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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练习号兵排只有十几个人,由团部司号长姚某领导。姚某是陕西省长安县人,当过军乐队长,他的目标是把我们训练成一支优秀的军乐队。每天天不亮,司号长就带领我们到城墙上去练号音、练气功,中午在团部学习军乐乐谱,下午在南门外边的柳树林里练习吹号、吹笛、吹管、敲军鼓。 司号长姚某收集的乐器实在有限,只有几支小号、圆号、笛子、管子、长号和大、小军鼓。他教我们如何识谱,怎样记谱,搞了大量的蝌蚪文字和横竖线条,不厌其烦地讲解和教练。司号长的学识是令人钦佩的,无论什么样的乐器,只要到他手里,都能演奏出美妙的音乐。一旦乐器在手,他就进入了忘我的境界,达到了高度痴迷的状态,沉浸在神奇的音乐世界里。他能吹奏各种各样的外国歌曲,最拿手的是舒培的《轻骑兵进行曲》、威尔梯的《凯旋进行曲》、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和美国的《星条旗永不落》。他要是吹奏起来,就会全身心地投入,吹得如痴如醉。我们这些小号兵也听得入了神,忘记了自己的训练任务。这时候,在整个南河坝的柳树林中只有他一个人吹奏的军乐回旋于牧马河两岸。他那美妙而神奇的军乐常常引来大批听众进入柳林听他吹奏,免费欣赏他的表演,并且大声鼓掌叫好。 司号长的目标是要把我们训练成中国一流的军乐队,一心想赶上并超过当年袁世凯的北洋新军军乐队。老姚经常教导我们说,军乐队是现代军队的灵魂,其作用丝毫不亚于手持枪炮的战士。军乐可以壮军威、鼓士气、震慑敌军。在欧洲战场上,法国皇帝拿破仑的军乐队常常把正在攻击前进的敌人吓得屁滚尿流,扔下枪支转身逃跑。两军对阵势均力敌时,只要一方军队响起军乐和冲锋号,对方就会军心大乱失去斗志兵败如山倒。在两军混战中,一个不拿枪的号兵用冲锋号可以吓退整排、整连甚至整营、整师的敌人。 当时我们对老姚的教导总是半信半疑,不以为然,感觉他吹得有点过火。但是在后来的实战中,我们终于认识到了号兵的重大作用。部队的日常作息和行军布阵都离不开军号的指挥。尤其是在面对那些仓促上阵训练不足的敌人或者地方民团时,军乐和冲锋号就足以让他们溃不成军,闻声而逃。我们在湖北收编溃散的队伍时,军乐队和号兵排曾经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老兵一听见熟悉的军乐和号声,就会互相转告纷纷归队。老百姓一听到军号嘹亮,就知道是正规部队来了,心里就有了主心骨,再也不用害怕土匪强盗。 老姚为了把我们捣鼓成一支高水平的军乐队,真是竭尽了全力。只可惜我们这些朽木很难成器,经常把老姚气得吹胡子瞪眼。毕竟大家文化太低,很难领会那些高深的道理,很难读懂那些天书一般的乐谱。但我们都很努力,把起床号、集合号、进军号、冲锋号、撤退号、宿营号、熄灯号等等练得滚瓜烂熟。在开会、检阅、誓师、游行、接待长官以及其它重大的庆典活动中,我们全副戎装,头戴饰帽,身披授带,脚蹬皮靴,指挥棒上下起落,军号嘹亮,管笛齐鸣,战鼓咚咚,确实是威武雄壮,自我感觉好极了。 除了军乐训练,我们号兵排还要进行军事训练。 军事训练项目繁多。有走步、集合、队列、跑步、游泳、翻滚、投弹、擒拿格斗、拳击刀法、射击瞄准、单兵战术、班排战术、精度射击、对抗射击、武装越野、侦察情报、跨越障碍、攀爬登高、匍匐前进、武装强渡、顶烈日、冒风雨、走泥泞、急行军、各种枪支拆装等二十多个基础项目。这些项目都是一个职业军人,也就是一个雇佣兵必须要掌握的基本功。 每次训练前长官都要训话,内容无非是“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军队以国家为宗旨”、“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操练中稍有差错,轻者喝斥怒骂,重者军棍伺候,甚至罚站、罚跑、罚冻、罚饿、罚烈日暴晒、罚寒天受冻。 有一次我在挥舞大刀回身反劈时独出心裁,玩了一个花样,没有严格按照教官的指令去做,教官就把我臭骂一通。我顶了他一句,他上来就是一拳。我个子矮小灵活,一个闪避就让他扑了个空;不等他转身,我伸脚一钩,教官过于轻敌,没有料到我敢使绊子,结果摔了个狗吃屎。教官丢了面子,恼羞成怒,一脚把我踢倒,命令众兵一拥而上,把我按倒在地,结结实实揍我一顿,又罚我头顶烈日站在军营门外暴晒了整整一天。不过自那以后,教官对我青睐有加,另眼相看,认为我“孺子可教”,单独教我修炼拳脚功夫,另外还向我传授了少林童子功的习练秘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