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马上那几人驰到君惟明背后,只听得一人立马扬声问道:“你们在附近可曾看发现一个身着黑衣深受重伤的男子?”君惟明虽然背对着众人,却从声音中听得出那人正是瞿飞。 那两位老翁摇了摇头,道:“我们这里是太平安静的小村庄,这几个月,除了各位,还真没有什么外人来过。” 马上那几人似乎发现了君惟明缚于一旁树上的马,窃窃私语了一会,一人拍马从君惟明身后绕到前面。此刻虽然他脸上和有黑泥,头发散乱,难以辨认,但若是对自己比较熟悉的人,只怕仍可从神形轮廓分辨得出。君惟明手中暗运内力,只待情形不对便暴起先发制人。他敛住眼内的神采,状做无意地抬起了头。 那人正是瞿飞,他和君惟明眼光相碰,二人皆神色不变。瞿飞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却又面无表情打马回到那一行人里,道:“只是个农家汉子,走吧。”一边拍马还一边低语:“还有一个铁衣卫没找到,没准是死了尸体掉到河里给冲走了。我们在地上找,却哪里能找到”。也不知这番话究竟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身旁的人说。 待得瞿飞一行人驰远,君惟明长舒了一口气,谢过两位老翁,起身上马朝着他们指点的死谷方向驰去。快马赶了一个多时辰,沿着入山的长溪蜿蜒辗转,朝地势低的地方直直而下,过得一个小湖,前面却不见去路。他来回逡巡了好几回,仍找不到前去之路。 君惟明本是喜洁之人,见到湖水清澈见底,水波粼粼,他便拍马到那小湖边,将脸上的黑泥尽数洗净,顺便将头发束好。这几日奔波厮杀,又兼中毒,此刻精神才有稍微放松了一些。 仔细打量了四周,左侧一片树林后是高山峻岭,右侧全是岩石峭壁,两面都是无法前行。只有小湖的对面是一个小山坡,颇为陡峭,马是决计走不上去的。君惟明沿着岸边,绕过小湖到达对面,把马留在坡下,自己提气往小山坡上跃去。待到得坡顶向下望,只见坡那边的地势,往下愈来愈低,尽目处一片白雾缭绕,层层叠叠,山峰树林大半隐在雾里,只有近处的树木花草时隐时现。时值初夏,地上野草野花迎风摇曳,在坡上鸟瞰旷野,满目翠绿,极是悦目。 君惟明大喜,正要跳下去,忽地想起坡下的马匹,忖道,“这马留在这里,只怕会泄漏了入谷的所在。”于是回身牵马到远处,在其臀上拍出一掌。那马吃痛,撒开四蹄,霎时间跑得不见踪影。 君惟明几个纵跃,下了陡坡,来到谷口处,只见前面一片树林,林间淡淡雾气缭绕。抬头看去,山谷上空依然浓雾掩盖,然而谷内似乎却并不阴暗。他细细观察那片雾气,白茫茫的,如烟如绵,似乎毫无异处。站得一会,发觉这个小山谷外面弥漫着的是雾芒芒的水气,再往里,就是由山谷中灵气形成的雾气,与山谷口的水气重杂在一起,就更是把山谷屏蔽了起来。 刚踏入雾气飘绕的树林走了几步,君惟明便一眼看出来这个树林是被布了阵法的。他开始试着走了走,没几下却又转回到原地,看来布阵之人是想阻止外面的人进入谷中。一般来说,这样的阵法用的是障眼法,就是利用人的错觉,让人看不到,或者看到并不存在的景象,这样便找不到真正的路,走不过去。但是如果人不理会幻象,就可以走出迷阵。 君惟明再凝神细细打量身前的树林。那些大树似乎都至少生长了几十年,但其中却不有少小树,看样子也就十几年的树龄,似乎是有人专门配合阵法而种植的。