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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海棠悠悠睁开眼,心口间仍是万般的绞痛,她抬眼看向四周,发觉自己已躺在隐香园的房间里,身边的丫鬟壁影惊喜地迎了上来:“小姐你终于醒了。”她见君海棠醒来,忙转了头吩咐采珠到前院通知少主。
君海棠强忍住痛,从怀里摸出一个翠绿小瓶,从里面倒出一颗血红色的药丸,吞了下肚,随即双手捏诀,闭目运气。她这个病从小就有,每逢月圆之夜就会心绞疼痛,如刀割剑刺一般,若心情大受刺激之时也会发作。翠姨在谷中给她配置了特殊的丹药,嘱咐她月圆之夜须服药运功,方可减轻发作时的疼痛。
房门刷地打开,君惟明急急走入,身后跟着一个胡子花白背着药箱的大夫。大夫给君海棠探完脉,转身向君惟明回道:“少堡主,小姐脉象正常,昏厥吐血恐怕只是受了大刺激方如此反应。待我开几帖舒心凝神的方子服下便好。”君惟明面沉如水,立于一旁不言不语。待大夫走后,他担忧地上前,正要出口相询,却见君海棠笑着摇头:“我没事的,只是听了许长老的话……”话未说完,一思及此,她脸色黯然,低下头去。
“当年的事,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不过爹临终前曾对我说,围剿逍遥宫是他生平最大的错事,想必这里面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情。”君惟明见她神色凄然,又温言安抚了一番,坐在床边亲眼见她沉沉睡去才离开。
经此一次,接下来的几天君海棠便在隐香园修养,足不出户。其间她从壁影采珠处得知,那日君惟明狠狠斥责了君惟馨,林渊也道出了那幅绢画其实是他自己送来给君海棠而被拒还的。君惟馨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后,反而大发脾气,把自己锁在屋里好几天,摔碎砸坏不少家具物什,但这两日也在君惟明和林渊的哄抚下渐渐平稳下来。
君海棠思索良久,始终想不通为何林渊会突然对自己示好,此前见他平日和君惟馨相处甚欢,恰意融融,必是一对爱侣,不知为何突然对自己做出如此异常之举。君海棠摇摇头,内心打死也不相信林渊会对自己青眼有加,直觉上总感到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这一日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君海棠便自己一人随意走出院子,在堡中各处闲逛。她从隐香园到怜荷居转了一圈,没遇到苏婉,又到君惟明书房里看了会书,眼看已近晌午,便回身往自己园子行去。不知不觉中走到一座假山附近,她忽然听到前方拐角不远处有人在交谈,言语间似乎还提到及到自己,便隐身在假山后。
脚步声近处,两个丫鬟一人手提食盒一人手捧香茗,转过洞门朝假山处行来。君海棠认得是苏婉院中的两个丫鬟,只听一人道:“这次惟馨小姐的脾气发得如此之大,听说储馨院里的家具物什前两日全部都换过新的,搬出来的东西都被砸得不能用了。”另一人也低低笑道:“听说林二爷本想去劝,却被惟馨小姐用花瓶砸了出来。这海棠小姐也够能耐,林二爷和惟馨小姐本来两情相悦已久,她来堡里这一会工夫,就把人家情郎给抢了去。”说话间二人已走近君海棠的隐身处,君海棠急忙把身子缩进一些,凝神继续听。
“不是说是林二爷主动向海棠小姐示好的么?”
“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不是海棠小姐先对林二爷暗送秋波,林二爷能主动去理睬她么?这海棠小姐相貌家世,比惟馨小姐可差了不少。”
另一人连连点头称是。君海棠听得心中怒气暗生,正要出去斥责她们,却听她们又继续说着:“你别说林二爷,就是少主也被迷得镇日绕在她身边,为此婉小姐不少伤心怨恨,却又不敢对少主明言。”
一人惊呼:“她和少主不是兄妹么?怎会有此事?”
