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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西安的春天来的挺早，道路两边都是发了新芽的比腰杆还粗的法国梧桐。清洁工人早早的勤劳作业，柏油马路上光亮的很。
校园里永远都是一副与世无争悠然自得的模样。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半年多，初来时的新鲜感早就没有了。换来的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就是重复，每天背着工具包和参考书往画室跑。
“早！胡子！”还没进画室就已经听见乒乓的声音，我知道我又不是第一个来的人。
“早！阿姆格尔！”胡子冲我假憨厚的笑着。手里的活儿没有停，还在卖力地摔胶泥。
今天是泥塑课，胡子总是在学校里装孙子，显得特勤快。
我父亲是吉林人，母亲是蒙古族。父亲是较早一批支边的教育工作者。我在呼伦贝尔草原上出生长大。去年我以专业考试第一名的成绩考上的美院。美院啊！一直是我小时候的梦想。我从小玩儿到大的哥们，听说我要来美院上学都羡慕的流口水。我心里也一直挺美的。其实来了之后就明白了。凡事想象的都很美好，现实总是有差距。虽然这里一切都是现代化，买什么都很方便，我再也不用为了买几本好的参考画册大费周章的请人帮我邮寄。可是我开始经常想念我的大草原，我仰面倒地睡在哪里都是软绵绵的草蒲团，满眼的蓝天，蓝的无边无际，蓝的纯粹，就是手里有大把的孔雀蓝、湖蓝，把颜料壳子挤尽了仍然不能全部收录画板。厚厚的云层就像是阿妈手里捻线归整的棉花套子，看着就厚实，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阿姆格尔！下周我们要上人体写生课。”胡子把我从芳草碧连天的回忆中硬拽了回来。我愣了愣，看见他满脸的兴奋憧憬。
“嘿嘿！”我知道那傻小子在想啥。其实我也是傻二百五，二十岁的半大小子了，我们谁都没见过女人真实的裸体长得啥样子。书上和画册上见的不算，这回要上人体写生课，那是真人写生，我当然也憧憬……
“嘿嘿……”
“嘿嘿……”
两个傻二百五一起傻呵呵的笑。
门开了，是伴着油滑的口哨声被踢开的。一个穿黑色紧身网眼运动背心发白牛仔裤的大男孩儿逆光站在门口。典故顶着一脑袋的黄毛，一只耳朵上打满了银珠和钢钉，就差往鼻孔上打俩窟窿了。永远都是一副混混样。大概他觉得这样挺帅、更有份儿，更方便他泡MM。
“典故！你又踹门！”胡子有点不满意，习惯性的嘟囔了一声，反正说也是白说，下回他照旧踢。顾典同志的名字总是被大家反过来叫，他也习惯了，好想一叫“顾典”就变了“古典美人”的味儿，他自己听着也腻味。
“嘿！典故！你知道下周的人体模特都谁吗？”胡子凑近了小声问典故。这方面典故比包打听还管用。一般系里有什么动静还没等风吹草动，典故就全通晓了。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呼风唤雨八面玲珑的。反正据说典故的个人魅力实在是伟大，系里的学生会女干部都把他当“贝克汉姆”一样膜拜风靡。别的系的女同学也通通迷恋他迷恋的不行。当然这都是道听途说，真实情况如何我也不得而知。反正他消息灵通是真的。
“咳！你还惦记着那个？”典故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的样子，故意把音儿拖的老长。
“你这人真不实诚……问你就说呗！”胡子知道他故意掉胃口，还死气白赖的求他。
我也凑热闹起哄：“胡子你求他干吗？他那人就这点儿不厚道！”
“行！行！行！我不厚道！就你们厚道！你们厚道行了吧！”典故故意耗着。
“切！没劲儿了不是！”我冲胡子挤了挤眼。
他马上会意：“就是！不说算了！反正下周上课就知道了。有什么啊！”胡子一转身不搭理典故了。
这人就是犯“贱”。你围着他上赶着，他不说还给你来劲，你让他自各抬着，都不理他，他又不舒服了。“得得得，我欠你们的，我说……”
恩！早说不齐了。你找不痛快呢！
