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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认 君海棠足下发劲,身子如箭离弦,瞬间飘飞出老远,她自己轻功了得,却被那少主毫不费力地察觉,心中不禁又惊又怕,不敢怠慢,脚下紧踏步法直往自己的房间奔去。但无论她如何拐弯急转,身后那个男子的身影却紧紧跟随,始终和她保持着三丈左右的距离。
眼见上房就快到了,君海棠内心暗暗焦急,只想寻个法子摆脱如影随形的那人,不期然瞥见自己房间一侧的窗户开着,她灵机一动,就近一拐,绕着小楼东窜西折,最后拐到窗户边,趁着那少主还来不及转过,她一步不停地跃了进去,反身将窗户悄无声息地掩上。
她心里正忐忑不安地想着不知道那少主有没有发现自己从窗户里跳进来,门外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她微微一惊,暗想莫非是那人追来了?仔细听了一会,却发觉门外的人步履有些沉,只怕轻功一般,她想起方才在后院那些少年说的话,心中一动。
打开房门,君海棠果然看见小康又惊又喜的面孔,他似乎没料到自己会突然走出,正讪讪地说不出话来。君海棠见他这般,脸上也不禁一红,但此刻却隐隐感到似乎有人在黑暗中看着自己,她忍不住轻转了眼四下望去,那转廊的一角,一个黑衣男子正静静地立在暗影中。
身着一袭上乘的黑色衣料,边角处一只绣金的兽形物,似龙非龙,他长身玉立,双手负在身后,脸上若有所思,剑眉微微蹙起,一双探究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脸上却是淡漠的神色。
君海棠和他眼光一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地跳了一下,自己竟有一股熟悉感隐隐从脑里蔓现,赶紧低下头理了理衣裙上的皱折,不敢和他对视太久。
那边小康一见那黑衣男子,却是面色一整,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恭声叫了句:“少主。”
那少主眼眸一转看了眼小康,并不言语,却提步走向君海棠,在她身前五尺停住,双手抱拳一揖:“在下君惟明,刚才追一个小贼倒此,惊扰了姑娘,不知先前姑娘可曾见到过什么异状?”他说话的时候面容沉静,到似对自己的手下深夜来此无知无觉。
君海棠的目光再次和他相遇,只觉他虽然身形高大,却也不是魁梧粗鲁,面容清秀,到似一个书生,脸上看似沉静温和,眼神也敛去了犀利的光芒,但全身隐隐散发出来的一股肃杀之气,让人逼视不得。这哪里像他自己说的经商之人?气势上倒像是一方霸主。
君海棠心下转着念头,想到他定是来试探自己,便装作不懂地看着他,眼内一片无辜:“我听到外面好像有人走动,就开门来看,不想却是遇到那位小哥……。。”说罢转头瞄了一眼小康,适时低下头去。
再抬头时,她看见君惟明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两眼正高深莫测地看向自己,眸中黑流涌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忽而一笑:“如此说来,在下打扰了。”说罢拱手带着小康离去。
君海棠看着他们快速融入夜幕里的身影,不禁嘘了口气,如果不是靠着家传的独步轻功,只怕此刻已被君惟明拿下。刚才的偷听被发现,若是平时,自己只要施展“迷波幻影,踏水无痕”的身法便能悄无声息飞快地溜走,一般人是连她的身形都来不及看清楚,这君惟明竟能察觉并比众人更快地追来,倒是让她大吃一惊,看来这君家堡真的是藏龙卧虎之地,不可小觑。
想起在谷里自己也曾经几次问过翠姨,君家堡里的人是亲人还是仇人,翠姨几次均是沉默,半晌才叹气道,“算是亲人吧。”复而又道:“海棠,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亲人就是仇人。君家堡,你还是远远避开的好。”
谷中的日子是平静而安逸的,虽然娘亲去世已经多年,她由翠姨抚养长大,生活倒是没有什么可抱怨。只是谷中荒无人迹,但毕竟只有她和翠姨二人相依为命,却是十分的烦闷。这是多年来她修习逍遥派的武功心法,虽然可以清心淡欲,但年少的心对于外面的世界还是充满了向往。