“婉小姐前几日去书房找少主,便听到书房内他俩追逐欢笑的声音,回来后自己在房里伤心了好半天。”
“看来还正如惟馨小姐所说的一样,专门去勾引别人的丈夫和情郎,连自己的哥哥都不放过呢……”
君海棠在假山后听得浑身发抖,怒气上扬,正要冲出去,眼风微转处,瞥见苏婉的贴身丫鬟流云匆匆跑来,冲着她俩叫道:“秋梅,秀菊,快随我来,婉小姐丢了东西,有话要问你们。”三人急急离去。
君海棠心中想着她们刚才说的话,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她们到了怜荷居。刚踏进怜荷居,君海棠远远便看见苏婉端坐在花厅的椅子上,她的面前跪了七、八个丫鬟。君海棠扫了一眼,发现刚才那两个丫鬟秋梅、秀菊也跪在人群中。
只听得流云厉声对着跪在地下的丫鬟们喝道:“那颗黑珍珠是少主专程给婉小姐搜集来的,你们那个不要命的敢了偷去?还不趁早交出来,便可从轻发落。”
苏婉喝了口茶,指着桌上一个锦盒道:“今天早上我拿出来放在了这里,本来约了首饰师傅过堡里来看的,不想我走开一会,这盒里的珠子便不见了。”顿了一顿,她又道:“今天早上就你们几个曾经出入怜荷居,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知道珠子在哪里或者见到过什么的,赶紧说了,我不怪罪便是。”
流云在一旁插嘴说:“婉小姐宽待下人,从轻发落,你们若不老实交待,等闹到少主那里就没有好果子吃了。”众人瑟瑟发抖,都说没有见到过什么珠子,这一来流云脸色开始变得难看:“那你们还看到谁今天早上进了怜荷居?”
人群中一个小丫头颤着声说:“奴婢看到海棠……海棠小姐今天早上到过这里。”她说完,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流云闻言愣了一愣,而苏婉端茶杯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此刻君海棠刚好踏进花厅,众人一见她,厅内的气氛一下子便得古怪起来。苏婉放下茶盏,朝君海棠微微一笑:“海棠妹妹来啦,过来这边坐。”君海棠不宜有他,走过去在苏婉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着问道:“婉姐姐你这是干什么?究竟是丢了什么好宝贝?”
苏婉正要答话,忽然盯着君海棠的襟口看了一瞬,脸上现出吃惊的神色来。她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但却又立即转向流云。流云受到她的眼色,也疑惑地瞥了瞥君海棠的前襟处,忽然脸色一变。
君海棠被她俩看得莫名其妙,自己也低头看了看,觉得毫无异样。今日天气稍暖,她穿了一件襟口比较低的衣裙,那条穿着黑珍珠的乌金链子在衣领襟口处隐隐若现。
苏婉瞥了一眼流云,流云随即拉过身边一个小丫头耳语了几句,那小丫头便领命而去。
苏婉随即让那些跪着的丫鬟通通起身,却侧过身拉着君海棠的手说:“海棠妹妹若缺点什么首饰,尽管来我这里拿,千万不要见外。”君海棠听得云里雾里不知苏婉在说什么,只有点头配合的份,耳边又听得她续道:“可那颗珠子是你哥哥特意寻来送我的,还望妹妹……”这下君海棠有点明白了,苏婉这是在说自己拿了她的珠子。
她心中觉得匪夷所思,不怒反笑,轻轻甩脱了苏婉的手:“婉姐姐,我可没拿过你的什么珠子。”说完也不管苏婉脸上呆住的表情,君海棠起了身便要朝外走。
流云上前一步欲拦住君海棠:“你不能走……”她下面的话却在君海棠凌厉的目光下吞回了肚子。苏婉站起身,只拿眼看君海棠,并不说话。此时,君惟明从外面走入,看见她们几个站在花厅当中,气氛古怪,他不禁微微皱眉,转头问苏婉:“到底什么事?”。
苏婉低了头不答话。而君海棠亦心中有气不想开口,只觉得实在是莫名其妙,自己无端端卷入这一场是非之中。流云见她俩都默不作声,只得大着胆子上前开口:“少主给婉小姐的黑珍珠不见了,奴婢发现那珠子在海棠小姐身上……”
君海棠解下颈中的乌金链子,提起那颗黑珍珠,冷冷地问:“是这颗么?”苏婉眼睛一亮,想来必是认得这珠子。流云欲上前接过,却不料君海棠将手一收避了开去:“这是我娘的遗物,本是一对两颗同样大小的黑珍珠,另一颗被我在岳州岳阳楼押了出去。”
君惟明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在徐掌柜说的在岳阳楼抵押珍珠的姑娘是你。”
苏婉没料到君海棠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举步欲走向君惟明,不想脚下一个慌乱,踢到椅脚。那椅子微动了一下,一颗珠子却滴溜溜地从底下滚了出来。这一下厅中众人都愣了住,眼光随着那珠子滚动,最终停在了君惟明的脚边。
