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房间》10

    期中考试果然没有考的。学校说为了高二、高三学生集中精力对付会考和高考，这小考就免了，也省了老师的出卷时间。伦子为此感到喜优参半：回想去年终考的惨状，也想在这次考试中把脸面能找回来些。平时的学习也下了工夫的，只数学是差的。又怕自己刚从困境里走出来，那严谨的学习计划也多多少少的督促自己，所以有十分的勇气，倒有七分的担心，怕那去年的阴影会卷土重来。这倒好，期中考试免了的，心下高兴，也少了担忧，就努力复习会考的科目。空余的时间就和杨路他们踢球，把太阳踢的下了山，蹲在墙头上，挂在树梢上，一直把太阳踢的看不见了，才收了心回家。这段日子，伦子过的比较舒心，惟独夏羽绒不理睬自己的，烦恼还挂在自己心里。伦子写了几封信去，却不见回音，又不死心，怕这缘分就此失去，便连着几天在学校门口等她的出现。有时等到了她，光拿眼看她，又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她走远，才不舍的收回眼光，心里暗骂自己没有勇气去直接和她说话。这思念就像是浇一棵本能开花结果的树，可那树只喝水不开花，果也就在轮子心里幻化成可望而不可及的无形之物了。
    三天后高晶晶的病也好了，却也脸色枯黄的上学去。伦子没了夏雨蓉和自己交流，就把怨气出在高晶晶身上，可又不好拿恨话直说。两人同走时，只说些无聊的话。伦子又把新近看到的笑话说出来听，不仅让高晶晶笑了几回，也安慰自己枯燥的心。如此的听多了笑话，高晶晶的病相柔和了许多，一个星期后就粉脸面对人生了，又说又笑的活起来了。伦子笑侃说：“我是神医，能医了医生治不了的病。”高晶晶说：“你就会逗人笑，笑的厉害了，我这肚子就也有些痛了。”伦子想起初中的一件趣事，说：“我在初中时学习成绩很好的，班上有个女生成绩不好，老师就让她与我同桌。我那时不与女生说话，平时只说些学习上的语言。那女生整日吊个长脸，像别人欠她钱不还似的不高兴。我就想改变她，常拿些笑话来逗引她，她也有些笑意的，只不把那脸皮绽开笑罢了。我就天天逗她，那女生的呆意慢慢去了的，可我说笑话竟然上瘾了，她不爱听，常听的笑的闹肚子痛。我虽说了，但我却不笑的。一次她停了几天课没来。等她来却不和我说话，并要求老师调换自己的座位，我百思不得其解。事后得知：她听我的笑话把肚子给笑坏了，进了医院，躺在病床上还在笑，笑的不行了，就昏了。医生说是笑的痴了，不能再笑了。”高晶晶听了，笑说：你害了人家生病。”伦子说：“罪不在我，我说笑话却没生病，她听了控制不住才那样的，与我无关。”高晶晶说：“你以后也不要拿笑话来逗我了。”伦子说为什么呀？高晶晶说：“我听了，倘若也控制不住，那肚子笑的痛久了不又要去开刀么。你就真成了罪人了。”伦子赶忙住嘴。高晶晶说：“我还没有生病呢，你说你的笑话，我能控制的。总比一路无话的好。”伦子才说了话，说：“我以后还是少说话。”高晶晶说：“我生病你是第一个来看望的同学，我真高兴。我得买个什么东西给你，表示我的谢意。”伦子说：“我送的花怎么样了？”高晶晶说：“我原想留的，却又被来看望我的同学拿了去，就连你借我的随声听也被她们拿走了。这几天我正催着要呢。”伦子说：“那花值不了几个钱，仅仅是个意思。”高晶晶就买了一袋方便面请伦子吃，伦子真的吃了起来。高晶晶说：“还有几个月就要中考了，真不知以后能干什么。”伦子说：“你上技校吧，一毕业就有工作的。”高晶晶说：“技校有什么好，如今技校生又不分配工作，还不是回家待业。”伦子也想：自己要是考不上大学，不也是回家待业么。就说：“那你就考个好一点的高中，再考个好一点的大学。”高晶晶冷冷的说：“我怕没那个本事呀。”伦子又说：“你个子高，身材又好的，能当个模特什么的，也能出风头呀。”高晶晶假意打了伦子一下，说：“你贬人也太狠了吧，我那里就像个模特架子的，有那做模特的资历么？