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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刚将鸡腿塞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喂,你有没有朋友,很好的那种。” 朗妍奇道:“当然会有了,你怎么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乞丐苦笑:“这个问题简单吗?我行乞二十年,游遍云川大陆,见多了所谓的朋友间的明争暗斗,因利忘义,甚至无数生死之交都抵不过一个‘贪’字。” 朗妍道:“你又不太老,怎么说话像历尽沧桑的老头啊?世上不也有很多被传颂的经典真情事件吗?生死不变的友情,至死不渝的爱情,舍生无私的亲情,流传的也不少啊。” 乞丐摇头道:“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事会被传颂?” 朗妍道:“因为要号召世人向他们学习呗。” 乞丐道:“那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会号召世人向他们学习?” 朗妍道:“老乞啊,你的问题怎么比我的还多啊?” 乞丐道:“我来说吧,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放在哪里都是可用的。那些事件之所以被传颂是因为他们稀少,如果他们多的像我们平时吃的萝卜白菜还会有人去传颂吗?之所以会传颂下来号召世人向他们学习是因为曲高和寡,因为他们的境界少有人能达到所以才会成为榜样。人们常常会说什么世风日下,其实不是世风日下而是世风向来如此。” 朗妍刚准备反驳却忽然想起玉水也有过类似的感悟,她会怀疑乞丐的话却不会怀疑玉水的话,所以她只是撇撇嘴却不说话。 乞丐将最后一块肉放进嘴里,舔舔手上的油道:“你与你的朋友之间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你们为彼此可以牺牲到什么程度?” 朗妍不假思索地道:“我可以牺牲所有,包括我的生命。” “那你的朋友对你呢?”乞丐反问。 朗妍愣了愣,她只知道她会为玉水付出所有,从来没有去想过会要玉水对她怎么样,所以她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乞丐冷冷地望着天,一语不发。朗妍扭头对着乞丐一笑道:“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收获什么。而且我知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最后能为我解决的一定是她。” 乞丐紧追不舍地问:“那当你与她的利益相冲的时候,她会如何选择?” 朗妍道:“她一定会实现她的理想,但并不是利益。” 乞丐道:“你应该不是明了人心的人,却为何对你朋友知道的那么深?” 朗妍灿烂地笑道:“老乞,你不明白的,不光是我,她周围的朋友们都会这样做的。即使知道会被利用,会被牺牲也义无反顾。我们明白这一点,她更明白我们的心。” 乞丐叹道:“如果你们双方都已经明白彼此,那就根本谈不上利用了,因为一切都是公开明了,两厢情愿的。” 朗妍道:“我怕的却是她不肯利用我们,独自承担一切。” 乞丐道:“嗯,朗妍啊,带我去冰火咖啡坐坐,晚上再到夜吧玩玩。” 朗妍点头道:“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真不懂这个朗妍一向只听玉水之言,现在为什么会对这个乞丐言听计从呢? 不说朗妍带着乞丐到处转,且来看冰荷包厢中的玉水和古茉。不用说两人是在品“流苏”,餐后水果早已经端了上来,玉水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古茉正在吃水果。 古茉道:“玉姐,妍儿那丫头今天古古怪怪的,不是有新朋友了吧?” 玉水轻轻地道:“不会的,她虽然不喜欢麻烦的事又偏偏会惹麻烦,但是很多事却是很有分寸的。她若真有什么事,一定不会瞒着我们,由着她好玩去吧。” 古茉道:“我只是怕有真正的高手伤害到她。她对她自己的事向来又没有防犯心的。” 看着古茉将水果吃得差不多了,玉水起身道:“小茉,陪我到火凤凰里去一下。” 古茉也起身扶着玉水,玉水将一个焰魂挂在古茉胸前,任由古茉牵着从冰宫来到炎城。