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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英俊的脸上此刻稍微有些扭曲,额上青筋毕现,凶狠的眼眸里似乎翻涌着无尽的痛苦,如垂死的野兽般低吼,“婉儿。。。为什么?为什么?” 君海棠只感觉到喉咙处越来越紧,不能呼吸已久,脑子渐渐发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头顶上的俊脸渐渐逼近,吐着灼热的气息熨热了她因缺氧而涨红的面孔。他的眼神涣散,毫无焦距,只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些什么。 就在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而亡的那一瞬,君海棠不知道忽然从哪里生出来的气力,本来被他压在身下的双手死命向上一推。君惟明被她推得摇晃了一下,卡在她咽喉处的双手随即松开。一得自由,她急忙用力深深呼吸了几大口,继而是接连不断的咳嗽。喉咙却像被火烧过一般,疼痛无比。 君惟明听见她的咳嗽声,身子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瞧见身下的人儿如此痛苦,不禁低呼:“我。。。我到底做了些什么?”拉开君海棠盖在脖子上的手,想察看她的咽喉处的情况。她正痛着,刚才的情况又让她戒备心大增,见君惟明的手伸来,下意识地一把打开。他粹不及防,失去平衡,这下子连整个上身都压了下来。 他的呼吸就在耳边,从他口鼻呼出的温热气息在她颈项耳际间徘徊不已,一瞬间君海棠的脸孔似乎被这股温热也氲得热了起来,被他紧紧压住的身子一僵再僵。挣扎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又沙又哑,忙闭了嘴。 过了一瞬,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用手撑起身子,黑沉沉的眸子对上她,看不出里面的情绪。一只手忽地抚上她的脸颊,略显粗糙的大拇指在肌肤上细细摩娑。脸上被他抚过的肌肤如同火烧一般,君海棠被这暧昧的气氛环绕,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下一刻,君惟明却收回手,翻身坐起,只余下淡淡的酥麻盘旋于她的肌肤间。 君海棠也立即从榻上爬起,整了整仪容,见他端坐在一侧,双目下垂,想起刚才的尴尬暧昧,只觉得站立不安,忙奔出房门去寻翠姨。 端坐在房内的君惟明,在她奔出的一刻,本来下垂的眼眸抬起,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平撑于榻上的手握进成拳,将一旁的薄被也在手里抓得皱成一团。 当翠姨被君海棠找来,细细探过君惟明后,脸上难得一现的诧异,“这毒极为怪异凶猛,按理来说,你若没有服解药,到此刻肯定是死人一个了。”君惟明亦感到十分惊讶,茫然道:“我的确没有服过什么解药。” 翠姨又复探了一下他的脉象,沉吟道:“你似乎是服了解药,但份量却是不够,所以现在毒根没有拔除,都沉积在小腹处被你用内力压住。。。嗯。。。好像还有服有解毒的灵药,似乎很是不错。。。” 君惟明将纪悠然所赠的丹药小瓶从怀中取出,翠姨接过打开瓶塞,围坐的三人只觉得一阵清香飘溢。翠姨赞道:“果然是峨眉的解毒灵药碧灵丹。你所中的毒,毒性极大,如不根除,余毒会使人经脉受损,变成废人。这碧灵丹虽然不能根除你体内的余毒,但是能压住毒性,保住你的身体不受损伤。”君惟明听得一凛,心底不禁对赠药的纪悠然愈发感激。 君海棠在一旁道:“翠姨,那你有没有法子解毒?”急切之心溢于言表。翠姨扫了她一眼,收到疑惑的目光,君海棠一滞,忙低下头去。君惟明的眼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若无其事地掠开。 只听得翠姨续道:“法子倒是有,只是。。。”