如今当和尚都要有一定的文凭哩。”伦子点点头，说：“随你。”那方便面硬的很，又没有水助力，没滋没味的没法享受，没吃完就被伦子扔了。事后，伦子看见此方便面的广告词：面对面的爱，面对面的关怀。就懊悔自己当时把那方便面扔了，让高晶晶看见了，以为自己看低了她。应该把吃不完的面带回家，怎么处理都行的。伦子觉察自己在两个女生中间忽左忽右的跑来跑去，像是一条人见人爱的宠物一样。起初跑到这边，那主人是极爱它的，却给足了精神食粮，偏这精神食粮是不耐饥的；这宠物就掉头去惹那边的主人的宠爱，那边的主人也是喜欢它的，可什么也没有给它，似有似无的说些自己不懂的话语来。这宠物就不知自己该常在哪里受宠。
    大哥婚后三天，那因了主人办喜事而沾染了喜气的楼房，被春风包裹了几日，那喜气也慢慢散了开去，一切又都在旧日的规矩中运行生活。而这喜事躲不过伦子同学的眼睛和耳朵，纷纷伸了手、张了嘴要喜糖吃。伦子有所准备，那糖的数量有限，仅仅黄子、杨路、周勇、钟雷、苏押等相熟的人分到一些，其他的各色人等，只在一边看他们嘻嘻哈哈的闹，那只只双双的眼里折射着心里的种种不平与怨气，却在伦子的眼里忽一下逃去了，仅留下一份让各自品去。伦子说：“我大哥结婚，我是带了糖让大家吃的，可你们的哥哥姐姐以后结婚办喜事，可不能把我忘了的。”谁想这些吃了糖、蜜了嘴的同伴都咋呼起来，——扬起十分自信的脸来，却又纷纷张嘴摇头笑。杨路说：“我哪里来的哥哥姐姐。如果不是我父母满着我，他们只生我一个呀。将来除了我结婚，就剩下我儿子或女儿哩。”黄子也说：“我在家里虽不是独苗，却是老大，有两个弟弟。要说结婚，也我先来，除非他们抢了我头去。”一番嘻嘻哈哈过去，仅是伦子作了小，在家里是老么。想在高中吃他们的喜糖，已是不可能的事了。伦子笑说：“真要是这样，我就吃点亏，舍了这些糖，让大家高兴高兴。”钟雷抽着烟说：“想必我们几个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也不会有个把人会突然离去了。不是我说大家的坏话，折你们的寿。我的意思是说，只要以后还能在一起合得来，各自家里的喜气也该带了出来，合在一起，大家分享了。”众人拍手说好。
    轮子另备了两份喜糖：一份送给彬子，一份送给高晶晶。这丫儿每天上学放学都从伦子的门口过，对伦子家的喜事也是知晓的，见伦子送了份喜糖与自己吃，自然是高兴的，那病就彻底的好了。伦子还把和罗奥的合影给她看了，并说：“这些是我比较满意的照片。”高晶晶一路上把那照片颠过来倒过去的看了好几遍，说：“这照片好，把狗和人的关系拉近了的。倘若你养的狗有灵性的，看了这照片定不知有多高兴哩。”伦子说：“我想也是，可没这么做。回去我把照片也给它瞧瞧，跟它说你主人的同学也夸你棒的，那它听了就更高兴了。”高晶晶说：“我只听过借花献佛，不曾听过把别人奉承自己的话倒拿来说给自己养的狗听。以后我再也不说别人的好话了。少了我一个人在世间，也少了一句使别人永远忘不了的话，两下都相安无事。”轮子顿时脸热，不好意思的说：“我说着玩的，伤了你的心情。我回去只给它看照片的，不与它说话。”高晶晶转过脸来，把眼看伦子，惊问：“你这黑皮肤的脸，红起来也有几份羞涩显出来。”伦子忙低头说：“我就只这一个缺陷，偏让你觉察到了。”高晶晶笑说：“我不是搬嘴弄舌的人，就像一个笑话说的一样：天下有一件怪事，天不知地知，你不知我知，谜底是我的袜子破了个洞。你这秘密我不乱说的。“伦子又一阵羞，却又不敢显出来，说：“你也会把笑话来逗人，我这会没生病，却做了别人的老师，收了你这个善解人意的好学生。”一路的春风，含着芬芳的气息，把那本以盎然着绿意的花草，纷纷拿嘴吮了，也吐纳了许多的清香。这日光也温暖着匆忙与懒散人的心房。春日的太阳好似前世的观音，今世的功臣，在人心底扎了根。西空留了一抹最灿烂的绚丽之彩，久久不褪了那颜色，倒也格外明亮起来，把那一份最浓厚最醇美的希望溶进了大地的心中。伦子回家后，见天尚早，就揣着喜糖去彬子家。