火凤凰包厢刚进入时与别的包厢没有什么不同,也是鲜艳似火的风格,温温的。但玉水与古茉二人进去关上门后,玉水轻拍双手,火凤凰里的地面顿时如有地火冒出,火苗还不时地颤动着,墙壁上竟真的出现凤凰的图案。古茉因为有焰魂护体感觉不到任何热燥,玉水更是享受般地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份惬意很快被敲门声打破,古茉起身开门,进来的是楚飘云和闵术豹,玉水起身息灭火凤凰的火焰道:“大师兄,三师兄,篮球玩够了?” 楚飘云道:“对手技术太差,玩得没有意思,师妹,你什么时候陪我们玩一次啊?” 玉水轻笑:“大师兄应该知道我从小就不喜欢任何运动啦。?” 楚飘云看看包厢内的人道:“那个火妹子呢?她应该是擅长运动的吧?” 玉水道:“妍儿啊?她不知道又跑哪里捣乱去了呢。” 楚飘云似是不以意地说:“师妹,我听说昨天,不,应该是今天凌晨才对,朗妍曾带了一个全身又脏又臭的乞丐到秦氏酒店。” 玉水道:“妍儿虽然口中一直喊着打打杀杀的,心地其实很好。” 楚飘云笑:“看得出来她的外刚内柔。师妹,你身边的两个女子都是奇女子,任何一个都可以自成一派,拥有如云的追随者,可是她们却偏偏都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她们几乎是崇拜着你,可是我曾问过朗妍,在她的心中你是否是神一样的存在,她的回答却是否定的。她说你只是普通平凡的人,虽然你几乎料事如神。” 玉水只是笑而不语。楚飘云接着说道:“那么,古茉,你觉得我师妹是不是到了神的境界?” 古茉温温婉婉地道:“楚师兄,人有不如神者,神也有不如人者,所以是人还是神并不重要也难以界定。玉姐在我心中只是一个普通而又坚强的女子,如此而已。” 楚飘云道:“坚强?普通?师妹啊,这几年你到底付出了什么努力才变作今日的模样?不知道师父是不是早知你会有今天的成就与修为?” 玉水淡淡地道:“师父和师母从我拜师的第二年就已经知道了我的今天。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选择,是好是坏都是自己的路。” 楚飘云静静地坐着,不再说话,其他三人也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玉水依然靠在椅背上养神,古茉静静地看着低头不语的闵术豹。时间一秒秒过去,四个人却像睡着了似的,谁也没有动一下。 后来的事情就很琐碎,就是四个人吃晚餐,然后玉水和古茉回天冰居,楚飘云和闵术豹回酒店的客房。而朗妍则是一夜未归。 朗妍在干什么?朗妍带着乞丐在夜吧疯了一夜,直到黎明时才送乞丐到酒店的房间,而且还在房间的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根本没有回天冰居。而上午十点多又开车带着乞丐到较远的地方游玩去了。这样白天到处跑,晚上泡夜吧的过了大概五六天,五六天里都没有回过天冰居。 玉水对于朗妍的不归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精力主要放在修习上,而古茉的精力有一大半都放在闵术豹身上。因为玉水要独自在冰荷或火凤凰里修习,古茉大部分时间都陪着楚飘云和闵术豹,这样古茉与闵术豹的接触也渐渐又多了起来,因为两人有着共同的儿时回忆,很容易的就有话题可聊,由儿时自然而然地就会聊到其他的事情上去,这样渐渐地两人不用再借儿时作话题就可以有很多话聊。这样的改变,古茉是非常开心的,心情越来越好的古茉是容光焕发的,与她相处可以让人浮躁的心都安静下来。 朗妍是在第七天早上回来的,带着一张字条。玉水还没有起来,已经做好早餐的古茉看了字条一眼,字条上只有两个字。古茉皱皱眉头对朗妍道:“妍儿,你把字条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先吃早餐吧,玉姐醒了给她看,她一定会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朗妍不开心地坐在沙发上道:“小茉,我是看那个乞丐不是凡人,才那样委屈自己好好款待他,希望他能为玉姐做事的。谁知他竟然只留下这么两个字就无影无踪了。” 古茉道:“也许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而我们并不知道呢?总之等玉姐起床了,一切就都会明白的。” 