗胜利,那么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贵族会会长的位子了,而自己的家族就会真正成为这个地区的第一贵族了。想到这里赫亚鄙夷地翕了翕鼻子,转过头正好碰上检察官的目光,他看着自己热情地笑了笑,“赫亚领主,这次你可要大胜了啊!”
司礼的教士宣读了个人角斗赛的规则。和以往一样,双方各派一个角斗士上场,上场的顺序由角斗士们自己决定。胜利者继续留在场上与伙伴一起角斗对方下一个角斗士,而失败的一方只要看见自己的伙伴丧失战斗力就可以直接上场角斗,角斗期间没有任何停顿,士兵们也不进场清理尸体,直到胜利的一方消灭所有的对手。这样的规则是这里特有的,经常会形成二打一甚至三打一的场面,这其实更注重了一个家族的角斗士的整体实力。抢得第一场的是胜利在接下来的角斗中就会占有很大的优势,更有可能获得胜利。
赫亚家族的角斗士第一个上场的是那个有着一大把花白胡子的黑人角斗士。他一身全青铜铠甲,头盔涂成青色,标志着是赫亚家族的角斗士,新年典礼角斗时的大木棒换成了一根包铁的狼牙棒,上面是森森的突刺。和自己的伙伴一一拥抱,特别还亲吻了一下小草的额头后。他踏着坚实的脚步走上场地。黑人角斗士的优势在于力量和老到的经验,可惜他的对手却在这两个方面都胜于他。巴贝罗家族第一个上场的角斗士同样身高体壮,用的是一把硕大的马刀。鼓声之中,两个人叮叮当当硬拼了十几下,火星四冒。黑人角斗士稍感力量不支,步伐一个停滞,对方的马刀从头到脚斜着将他劈倒了。场地上买了赫亚家族赌注的人群响起了一阵失望不满的叹息嘈杂。胜利的角斗士在场地中高举着马刀走来走去,骄傲地向四周的观众致意。这次轮到巴贝罗向赫亚投来得意的目光了,看着这个杂种油光堆积的肥脸赫亚的牙直咬得酸疼,好在检察官他们及时地凑过来真诚地安慰了他。
特姆正要穿上胸甲冲出去,渔夫却把他一拦,抢先撩开士兵们架者着长枪冲了出去。只看到他侧头时冲着自己笑了一笑,便大声吼叫着冲向那雪亮的马刀。按照规则,对方的第二个角斗士也拎着一把大斧冲进场地,形成了二对一的态势。黑人角斗士的尸体横亘在一旁,场地中三个身影掀起阵阵尘沙已掩上那流血的创口。残暴的渔夫果然名不虚传,冲上来就猛攻简直毫不要命,以一敌二竟然一时间都不占下风,惹得土墙后的观众不断叫好。他的锁网不断哗啦地向对手的头顶罩去,刺枪仿如一头猛兽直向前冲击。刚才还凶勇的马刀角斗士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要不是有大斧角斗士在一旁的夹击,恐怕他早就被渔夫的刺枪扎穿了。人潮叫好声中,特姆却越看越心惊:渔夫虽然勇猛,可是以二敌一,又是这样不要命的打法,时间一长,他的体力必然损耗极大。对方只要保持耐心与他游斗,那么过不了多久,渔夫就避免不了失败的结果。特姆的汗一阵阵地冒了出来,却听见身旁的小草低低地叫了一声“真的快了啊!”转头看见他眼中是兴奋的光芒,“怎么了,小草?”特姆又急又奇地问。“你看,渔夫叔叔是不是跑的更快了?”他神秘的声音里是抑止不住的高兴。特姆转头看向场中,仔细看来,渔夫的脚步果然快了很多,手中刺枪的冲击也明显加快了。“怎么回事?小草,是你做的么?”特姆惊喜地拉住小草。小草点了点头,“我在心里面想着让渔夫叔叔快点呢。”特姆听了虽然更是奇怪,却顾不上多问,说到:“好,那你拼命想,再快点,渔夫叔叔就会击败他们了。”小草用力点着头,眼睛死死盯着渔夫的身影再不放开。他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只是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串让自己动作更快的符号来,而心里面想着的却是让渔夫更快罢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给渔夫施加了不知多少次的“疾风术”,可惜他不知道这“疾风术”其实就是将人体的潜能在瞬间内集中激发出来,使得被施法者在瞬间拥有比平时更快的速度,但同样大大加剧了被施法者的体力消耗。如果不配合使用“回复术”或则“体力增强术”等辅助性魔法的话,被施法者的体力很快就会消耗殆尽,更何况像他这样拼命给渔夫施加“疾风术”就仿佛如一个又一个大旋涡一样正急速抽取着渔夫的体力。