    刚进彬子的家门，就听到那乐声如滚雷般冲进轮子的耳朵。伦子好奇的被这音乐吸了进去。那门是关着的，声音只从窗户传出来。伦子在站在门口，轻敲那房门几回，又重敲了几回，仍不见门开。伦子来到窗前，拿眼看进去，却见彬子跪在地上，双眼合闭，嘴唇微开微合，双手则搭在腿上，有那么几根好动的手指上下蹦跳几回，整个身子在那里时抖时静。伦子重又站在门前，用脚在门上踢了几下，并喊了几声，那门才露了一指缝的间隙。伦子忙用手去推，却又推不动，听那里面的人大声说：”我晚饭不吃了，别烦我。“伦子听出是彬子的声音，说：”是我呀，轮子。“见没有回答就大声说：“彬子，是我马伦。”只听里面拖脱啦啦一片响。伦子才推开那门进去了，那门后原是被一张床挤住了。彬子坐在地上翻看磁带。对彬子而言，那音乐的响似在聋哑人面前敲锣打鼓一样。伦子像只蚊子似的哲飞进来，悄无声息的走到彬子跟前，蹲下身子张嘴话话，那彬子却一脸的火气，不理伦子。伦子拿出喜糖，彬子伸个脚丫子把音乐止了。伦子才掏掏耳朵，拍拍胸口，吁了一口气，却也说不话来。那声音的噶然而止，不曾料想会这样结束，不甘心的在断开电源后砰的一声，赌气将自己的才华暂时收敛了去。一屋子的东西也似受欺般的良民百姓，见那强人走了，才稍稍摆正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却把那戒备的心态时时提防，惟恐强人重头再来。过了一会儿，彬子站起身，把拿墙上有些歪斜的画儿扶正了，又把那桌子上的凌乱收拾了，才回头看着伦子，吊着个脸说：“你好几天不来找我了，一来就带了喜糖来，感情你有喜事了。”伦子说是我大哥结婚。彬子有些笑意说：“你还有点心哩。”伦子看见那烟灰缸里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死去的烟头，拿出去倒了。回来又看见彬子在抽烟，就说你少抽点，我来也不陪我多说些话的。彬子说：“那我先去倒杯茶来，你先坐着。”就叼根烟出去了。伦子看见有一期《香草》在床上放着，拿了来在手里看，是新近的一期《香草》，也是最后一期《香草》。它也似受了种种欺侮，像是一本被人临摹的钢笔字范本，那上面的笔迹有三四种之多，写的歪歪斜斜，不成体统。伦子心里像被灌了过期的墨水一样苦。彬子端了茶进来。伦子说：“你刚才和谁怄气呢。弄了张床在门后堵了的。倒把我嗓子都喊哑了的，我先喝口水。”彬子又苦了脸说：“我最近比较烦，说了你也未必能懂，还是不说了好。既然看见你了，我就想问问你，最近一期《香草》的底稿怎么不见送来呀，那打字小姐也等着看哩。”伦子刚喝了几口茶，并没有把那苦味咽下去，却又惹了许多委屈和酸楚涌上来，与那苦味搅和在一起欺负自己，随口说最近学习忙的很，暂时不办了。这一刻，两人的心理和脸上的表情是完全不同的。彬子是心里烦，脸上也跟着爬满不安；伦子心里酸苦，脸上却平静的很。两人就只说些题外的话。彬子的妈妈进来说话，招呼伦子吃晚饭，伦子客气的推辞，对彬子说：“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刚走到院门口，听见彬子的妈妈说：“彬子，你都成什么样儿了？饭也不吃，班也不上，整天恁闷屋里，倒憋了我一身气。你有话可以说给妈听呀。”伦子缓了脚步，抬头看那明朗的天空，有几分暮色。那西边的晚霞，似泼了彩似的斑斓。伦子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井台。一个妇人弯腰正要挑水，被匆匆赶来的一个年轻人一把夺去扁担说：“妈妈，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了，这挑水是我分内的事情，你怎么就不听呀。”那妇人笑哈哈的对蹲在井边干活的人说：“我这儿子就喜欢和我争活干，总捡了最重的事情做，倒看不起我这不老的妈妈来。”那些听众都说：“活该你有这么一个孝顺好儿子。”那母子就挑水在前，享福在后的快乐走了。伦子站在那里，不一会儿彬子的屋里一阵翻腾，砰的一声关门响，随后那滚雷似的音乐就疯也似的冲出窗户，在院子里狂乱一回，寻了个主儿，直贯向伦子的耳朵，伦子忙提了脚匆忙逃窜。