翠姨挨自己的撒娇哀求不过,曾几次带了她出谷,虽然并不走太远,但却让她耳目一新,并学到许多书本上看不到,翠姨没有教到的东西。
每次出谷,翠姨都要她易容一番,细细叮嘱在外人面前千万不要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真是太像了。”每次她问为什么,翠姨就会怔怔看着她的脸叹气,“如若被人看见,只怕江湖再也没有宁日。”
君海棠躺在床上胡乱想着,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似乎又回到了翠寒谷,在花间嬉戏,于湖上荡舟。
次日早晨君海棠醒来,想起昨天落入君惟明手中的那幅画,不禁暗暗着急,不知道他们一行人有没有离开。她洗漱过后匆匆奔出,却见小康正和酒楼的执事在说着话,心里不由稳了一稳。
经过前两次的碰面,小康似乎不再不自然,反而在她面前大方起来,君海棠从而得知原来他名叫君康,是跟随少主君惟明的随身侍从。但君海棠细细看他身上的衣着布料,实在不像下人的样子,再一回想发觉连那些黑衣守卫亦是如此,她不禁暗暗称奇,心想不是君家堡太富就是君惟明对自己人实在太好。
在君康开口问及名字的时候,君海棠犹豫了一下,觉得不便告诉他自己也姓君,便只道:“我叫海棠。”君康微带担心地问道:“海棠姑娘,你自己一个人出来游山玩水,家里人不担心吗?一个姑娘孤身上路毕竟多有不便。”末了又问:“你下一程准备往哪里去?”
君海棠闻言一滞,她原本此次出来,就要是去君家堡,由于心里有很多疑问,每次到了关键的地方翠姨都不肯回答,她只有自己去找寻答案。
想了想,君海棠不答反问,“那你们准备去哪?”君康略一思索,瞥了她一眼,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说,但最后还是道:“我们今天就要起程回君家堡。”君海棠听了并不意外,只微微侧了头,笑问道:“君家堡在什么地方?”话说完却看见君康一脸诧异的表情,她不解地问:“怎么?”
“你居然不知道君家堡在哪?”君康微微摇头,有点不太相信的样子,“君家堡在中南六省是数一数二的大堡,天底下不知道的人还真是不多。”
君海棠有点语塞,翠姨不肯告诉自己君家堡在何方,一路上她也只顾游山玩水,忘了问路人。正在尴尬的时候,君康又笑了,“你看上去年纪较小,想必是家里人没有跟你说太多的缘故,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君海棠看着君康的笑脸,估量着他也最多十八、九岁的样子,心下不禁暗暗好笑。自己修习的逍遥心法的确可有助于驻颜养容,使身形窈窕、纤巧,肌肉紧致。但自己的年纪和他差不多,过几个月就该满十八岁了,居然被他称为年纪较小,实在是有些好笑。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是这易容后的面貌看上去比较小,他才有此一说。
午后,君惟明一行人已出了岳州城向北,君海棠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人察觉,只是远远跟着,她衣不带泥,裙裾飘舞,足下轻点飞奔在林间,刚出城外约摸五里路,只见他们一行人马都停了下来,她只得闪身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之后。
一身黑袍的君惟明安坐于马上,他的身前有几人手捧锦盒,毕恭毕敬地行礼:“小人等奉林盟主之命,给君堡主献礼,还望君堡主笑纳。”
君惟明脸上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说:“我君惟明只是个商人,林盟主身为武林盟主却给我送礼,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捧着锦盒的那人忙道:“林盟主昨日才知晓君堡主路经岳州,赶不及拜会,请君堡主莫怪。”说着忙把锦盒托过头顶。
君惟明与身边另一匹马上的青衣公子对视一笑后,对那人说:“林盟主这么有心,我不收倒是说不过去了。君福,收下了。”一个少年应了一声,上前接过锦盒。君海棠在树后偷眼看去,正是昨日在岳阳楼上看见的那个少年。
君惟明又笑着对那几个人说:“劳烦各位回去向林盟主代为解释,君某此次还有要事,不便久留,改日有空再去拜会林盟主。”那几个人连声说是,行了礼后便转身上马离去。
