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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异变突生,底下的铁衣卫却依然面不改色,继续搏杀突围。魔教教众见得头顶上利箭无数,皆欲后退,无奈铁衣卫紧追不止。林渊在一旁喝道:“不许后退,把他们围起来。”抬头朝江辰叫道:“小王爷!”江辰嘴角勾起,目光冰冷,“放箭!”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众人周围先是一黯,随即大亮。每支箭的尾端都有白色的箭羽,破空之时带出耀眼的白光,仿佛下了一场华丽的流星雨。魔教众人正与铁衣卫杀得脱不开身,躲不过密集的箭雨,已有不少人中箭倒下。童大海肩背中箭,朝林渊怒喝:“臭小子,你干什么?这里还有自己人。”
铁衣卫虽然身上穿有寒铁丝甲护体,箭镞射穿不易,但众人臂上腿上仍是被射中不少。君惟明大惊,欲起身赶过去,牵动内力,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林渊高声叫道:“不许后退,否则杀无赦。继续放箭,把铁衣卫尽数射死为止。”话刚落音,屋顶又是一阵飞箭如雨落下,绵绵不绝。小王爷含笑道:“林兄请放心,这批人是从军营里调过来的弓箭好手,射他几个小小的铁衣卫,还真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呢。”低低吟笑伴随着飕飕飞箭声,在暗夜里无比邪魅阴冷。
童大海忽地发一声吼,不顾身上已中了五、六箭,挣扎着提起大斧砍向林渊,“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奸徒,连自己人都不放过。我饶不了你。”林渊哼道:“不狠心,如何能成大事?”童大海攻上前来,林渊被其纠缠住,二人随即斗在一处。
院中魔教教众已无心作战,纷纷挥舞手中兵刃闪避打落飞过来的箭矢。铁衣卫几人合力挡住箭雨,护住其中受伤不重的两人,渐渐向君惟明方向退去。近得身来,二人上前架起君惟明,奔入后厅跳窗而去。
林渊瞥见,欲转身追赶,无奈被童大海缠住,怒道:“住手,他人跑啦。”童大海充耳不闻,意欲与林渊拼个你死我活,连招式章法都不顾。林渊心内焦急,双掌急挥,一招怒焰冲天,把他打飞出去,落在院中,正好一阵疾疾箭雨,穿身而过,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箭如飞蝗,漫天呼啸,在这凄清的夜里,众人的惨叫哀号渐渐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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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的天穹,被浓云遮盖,眼前是一片茫茫的夜色,君惟明在马上醒来的时候,马匹已经驰骋了几个时辰。发现自己被缚在马上,俯首而卧,他侧头看去,一名铁衣卫沈无从正在伏另一匹马背上和他并肩而驰。
他张了张嘴,发觉自己的声音嘶哑无比:“沈三哥。。。”君惟明提高音量又叫了几声后,沈无从在马背上抬起头,一张脸已经成了黑紫色,在暗夜中显得诡异无比。他艰涩地开口道:“少主。。。赵无庸。。。他。。。抢马的时候。。。”哽咽之下,竟说不下去。
君惟明心下黯然,何止李忠,另外十名铁衣卫,恐怕也是尽数毙命了。自己和沈无从,也不知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又一会,身侧的沈无从又呕出黑血数次,人已摇摇欲坠,两匹骏马也越跑越慢。两旁的岭道逐渐险峻,前方左侧,有一块巨石凭空生长出一道弧形“石门”,斜斜地横跨巨石两端。
身后的隐隐马蹄声响起,君惟明心知定是林渊的追兵,不由得凄然苦笑,自己和沈无从身受剧毒,只怕今晚是要毙命于此了。这时山道险峻,左边是悬崖峭壁,右面是万丈深渊,山涧的那一边也是翠绿的群山,窄窄的岭道只容一人一马通过。
身后马蹄声还远,却已闻凌厉的暗器破空之声,只听得身后一阵马嘶蹄动,马背上的沈无从被高高抛起,掉落于身侧的百丈悬崖。君惟明心中悲愤已极,忽地感觉体内生出一股气力,挣下马背,林渊已飞身数掌从后方袭来。
“大哥,你撑到此刻还有如此功力,小弟真是佩服。不亲眼看见你死,我绝不安心啊。”他掌风来得迅猛,山道拥挤,君惟明躲闪不及,生生受了一掌,只觉得体内五腑六脏似乎被全部翻了过来。二人僵持在挤迫的崖边,君惟明忽觉脚下立足之处岩石松动,伸手一抓,正好抓到林渊背负的那个长条形物事,裹带松动,卷轴急转,一幅画卷展了开来。
林渊忙扯住画卷一头,伸手去推他。君惟明一脚踏空,身子便掉将下去,手急急探身边可抓之物,却一把拽住了画轴,吊在半空。林渊大急,转头看见马背上的刀,一把抽出,直砍向君惟明的手。却不料君惟明此时身子一沉,那刀正好把画卷从中破开,君惟明便抓着半幅画卷直往悬崖底下坠去。