场地上,巴贝罗家族的两个角斗士越来越惊骇。这个渔夫怒吼声中,锁网和刺枪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毫无任何防御姿态地不停攻来。以前传闻中就听说这是个不要命的家伙,他身上早已几处负伤,可是攻击势却越来越猛。使马刀的角斗士毕竟刚刚酣战过一场,加上心中惊慌,迟疑间身形移动缓慢了下来。渔夫的锁网带着噩梦般的哗啦声又一次当头罩来,他往一旁跳去,脚下却踩了个突兀,原来是黑人角斗士的尸体绊了一绊。这次他再躲不过这锁网了,被兜头罩满。渔夫见他终于被罩住了,大吼一声,左手使劲一拉一绞,锁网立刻收紧,链纲上锋利的刀刃闪着雪亮的光往里刮去,捆绑着马刀角斗士像一根木头一样倒了下去。那些刀刃刮不进铠甲里去,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却从马刀角斗士裸露的地方深深咬了进去,翻卷着出来,带着一片片白花花的肉块,鲜血从无数的伤口中流出。在马刀角斗士痛苦的哀号中,眨眼,他已经成了一个遍体的血人。大斧角斗士愤怒地吼叫着冲上来,可是渔夫的刺枪已经狠狠地扎进了锁网的挣扎之中。渔夫丢开手中的锁网,一个侧身,让过劈来的大斧,只有斧尖险险地在背上划了一道血刃,顺手又将刺枪拔出,扫向对手的腰间。
四周的观众发出震耳的欢呼声,赫亚家族的角斗士果然实力更胜一筹,场上重新变成了一对一,看样子这残暴的渔夫还有余力一战。赫亚的心情一下愉快起来,得意地对着身边的检察官说:“呵呵,想不到啊。他可只还不是我最厉害的角斗士啊!”没想到检察官等却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好象也有些勉强。
渔夫焦躁起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经不行了。刚才自己的速度奇怪地比以往快多了,可是却特别的费力,好在自己一直坚持着。但现在手中的刺枪却越来越沉重,脚步已经不听使唤,否则刚才那一击应该已经将这大斧的角斗士横扫在地了。不仅他,特姆和小草都已经发现了他的吃力。小草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了,可是心里面的那串符号再怎么想也不起作用了,渔夫几乎是在拖着脚步走了。特姆一边奇怪渔夫的体力怎么会如此快地用完了,一边不安地握紧了手中的“安魂”。
“啪”渔夫的刺枪摔落在地上,腾起一阵灰沙。渔夫的双腿踉跄着向前了几步,身体歪扭着矮了下来,“扑”地坐倒在地上,而大斧角斗士正吼叫着冲上来。嘈杂的人群突然被无形的刀割破了喉咙,一阵惊叹后再无声息,台上的官员们和赫亚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人人都在问,这残暴的渔夫怎么突然就摔倒了呢。
汗水从额头一滴接一滴地挂落下来,渔夫急促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大斧角斗士小心翼翼地逼近自己。他有些迟疑,还是在害怕自己吧?离得很近的时候,看着大斧角斗士那双一点一点向前移动的脚,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小腿拉开又弯起。渔夫忽然想笑,可是抽动了几下嘴巴却变成了可怕的龇牙咧嘴,结果大斧角斗士立刻警惕地停下脚步,将斧子横在身前。“呵呵,这个时候要是从下面给他来一枪的话,那么这个胆小鬼也就结束了吧!”阳光有些耀眼,渔夫半眯起眼睛很轻松地想。
广场上静静地,只听见沉沉的呼吸声。大斧角斗士绕着渔夫慢慢地转着圈子,他不知道这个刚才还凶横无比的家伙究竟想做些什么。就这样坐着,竟然一点点防备的架势都没有。
“杀了他,上去杀!”忽然高台上传来了巴贝罗领主和几个官员的叫喊。大斧角斗士迟疑地看了看台上,终于大吼一声,抡圆了斧子冲上来。
一阵狂风迎面而来。“砰”一声闷响,渔夫的身体高高地向后飞起,厚重的斧背重重地击中了他的胸口。鲜血从飞起的身体口中喷洒出来,仿佛是一道红色的虹霞。
“吼......”大斧角斗士这时才发现原来这个对手早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发出了胜利的号叫。人群又开始沸腾起来,喝彩声,叫骂声交汇成一片。
大斧角斗士狂叫着奔向还在地上游滚的渔夫。同伴的鲜血和自己刚才的狼狈已经点燃他心中的怒火,要用这个已倒下的角斗士的血将刚才的害怕与屈辱洗刷干净。
渔夫被大斧角斗士踢翻过来,正面朝天。血从他的鼻子口中不断冒出来,阳光依然很耀眼,可是更耀眼的是那正扑向自己的巨斧,它的光芒掩盖了所有的阳光。
“噗”大斧将失败者的一条手臂轻易地分开在一旁。泥土溅起,在失败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大斧角斗士捡起这条还在剧烈颤动的手臂高高举过头顶,骄傲地向四周展示,人群立刻更加沸腾了。随后他扔掉了这手臂,提着斧子退后了几步,转过身来“吼......”地一声迅猛地冲过来,大斧高高举起,狠狠地落下......
