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从北海回来不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意外。我说不出自己的感觉,我只知道我必须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我把怀孕的消息告诉小诺的时候,是一个很平常的晚上,我和小诺刚刚吃完饭。小诺似乎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他听我讲完后,看着我足足有两分钟的时间,之后就像个孩子一样在我身边团团转,他抱着我的脸,亲了又亲。最后,小诺把我手中的碗筷抢过去,说从现在开始,你就不用洗碗了。
小诺在厨房里边洗碗边唱歌。听着从厨房里传来的歌声,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那晚睡觉之前,小诺又对我说,小鱼,从明天开始我不让你出去工作了,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我的心泛起了一阵酸楚。我看着小诺,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此刻小诺的心情应该就像花开一样,要不,他一定会看到我眼底的忧郁。然而,巨大的幸福淹没了小诺,同时,也覆盖了我心底泛上的种种滋味。当小诺幸福的笑脸像花开一样在我眼前绽放时,我意识到我宁愿看见小诺那像花一样绽放的笑脸,也不愿意看着他天天为我测体温的愁伤的面孔。那一刻,小诺脸上的笑容像冬日的阳光驱散了我心中那像魔鬼一样的阴影。
自从知道我怀孕后,小诺一直劝我辞掉工作。但因为我手上还有几笔业务还没处理,加上我感觉自己身体还行,所以还坚持上班。当孩子四个月大的时候,我手头的几笔业务也处理完了。于是,我果断地辞掉工作,呆在家里一心一意地孕育肚子里的孩子。我每天都坐在阳台上,享受温暖的阳光。我给肚子里的孩子听音乐,唱歌,背诗词。我把每天自己要做的每件事都一五一十地讲给肚子里的孩子听。小诺也很积极配合,他每天都按照书本上的营养食谱为我下厨,并“监督”我吃下每天必须的营养品。我妊娠反应厉害的时候,根本吃不下东西,小诺就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时不时地地哄我吃东西。
在孩子出生之前,小诺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翻字典,他给孩子起了将近10个名字,他把那些名字列在笔记本上,要我从中挑选。小诺取的名字都离不开“福、寿、财”这些俗气的字眼,说真话,我不喜欢小诺起的名字,但我又不愿扫小诺的兴,我喜滋滋地说,小诺,你是孩子的父亲,不管你给孩子起什么名字,我都会喜欢。
小诺看着我,一脸的喜气,他的脸像孩子一般地恬静。
国庆节过后不久,我生下了一个6斤重的胖小子。小诺第一眼看见我们母子俩的时候,兴奋得手足无措。他搓着两只大手,嘿嘿嘿地憨笑着。我对他说,小诺,快抱抱吧。小诺说,我不敢抱,他太嫩了,我怕抱不好,弄痛他了。
我咯咯地笑起来。
住院一个星期后,我抱着孩子出院了。一回到家,小诺就拿出那本列满名字的笔记本问我,该给孩子选个名字。为了不扫他的兴,我满心欢喜的接过他递过来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看了那些名字。可说实在的,那密密麻麻的一大串名字中,没有一个名字是我稍微满意的。我只好对小诺说,这孩子离上学的时间还早着哩,干脆就先给他起个小名,等上学的时候再说吧。
小诺急忙说,好啊好啊。你读的书比我多,你来给他取小名。
我想了一下,说,这孩子是九月初生的,就叫“九儿”吧?
小诺连声说,好好好,就叫九儿吧,这名字很特别。
九儿几乎是啦啦的翻版。九儿有一张干净的脸,高高的额头,宽宽的嘴巴。九儿咧开嘴笑的时候很像一个人,我知道那个人是豆芽。但我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个人,我希望我的九儿长得像小诺,我愿意把九儿想像成小诺的模样。我和小诺在一起逗九儿玩的时候,我总是对小诺说,小诺你看,九儿的额头和鼻子多像你,还有耳朵,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小诺说,鱼儿你看,九儿的脸蛋和眼睛像你,以后长大了会不会是个小白脸呀?
我急忙打断小诺的话。我说,小诺你别乱说,我要九儿长得像你,有健康的体魄,健康的皮肤,还有一颗善良的心。
九儿好像听懂我的话,他咧开嘴笑了一下。在我眼里,九儿那只还没有长牙的嘴笑起来的时候竟像一朵花一样的明媚,让我和小诺心花怒放。
在九儿四个月大的时候,我们在园湖路买了一套房子,从此我和小诺搬出了那间窄小简陋的出租屋。那年,我和小诺带着九儿回合村过年。这是我来南宁打工后,第一次回家过年。
那是公元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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