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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轻刨低嘶的高大骏马,君海棠苦笑道:“我不会骑马。”她和翠姨长年住在谷中,不曾有机会学习骑马,每次出谷也只是以轻功赶路,真正到了需要的时候,只能一筹莫展。看着他们一行人每人胯下一匹骏马,没有马车随行,她只好无奈地转了头去看君惟明。
方才听得君惟明口中吐出自己母亲的名字,君海棠心中存有的一丝顾虑和疑惑也消散了八分。想起翠姨说过母亲的名字是忌讳,别说江湖人不愿意提起,就算是自己在外也万万不可提起。翠姨还曾不小心在口风中透露她的父亲是君家堡堡主,待她再想细问时,却又避开不愿再谈论。
想起刚才被君惟明激动地搂着,直说不会让她再一个人在外受苦,要把她带回君家堡,一阵温暖从君海棠心底渐渐涌起,随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她整个人似乎浸泡在温水中一般地暖洋洋。君海棠心中不是不感动的,除了翠姨外,没想到居然还有别的亲人,而眼前这个的喜悦溢于脸庞的英俊男子,却是自己的哥哥。
她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已经跑出来了,还不如索性四处走走,去君家堡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便一口答应了君惟明。随着他走出林外,却见一干人面色各异地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只怕众人心思已经想到了歪处。待君惟明向他们说明缘由,众人虽有些悟然,但目光里仍是带着惊奇,偷偷打量着君海棠,尤其是君康,欣慰诧异中,神色中带了一丝黯然,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不再向这边看来。
君惟明把君海棠带到那个青衣公子面前,笑道:“渊弟,这是我寻了多年的妹妹海棠。”那青衣公子面色一凛,低声吐了句:“君海棠?”眼中一丝异样的光芒忽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亦展颜笑道:“那就恭喜大哥了,馨儿妹妹多了一个姐姐相伴,想必更开心。”君惟明复又指着那青衣公子向君海棠道:“海棠,这是大哥的结拜兄弟林渊,曾经有一次,大哥的命还是他救回来的。”
君海棠颔首应了,叫了声“林二哥”,却觉得那林渊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狮子见到了猎物一般,闪着丝丝的算计和危险的光芒,她心中极为不舒服,垂了眼睑低下头去避过他的目光。
她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听清君惟明在说什么,等他又重复了一遍,她才猛然惊醒,听见他说:“你不会骑马,来跟我共乘一骑吧。”君海棠微皱了眉低头不语,心中暗忖若与他共乘一骑,两人势必会肢体接触,气息相拂,虽说他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究竟是不太妥。但除此之外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于是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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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在客栈休憩,晚饭过后大家都早早回客房休息,以便养好精神明天继续赶路。君海棠在房内梳着头,看到镜中易容过的脸孔,一只手抚上面具,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它除下来,还以原来的面目。忽然感觉到窗外人影一闪,她急忙转身扑到窗边察看,只见寂静黑暗的夜色里,有一条纤细的人影在不远处的墙角静静伫立,悄然无声宛如一抹幽灵。她凝神细辨,那人影似乎有点像是自己昨晚在岳州从君惟明手里救出的那个姑娘。
那人影见君海棠静立不动,过了一会轻轻地招了招手,君海棠不由得心念一动,心想那姑娘的来历也值得探究,不如前去看看,便屏息轻快地跳出了窗子。那姑娘见她跟来,便转身轻快前行,君海棠跟着她七拐八拐,来到离客栈不远处的一座小桥,那姑娘不往桥上去,却翻入了桥底。君海棠略一思索,亦随着她跳下。
那姑娘回身立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朱唇轻启:“多谢姑娘上次出手相救,小女子名唤紫薇,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君海棠静静看着她,眼内闪过一丝警惕,她不答反问道:“你怎么会逍遥派的武功?你是逍遥宫的人吗?”
“那你也会逍遥派的凌波微步,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紫薇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一问,居然微微一笑,把同样的问题抛了回去。
二人相对注视,目光较劲了半晌,君海棠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耐,暗道可不能跟她在这里打太极纠缠半天,若君惟明发现自己不在房内,到时又要解释半天。她转身作势欲走,紫薇的声音立即在后面响起:“没错,我是逍遥宫的弟子。现在姑娘你可以和我坦言了吧?”