场地上,那个失败者的四肢已经一一离开了他的身体,只留下一个头茹还在躯体上发出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哀号。血色在阳光下分外灿烂,只是人群喧嚣中那个失败者的哀号却微渺无力。
特姆的眼睛已经一片赤红,眼角几乎要裂开来了。他被五六个士兵用铁链捆住了身体,在上一个角斗士没有咽气之前,他是不能进入场地的。士兵们都使出了浑身的力量,每一根铁链被绷得笔直,不时发出吱嘎的声音,却仍然一点一点地被特姆的身体拉着向前。他都没有穿好盔甲,上半身努力向前倾去,铁链箍在他身上,勒起一块块的肌肉,就好象他鼓出的眼睛一样。他的盾牌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手中只提着“安魂”。在他后面,另外几个士兵正牢牢将小草摁倒在地。
大斧角斗士扔下斧子,摆弄起这湿漉漉的血红色肉段来。这肉段不断滚扭着,想要摆放整齐颇不容易,好几次大斧角斗士将他已经摆好,它又翻滚着扑起阵阵灰沙,虽然没有了四肢,却仍然像条鱼样扑腾开去。大斧角斗士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将它摆到理想的位置,这是朝向高台的方向,从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这肉段每一个挣扎。
大斧角斗士试了几次都不能将这肉段固定,惹得周围一片哄笑。最后大斧角斗士将失败者落在一旁的刺枪,从肉段中间扎下去,把它牢牢钉在了地上。肉段便如条被钉住的泥鳅一样虽然翻滚得更厉害了,却再也不能移动半分了。
大斧角斗士向高台的方向举起拳头,“吼,吼厖”地叫了起来。随后转过身,从地上拎起斧子,用手掌抹掉上面的泥屑和浓结的厚厚的血团,露出发亮的刃口,双手“忽”地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人群的呼声在这一刻更加震耳了,这个失败者的头茹就要被剁下了。
一个悲怆的吼声仿佛从地底一般响起。就在这斧子将要落下的一刻,一个身影从场边像疯了一样地扑了过来。在他身后是一群仰面摔到的士兵,他们手中的铁链正高高地绷向半空。
大斧角斗士想要转过头来看个究竟,当他的眼角刚刚瞥见一道黑色的闪电时,腰间便一阵凉,然后他所有的气力都在这凉意中消失了。他发出了闷雷般的一声吼叫,沉重的身躯便向前扑倒,而他这时才看清楚特姆那双血红的眼睛。
特姆将“安魂”从大斧角斗士的身体里使劲抽出,带起一腔哀怨的血色。台上台下期待着头茹飞起的观众们愤怒了,这是严重地违反了角斗的规则。巴贝罗气愤地向赫亚挥舞着拳头,赫亚也不甘示弱地冲着他吐了口水。士兵们拿着武器纷乱地跑下土墙向场地中冲去。巴贝罗家族最后的那个角斗士红着眼睛拎起长枪踢开防卫的士兵冲了出去。
“安魂”颤抖着插进地面,特姆单腿跪倒在渔夫的身边,颤抖的手将他的头扶在膝盖上。渔夫的头茹还在痛苦地扭动着,曾经坚毅的脸庞上沾满了泥土和鲜血。随着他的扭动,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口中,鼻中汩汩涌出。特姆的泪水哗哗地洒落在他的身上和脸上,淌出一条条浑浊的痕迹。
“嗬,嗬厖”渔夫空空的眼睛看见特姆后有了一丝光彩,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话,发出的却只是“嗬嗬”的喘息之声。血又大口大口地从他口里涌出来,特姆用手去堵,渔夫却大声咳嗽起来,浓浓的血沫喷满了特姆的手。渔夫坚持着张开嘴,特姆忍住泪贴耳上去,“帮---帮----我。特---姆,帮---我----”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痛苦的哀求。特姆的泪却又如泉水般涌了出来。看见特姆的泪水渔夫想要轻松地嘲笑他,可是呵呵的笑声发出来却变成了呜呜的怪声。
特姆咬紧了嘴唇背过脸去,却又仰起头来,对着这晴朗的天空上那正享着人间牺牲的神灵发出了长长的怒吼。这叫声极其凄厉悲壮,仿佛是一头重伤的野兽在深深的夜半孤立万丈崖头吼出最后的不平。四面围抢上来的士兵们都被这怒吼惊吓得停住了脚步,挺着手中的刀枪却面面相觑着不敢上前。
凌峭的春寒之风吹过人群,在安魂犹在滴血的锋刃上唱出悠长的曲子。这呜呜的曲调随风渐行渐远,终于散在风里去了。
地上的渔夫努力而又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扎住他身体的刺枪剧烈地摆动着,特姆转过脸来,望着渔夫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颤抖地伸出手去。安魂上正滴落最后的一滴血,这血滴粘稠的很,挂了很长了,却仍然有最细的一丝牵连在锋刃上,随着风向后斜去,像要飘起来,却最终又无声地滴落下去。溅起了薄薄的灰沙,随即又迅速地消湮在这黄褐色的土地中了。
渔夫的眼睛死死盯着特姆。特姆的手终于摸上了安魂的剑柄。
四周的士兵默默地看着特姆,谁也没有上前的意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悲伤的人。有士兵的眼角有些奇怪地涩了,人们隐约猜到了这个角斗士要做些什么了。
一个人忽然大声吼叫着冲开了人群,叫声同样地悲凉愤怒。这是巴贝罗家族最后的角斗士,他精赤着上身,手中的长枪闪着无比的怨恨刺向这个偷袭者的后背。
特姆的身体被突来袭击刺得向前猛扑过去,几乎要跌倒在地,却用手撑住了立在地上的安魂。
从后背到腹部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它们深深的,仿佛从生命的最深处而来一样。暗红的血液开始冒出来了,一呼吸,它们就噗噗地望外冒。和那些刚刚逝去的生命一样,它们一滴落到大地上就迅速地湮没了,啊!这渴血的土地啊!特姆用力撑着安魂,双腿有些不听使唤,可是他还是摇晃着站了起来,艰难地从大地中拔出了无声的安魂。身体前面的枪尖露出了短短的一段,都是粘粘的红色液体,已经看不出它原来的颜色了。又是一阵大疼痛向身体里顶来,巴贝罗家族的角斗士又发出了一声大喊,奋力地将长枪向前捅去。可是这一次特姆的身体并没有跟着向前,他的双腿牢牢地钉在地上,长枪穿过他的身体发出难听的噗嗤噗嗤的声音。巴贝罗家族的角斗士将手中的枪柄扭了几扭,却一点也扭不动,愤怒的他抬起头却看见那个号称角斗之王的偷袭者正费力地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然后他看见这个偷袭者向后走了过来,一步,两步......每走一步,长枪就多了一段凝重的红色,地上就长了一段腥热的轨迹。噗嗤,又一声噗嗤。这个偷袭者就这样背对着自己走到了面前。。
巴贝罗家族的角斗士呆呆地望着这偷袭者的后背,暗红的血流正不断淌下,他想要动,可是却像着了魔一样,双腿移动不了半分。于是就像呆子一样,张大了嘴定定看着这偷袭者手中的剑慢慢举起,剑尖慢慢地倒转向自己,这剑是黑色的。阳光照在它的上面却没有半分的光彩,缓慢间已经抵上了自己的胸膛。
“对,杀了他,刺他,刺进去-------”高台上忽然传来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充满了喜悦的期待。赫亚领主兴奋地比划着,旁边的检察官恼怒地推了他一把,“吵什么吵?”
