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阴雨连绵的日子，朋友一起走！

    北方的雨季，降水量一般都不大，但在一九九三年的这个夏天，却是少有的阴雨连绵，就像那些高考落榜的学子们的心情一样，总是阴天。

    没有心情上课，雨天又不便于外出。聚在宿舍里一边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可能是下雨的缘故，心情都有些低落，看着窗外时大时小的雨帘，就有了有些想家，也不知是谁突然提了一句：“不知道现在，高考成绩下来了没有？”
    近日来被新奇和梦想的光环，勉强支撑着的好心情，不知怎么就又变得沉重了起来。高考，于他们而言，是一种不愿被触及的伤痛。那些暂时抛到脑后的忧愁、困惑，被再次无端地勾起，再想想工作的未知，还有家中辛勤劳作的父母，以及曾经朝夕相处今日却天各一方的同窗好友们，开始怀念那个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

    “我要写几封信回去，来了以后还一直没写过呢！”王小茹还是那风风火火，想到就得马上去做的性格，开始四处寻找信纸和笔。
    “写什么啊！有什么好写的？工作的事还没有着落呢！”刘鹏还是那一脸的什么都不在乎，马上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写我的，关你什么事？”
    “当然不关我的事，傻丫头，我是……”
    “好了，想写的就写，不想写的就不写，整天为点小事就吵，你们累不累？”张子雨倒是有先见之明，事先中止了他们即将发生的争执。

    其实他们之间也倒没什么，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就能吵个天翻地覆的，可每次吵完，很快也就自动和好如初了，不需要调解，确切地说应该叫做争论吧，只是争论的有点激烈。王小茹无论做什么事都认真、严谨，而刘鹏呢，是什么事都不在乎，而且有点没事找事，故意逗她玩，可能是大家都比较空闲的原因吧。不过，吵闹之中倒也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是啊，来这么久了，也该写几封信回去了，省得家人惦记！”肖雅也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写几封信呢，都好久没动笔了，怕是慢慢地连写信的激情都提不起来了。
    “你们写你们的，我去于处长那儿看看，了解一下什么时候会有单位来要人”张子雨说完，就打开门，走出去了。她对工作的事一直都很上心，也希望能找一个相对好一点的工作，去于处长那里也就很是勤快。刚开始时，还是大家一起去，后来慢慢地就变成了，她一个人去的时候就比较多。
    “我，我去隔壁的联合大学找美女聊天！”刘鹏看在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多少还有点自找没趣似的，也带着他那一脸的玩世不恭走了。

    宿舍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肖雅和王小茹趴在各自的床铺上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肖雅写给父母，简单地汇报自己生活、学习一切都好，请二老不要挂念，顺便也提到，有关工作的事情正在进行中，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第二封信，写给阿宁，她的同桌，也是她中学时最要好的朋友，详细告诉她自己的近况和不打算去复读的想法，并请她在去学校时，顺便帮她代为填写报考志愿，同时代领高考的成绩单，她就不准备再去学校了。
    然后就犹豫着，是否要写一封信给周天宇呢？高考结束将近一个月了，估计他应该回到河北了吧？他有没有想起自己？有没有写信给自己？就算是写了的话，也应该是寄到了家里，那父母会不会私下打开她的信？按时间推算，他应该在徐水的家中，那也就应该可以收到她的信吧？如果她写的话。

    眼前再次浮现出他那从容的笑，还有他的轻柔的音乐，活力的鲜花，以及和他静静早读的默契，执手相伴于林中的偶然，他还好吗？
    无尽的思念，令肖雅非常矛盾，周天宇离自己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说他遥远，是自己对现实生活中的他一无所知，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他的兴趣爱好以及他的理想抱负。可是他和自己又近在咫尺，短短的相识、相处，使他们成为心灵的知己，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读懂彼此的心声。
    思虑再三，还是提笔写了一封信给他，反正已经主动写过一次纸条给他了，也就不在乎再主动一次嘛。出于少女的羞涩，她没有说出那深深缭绕着的思念与牵挂，更不好意思说非常渴望再次见到他的急切，只是用尽可能平淡的口气，说自己在石家庄学习，并告之他目前的地址。

    信发出后，就开始盼望他的回信。
    一天，两天……如石沉大海般，没有一点点音信。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的，漫长等待的煎熬中肖雅的笑容渐少，真是应了那句句古话“为伊消得人憔悴”。
    慢慢地，从她每天频繁往返收发室次数和焦急不安的等待中，三个好友都知道了这个青春年少的秘密，他们不知道周天宇是何许人也，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信和最终会不会回信。却都极力地安慰她，说可能他还没回来或是不在家，也可能是回信正在途中。

    与此同时，工作的事也渐渐有了些进展。
    教务处联系了一批用人单位，大约七八家吧，陆续来学校进行面试。
    有一家酒店来招服务人员，王小茹则跃跃欲试，她说反正没有工作经验，不管什么工作，去尝试一下也好，在这闲着不也是闲着吗？先做一段时间，以后有好的机会还可以在换嘛。于是包括王小茹在内的五名女学员当场就被录用了。
    酒店离学校很近，规模不大，生意不算太好，提供工作餐，但不负责住宿，这样王小茹每天晚上还是回到学校的宿舍来，给大家讲工作上的趣事。刘鹏呢，倒也够义气，虽说他与王小茹平日里总是吵吵闹闹，好像谁都看不上谁是的，却也主动承担了每天晚上接送她的任务。他说，万一出点什么事，作为老乡的他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张子雨也开始上班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
    给一个律师做文字助理，具休工作内容就是整理一下文件，并分按性质分类，有时也抄写一下诉状什么的，偶尔也要出去买些办公用品，工作相对来说比较轻松，待遇也不错五百元每月，据说是于处长特意帮她介绍的。
    肖雅不知道自己会找到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刚刚从农村走出来，没有高等教育的学历，没有任何的工作经历，更没有一张可以引以为荣的城市户口，所以，她考虑的是，自己会不会找到工作，而不是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只有用人单位同意接收，只要不让她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她想自己就没有什么理由不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