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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肌腻玉盆,长殿阑干夜已昏。把酒叹,何处最销魂? 封君兰如水的唇轻启“不悔” 不·悔。他不悔吗? 忆琴笑了,是一种淡淡的笑,若有若无。但封君兰明白,这才是她真心的笑啊。不灿烂,不明媚,甚至于含着丝缕如水的哀伤。但这却是她最真实的笑 “谢谢”有他这一句话便够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不恨他” “那么音呢” 忆琴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无法不去恨封采音 见忆琴不答,封君兰也清楚忆琴的想法。他淡淡的转身,亦不愿去为难忆琴。忆琴愿为自己放下二十几年的仇,自己又怎能让她忘了二十几年的恨。虽然采音是自己唯一的妹妹,但当年错的人却是她。 封君兰眼中泛出沧桑。 若非当年采音如此,他也不会恨她,更不会将那婴孩也要杀死。自己夹在他们中左右为难。但孩子是无辜的,虽然自己对孩子并无好感,仍救下了她。 忆琴望着眼前的美丽男子。她永远记得那天,那雨。自己衣裳褴褛,鲜血淋淋地躺在雨中,等待生命的终结,然后他出现了。高雅脱俗,如同天神一样降临在自己面前。 “要离开这里么?” 神!他就如同拯救自己的神明一样,这个世界唯一一个愿伸手帮助自己的人。 只有他才配得上。采音,实在相差太远了。 封君兰看着忆琴,这孩子倔强如斯,和她生父一样呢。当年自己问她‘要离开组织吗’时,她眼中闪动的神情,就和她父亲一样。那么倔强,那么执着。她瘦小的身躯在雨中颤抖,雨水和血水顺着她的身体滑下。那么小,应该不到五岁吧?但自己要带她离开时,她却说 “我不走!我要变强,直到他承认我那天” 真的,连脾气都一样呢。做所有的一切,只为得到别人的承认。 “音让你回王府”封君兰平静地说“世子为你病了” 忆琴灿烂地笑了“为了世子,她可以赶我走,也可以请我来。果然还是世子重要呢” “你可以不去”封君兰说 不想让我为难吗?呵呵,我的生父生母不要我,而你也不过是个受害者,却愿为我顾虑。 “呵呵,副阁主不必为难,我去,我去” 封君兰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身后,忆琴平静地说“你是个多情的人”多情的人总是顾虑不想让身边的人受伤,而往往伤得最深的人却是自己。他震了震,却没有回头。 封君兰,这份情我夜醒蝶收下了。他日,我定当奉还,在所不惜。 近来,王府当真就没有平静过。先是除夕的刺客,接着找到一个面容全毁之人和十几个自杀的人。不了了之;接着世子得宠婢忆琴被从不管府内事物的王妃赶出府去;然后世子为了这个丫鬟竟大费周章地派人去追回,无果竟一病不起;最后,这个万众瞩目的丫头竟自己回到王府中了。原来赶他出府的王妃竟也不加反对 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竟有了无数种版本。 而身处事件中心的忆琴竟如没事人一般,照旧过她下人的生活。外界的传闻,她一概当作听不见。 世子卧病不起,于是‘罪魁祸首’忆琴自然负责起世子的饮食起居。 病床上,世子脸色苍白。他满足地看着忆琴娴熟地为他端茶倒水。心中泛着难以言喻的幽情。直到那天,那个除去易容的忆琴笑着同自己道别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女子。不单单因为她绝世的容颜。因为若论容貌,纵然除了易容的忆琴比天女更倾倒众生,但与绝世的花潇潇相比,犹稍逊了一点。她的天真,她的纯洁,她的坚强,她的活泼,她的笑,她那如同明媚阳光一样的笑深深打动了他。她的笑,那么无忧无虑,让人恍然以为她是无忧的精灵。爱笑的可爱精灵。忆琴离开的这些日子,玄靖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心:他要忆琴!他要抓住这淘气的精灵,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让她活在阳光下,给她自己所有的爱,让她的笑容中不再有任何的阴影。 他爱忆琴,他从未如此清楚自己的心。纵然每日都有媒人为自己介绍各位名门淑媛,纵然自己曾流连于烟花中妩媚的流莺。但那些女子,纵高雅,纵活泼,纵娇媚,纵泼辣都只是他心中的匆匆过客,什么也没留下。忆琴!忆琴不同!她在自己心中划下了深深的刻痕,终生无法抹去。她如同一颗石子,扰乱了他平静如水的内心。 他爱她! 很奇怪,也没有任何理由。他们之间没有生死之交,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惊心动魄,甚至于他们的对话也没有绵绵的情意,平淡如水。他是主人,她是奴仆,他们之间除了主仆再没任何联系。可是他爱上她了!爱上了身份低微的她。不知何时开始,但当他发现时,他已陷得无法自拔。