她瞥了一眼君惟明,神色有些古怪,“这毒极为凶猛阴寒,须得有内力高深之人将其引出,并用自身内力化解吸收,如若成功,便能收为己用,增强自身的内力。”见得二人面露喜色,翠姨却缓缓摇头,脸色凝重,道:“倘若施救之人内力不够,或是解毒时稍有不慎,毒性便会极大爆发,反噬中毒者不说,连施救的人也会难逃一死。” 君海棠插嘴道,“难道就只有这个法子吗?翠姨,你的内力是否能够帮他驱毒?”翠姨此刻再也忍不住,盯着她问道:“你的嗓子怎么了?为何如此沙哑?”闻言神色一僵,君海棠低下头,心想方才在房中发生的事可不能跟翠姨说,便小声道:“我昨夜没睡好,今天唱歌累了嗓子。”一旁的君惟明听她这么说,不禁又看了她一眼,脸上有些赧然。 翠姨眼光在二人脸上转了两转,虽觉奇怪,却仍继续说道:“毒根已经完全根植在他的体内,与内力相融,就算现在找到解药,也不能将余毒拔除。除去我说的这个法子,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的内力自然是不够,不敢轻易施为,否则丧命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这一席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二人刚刚燃起的希望。君海棠只觉得一颗心被抛上抛下,晃悠悠地落不到实地。翠姨看着君惟明,忽道:“你二叔君天魁,内力之深恐怕和你父亲不相上下,从此去君家堡也不过几天的路程,所剩的碧灵丹能保你这几天毒性不至于发作。” 君惟明苦笑道:“若我二叔在,这倒也不是难事。只是我现在还在被人追杀,二叔又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时间,却要去哪里找内力高深之人?”君海棠听得他被人追杀,心中惊疑不定,想出口相询,却又生生忍住,暗道现在为他解毒才是最紧要的事。 三人沉默了半晌,翠姨微微摇了摇头,突然猛叹了口气,抬眼看着君海棠道:“内力高深之人,这里倒是有一个。”二人听她此言,不禁互相对视了两眼,心中疑惑不定。 翠姨盯着君海棠,缓缓问道:“海棠,你修习逍遥心经到第几重了?”君海棠听她问自己的武功修为,不禁面有愧色,“倒现在为止也不过到第四重。”翠姨点点头,慈爱的目光点点洒在君海棠的身上,“我和你娘都希望你过得开心快活,所以从小对你习武练功也没有严加督促,能练到第四重,着实不错了。” “你自身的修为,的确不算什么。可是你母亲临死前,把自身的功力都化开,灌入你的体内。。。” 君海棠听得内心大怔,喃喃道:“娘。。。” “你娘自小服食各种奇药仙丹,练功神速,再加上承袭历代宫主传下来的玄天逍遥气,自然非同小可。虽然内力传移的时候会流失不少,但你的体内,至少有八成你母亲当年的修为。只是当年你娘怕你年幼身弱,又没有武学底子,难以掌控,便设法封住你体内的玄天逍遥气。” 君海棠听她絮絮说了半天,心下闪过一个念头,犹豫开口道:“你是说,娘把她一身的修为都传给了我?我可以用来帮他驱毒?”看见翠姨对着她缓缓点头,她怔忪半晌,猛然摇头,“不成的,就算我体内封存有我娘的玄天逍遥气,但我又使不出来,万一。。。” “你体内的玄天逍遥气到现在还被封存着,没有办法使出来,但是现在却是个好机会,如果他身上与内力相融的毒气能助你突破体内的封压,你便可使出玄天逍遥气将毒气化解收用。这样一来,如果成功的话,既可拔除了他身上的毒根,又可以释放你体内被封压的玄天逍遥气,还可以让你将这寒毒收为己用,这可是一举三得的美事。” 本来端坐一旁不言不语的君惟明忽然望向翠姨,出声道:“可是,这样做也是极其凶险,不是么?且不说这毒气有可能冲不开海棠身上的内力封压,就算冲开了,她从未自己运用过体内的玄天逍遥气,万一有个差错,她还能活命么?”蓦然站起身,目光沉着,嘴角扬起一丝笑,那笑却没有染上眼梢,“我君惟明死便死了,怎能不明不白累了自己妹妹的性命?”说罢,摇摇头,大步走了出去。 他远去的背影挺得笔直,似乎天塌下来都不能将他压垮。翠姨目送他的背影,眼中竟然有了一丝赞赏之意。 君海棠本是低头思索着翠姨的提议,听得他说完一番话后举步离去,心里只反复地念着他那句“我君惟明死便死了”,心头一颤,一股热气涌上脑际,“翠姨,我不要他死,我要救他。” 