这黑色的剑尖竟然是这样的冰凉,一点一点地在胸口向下划着,可以感到它正要渐渐往自己的胸膛里面钻去。巴贝罗家族角斗士的眼睛里有了恐惧,越来越浓,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去,这黑色的剑越来越大,越来越冷,正要将自己的灵魂吞噬进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巴贝罗家族角斗士瞪大的眼睛看着这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外,向外,终于离开了自己的胸膛。这时他才在神志中找回了自己的双腿,可是却只是能感觉到它们的颤抖,却依然不能做半点的移动。
他看着这个偷袭者的费力回转过来的头,脸上居然对自己笑了笑,不过也是那样地费力。“等我送走了他,好吗?”他的嘴角也是嫣红一片,可是他的眼神却如淡淡的春水。
特姆转过身向前走去,没走几步,便颓然倒下去,却被长枪撑住,血流得更浓了。在高台上赫亚领主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中,他又用力地将身子撑起,拥挤的人群无声地望着场中这艰难的身影一点一点站起,又一下跪倒在地,他再一次摇晃着站起,又摇摇晃晃着向前行去。一步,两步,......人群的心跟着他的步伐慢慢地,沉重地一下一下地跳。
走到他已成肉段的同伴身边是这样近,却又是这样漫长。他起来又倒下,倒下,又起来.......
渔夫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了,可是他的眼睛依然看着自己,里面满是悲伤的眼泪。“呵呵,你也哭了啊!”特姆伸出手轻轻地为他将眼泪拭去。“兄弟,我回不去了,呵呵,也好,还记得我问你角斗后怎么办么?”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嘴里冒出来,特姆有些尴尬地笑了,“咳,这,呵呵,我不要问你了,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兄弟,你说这好不好啊?”渔夫的头茹忽然很有力的点了点,脸上的痛苦再也看不见,是满脸自豪的欣慰。“我把小草叫过来,我们和他告个别。”特姆会心地笑着。转过头看也不看四周的士兵,大声地叫了起来。
几个拉住小草的士兵松开了手,跌跌撞撞的小草一路滚爬着冲进场地。
“叔叔......”小草沙哑的嗓子里只有呜呜的呜咽,双手紧紧抱住了特姆。特姆心疼地搂住他,“呵呵,小草,和你渔夫叔叔说个再见吧。我们要走了。以后没办法再和你一起了。”小草的手抱得更紧了,勒得特姆一阵地咳嗽,血沫又喷了出来。
特姆拉住他的手轻轻地放到渔夫的脸上,慢慢地抚摩渔夫脸上每一条的笑容。“小草,渔夫叔叔没力气说话了,可是他笑着和你说再见呢。”小草干涩的眼里又有泪下来了,滴在渔夫的脸上,清清浅浅的。“
“小草,不哭了。和渔夫叔叔再见吧。他很疼呢。”特姆拍拍他的肩膀说。小草睁大了眼睛望着渔夫,渔夫冲他用力地笑着,甚至还眨了眨眼睛。
特姆轻轻地把安魂放上渔夫的咽喉,“渔夫,走了啊!”他轻柔的声音安和地说。渔夫的眼睛忽然努力地睁大,睁大,仿佛要把这天地都装进去一样。
“呲”安魂轻轻柔柔地割开了渔夫的喉咙,割断了一个角斗士曾经所有的痛苦。在渔夫最后的热血从咽喉中绽放出时,他赤诚的双眼久久地凝望着这无垠的天空。
小草再没有哭,想要去将渔夫的双眼合上,特姆却说“不要了,就让你渔夫叔叔看着吧!”特姆摇晃地站起来,小草也没有扶他,只静静看着他。特姆对他笑了一笑,便用力地握住身体里的长枪,在呲呲的声音中费力地将它拔出,“这鬼东西,我可不想带着它去地狱。呵呵,小草,再见了啊!”