君海棠定睛一看,那正是自己在岳州押出去的另一颗黑珍珠,却没想到被店家献给了君惟明,而他又拿来送与了苏婉。
君惟明弯身拾起那颗珠子,想都不想便递给了君海棠:“既然是你娘的遗物,这珍珠就该完璧归赵,以后好好保存,不要再拿去抵押了。”说完想了一想,他又扯下腰间一块牌子塞到君海棠的手里:“以后要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拿着这令牌到君家的酒楼商铺里,那些掌柜见到这令牌,便如见我亲临一般。”
君海棠看他其情恳恳,不忍拂了他一番心意,便把令牌收好,倒是一眼也没有去瞧瞧那牌子。她抬起头时,看见苏婉脸色苍白,眼里尽是浓浓的失望和不置信,一时间心下不忍,抬脚走开了去好让君惟明去安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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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君海棠在房中思索了半晌,觉得自己当真是没有女人缘,来堡中只短短的半月,却接二连三地得罪了同父异母的妹妹和未来的大嫂,而自己要查探的谜团,却仍然疑雾重重,并无多大进展,只怕此行唯一的收获,便是认了个对自己还不错的哥哥。
她又想起此番出谷带出来的丹药不多,今夜是月圆之夜,自己已服下了最后一颗。捏了捏手中空空如也的翠绿小瓶,君海棠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是该回谷一趟了,况且再在这堡里呆下去,和她们是是非非纠缠在一起,就算自己不心痛发作,也会被烦扰郁闷得憋出内伤来。
主意一定,君海棠便写了一封留言给君惟明,道明自己偷跑出来已久,怕翠姨牵挂担心,必须回仙霞岭翠寒谷看一眼。她封好留言放在桌上,趁着夜色已深,不愿吵醒壁影采珠,更不愿跟君惟明他们罗罗嗦嗦地告别,便轻轻掩了门离去。
她既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独自离堡,便专拣了偏僻无人的地方行走。今夜虽是月圆之夜,但漆黑的天空乌云朵朵,蔽月无光,她在黑暗中施展凌波微步,御风而行,却丝毫不发半点声息。正行间,听得侧首不远处一间破弃的小屋里隐隐传来细碎的声音:“……不只是为了一颗珠……”
君海棠只听到风里飘来的零碎声音,并未分辨得出说的是什么,虽是如此,她也不由得吃了一惊,渐渐缓下步子,转到身旁零乱的一堆堆杂物堆旁。
“……我看你是假戏真做,爱上他了,所以才……”好像还有男人的声音……
暗夜中又飘来女子零碎的话语:“……我会秉明教主……留下一条性命……这么难?……。。”
“……计划有变……提前动手……她身份特殊……没有教主令下……不可伤害……”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她离得很远,实在是听得不大真切,先前的话似乎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明知自己该离堡回谷,身子却不由自主又飘近了一些。
只听屋内女子阴阴一笑,也低着嗓音道:“别拿……压我。你要打什么主意,你以为我不明白?哈!你是想……你是想……”那女子后面的话似乎是被人用什么堵住了嘴,咿咿呜呜的发不出声音。
君海棠不由一怔,心下思索,难道是那男子对那女子不利?下一瞬,却闻那女子发出“嗯。。嗯。。”的呻吟声,似乎软弱无力。那男子哑着嗓子低低笑道:“才两个月没碰你,你就这么急?还是平日他满足不了你?”话方说罢,那女子愈发的娇喘不息。
君海棠听得里面渐渐传出来的暧昧喘息和闷哼呻吟,心早已怦怦地跳个不停,脸上若不是带着易容面具,此刻肯定已是红得滴出血来。她心中只道是不知哪对男女在此苟合,自己不便听下去,于是转身继续赶路。
大门是不能走的,君海棠走到一个靠近马房的偏僻角落,欲翻围墙出堡。君家堡的围墙比一般人家的围墙高出许多,她轻轻跃上一棵大树的树干,正要越墙而出,却冷不丁发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马房走出。那个黑影往前走了两步,仰起头,不偏不巧地和在树上的君海棠对了个正着。
此时月光已从云朵里逃出,洋洋洒洒一片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