翠姨伸手拍了拍她,道:“这个法子虽然凶险,成功的机会还是满大的。你和他这两天好好修养一下,我去准备一些东西,后天晚上便给他驱毒。” ------------------------------------------------------------------------ 君海棠在岸边青草坡上找到了他,他正斜躺着望向夕阳落下的方向。夕阳沉沉,此刻他的心情也一样的沉。眼角余光感觉她走近,君惟明转过头去,“你不必来劝我,我不会让你冒这个险。”君海棠不说话,径直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看着最后一缕阳光照射在远处一片云杉上,极致的美。 两人静静看了一会,只听君惟明忽道:“你跟你娘长得真像,小时候就能看出来了。”君海棠心念一动,好奇问道:“你说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那是什么时候?我怎么都记不起来啊?” 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君惟明微微摇头,带起唇边一抹微笑,“你四岁的时候第一次来堡里,那个时候我九岁。抱你去玩,你还不乐意,非要呆在你娘的身边。后来你快五岁的时候,你和你娘都失踪了。爹和我找了你们十几年,爹过世的时候,还不忘把我叫到跟前,叮嘱我一定要找到你,好好照顾你一辈子。”君海棠愣了一瞬,低头苦苦思索,脑中却茫然不已,似乎五岁前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再努力回忆,忽然感到心口的疼痛又漫了上来,忙敛神运气,不再深想。 他侧着头没有察觉她的异状,又低低笑出了声:“我也是够粗心,前一阵子在堡里这么久,竟没有发现你是易了容的。还纳闷着,你小时候明明长了一副清秀的瓜子脸,怎么长大了就变成一个圆圆的苹果脸了。”君海棠回过神来,吐了吐舌头,也轻笑道:“那个时候恐怕你满心满眼就只有婉姐姐一个人,又怎会注意到我有没有易容?”说话间不经意瞥过去,却发现他的脸色一沉,眼睛瞬间眯起,带了一丝冷酷残忍,本来抓在手上把玩的一根野草也被猛然扯断。 君海棠心下诧异,联想到此番他被中毒追杀,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刚想开口问他,他冷冷一笑,“如果不是拜她和林渊所赐,我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还有我那十二名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也不会死的这么惨。”开口将他这几日的经历缓缓叙来,听得她心里也随着那番搏斗厮杀起起落落,紧张不已。 半晌,君海棠叹了一声,心里有些难过,“那晚,我听得。。。听得有人在废弃的小屋里鬼混,若不是临去前问了君安一句,他也不至于罔送了性命。是我害了他。”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的神情,她心念一动,开口道:“林渊此番回去,不知对堡内的铁衣卫,惟馨,还有其他人会有什么样的作为?你若再不解毒,死在了这里,谁去救他们?谁又去给死去的铁衣卫报仇?” 君惟明身形一震,右手紧握成拳,眼眸中迸发出光芒,在暗夜里闪烁不停。君海棠见他心中愤懑仇恨之情被激起,继续趁热打铁,“这方法虽然看似凶险,但成功的机会还是颇大的,而且翠姨已想好了万全之策,确保你我驱毒的时候都不会出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不言不语,似在想些什么。君海棠向后仰倒在草地上,看着天穹里的繁星闪闪,轻声如悠悠而过的夜风,叹息着,“更何况,我就没几个亲人了。”带着些微的怅然。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君海棠感觉那掌心上传来的温度,让自己一颗跳动不安的心,渐渐踏实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