特姆迎着灿烂的阳光笔直站立,他高昂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深深地望着这个世界,从这里一直看到远方,有些贪婪,有些不舍。四周的士兵都怔怔望着他,巴贝罗家族角斗士更是茫然一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特姆忽然转过头来对着小草笑着说:“哦,还有啊,小草,叔叔求你帮个忙,把安魂带给我的女儿吧。她叫安雅。呵呵,还小呢,她妈妈叫蒂娜,住在格兰高地上的桃源。拜托你了,小草!”然后,他留给小草一个再见,永远不能再见,的背影。
从来没有人能格杀角斗之王,是的,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安魂掠过咽喉,开出又一朵鲜艳的花朵。
小草就这样望着特姆的身体骄傲地倒在阳光里,痴痴地。
在特姆转头的那一瞬,他看见特姆的泪在眼角不舍地滴落。只是他不知道,就在特姆转头的一瞬,特姆也看见他金色的眼眸中正滴落的金色珠泪。
隐隐从远处传来阵阵闷闷的雷声,赫亚领主忽然醒悟过来,他的光荣与梦想都已经成了巴贝罗脸上讥讽的笑容。他的角斗士都死去了,旁人的眼里他们是献给神的牺牲,可是神却给了自己无情的现实嘲弄。我的贵族会长啊!赫亚领主在心底绝望地哀号了一声,他呆呆地望着台上愉快的众人,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头魔兽恶狠狠地扑上去将巴贝罗身上的肥肉啃下来尽情咀嚼。
高台上的人们开始鼓掌,为这波折跌宕的角斗;台下的人们开始咒骂,为自己输掉的钱币。在检察官再次热情地过来和赫亚领主握手的时候,赫亚才发出了一声惨号:“把那个家伙收拾掉!”他的手指向了场地中,赫亚家族唯一幸存下来的小角斗士仍然呆呆地凝望着身边两个默然的躯体。
一旁的士兵有些愕然地回头去看高台上的赫亚领主,等到赫亚领主再次发出气急败坏的命令时,他们才犹豫着冲了上去。“赫亚领主,输了这次,下次继续努力就是了。呵呵,不过,你实在要清理这些奴隶,我还是支持你的。”检察官很是理解地安慰着他。
“不要啊!爸爸。”菲拉不知道从哪里冲了过来,可是她的恳求被赫亚一记狠狠的耳光打得粉碎。好在检察官及时拉住了赫亚,而她也被一旁的家丁带走了,就算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却只能留下一串伤心的哭泣。一路被拖着下台的过程中,旁边的大人们都愉快地望着她的悲伤欲绝,“这个傻孩子。”
赫亚家族的角斗士教头原本应该冲在第一个,在比赛前,领主就吩咐他比赛结束后解决掉这个可恶的小角斗士了。不过,他的记性实在是太好了一点,这些天来总有哭泣的天使和愤怒的魔鬼常常在梦中将他叫醒,每一次醒来后他都仿佛看见那双妖异的眼睛正在某个角落冷冷地看着自己,而他已是浑身冷汗。他这次特意选择了一把弩,射程特别远的弩,要是那个小角斗士再像上次一样发起狂来,至少自己还有一个逃跑的机会。
士兵们的长枪就要刺进那个角斗士的身体,看台上愤怒的人们一边咒骂着,一边为士兵们大声的鼓着劲,刚才曾经仅有的一点怜悯和同情只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傻念头,因为赫亚家族的角斗士失败而让自己输掉大把金钱的愤怒正熊熊地燃烧。
没有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臂上亮起,赫亚家族的角斗士教头心中一阵欢喜,同时又不禁为自己曾经的疑神疑鬼有些恼怒,竟然被这个小畜生吓怕了。“日娘。”在心里骂了一句,教头忙不迭地紧冲了上去,争取在他身上补上两箭,到时就可以领着领主的赏金回家养老了。哎,也不知道家里面现在什么样了。只是教头这个念头永远只能是念头了。
(此处我罗嗦几句,马克思说人在脱离社会关系后的一切行为都是合理的,中国古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这一部分的描写中,我试图对人性做一点点的探究。具体说那就是自私是人类合理的天性,期望富贵,逃避死亡都是正常合理的思想。所以这里赫亚,教头,检察等官员,还有巴贝罗和看客们等等他们的行为心态从原始的角度上,我认为无可指责。不过,还是从马克思的话来反过来看,当人在社会关系中时,他们的行为就存在合理与不合理之分了。所以各位读者大大就可以自己判断以上人物的行为心态了。在无限大的自我面前,什么正义,公理,善良,仁爱都被无情地践踏,所以看客们理直气壮地为士兵对小草的屠杀加油,因为赫亚家族的角斗士让他们赌输了钱;检察官假惺惺地安慰赫亚,因为他赢了钱,心情正愉快,假如按照原来的情节安排是赫亚家族的角斗士取胜,那么恼怒的就是他们了,甚至比巴贝罗领主还要恼怒,然后我安排了由他发出杀死小草的命令。至于赫亚现在只能失落地恼羞成怒了,那么情节上就让他来完成这个命令了。其实菲拉的善良,包括特姆,渔夫,小草他们之间的情感也都是基于自私之上的,只不过此刻他们的自私是合情的,是不是合理也同样难说了。