那大大小小的树木交错参杂,看格局似乎像是九宫阵。奇门九阵中,论变化之奇,以九宫阵为首,其变化高深莫测,灵活异常。只要走错一步,全阵运转,又要从头开始。 他踏着九宫步法,在林间穿梭。忽然眼前树丛无数,前无去路,他闭目依旧按步法踏出。只听得咔咔响动,待得睁开眼时,赫然发现眼前树木花草路径景物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他继续走了几步,却发现眼前景物又复转变幻化。几次下来,他完全迷失了方向。 君惟明心道这阵法定然不是一般的九宫阵法,否则刚才他一直踏着九宫步法,不至于迷失在这林里。这定然是一个复合阵法,看样子像是迷魂阵。这类阵法是以九宫为基础,一般没有杀伤力,只会让人在阵中迷失方向,永远走不到对方要守护的地方。 君惟明对奇门遁甲的研究源自家传,看出这阵法显然是融入许多变数,须得按照布阵人设下的一定顺序才能走得通。他用九宫、太极八卦、五行等步法一一尝试,都无法破解。身周景物一变再变,幸而布阵之人似乎只是想不让人通过这片树林,并没有害人之心加入各种机关陷阱,否则此阵法必定凶险至极。 他又走了一阵,忽然发现林内左侧远处的雾气中蒸腾着一种霉烂的气味,在阳光的照耀下,居然映射出七彩的光辉。君惟明闻得那雾气有一瞬,头居然微微发晕,心下暗叫不好,他这般走来走去,乱走一气,居然不小心走入了山谷的瘴气里。当下席地而坐,打叠精神运气把刚才不小心吸进的瘴气缓缓逼出。 正垂目间,忽地瞧见怀内斜翻出一小角被血染红的物事,那似绢似布之物却在暗红血渍间隐隐透出些字来,依稀可辨认出是几个“乾坎艮震”等字。君惟明脑中闪过一丝光亮,将那角物事扯出。原来竟是从林渊手中夺到的半幅残画,只有下半部分。君惟明看见画上衣裙飘飘,竟然十分眼熟,似乎就是逍遥宫主崔海棠的那幅画像。他心内暗道这幅画卷定是有什么古怪,否则不会三番几次引得许多人来偷来抢。 他仔细摸摸那画卷,只觉得质地非纸非绢非布,除了染血的边角隐隐透出字迹外,其他地方毫无异状。瞥见身旁一个小水洼,君惟明便蘸了水涂于画卷上,不想那上面无丝毫变化,边角处却因为水稀释了血渍而使得底下的字迹渐渐变浅。 君惟明见得此景,心念一动,莫非只有鲜血才能让画里藏的字迹显出来?抬头看了看,恰巧两只松鼠在树上追逐嬉戏。他捡起地下两颗石子运力打去,那两只松鼠吱叫两声,双双落在他面前的地上。君惟明用匕首划开松鼠,将血涂满半幅残画,画上的人物渐渐隐去,在一片鲜红中显出密密麻麻的图示和文字来。 因为只有半幅画,靠近中段的图示和文字都不全,看不出所以然。君惟明扫了两眼便向下看,忽地看到仙霞岭翠寒谷这几个字,一旁还有地形图,那山岭纵横,湖溪交错,似乎就是仙霞岭。再往下,是九宫幻影阵,君惟明心中一喜,忙凝神细看,画上有详细的图示和一段破阵的口诀。 他反复记熟了阵法的各种变化,将口诀默背良久。运功把体内最后的瘴气逼出,站起身来,口中喃喃念道,“乾门转艮位,震宫离兑方。。。”按照画中的破阵之法一一踏出。这阵虽名为九宫,但却只有八门,多出来的非是阵门,而是阵眼。他在八门方位按口诀行走良久,最后踏入阵眼,又是一阵咔咔响动,周围景物变换,前方雾气渐渐消散,在林间显露出一条小路来。 君惟明停住了一瞬,心中不能确定这条小路是否是阵中的幻影,捡起地上的石子松果,运劲朝小路上弹了过去。试得几次,那小路毫无动静,身周景物也并未改变,他便知晓自己已经过了这个九宫幻影阵,现在前方道路已经毫无障碍了。 