君海棠闻言静了一瞬,回转身看着紫薇,神色肃然,缓缓道:“我叫君海棠。”
紫薇听完我的话,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上下打量了她一会,突然跃起朝她攻来。君海棠没料到紫薇会突然出手,两人距离太近,她一惊之下竟无从闪避,只得举臂相迎,她扬起的双手似乎像在舞蹈,出掌之际,掌心上下翻飞,如同落叶在风中飞舞一般。这是逍遥派的秋风落叶掌法,行使开来宛如片片落叶,跟随那秋风共舞,轻盈翻转,久久不停。
一个转身,紫薇忽地向后退去,眼睛在君海棠脸上徘徊逡巡着,似乎思绪不定。君海棠看着她的神情,勾起一抹浅笑,淡淡道:“逍遥宫除了武功,还有两大秘技,怎么,还不相信么?”
紫薇脸上怀疑的神色渐渐褪去,但眼中仍有疑惑,垂头思索了下,沉吟道:“这件事实在是太过重大,还请姑娘随我回去见一下长老。”
君海棠闻言摇头:“现下这个机会甚好,我要跟他们回君家堡去查清楚一些事情。”却听紫薇惊道:“你可知逍遥宫与君家堡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这一去凶多吉少。”她情急之下伸手拦住君海棠,“当年君天雄身为武林盟主,领六大门派围剿逍遥宫,最终害了崔宫主的性命。如今君家堡处处与我逍遥派为敌,你去君家堡岂不是自投罗网?”
一时间宛如一块大石重重地砸在了君海棠的心口,她被砸得口不能言,整个人像是僵了一般,许多年的猜测,本在她脑里徘徊不已,以前只隐隐约约知道一点君家堡和逍遥宫的恩怨,如今完整地从他人口中听来,那真相竟是如此的残酷。
她心中悲愤念道:“为什么?他究竟是不是我的父亲?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心中的震惊悲愤涌起,君海棠的手脚麻木,嗓子发干,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狂乱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问清楚,我一定要查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心念一定,君海棠人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她侧过头对紫薇道:“我意已决,此次去君家堡,你们不要跟来坏我了的事。”说罢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人,飞快地朝着原路返回。
今夜无月,天际只留数颗星子,初春的微寒拉长了寂寞的夜。君海棠轻落在客栈的屋顶,沿着高高低低的瓦片轻点飘行,她的心也在高高低低中起伏不定,不知不觉中她远远已能看见君惟明的客房内,一盏烛火映在窗上的两个人影。她定了定神,飞身飘落在客房门口,心道既然我现在的身份是他妹妹,就没必要偷偷摸摸地偷听,正大光明反而更易于行事。
屋内隐隐传来零碎的话语,林渊的声音依稀逸出:“……既然她的身份如此特殊,大哥还需谨慎小心一些,近年来逍遥宫的人又开始出没于江湖,六大门派已注意到了。”
君惟明冷哼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虽然这许多年我们淡出江湖,那六大门派,只怕也还不敢来管我君家堡的事。”
“话虽如此,但也不可不防。”林渊顿了顿,续道:“我看她身法武功,似是花了不少年的功夫,却不知她这十几年来是在哪里度过,又是当年哪个逍遥宫幸存的弟子传授她的武功?”
君海棠听得一阵,二人又提了两句君家堡的事务,林渊便出言告辞。打开门的瞬间,他看见君海棠站在门口,愣了一瞬,和她擦身离去时微微侧头,嘴角边带着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君海棠望见后,眉头皱起,心里极为不悦。
送他出门的君惟明不意瞥见君海棠立在门边,略一怔愣后,剑眉微微皱起:“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明日还要在马上奔波一天呢。”君海棠不吭声,垂目径直走入屋内立住,半晌后,眼角处瞥见黑袍一闪而过,君惟明人已站在自己面前。
君海棠听见自己冷冷的声音响起:“我娘是不是你爹杀的?”眼前黑色的身本来影站得笔直,闻言却突地一僵,一直以来对她温言细声的君惟明,语气中第一次带了些许怒意:“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难道哥哥说的话都不信?”