菲拉是为了自己的还不知道的爱情,渔夫杀死对方角斗士的时候同样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为了自己的生,那就让别人去死,只有特姆我在改动中把他塑造得好了很多,最终让他放弃了杀死巴贝罗家族角斗士,完成了人性上善与仁爱的回归。我个人认为这也符合他当时的濒临死亡的心态,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原本支持着特姆不断去残杀对手的是生存下去活着回去带给自己的家庭一个温暖的未来这样一个很温馨的愿望。(这本身也是一个饽论,在番外篇《遥望》中我做了特姆的故事的补充。)但是当长枪刺穿了他的身体,这个愿望再不能实现的时候,他终于绝望地回归到自己原本的性格上来了,对于他这样结束我真不知道是悲哀还是幸福。不过,比起原本的设计的让他杀死渔夫的情节来说可能会好多了,至少他再不用活着去承受良知的谴责煎熬了。(原本的情节设定是让渔夫和特姆都在角斗中获胜,导致官员们的赌博失败,于是官员们恼怒地要求他们两人角斗分出胜负,角斗中渔夫失败,特姆为他恳求遭到拒绝,特姆必须杀死渔夫才能完成协约,获得自由和金钱,回到蒂娜和安雅的身边。最终在渔夫恳求生存的眼光中,在对新年角斗的回忆中,在脑海里蒂娜殷切的目光中特姆终于闭上眼睛举起了滴血的“安魂”,哎,如果真的把这样的情节发出来,我只有祝愿特姆和渔夫真的能安魂了。)总地说来,一切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问题,方法,很明显给这个社会带来的是每个人都不想要的结果,因为每一个人都希望得到别的同类的关爱,可笑的是这结果却正是自己决定的。所以有智慧的人喊出了“理解万岁。”我想这句话不应该仅仅局限在七八十年代关于上下两代人的代沟问题讨论上了。人是欲望,情感,智慧的动物,有欲才有情,有情便生智慧,但是该如何处理好这三者的关系一直是我迷惑的,同时我想也困扰着很多人。哎,一个字“难”两个字“真难”三个字“实在难”!呵呵,有时看见新闻,电视剧,还有生活中很多人的行为,我总是在感叹着这些。另外一点的感触,当看客们在看着角斗士被迫撕杀的时候,我猜想他们的兴奋可能不仅仅是血腥的刺激,还包括着一丝强者作弄弱者的愉悦,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自己正在赌博场上被官员贵族们作弄着,当然,官员贵族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得意洋洋作弄着民众的时候,命运也即将作弄他们呢!哎,在命运的面前,人类真得是像蚂蚁啊!但愿人世间更多一点理解,同情,善良与关爱吧。呵呵,不罗嗦了,接下去看吧!)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杀人了,广场上噩梦般的屠杀,训练场上愤怒地反击,刚才生死边缘的搏杀,算起来,死在这双手下的人已经不少了。可是只到现在小草才第一次真正地有了想要去杀人的念头,那个愤怒的声音曾经在心底无数次地响起“杀”,可是每一次又都有一个痛苦的恳求“救救他吧!”。可是这一次却什么都没有,只是自己的心里却是一个念头“那就杀吧!”“安魂”还在身边滴着血,伸出手将它紧握,上面似乎还留着特姆的体温。就在第一杆长枪刺到眼前的时候,一跃而起,发出一声战斗的号叫“杀!”
这是铁劲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与他以后经历的许多战斗相比它实在是太过于微不足道了。可是,谁又能知道这场并不激烈的战斗究竟决定了他什么样的命运呢?!
“安魂”从来都不是一柄光芒耀眼的剑,它洒出的从来都只有红色的血雨,不管是在特姆的手中,还是在小草的手中,更不管将来还是在安雅的手中。
最前面的士兵对这个小角斗士甚至抱着一点轻蔑的态度,在角斗场上这个家伙要不是运气好早就被链锤砸烂脑袋了。可是当他开始转变对这个小角斗士的认识时,一切都晚了。他鼓足了力气想把他一枪刺穿,小角斗士却身子一让,拔起了地上的剑,从下往上一撩,便将自己撩成了两半。他有些后悔地看着角斗士穿过自己洒出的血雨冲向背后的人群,随后便发出了最后的残叫。
其实士兵的数量不多,加上手持弩箭的教头,不过是七八个而已,可是这个小角斗士杀得也太快了。
或许是因为安魂较长的缘故,好几个士兵还没挥出手中的武器,就已经被小草的剑砍碎了胸膛。后面三个士兵的武器格挡了一下安魂,但是同样没有用,小草的剑立刻变了方向,从另一个他们来不及的角度刺穿了他们的身体。只有教头发出了两箭,一箭射偏了,第二箭被他的安魂挡开了,随后教头也被小草砍飞了脑袋。可以肯定的是这次教头再没有看见小草的眼睛里有让他恐惧的天使与魔鬼形象。因为小草的眼睛里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疯狂的血红色。
看客们惊叫起来,这个小角斗士发疯了,更多的士兵挺着武器向下冲去。高台上,官员和贵族们纷纷探出身去,这可不是角斗了,而是一个暴徒的行凶了。
菲拉被一个家丁牢牢抱着往外走去,她的头使劲回过去看,却只看到一群沸腾的身影。
阵阵的雷声越来越响了,仿佛就响在身后。“嗵,嗵……”一阵阵地近了,仔细听上去,竟然像是阵阵战鼓的声音。场地中的撕杀正是激烈,可还是有人忍不住转回头去看。