我和胡子架着膀子跟提小鸡似的把典故夹在中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啊！就是那个……我喝口水先……”
我一个膀子加劲就把他按回了回来：“说完了再喝！说完我喂你喝！”
“别恶心我了。”
“你说不说……不说我灌你啊！”我装腔作势的要拿和泥巴的瓶子。
“说！说！不劳您动手！我说……”典故冲我和胡子眨巴眨巴眼，“其实啊！咱学校哪有什么好模特啊！总共就那几个，换过来换过去。今儿国画系用完明儿油画系用，上午美术教育用完下午就轮到我们雕塑系了……就这么简单。”
“那女的呢？”胡子这会儿一点儿假憨厚样都荡然无存了。
“跟男模特一样，都是中年人，四十岁左右，身材骨骼还都匀称，就是脸长的有点惊世骇俗。”典故一口气说完，我和胡子瞬间泄气，一点兴致也没有了。
门再次开了，剩下那八个人都陆续来了。开始正经八百的上课，不一会儿就是“砰砰”的摔泥巴声音。忘了说了，每一界的雕塑系总共只有十一个学生。一般都是男多女少。像上一界，就是九个男生两个女生。倒也不是什么重男轻女的因素，主要是课题性质决定的，搞雕塑毕竟是力气活儿，光是摔胶泥，一堂课下来，爷们都累的不行。也是巧了，我们这一界一个女的都没有。人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我们这是十一个老爷们大眼瞪小眼，除了使牛劲摆弄手里的几斤泥巴，就是枯燥乏味摧枯拉朽。
晚上我们都累的不行了。典故总是风流倜傥自命不凡。他的风流韵事也总是层层迭起，可能真是因为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总是在女人面前流光异彩，为他增添了荷尔蒙分泌。所以总是有女人自己上赶着往上贴。有时我真的替那些女人叫屈的慌，你说这么花心萝卜人间败类，今天抱了这个明天又换了那个，怎么就没哪个女的勇敢无畏的拍他一板砖。
他都惯犯了，大家伙还这么死命宠着。所谓贼心不死，大概也是被惯的。
很快就到周末了。
典故大嗓门一吆喝，我们就起来了，想在床上多赖一会都不行。再晚起来几秒钟，那畜生两个星期不洗的臭袜子就得扑面而来。
干什么去？泡MM！典故泡MM，我们是陪衬，是绿叶，是保镖，是……管他是什么，反正叫陪着，跟着去就是了。我现在习惯泡酒吧也是跟典故去多了的缘故。按典故的话来说：请你们白喝酒白看妞儿，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怜我一个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就这么被这帮混蛋耳濡目染丢进了一个染缸。我抱着大大的啤酒杯，大口大口的哧溜哧溜。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酒吧，场子虽然小，可是照样光怪陆离小妖成群。胡子坐在我旁边，那两只眼在黑暗里闪着绿光一直没找着地方消停一会儿。一到了这种地方，他整个就是一舔着红舌头的狼，课堂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憨厚样荡然无存。
蓬蓬坐在我对面，脸上春光荡漾，灿烂得一塌糊涂。蓬蓬是我们宿舍的老三，体积不小，长的肥头大耳也算憨态可人，当时不知谁灵机一动想起了迪斯尼动画片《狮子王》里面的野猪——蓬蓬，觉得真是跟老三的形象很贴切啊！于是众人都叫他蓬蓬，叫的挺热乎。
典故早就没影了。他今年二十五了，是我们宿舍年龄最大的一个，也是泡MM经验最丰富的一个，按照他的话说那可是不怕雨打风吹天打雷劈野火焚烧兢兢业业锻炼出来的。通常一到这种地方，典故都是大摇大摆耀武扬威神采飞扬雷厉风行的，根本不费什么劲，就有大小不等环肥燕瘦的各色女子自动贴上来。我都觉得纳闷了，现在的社会发展如此之神速，精神文明建设早就“噌噌噌”地就上去了啊！按说现在的教育普及也天马行空的，美女们大多都兰质蕙心，怎么能就这么没眼没珠的被他骗了去呢？
想想在我家乡那边，严重的男多女少，看见个女的，甭管她长的好看不好看吧！反正是心里那个美啊！就觉得少年的心热情洋溢春心荡漾美不胜收啊！其实当时想法也挺单纯的，就是觉得女人就是上天赐予世间最美好的“灵物”。可是现在呢？以往那些美好的念想，那些勤劳善良素面朝天集聚心灵美的女性形象全让典故给打碎了。