他沿着那条小路,走出树林。没有了浓雾缭绕,前方的山谷一片晴朗。这个山谷面积极大,四周远处的边缘,高山大崖,峭壁林立,像是层层坚壁将中间的山谷围将起来。不远处,怪石嵯峨,峰崖奇危,流泉飞瀑遍布其间,奇花异草充满遍野,微风吹拂,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君惟明一路行去,发现谷内有不少海棠花树,转过一个崖壁脚,前方出现茫茫的花林,竟然是一片垂丝海棠。在北方,西府海棠在各种海棠花中一枝独秀,而这垂丝海棠,却只能在南方生长。只见那树枝纤细微弯,花梗细弱,花朵下垂,宛如垂丝吊蕊,在微风中荡漾摇摆,极为美丽特殊。因而人称为垂丝海棠,是和西府海棠齐名的极品海棠花树。花树的嫩枝、嫩叶均带紫红色,花朵却显粉红色,格外的娇柔美丽。 君惟明见得那片花树,微微一笑,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君海棠在这林中花间,俏然而立俯首就香的景象。 在花树林边伫立一会,他转眼望向四周,正犹豫着去往哪个方向。却听得隐隐一阵清脆如珠玉流水般的筝曲响起,如诉如怨,满带一片凄婉缠绵,悠悠入耳。君惟明呆了一呆,静静听了一瞬,依稀还有一个清扬缥缈的女子声音随着婉转筝曲漫声而歌。 他身子不由自主朝着琴音歌声的方向而去,沿着石阶来到一面坚壁前。那坚壁不算太高,若要用轻功跃上虽然费劲,却也不算太难,两边蜿蜒而去,不见边界。壁上有一个月洞门,内里隐隐透出光亮,那琴声愈发清晰,似乎是从洞门里透出来的。 君惟明略一思索,举步踏入,却发现洞门后是一条蜿蜒的甬道,那甬道中的石壁各处发出亮光,竟照得甬道中如同白日,纤毫毕现。他微微疑惑,放眼看去,原来石壁上嵌着许多如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他暗暗吃惊,以君家堡富可敌国的财力,要搜集如此大如此多的夜明珠恐怕也做不到。而这翠寒谷里竟然能有这么多夜明珠,还只是用来照明,只怕这甬道后的景象更为让人瞠目结舌。 沉吟间,前方洞门在望,光线照射进来。踏出另一端的洞门,只见眼前又是另一片天地。山花蔓草间,馨香馥郁,流水潺潺。前方不远处一个大湖,岸边垂柳成荫,树景婀娜。湖面上水波粼粼,泛着温柔而细腻的光芒,清风娓娓,湖光山色间弥漫着一股柔情。再远过去,山峦逶迤,谷壑幽幽,群峰峥嵘,飞瀑跌宕,如烟似海,青翠欲滴。 花树山影间,一座雅致的水榭静静伫立在岸边,那歌声筝曲正是从水榭的湖岸边传来。走得近时,那歌声愈发清晰,隐隐见得岸边一个白色旖旎的身影对湖而坐,手中轻拨弦丝,漫声唱道: 凝伫,忆往昔欢笑无数,与君漫游,青山绿水,直至仙谷深处,两情相悦心欢舒,历尽朝朝暮暮。 心苦,思昨日离情别处,东风恶寒,人事已非,前缘种种尽错,空有心如月临水,千山万仞难渡。 那女子一身白衣纱裙坐在石凳上,长发逶地,光可鉴人。她弹到曲终处,唱到意尽时,手指微微颤抖,歌语声中带了丝丝的惆怅悲凄。 君惟明听得半晌,不由自主朝着那女子走去,有如身在梦中,脑中一片迷茫。 待他行到近处,那女子似乎察觉身后有人,侧身轻转过头来。君惟明只觉得眼中一亮,脑中一滞,那个侧影,清清潋潋,宛如当年初见,直入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