林渊在崖边探头看去,只见百丈悬崖踩在脚下,嶙峋峥嵘的千峰万岩在眼底涌动,再往下,一片幽黑,深不见底,只依稀传来似有若无的流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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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擦着崖壁下落,君惟明便心叫不好,手猛抓崖壁突出的岩石,只抓得一只手掌一片血肉模糊,虽然缓阻了落势,但人还是不停地下坠。他运劲试图将画轴猛插入崖壁,几次后方稳住下坠的去势,但此时人已离崖顶有几十丈远。
吊在半空中,君惟明只觉得身前皮肤被磨得生疼,脚下空空的,不知究竟有多深,爬上去似乎又不可能,况且还有一个林渊在等着他。崖下吹来一阵阵风,吹得身侧簌簌作响,他转眼凝神看过去,暗夜里只得见身侧一片黑黝黝之物,风势大时竟微微摆动。勉力探身出手,抓到了一片粗蔓,他试着扯了一下,似乎还颇为结实。
反正自己吊在空中上不得下不得,还不如顺着这一片蔓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君惟明心中主意拿定,正要脱手去就蔓藤,忽地瞥见那半幅画卷,心念一动,把画扯离卷轴,放入怀内。
辗转挪移,顺着蔓藤蜿蜒而下,不知不觉间,君惟明觉得小腹处的火烧感觉渐渐弱下去,虽然运功仍受阻,但毒发的症状却有所缓解,不由得精神一振,求生的意志愈发坚定。手中一条蔓藤尽时,君惟明复又换到另一条,反复十余次,又往下去了百余丈。
远处天已微微发亮,君惟明又换了一条蔓藤,不料这条藤蔓却不甚结实,被他一扯,松动下滑。君惟明身子又复急速下落,过得一会手中藤蔓那端似乎和其他藤蔓纠结在一起,方才停住。
君惟明长舒了一口气,往下看去时,已能瞧见崖底的岩石如杯盏错落有致,并听得潺潺的流水声如琴弦轻揉拨动。心下一喜,探好结实的蔓藤继续向下滑。
到得崖底,君惟明气一泄,靠着崖壁怔坐半晌。这几个时辰经历凶险搏斗,几番生死交加,恍如做了一场恶梦般。过得一会天渐渐放亮,看见眼前十几丈外一条河流,他摇摇晃晃站起,步到河边俯身喝了几口水。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的下游岸边,一个黑色的人影伏倒在地。
沈无从的尸身俯卧在嶙峋的岸边岩石上,肩颈以上靠在近水处。想是从如此高空俯身跌下,头脸已裂开碎扁不能成形,水流偶尔增大冲刷而过,汩汩鲜血脑浆沿河而下,惨不忍睹。
君惟明心中悲痛至极,跪在沈无从尸身旁,咬牙道:“沈三哥,你和众铁衣卫兄弟今日惨死,若我君惟明侥幸得以逃出生天,他日定手刃仇人,为你们报仇。”寻思着不能任尸身曝于荒野,君惟明抽出沈无从靴内的匕首,找一处泥土,挖了个坑。
待要把沈无从的尸身搬入坑内埋葬,君惟明瞧见其全身皮肤已变成黑紫色,自己的双手手臂却依旧正常,心下暗暗奇怪。借着匕首面察看自己的脸孔,却见除去眼下和嘴唇仍有些发黑发紫外,各处皮肤一切正常。他百般思索,却想不通自己为何到现在都还没有毒发身亡,反而中毒症状逐渐减轻。
他仰头向上看了看悬崖,心念急转,暗忖道,“林渊心思缜密,必定要到崖底来查探我的尸体。”瞧见沈无从的尸身已面目全非,当下便和他换了身上的衣物,并将手上一只玉扳指脱下套上沈无从的左手大拇指。
这个玉扳指是君家堡堡主的象征,代代相传。君惟明心中苦笑,只盼能骗过林渊,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样好争取多一点时间。复又把土坑填平,在沈无从尸身前跪下,心念道:“赵三哥,惟明今日不得已弃你的尸身于此处,他日定当将你入土厚葬,并祭上仇人之血。”重重磕了几个头,转身离去。
沿着河流,走了一个多时辰,出得山谷,见到前面村落茅舍数处,君惟明不敢上前相询,生怕林渊亦会来此盘查,便继续前行。待得又走了半日,他已饥肠辘辘,看见前面道旁有一个小饭馆,摸了摸怀中,沈无从衣衫内还有碎银几两,便上前随便吃了些填饱肚子,并向店家要了套寻常男子衣衫将身上的黑色血衣换下。
经营饭馆的是一对老夫妇,君惟明询问后得知,自己已身处杭州城外西南方二百里。言谈中听得他们提到仙霞岭,君惟明心念一动,问道:“此去仙霞岭还有多少路程?”
“此地离仙霞岭四百多里,骑马一天内可到,若走着去么。。。”老人家看看君惟明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心底暗叹,这么一个大好青年却是个病鬼。
谢过老夫妇,君惟明稍作休息后便上路,朝仙霞岭方向而去。途中第二日竟然遇到强盗拦路抢劫,君惟明虽然身上毒伤尚在,但出手小惩一下武功稀松平常的那几人仍绰绰有余。抢到马匹,君惟明便一路快马向西南方向赶去。
一日驰骋,君惟明于当晚赶到了仙霞岭。夜幕降临,附近也寻不到问路的人,恰好岭上有一座关帝庙,君惟明便入内暂且歇息一晚。仙霞岭上本就人迹稀少,大山深谷,又如此险峻,这座关帝庙里里外外不见人影,君惟明便在庙殿内铺了些干草,打坐其上,试着运功驱毒。
吐气运力,发觉自己已可以运功,但稍微更深一步用内力时,君惟明便发觉小腹中的火烧感觉又强烈了起来,痛感慢慢上侵。不得已,强行运劲将毒气往下压,正在紧要关头,只听隐隐马蹄声响起,由远而近,慢慢在庙外徘徊停下。不一会,似乎是有两人跳下马,以极轻的脚步,快速行来,显然武功身法很是不错。
待二人踏入庙内,君惟明此时正在运功的紧要关头,突然受惊,一口气岔了开去,毒气上涌,小腹、心口处一片绞痛如烈火焚烧,接着感觉全身麻痹,吐了两口黑血,便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