再看看胡子，两个大贼眼晃来晃去恨不得多长出一双来，整个眉飞色舞兴高采烈欲罢不能的德行。蓬蓬更是热血沸腾抬头挺胸屁颠屁颠，就差唾沫横飞口水哗啦啦地流了。靠！怎么都这操行！
我低着头继续啃我的大肚酒杯，有那么点儿“愤青”意识在盛了酒精的体内横冲直撞。咱不能跟他们一样。正蘑菇着呢！蓬蓬一个大巴掌就直奔我的后脑勺过来了：“靠！想什么呢？杯子早见底儿了，你当是美女的嘴巴抱着干啃呢？”我一听他这话，胃里就翻江倒海。这人都什么素质……正这愤着呢！胡子冲酒吧女郎吹了个倍儿响亮的口哨：“小姐！再来仨啤酒！”末了还挤眉弄眼的。就他那长相，跟大马猴儿似的，干瘦、一层皮包骨头，剩一双突兀的大眼睛，贼溜溜的乱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乙肝患者呢！小姐忍着恶心，十分具有职业道德的端了个托盘上来，放下来撒腿就跑。我歇着眼就看见了，刚才人家换杯子的时候，蓬蓬在桌子边上掐人家大腿来着。我十二分不屑的冲蓬蓬鄙视了一眼，转头去看台上表演。
台上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小青年正在抱着一把廉价吉他自弹自唱那首煽情的《丁香花》。看他的模样还有几分青涩，大概是才来的，我怀着几许同情，十分热情的给他叫好。
蓬蓬和胡子依旧对来来往往的各色美女嘘唏。
“靠！牧歌！你快看！”胡子心急火燎的拿胳膊肘子捅我后背。一般出来玩儿他们都叫我牧歌，说我名字太长，兴奋起来就咬着舌头，干脆掐头去尾叫个谐音。
我顺着胡子指的方向望过去，一口酒就喷出去了。
典故在不远处正口若悬河眉飞色舞的，让我们一干人等七窍生烟的是，这混蛋居然左边搂一个右边抱一个。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妖精毫不吝啬地把没发育完全的小身板儿任凭典故的大手不老实的在上面揉过来摸过去。典故俨然看见了我们这边三双快掉地板上的眼珠子，趾高气扬嬉皮笑脸的朝我们这边来，当然是左拥右抱的晃过来。
互相打了个招呼，典故和两个小妖精接着风花雪月眉目调情，胡子和蓬蓬继续目瞪口呆。我转了头仍然欣赏节目，懒得看他们那副丧尽天良奸淫掳掠的德行。
几声吉他尾音过后，助兴节目结束了。DJ马上换上了震耳欲聋的的士高。我当时就有种脑袋撞到弹簧上的感觉，震荡了几下，慢慢适应了。满场子的人开始上去蹦的，不管张牙舞爪的人们跳的怎么样吧！反正都是一副豁出去、蹦死拉倒的嘴脸，精神可嘉！
我正着看黑压压的人群在那儿群魔乱舞呢！就看见有一萃取日月之精华的美女横空出世。
我当时就傻了。
是真傻了！
我还从未看见过有人把“蹦的”蹦的如此艺术的！
好看啊！是真好看！
那女子穿一条黑色闪银光的紧身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吊带小背心里面还套着一件黑色小背心，人在妩媚中显得几分帅气。曲线凹凸玲珑，胳膊腿修长、关节小、身体灵活，乐感也好，她的一袭垂直长发甩过来的时候，那张秀气水灵的面孔美轮美奂，肤色光洁滑腻如羊脂玉一样晶莹剔透。而且这位美女素面朝天，我突然发现什么艳若桃李出水芙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些夸赞美人的词汇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了。我在想世上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尤物？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她是一片高不可攀的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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