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赵品喊我和王帅去打篮球，我想反正闲着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就去了。我在高一的时候就长到了现在的个头，我记得那年我特别能吃，那一年我有一个外号叫小猪，猛吃的结果是长高了二十多公分。长高的最大好处就是从高一时上课坐前几排，到了高二就成了最后一排，再也不用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的活动了，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小说而不用担心被发现，看得无聊了还可以打瞌睡，当然要在下巴上垫上几本书用来蒙蔽老师敏锐的眼睛。当然我的成绩也一落千丈，也不能算千丈，我的成绩本来就不是太好。也是那一年，我迷上了打篮球，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泡在篮球场上，那时候篮球成了生命中的唯一，它带给了我太多的快乐。

其中有一件事情让我终身难忘。

高二的教师节前夕，学校组织了一次篮球比赛，每个班都要组织一支球队。我们的班主任为此开了班会，他语重心长地说，在高二年级我们班什么都是第一，学习第一，考勤第一，卫生第一，所以篮球比赛也要争第一，大家有没有信心？同学们在下面大声地喊着：“有！”我和明子在下面偷着笑，这个白痴的班主任，班里的篮球水平你了解多少啊，除了我和明子，我还真不知道谁还打过篮球。一时间班里好像变成了职业篮球队，所有的男生都开始打篮球，那别扭的姿势，一个下午终于投进了一个，旁边的女生便开始尖叫，我和明子只好躲在角落里吐啊吐。过了几天的一个下午，正式的比赛开始了，我和明子在场上竭尽了全力，无奈整体水平太差，输了。我想这下子班里人要骂死我们了，我们明子便没有回教室，我们在操场上的角落里坐着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天已经全黑，远处一群人拿着手电筒朝我们走了过来，走近了我才看清是班主任和班里的同学。原来，他们没看见我回去，以为我输了球心情不好，会干什么傻事情，便集体出动到处找我们。我记得那是我上高中唯一一次被感动得事情，虽然我们接下来比赛全输，提前被淘汰，但是这件事一直记在我心里。

扯远了，赶紧回来。

我们三个去了球场，赵品说他一个人打我们两个，我和王帅正求之不得。结果，第一局，我们便被剃了光头。我坐在地上气喘吁吁，赵品过来说接着打，我说不行了，你小子太厉害了，你是不是职业的啊？赵品走过来也坐下了，他说是，我吓了一跳。

我说，你小子这不是逗我们玩吗，真的还是开玩笑啊你？赵品说，真的，我从小就长得比别人高，我爸就送我去打篮球了。我说那你怎么不打了，他说，去年打比赛的时候受伤了，伤得挺厉害，听医生说伤着肺了，再也不能打职业队了。我看了赵品一眼，他脸上的神情有点吓人。

又打了一会，累了，我们仨回了宿舍。宿舍又多了一个人，关亮亮，也就是赵品的下铺。我说，这下子终于全了啊，正好一个四人帮。王帅说，你要是承认自己是女的，我们就承认是四人帮。我说，你聪明，那你说像什么？王帅说，像西天取经的师徒四人，我们就是来取经了，至于取什么样的经，就要看自己了。我说，你要是承认自己是猪八戒，我们就同意。

明天就是正式开学的日子，我说今晚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明天我们就是大学生了，为了我们大学生活顺利，让我们去喝酒吧。赵品说他带我们去个地方，啤酒超便宜。我说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赵品说，就你这个腐败的肚子，我还看不上。确实，一个暑假的胡吃海塞，我肚子上的六块腹肌已经被脂肪彻底的攻陷了，我说那从现在开始我减肥，今晚我不吃菜只喝酒。

酒还没上，赵品便滔滔不绝的给我们介绍西安的小吃，听得我们几个直流口水，我说你分明是打击我减肥的决心，赵品说那你有种别吃啊，我说偏吃，等我全吃一遍再减肥。赵品说你如果请我吃，我就带你把这些全吃一遍，我说你做梦吧。

喝到九点多，关亮亮说不喝了，明天还要开会呢，一句话，浇灭了我刚刚萌发的不醉不归的邪恶念头。我去结了帐，关亮亮过来说，这十块钱是我的那份，你拿着吧。我说不用了，下次你请我好了。

我不习惯早睡，晚上十点以后是我脑子最兴奋的时候，我喜欢这种夜深人静的感觉，一个人，或看电视，或玩游戏，或看书，或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抽烟。这时候的脑子是最安静的，可以漫无边际的想事情，想到开心处一个人呵呵的笑。我想如果这时候有个人看见我的举动，非给精神病医院打电话不可。

赵品和关亮亮都躺下了，我拿了一包烟，爬上了楼顶。我们的宿舍是七层的，我们住在二楼。夏天的西安就是一个大烤锅，烤得人没有办法喘气，不行，明天要去买点藿香正气水。

我找了一个有风的地方坐下了。或许是明天开学的原因，宿舍楼的人大多都睡了，白天喧闹的校园终于安静下来了。我点上一只烟，看着各种灯光包住的大楼、柏油马路、水泥烟筒、城墙，还有天上为数不多，个个灰头土脸的星星。

我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王帅。他走过来坐到我身边说：“怎么，上来也不喊我一声。”我笑笑说：“你也睡不着啊？”王帅说：“不习惯早睡，就是想早睡也睡不着，宿舍里太热了。”我说：“我们都是昼伏夜出的动物。”我递给王帅一支烟，他点着了。

风迎面吹着，终于有了一点凉快的意思，我说今晚就睡这了，至少比宿舍舒服。我问王帅有女朋友没？他说，曾经有，不过吹了，他们两个本来是一个班的，还和王帅住在一个小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王帅喜欢电影，发誓非电影学院不上，结果考了三年，实在是没有钱再考才到了这个学校。他那个女朋于现在已经是大三了，前一段时间，给王帅打电话说在大学里有一个男孩追了她三年，她最后被感动了，于是以身相许，所以还是分手吧。我说你就这样分了，王帅说那还想怎么样，我不是没钱吗？我说他妈的又是钱，钱钱钱，钱就是个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