等他们走远,君惟明转头对那青衣公子说:“渊弟,瞧瞧这林盟主给咱们送了什么。”说罢命君福打开锦盒,一双光润晶莹的玉雕狮子便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见那狮子雕工精细,玉质温润明亮,都啧啧不已。青衣公子笑道:“是用上好的岫岩玉雕刻的,看来这林剑南摆明了要刻意讨好大哥你。”
君海棠在树后不意间看见那幅画卷系在君福的马背上,而此刻马背上空无一人,众人都正在看那对玉狮子,心下觉得是个盗画的好机会,便以从树后闪出,以极快的速度轻点快跃到那马的身侧。
下一瞬画已经到手,君海棠正向树林里跳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身后一阵凌厉的风声,她急忙偏头躲过,肩腰一扭以一种不可思议但在众人眼中却是无比飘逸的姿态继续前行。
“迷波幻影,踏水无痕么?”君惟明的低低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传来,让君海棠大吃一惊,心道:“他怎可能追得上我?”分心之下,她气息一滞,手臂一紧,竟被君惟明从后抓住。
“海棠姑娘……”身后传来一声担心的低呼,君海棠不禁微转头,那是稍远处人群中的君康,他一脸惊异,看看君惟明又看看她,焦虑不已。
本来被握住的手臂突然一疼,君海棠吸了口气看向君惟明,却见他紧紧抓自己的手臂,把二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言语里有暗暗压抑着的激动:“你叫海棠?你……你姓什么?”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惊喜,眼里尽是不能置信的闪烁。
君海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见君惟明紧紧盯着自己,脑中突然生出一种感觉,眼前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不禁低声道:“我姓君……”话还没有歇止,她便感觉身子一旋,整个人已被君惟明带到大树后,阻挡住了外面一干人的视线。
只听撕啦一声,君海棠半天才反应过来君惟明正在扯自己的襟口,不禁惊怒交加:“你干什么?”她气怒之下居然还想起来昨晚那个姑娘临去前骂他的一句“登徒子”,正要出招,却发觉他一动不动。她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自己的襟口已被扯到右肩,露出肩头锁骨一片水滑的肌肤以及在右肩肩头上那一朵娇艳欲滴的海棠刺青。
君海棠呆呆地看着那刺青,思绪万千,平日里问及翠姨,只说是在自己周岁时由母亲亲自刺绘于肩头。随着年岁日长,那抹艳红竟愈长愈大,色泽愈发鲜明,丝毫没有褪色的迹象。
君惟明的手轻轻抚过那一株鲜艳,忽地一颤,缩了回去,而君海棠亦兀然清醒,没有受制的左手反拍就是一掌。那一掌打落“啪”声极大,林外众人瞬间静默无声,又立即马蹄脚步声响起,只怕都一齐奔了过来。
君惟明喝道:“都站着,不许过来。”倏地替君海棠把襟口掩好,柔声低低道:“海棠,听话,你听我说……”见她挣扎不休,轻叹一声,出手点了她的麻穴,一瞬间她全身象突然被抽光了气力,只能软倒在他怀里。
自出谷第一次折于人手,君海棠眼中冒着火,目光如利剑一般,看着君惟明从怀里取出一幅娟帕,展了开来。一朵和自己肩头一抹一样的海棠花,如素妆淡粉,似缬晕明霞,跃然帕上。而持帕之人手轻轻颤抖,似是正捧着无比珍贵之物,局之间小心异常。
“这次绝不会错,十三年了,海棠,哥哥终于将你寻回。”君惟明激动之下,铁臂一收,将她紧紧抱住,生怕下一瞬她就会消失不见。
君海棠靠在他怀里听他在耳边絮絮言语,脑中的思路渐渐清晰,他方才说她是自己寻了十多年的妹妹君海棠,右肩上有海棠刺青,以父亲留下的绢帕为证,绝不会错。这多年来,聪颖如她也曾猜到过几分,但如今从另一人口中加以确定,心中仍是掀起一番波澜,不禁对翠姨深有埋怨:“翠姨,你既告知我本姓君,却又为何不肯将所有的真相对我明说?”
忽然,心中那个禁忌的名字浮起,君海棠脸色一变,盯着君惟明的眼睛冷冷问道:“你可知我母亲是谁?”他微愣一瞬,脸色一暗,眼睛眯起看向别处,低低如咒语般轻声吐出:“崔、海、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