也许是她离开时的那抹笑意;也许是她以簪为剑救下自己一命的时候;也许是她深夜为自己上药‘又或许是她的石子砸在自己额上的一刻;也许,只是他的马踏碎了她的胭脂的那一刻。谁又知道呢? 忆琴如同妖精一样,扰乱了他的平静。 她如玉的手正为他喂药,她的手上犹有道道伤痕 她又受苦了吧?那个‘组织’定又虐待她了。不过这又如何?自己已将她带出那个刑狱了。自己也将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玄靖抬头,如目的是忆琴澄澈如水的双眸,深处,有花不开的哀伤。 “琴儿,你为何难过?”玄靖心中微痛。 忆琴眼中毫不掩饰的哀伤深深刺痛了玄靖。忆琴颤抖的手抚上玄靖俊美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回来?我已经和你道过别了,我们……不该再相见的” 玄靖紧紧抓住忆琴颤抖的手,轻轻一拉,将忆琴带入怀中。 “我不忍心看你再去受苦,我……我需要你”玄靖的声音有些低沉 “世子,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伤害到你。我留下,只会伤害你” 玄靖用手捂住了忆琴的嘴 “不要叫我世子,叫我的名字,叫玄靖” 名字?忆琴苦笑,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曾告诉你,我……又怎配得上你这份情? “我……”忆琴抬头,碰见玄靖炽烈的目光,心中一痛,低声道“……玄……靖” 玄靖笑了,将怀中的忆琴拥得更紧 “琴儿,不用担心,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我吗? 有人保护我,可以不用独自面对风险?这样的事,会发生吗? 玄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单衣传来,夹杂着阳光的味道,给人很安心,很安全的感觉。 自己真的累了呢 忆琴轻轻将头靠在玄靖不宽阔却很结实的胸膛上,听他有力的心跳。很舒服,很安心。 自己真的已经累了。什么恩怨,什么仇恨,背负着,好累,好累。 “碰——”一声脆响打断了房中的温馨 玄君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口。 忆琴回来了!初听这个消息时他有多么高兴啊。那个清丽可爱的女子,唯一一个真心待自己,会顾虑自己感受的女子。可他,他看到了什么?大哥,那个如同太阳一样光芒万丈的大哥搂着忆琴,两个紧紧相拥。 玄君惨笑 呵……呵……呵……他玄君算什么?一个一直搅在他们中间的跳梁小丑罢了。有大哥太阳一样的光芒,自己微弱得如同星辰一样。白天,谁有见得到星辰? 有什么可失落,有什么好不甘,有什么值得心酸的。自己根本就不配拥有什么,那么得不到也是自己活该。 玄君落荒而逃 算了,只要忆琴幸福就好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还是撕裂了一般疼? 望着玄君狼狈而去的身影,忆琴的心也微痛。自己,又伤害了一个人。 玄靖亦觉察到忆琴的变化,正欲安慰她,忆琴推开了玄靖。 “世子,忆琴不想伤害你”她的声音悲哀而憔悴。她缓缓转身,走出了玄靖的视线,留给他一个脆弱的残影。 她害怕,害怕这个世界。从小,没有人关心她,人们只想着如何折磨她,羞辱她。除了阿茗,她几乎不愿意相信任何人。就连阿茗,她也是小心度其心思才做决定。 自己已经太脆弱,脆弱得……经不起别人的关心和…… 爱 第十五章 无情落花,没落年华。依稀寻,何处才是旧时家? 府中等火通明。一条黑影灵巧地避过灯火与严密的守卫,无声无息地飘落在一条无人的穿堂上。穿堂上一盏昏黄的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晦暗的灯光下印出另一条静静伫立的身影。 “找我?”后来的身影明知故问 灯下的那人懒懒的说“不找你你可会来?” “有话直说”后来的人有些不耐烦。略带恼怒的声音清脆悦耳,竟是忆琴。 风停了,晃动不已的灯终于平静了下来。灯下的人亦露除了面容。慵懒而绝艳的面容,即是这晦暗的月光下,也掩不住他绝世的容颜。犹如仙子,犹如精灵,犹如妖精。 等待的人,不是花潇潇又是谁? “……我的目的,你还会不清楚么?”花潇潇媚媚一笑,乘忆琴不备已经晃到她身后“这次回去,没少吃苦头吧?” “我做的事,从不后悔”忆琴冷冷地回答 花潇潇从身后搂住忆琴,暧昧地凑到她耳边说“有骨气呢,这样的你,让人不喜欢都难” 忆琴不屑地从花潇潇怀中挣脱出来,转身背对着她 “喜欢?你‘喜欢’的是有利用价值的人吧?”忆琴讥讽地笑着“这么说我对你而言还有利用价值咯” 花潇潇笑着不置可否 “我见到他了”忆琴前言不搭后语,但花潇潇却明白她所指的‘他’是谁。这么多年了,忆琴唯一尊重的人。 那个救过她一命的封君兰。 “是王妃让他找你的吧?”花潇潇暧昧地为忆琴挽了挽松散的发丝。“看来世子为了你可谓在所不惜了,他还真是痴情呢” 忆琴把头扭开 “我已经告诉封采音了”忆琴指的自然是自己是她女儿这件事 “哦,这样看来,她并不打算认你” “我知道,我只是想……” “想亲自去确认一下是吧?”