    回了家里，父母都外出谢客去了，只留了大哥大嫂在家里。这大嫂是极勤快的，早把晚饭准备好了的。伦子从楼上下来时，就见那饭菜都已经摆在桌子上了。晚饭后伦子和罗奥嬉闹。伦子把那照片给罗奥看，那狗自然看不懂的，只伸了前爪要抓那照片，伦子说：“你认识它么？它就是你呀，瞧你多神气的。别人夸你有灵性的，你若真有，就说了话与我听。”大哥马南走过来说：“你拿个照片在狗面前瞎闪乎什么呀？见是轮子和罗奥的合影，就说不错不错。”晚上，伦子复习完功课，背了外语，就摊开日记写起来。其中写了一句‘吾与吾狗通灵也’。刚合上日记本，那窗外就响起了春雷声，这雷是听惯了的，像吓唬小孩的人带了假面具一般跳了几跳，初见这架势的小孩就哭喊的奔走了。熟识的就拿笑脸来衬托那恶相。雷声一响，提醒了赶路的人加快脚步，不曾想那脚下的草儿被踩的纷纷折了腰蹲着，拿眼怒视那匆匆的路人，想这雷声是盼望已久的恩人，你们却这样怕它。这一夜的春雷却不似往年的轰响，掺了些缓和清脆的声音，传播的极远、极久，那素与之相好并每每相陪而来的闪电，此时也听的醉了，忘了自己也应该拿出些本事来帮着雷兄，好合伙做事。等那闪电醒过神来，雨就喜气洋洋、款款而来，把满满一杯的温情柔意撒开去，急得那赶路的蹬断了车链，跑湿了衣服，踩脏了新鞋袜。有一只粉红的高跟鞋落在田边的小路上，那细长的鞋跟也陷在湿地里。不一会儿就装了一鞋子的水，满则溢，就顺着鞋跟淌下来。那鞋下的草儿纷纷扭了头去，不愿喝那沾了脚气的雨水。伦子睡在床上，把两只手压在后脑下，听那雨水叮叮咚咚、滴答滴答的表演。忽听楼梯一阵踢踏响，从轮子门前过时，听见大嫂嗔怪大哥说：“我说这天不对的，偏要去看电影的。倒淋了我一身水，电影也是没看完的。”大哥则说：“几时听见你说心疼钱的话来，这会倒认真了。”大嫂边走边说：“依着你就应该不回来，看它一夜电影么。”随即哎哟一声，大嫂咯咯的笑，那鞋跟把阳台踏的哒哒响，留了大哥在后面说：“你几时能换了双平底鞋呀。”伦子听在耳朵里，这话儿就似瘙痒一样挠的人心有些慌。
    那雨是连天连夜下着的，路边的商店也纷纷挂出‘内有雨伞出售，价格公道’的牌子。那雨还乐不可支的在伞上、雨衣上跳跃，瓦上、地上、叶上、草上、花上到处是它们舞蹈的身影，合着是雨精灵的舞蹈表演，几日几夜无休止的演出。伦子不打伞的上学去，高晶晶看见，就把手中的伞递过来让两人一起用。伦子说：“我不碍事，习惯了。看你们都雨伞雨鞋的整齐，倒脏成这样。”高晶晶低头看自己，确实是脏了的，再看伦子只头发湿的，其他却干净的很。惊问：“你有了防雨的本事，也教教我呀。”伦子笑着从伞下闪出，依旧在小雨里走。高晶晶就紧跟几步，仍把伞递过来说：“你怎么这么爱听别人奉承的，刚赞美你两句，就把自己当神人了。”伦子就又闪出去，高晶晶急得又跑上来说：“你有病呀。”伦子说：“你才有病的，倒像个罗嗦的姐儿一样。”高晶晶一脸的不高兴，说：“我拷，你要真成了我的弟弟，我才不稀罕哩，还怕别人笑话我哩。”伦子一边把伞推开，一边淋着雨走路说：“你别骂人，‘我拷’我懂的，”见路人都在伞下拿双惊奇的眼来看自己忙笑说：“我这不怕雨淋还有个故事的，不妨说给听听——要想听就跟我走。”高晶晶见有故事听，就提了雨鞋在雨里滋哩叭啦的跟上，也不把伞打在伦子头上，凭那雨淋着他。伦子说：“我生下来时，文革刚结束，国家正走上新的道路。那天是极冷的冬晚，周总理刚去世没几天——周总理可是个伟人哩，帮我们国家出了多少力、操了多少心的人物。”