“当年君天雄身为武林盟主领六大门派围剿逍遥宫,这个也是谣言?”君海棠心中只反复叨念着紫薇说过的话,语气变硬,大声地叫了出来。
只听得一声重重的“啪”,君海棠微惊抬眼,看见君惟明手按在身边的小几上,身子仍旧侧着,英俊的脸上,痛苦无奈之色不停地变换,一双漆黑闪烁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那小几原被他拍出了几条细小裂痕,转眼间越裂越大,越裂越长,最后噼啪声中,小几哗然倒地,碎成片片。
君海棠只觉双肩一紧一痛,自己身子已被他双掌握住,听见他激动又略有歉意的辩解:“当年围剿之事,是爹的毕生大错,他也常常追悔自责。但,你要相信我,你娘绝不是爹杀的。”君惟明胸膛微微起伏,似是有抑制不住的激动:“海棠,他也是你爹呀。”
君海棠被他晃得有些头晕,迷茫地对上他的双眸,心中的疑虑似乎一点点散去,但却又慢慢重新汇聚在心底的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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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用过早饭后,大家就忙不迭上路,以期入夜之前可以回到君家堡。马儿撒开四蹄向前飞驰,带起阵阵狂呼的沙尘。君海棠仍旧是和君惟明共乘一骑,虽说经过昨天一天,该习惯的已经习惯,但当她侧坐在他身前,依然有些羞赧,尤其是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时不时呼在头顶耳际的温热气息,君海棠脸上烧得更甚,不禁僵了僵背脊努力想坐直身子。
“小心!乖乖坐好了。”一双大手在她腰间一带,刚要直起身的君海棠又复跌入君惟明的怀中。她头在他披风内,脸上早已红得烧了起来,努力了几次想坐直却徒劳无功,她不禁泄了气,心道:“反正这人是我哥哥,旁人也说不了什么闲话。”她索性扯着他的披风边角,放松地靠在他怀里。
许是离家已有些时日,众人皆归心似箭,策起马来一个比一个飞快,途中只见烟尘滚滚,袍裾飘飘,未近黄昏时分,已快到了洛阳城郊。
君海棠从马上望去,见得在这春日时分,郊外的树木已抽条发芽,青嫩芽角,点点散落于枝条之间,远远还可见到豆青色的洛阳城墙,隐在那层层叠叠的嫩绿里。
看着一行人转向城东郊外驰去,渐渐远离洛阳城,君海棠不禁诧问道:“怎么君家堡不是在洛阳么?”随即听见头顶传来君惟明低低的笑声:“是在洛阳城外东郊。君家堡这么大,放洛阳城里怕是会占不少地方。”随着阵阵低笑,他的胸膛有沉沉的震动起伏,君海棠本已恢复平静自然的脸又轻轻地涩了起来。
再驰不一会,景物变换处,秀木林生,流水潺潺,眼前更是出现了一片巍峨耸立的大堡,大门口一面红色大旗,在夕阳下迎风飞扬,威风凛凛。一只与君惟明袍角处一模一样的兽型物,在旗面上随风撩爪,让人逼视不得。待行近一些,君海棠举目凝视,不禁微微一笑,心想:“这么威风气势的商家,倒也是第一次见。”
远远看见君惟明一行人靠近,堡内人早已将大门敞了开来,更有几骑人马飞速驰出,到君惟明马前行过了礼,又复跟在后面打马慢行。入堡后一众人马又慢行了一刻钟,穿过一些矮屋房舍,前面一处大院门前,立着几个黑衣侍卫,看见君惟明,人人肃然行礼。
众人翻身下马之际,大院门内一阵脚步纷纷。只听得一声轻轻脆脆的娇声呼唤:“哥,你终于回来了。”刚翻身落下的君惟明还来不及回头抱君海棠下马,一个粉黄的身影便从门内闪出,飞一般扑入他的怀里,又跳又笑。
与此同时,一条柔弱如柳,窈窕如水的人影从院门后缓缓行来,衣裙过处如水纹涟漪,微微荡漾,眉目如画,朱唇若滴,玉人那眼波盈盈流转处,淌溢无尽温柔。只见她嘴角噙笑,一双秋水婉转注目在君惟明身上,身子踏出大门的瞬间,眼光越过马前嬉笑相拥的兄妹,直直朝仍坐在君惟明马上的君海棠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