朗妍点点头但还是很不甘心的神情,古茉笑道:“瞧你,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子。” 朗妍不服气地道:“人家好不容易能为玉姐做点事嘛,谁知道又没有成功。” 古茉安慰朗妍道:“妍儿,你能为了玉姐那样委屈自己已经很难得了,玉姐一定很高兴你的所作所为的。” 朗妍道:“可是,我还是什么也没有做得,我什么也没法为她做。” 玉水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道:“妍儿,几天没有休息了吧?吃过早餐,好好休息一下吧。” 朗妍道:“玉姐,你先看这两个字,这是那个臭乞丐留下的。我本来想他能为你做事,谁知他竟然只留下这两个字就跑了,哼,还说什么他不做乞丐的话就去做深山教师呢,他那德性完全是误人子弟。” 朗妍还在说着呢,就听见古茉叫了声:“玉姐,怎么啦?”朗妍抬头看,玉水手微微颤抖地捏着那张只有两个字的纸。玉水深吸一口气道:“妍儿,你为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了不起的事?玉姐,我什么都没有做成啊。”朗妍不解地看着玉水。 玉水道:“小茉,妍儿,你们跟我到书房来。” “玉姐,我最怕进书房了。”朗妍不情愿地道。 玉水道:“妍儿,你跟进去了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三个走进书房,玉水并不在书房停留而是径直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里面没有灯,只有一颗夜明珠闪着迷人的光芒,房间里也是冰冷冰冷的,如同冰荷包厢,只是格外的阴森。房间中间是一口冰棺,两旁是两米多高的冰架,东排有四十八个洞,西排有九十六个洞,每排下面都有一口小箱子。玉水打开西排的小箱子,古茉和朗妍都不由惊呼,里面整整齐齐地排着向层小小的布偶,都是同一种样式,没有面目没有姿势,想来东排那边的箱子里应该是四十八个小布偶吧。一百四十四个,正好是为千年前参加过毒咒之王的所有术师准备的。 玉水从九十六个布偶中拿出一个布偶来,朗妍一声惊叹:“这个布偶怎么那么像我遇到的那个乞丐啊?虽然穿着和年龄不太一样,可是我敢肯定是我遇到的那个乞丐,玉姐,难道你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吗?” 玉水摇头:“不,这个布偶在今天之前与其他布偶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将布偶摆在东排第一个洞里道:“妍儿,乞丐说的解脱是说他自己终于可以从千年的宿命中解脱出来,而且是他自己求得的解脱。布偶呈现出来的面容年龄与姿势是他千年前参与毒咒之王时的模样。看来千年的事件影响的不仅是我和永春,那些人间巫师一样饱受折磨与煎熬,千年的思索,他们一样在探寻当年的所为是对是错,他们的心理承受一样达到了极限。” 朗妍道:“难怪他说他在等,而且说他等的机会已经来了,他还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朗妍当下将遇到乞丐的始末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玉水手轻轻地抚着布偶道:“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无所谓。只是你可知你的所为不仅仅为你自己求得了解脱,更免除了当年参与此事的人间巫师的劫难。罢罢罢,既然你们也想求得解脱,你们的鲜血与头发我就不再要了。但是你们中要是有顽固阻我者也休怪我无情。” 古茉松了口气,她是明白玉水先前的打算的。玉水要那些人的鲜血与头发并不是因为解救永春需要,而是要那些人永远求死不得,永远受着人间的各种灾难,那是最残酷的报复。 朗妍其实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些事,但是因为玉水说她做了件了不起的事,她的心情大好,觉得即使让她呆在书房里看书也并不真的那么恐怖。 解脱往往都是相互的,当玉水决定有原则地放弃那残酷的报复时,可能她自己也并没有发现,她整个人看起来要“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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