先前的时候不仅仅是赫亚家族出现了洞穴人逃跑的事件,附近的好几个家族的矿洞里都有洞穴人在不经意间溜走了。可是因为山里天气尚是阴冷,再加上逃走的洞穴人数量不是很多,所以有几个家族派人找了一找,没找到也就算了,更多的家族根本懒得去寻找了。当然,假如他们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的话,他们一定不会害怕阴冷的天气,也不会放过哪怕是一个洞穴人了。
第一个回头的人忘记了惊叫。他张大了嘴却没有声音,他想动,可是手脚都不听话地颤抖。只有他的眼睛依旧忠实地把满地绿色的恐惧传给他的大脑。
都是洞穴人,四下里都是。它们列着不成阵型的阵型,敲着战鼓向这里涌来,宛如一片绿色油腻的大抹布飘过来。前面的几个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奇怪的大脑袋,上面长满了突起的肉瘤,褐色的大眼珠突出来死死盯住这里,浑身上下滴淌着令人恶心的黏液,还没靠近,就有一阵阵酸腐的恶臭让人要吐。
第二个转头的人总算发出了惊叫声,可是已经太晚了。就在他的惊叫声响起的时候,已经有好多人被飞过来的矛枪穿透了身体。
“洞穴人”更多的人叫起来。人群早已像煮沸的开水一样混乱了。他们向四面八方跑去,又从四面八方跑来。跑着跑着就跑不下去了,有的倒在洞穴人的石块矛枪下,有的倒在别人比自己更有力的脚步下。到处都是叫喊声,哭声,分不清是谁的,只听见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在拼着命叫喊。
高台上的官员贵族们起先愣了一愣。好多家族都使用洞穴人开采矿石,只要一个家丁一条皮鞭就能让几十个洞穴人乖乖听话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不过洞穴人的石块,矛枪却容不得他们去思考为什么了。有几块石头呼地飞过栏杆摔到地板上,弹跳得老高,发出砰砰的响声。于是大家立刻就动了起来。和台下的混乱一样,台上的人类都蜂拥地向两个楼梯口挤去,用朱自清先生在《春》里面的话来说,就像赶趟儿似的,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在各种高声的叫喊中,小姐被挤碎了花容,掉下厚厚的脂粉,太太被挤破了高胸,露出层层的棉团;贵族被挤掉了神圣,乱了凛然的发套,(贵族带假发,以示身份),官员被挤落了庄严,丢了正义的面容。只一幅争先恐后的神态,就连这个木制的高台都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当然检察官先生就在高台倒下的那一刻还在坚持不懈地高叫“卫兵!——啊呀————”
场地中央一下子都是人了,一些人喊叫着在自己的面前跑过来,另一些人又喊叫着在自己的面前跑过去,却没有一个人上来,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奔跑。也没有士兵上来了,实在也看不清谁是士兵了,到处都有人在奔跑喊叫。
小草提着安魂,上面还在滴着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不断有人恐惧地在喊“洞穴人。”有人在后面跑过来把他撞倒了,还没从他身上跨过去的时候,这个人也被人撞倒了,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好在小草很快地打了个滚,站起来正要挥剑,就看见许多双双脚已经踏过了那个地上的人,在他的呻吟中向前,后面又是更多的脚踏了上去。于是,小草也顺着人流开始奔跑,冒着无数飞来的石块和矛枪奔跑。
宋体标准高台倒下的时候,赫亚夹杂在人堆里,虽然也摔的七荤八素,眼花缭乱,可是毕竟骨轻身瘦,竟然没有什么伤害,站起来抖抖身子还是能走。他摇晃着推开身边不知道是谁的手脚身体,连爬带滚地出了人堆,一看旁边还跟出了检察官,到底是曾经的骑士,有底子,摔下来也没什么大的伤害,只是头上破了点皮,有些血挂在脸上。赫亚顾不得和他说什么,转头就向人群里跑去,他瘦小的身体在这声势浩大的人群里就像一片叶子飘着,仿佛不是他在跑,而是人流在推着他向前。他一边跑,一边扯着自己特有的又尖又细的声音高喊,“菲拉,菲拉......”跑着叫着,甚至有好几次从洞穴人的面前跑过,可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赫亚竟然没有被人撞倒也没有被洞穴人伤到。正在他又急又怕的时候好不容易隐隐约约听见前面有个女孩的哭叫“爸爸,爸爸,...我在这里...”赫亚立刻更大声地叫道“菲拉,不要怕,爸爸来了,就来了。”说着便用力地向前挤去。顺着人流用力地向前,离哭声越来越近了,听上去正是菲拉的声音,赫亚更加用力了。隔着人群可以看到菲拉的黑发了,她正紧紧蜷缩在一堆乱木头的边上,抬着头哭泣地看着周围疯狂奔跑的人群。她眼睛中泪花呜咽着,让赫亚的心不禁酸疼起来。“菲拉”赫亚又挣扎着高叫了一声,虽然周围的人声如此嘈杂,但她还是一下就听见了,立刻把头转向了这边“爸爸,爸爸,我在这里,你在哪里啊?”她又哭了起来。