高晶晶看见伦子的脸在雨水里滋润着，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后就顺着面部结构在嘴的四周停留、打转，像一群顽皮的精灵。于是撇了嘴说：“你甭绕圈子，我可不想在雨中听那上、中、下集的故事。”伦子收了笑脸，正了脸色说：“虽说国家走出困境，可只是暂时的。腊月里农家的余粮是不多的，春节又见天将至。因我爷爷是个能手，十几岁就会当家做主，且写了一手的好字。年轻的时候能把那算盘竖着打的砰砰响，常被人请去做帐房的事情。等有了我父亲，爷爷就回家养了许多鸭子，和我父亲一起把鸭子赶到十里外的地方放养。那是一个多雨的季节。每到一处就搭起一个简易帐篷。一天早上，我父亲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水里了，我爷爷也不知去向。父亲见外面的雨下的气势磅礴，几米外都看不清楚的。父亲艰难的在雨里行走，喊：“爸爸，你在哪里呀。”并没有听见我爷爷的回答。忽然听见有人说：“龙要升天了，快去看呀。”父亲寻了那声音趟过去，见了那人就问：“龙在那里升天的？”那人说：“就在前面一里路的打谷场上。”父亲顶着大雨向前走，那雾气越来越厚重。父亲不时的被一群苍蝇和蚊子、飞虫擦着脸，父亲越感好奇，加快脚步。那雨也跟着越下越大。蝇蚋就越多，刺嗡嗡的，震的眼晕耳昏。父亲走了有20多分钟就要停下来，忽然一股浓浓的腥味扑鼻而来，偏早上父亲是没有吃饭的，胃里一阵翻腾要吐的样子，父亲坚持住继续前行。终于父亲看见一些人的影子，过去看见许多人围了圈在那里站着，指指点点说着什么。父亲找了个人问：“龙在那里呀，我怎么没有看见呀。”那人说：“龙不在这里，离这儿还有四五里地呢。”父亲就说：“那你们怎么不去看呀？”那人捂这脸说：“这么多的蝇蚋，怎么走呀，都能绊住脚的。”父亲才发现那眼前刺来刺去的蝇蚋多的能，一手能抓下几两来，还有那刺鼻的腥气，一直能呕到心里，胃当然不能容忍。可父亲的好奇心支撑着双腿继续前进。那蝇蚋在大雨里像失去雷达指引的飞行器，乱窜乱撞。父亲走了整整32步，那蝇蚋和苍蝇却越发多起来，浓烈的腥气仿佛捧着一个臭猪在行走。父亲终于走不下去了，便回头走了。”高晶晶插嘴说：“后来呢？”伦子说：“你且听仔细了。父亲在回来的路上，看见路人就问龙生天的事，那人摇头说没看见。等有几个人同行时，就有人说那龙通体黑的，在打谷场边的一棵老槐树上升天了，这龙原是一条蟒蛇变化的。昨夜里从一户人家后院的厕所里爬到老槐树上的，那一身的腥气惹得四面八方的蝇蚋都来沾光。父亲读过书，不相信这事，见那热闹说的头头是道，自己刚才也领略一番的，不免有些相信了。刚走到帐篷边，那蝇蚋和腥气又都全没了的。雨还在噼里啪啦的下。我爷爷听说后，不说话。未了问我父亲，你真的是走了32步后就停下了？我父亲肯定的点头，我爷爷又问你今年周岁不也是32岁么？我父亲颇有些惊讶，爷爷说你要有喜事啊。那年年底我家的鸭子个个肥实，都卖了好价钱。当然，我也顺利的降生了，而且一身黑的。”伦子一口气的说完，高晶晶说：“我又知道你的一个秘密，不要跟我说，你是那龙的转世神通呀，可那龙升天的神话我至今没听过，想是你父亲造出来的，倒也编的巧妙，拿神话来逗你开心的。”伦子说：“信不信由你。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如今科学这么发达，那可能是一种自然现象。”高晶晶把两个手都握了伞把，说：“那你相信命运么？”伦子坦然一笑，说：“信则有，不信则无。等下午放学，我还有个故事说给你听。“高晶晶满脸开心说：”我一定洗耳恭听。”伦子稍稍抹了脸上的雨水，顺手在耳边转一圈儿说：“这才叫洗耳恭听哩。”两人一阵笑。到了学校门口，伦子已经满身湿了。高晶晶打着伞先走了，回头瞧了一眼伦子，看见伦子打了一个喷嚏，抖了抖衣服在传达室的窗户下看信，背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