花潇潇低头仔细端详那张易了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平静得如同一潭秋水。但花潇潇知道,这平静的湖水只是表面,而这湖底又沉淀了多少痛苦,悲伤与绝望? 多久了,那个宁可将唇咬得鲜血淋淋也不愿求饶的倔强女孩,曾给予他的震撼。自己也曾因此燃起一股要保护她的念头。幼年时那幼稚的念头现在也许早已淡然无存了。可是她依旧在他心中烙下了一个倔强的痕迹。只有他知道,她那倔强与坚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那颗残破不堪的心。她经不起任何伤害,可上天却从不放过她。 “我已经死心了”忆琴平静地说“今天上午玄君的出现,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又何必明知故问呢?”花潇潇坏坏地笑着“你当我是吃醋了吧” “你又何必如此,我不愿伤害玄君” 花潇潇一把抓住忆琴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眸 “不要傻了!天下的人都只会伤害你,你又何妨去伤害别人呢” 忆琴的双眸空洞而迷离,却又深邃不见底 “……我累了”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蝶儿吗?那个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的蝶儿吗?” “……我累了”忆琴喃喃自语“晓梦蝴蝶,梦醒了,就结束了。” “你放弃了吗?” 忆琴挣开他的双手,茫然地望着月下黑暗的池塘 “没有意义的事,就没有再去争取的必要了。我真的累了”说着缓缓起身,走向远处。 灯下,花潇潇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低头,似乎在与自己争斗。终于,他抬头对已没入夜色中的背影说 “你……愿意帮我吗?我需要你” 忆琴顿时停在了原地,但没有回头。 花潇潇缓缓走到她身后,转过她略微颤抖的身躯,直视她迷茫的眼神。 忆琴没有说话,她也毫不回避。四道精明而洞悉的目光交汇,并互相渗透。 良久,忆琴扭过头。 “……我,答应你” 花潇潇眼中伤过一丝欣慰 “帮我,就算我只是利用你,你也愿意帮我吗?” “我帮的是‘阿茗’,因为他需要我。我还是被人需要的”忆琴似在回答花潇潇,又似在自言自语。 “被我利用,你不后悔?”花潇潇的声音似在诱惑,又似在暗示。 “不必对我催眠。我的决定,决不后悔”忆琴的目光并未因花潇潇媚惑的言语而涣散,依旧清冷如昔。“不过又是一个梦而已。而梦,终是会醒的。” “若你的梦再次醒了呢?” “人生如梦,梦醒了,醒蝶的命也就结束了” 不待花潇潇回答,忆琴,不醒蝶已如一只残美的蝴蝶,湮灭在浓得哀伤的夜色中。 花潇潇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醒蝶啊,醒蝶,人生本就残酷如斯。而你的聪慧,却是你的悲哀,它让你太过洞悉这个世界。因而什么也瞒不过你。也正因此,事实的真相将给你双倍的痛苦,你注定要比别人承受得更多! 你说你累了,是因为你已经彻底对这个世界失望了吧?你的心一定已经千疮百孔了吧?而我此时不但阻碍你的爱,更是利用你对我的情来控制你,我这么做,是不是很过分? 这个世界,我只相信我自己。 你是知道我在利用你的吧?我知道,没有什么可以瞒过你的。你要求得那么少,可是命运什么也无法给你。而我,我不会向命运摇尾乞怜的!我要的,我会用自己的双手得到。哪怕是不折手段,哪怕……牺牲你。 一丝心痛,若有若无的泛上了花潇潇的心。 心痛? 花潇潇苦笑,原来自己还有心啊? 那种东西,不是很早以前就没有了吗?亦或是,被自己亲手埋葬了? 没有心,那到底是什么还在隐隐作痛啊? 情感吗? 谁会要那种只会让人软弱的东西啊!醒蝶不就是因为有了情,才变得如此……心软,宁愿自己放弃,也不愿伤害别人的吗? 花潇潇抬起自己美丽得如同虚幻的双手。他的手很洁白,细腻得如同一块上等的羊脂玉。可是他很清楚,他的这双手并不干净,而是染满了血腥的。 敌人的血,亲人的血,陌生人的血。不论是谁,只要成了阻碍他成功的石子,他就一定要除去。他身上早已背负了数不清的人命。可醒蝶不同,她只是忍受命运压在她身上的一切。她没有杀了谁,也不忍伤害谁。而别人给予她的,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暗示,她也会铭记心间。 醒蝶的不幸,醒蝶的软弱。他总是不屑处之。 他们两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情感牵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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