赫亚努力地向挤到边上去,可是奔流的人群却不断向前,菲拉就在边上,赫亚怎么也挤不过去,反倒被人流又带着向前去了。赫亚满身的汗,脸憋得青紫,脖子几乎要扭断了,只能回过头扯着嗓子大叫着她的名字,几乎要哭出来了。菲拉向自己的方向用力伸长了双手,看上去想要拉到自己伸出的手,赫亚的手伸得更长了一点,看上去就要够到,甚至似乎已经触到女儿的手指了,可是,人流却又将赫亚一点点向前推离那焦急颤抖的手。菲拉清脆的声音变得嘶哑,只听见她一声声哭腔的“爸爸,爸爸”,就在随着自己的一点一点远离中这声音愈来愈痛苦而绝望,就如同一个一点一点向大海深处沉去的呼喊就要淹没在这无穷的喧嚣中。
“菲拉--------”赫亚终于哭喊出来了。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将一切奉献给你,哪怕只能换取你一秒钟的幸福------我的孩子。
赫亚的身体忽然一松,前面的人群忽然乱了,原本没有路的周围忽然有了路,人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向四周跳开去,后面的人也散开了。他顾不上怎么回事,心里一阵喜悦,用力在人群里挤动,向菲拉过去。
越来越近了,可以看见菲拉脸上的笑容了,呵呵,泪花还在眼眶里呢。这孩子。赫亚不知道自己的脸上也有了一丝带着泪痕的笑容呢。
一个绿色的阴影从木堆的背后升起,灿烂阳光下它晃动着缓缓向这幼小的身影压下去。硕大丑陋的脑袋,令人恶心的腐臭气息,还有那高高举起的矛枪一点点向这正幸福地看着自己渐渐近来的父亲的孩子而去。
“菲拉”赫亚瘦小的身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忽然一跃而起,冲开了前面的两个人,隔着好远,竟然一下就扑到了菲拉的身上,将她紧紧抱住压在身下。
“扑”洞穴人的矛枪很顺利地扎透了赫亚瘦小的身体,从背后一直穿到了胸前,不过因为洞穴人粗糙的工艺,枪杆并不光滑,甚至不是笔直的,所以枪尖还是在菲拉的衣服外停住了。
洞穴人发出了兴奋地一声怪叫,它想把矛枪拔出来,再痛快地来几下。可是它粗短的双手使劲了几次却怎么也拔不出矛枪来,于是它恼火地用一只脚用力地踩住了赫亚的背,双手握着枪杆使劲转挤着。
菲拉从赫亚的肩下探出头来,看着赫亚的背上开始有一点点嫣红渐渐透出,漫开,厚重,宛如一朵慢慢盛开的红花,从小到大,由浅渐深,红得让心一跳就一痛,一痛又一跳。
菲拉忘了所有,没有哭,没有叫。只呆呆地看着,看着这鲜艳的花朵渐渐开满了父亲的整个后背。而他却只是紧紧,紧紧抱着自己。
这怀抱是这样地安全,这样地温暖。
洞穴人好不容易把矛枪从这个瘦小的人类身体拔了出来,它又高兴又恼怒,同伴们从身边一个接一个向前去向人类讨回公平了,自己也要加油啊。它发出又一声长长的怪叫,阳光下,闪亮的枪尖滴下厚厚的一滴血珠,在赫亚犹在抽动的背上溅碎,尽情地开在菲拉睁大的眼前。
就在这矛枪再一次扎进赫亚身体的同时,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洞穴人粗短的脖子,它硕大的脑袋飞了出去,滚得好远。
菲拉看着小草将父亲从自己的身上拉开,听任小草拉着自己向远方走去。她只看着爸爸。爸爸的双手向前伸着,像要拉住自己一样,可是他不能说话了。他乱糟糟的胸口有一截突出的尖头,有说不清颜色的东西挂垂下来,爸爸的眼睛向外鼓着却还一直看着自己,张大的嘴好象还在用力叫着自己的名字“菲拉,菲拉......”
小角斗士拉着菲拉每走一步就远离赫亚一点,每远离赫亚一点一个世界就崩塌一点,终于在周围喧嚣人群恐慌声浪中轰然消湮,只留下些许悲伤的尘烟在未来的记忆中。
一颗泪,两颗泪......早已干涸的眼睛里竟然又流出泪来了。
(牺牲可能是我写的最辛苦的一章。书友们在QQ上和我讨论了前面的东西指出缺少了心理描写和惊奇的亮点。自己也感觉到情节上不够曲折,很多地方过度的不够自然,于是就放下第二章的东西,重新来改,基本上把原来的情节都推掉了重来。牺牲是这次改动的第一章,以至于原本的一章几乎变成了两章,一万字变成了近两万字。不过改下来以后还是意犹未尽,总觉得未到满意的地步,不过书友看了说可以了,于是就发上来,请大家再看看了。还有接下来的一部分就列为《牺牲.二》了。另外用BEYOND的歌名写了两个外篇:《遥望》《光辉岁月》一个有关特姆的,一个有关以后的安雅的,也不知道大家要不要看。改好了就发上来,一个大概5-7万字左右。在最后写赫亚的时候,我禁不住想起我已去的父亲来了。我们大多人的父亲其实不过是个平凡甚至庸俗的男人,他们的身上或许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可是每一个子女想起他们来的时候,特别是已经分开了的,再不能见面了的,总是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在心头冲撞,激荡着眼眶。写到这里我的泪又来了。
一颗泪,两颗泪......早已干涸的眼睛里竟然又流出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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