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房间》9

    太阳在春天的时候，是带了几份责任来的，像是一年四季常任的官儿，专管阴天晦气鬼的，太阳出来好几天了，把个操场的湿气吸收殆尽。学校的运动会也要开始了。于是就有体育老师带了学生在操场上忙忽不已：用了白石灰划了跑道，沙坑被添了沙，跳高的杆儿竖起来了，到了开幕式那一天，整个操场彩旗飘扬，高音喇叭里传出的体育进行曲激进昂杨，令人奋进。各班的老师组织了学生穿着校服在各自的位置上整齐排列着，也有的老师让自己的学生花钱购买更漂亮的衣服，走过主席台时，喊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响亮口号；或者是“发展体育，振兴中华”。伦子他们班就三十来人，平时学习又紧张，来不及准备。只在两天前听了体育老师的话，临时整顿一下。等高一的队伍一过去，伦子的班级就出场了。伦子他们才纷纷脱了便装，穿上平时都不穿的校服，慌忙按照预先的排列里找自己的位置。伦子在倒数第二排。苏雅穿了件白色短袖上衣，白色的超短裙，举了牌子在队首。路过主席台时，走在前面的同学喊着口号，后面的就只张嘴不出声。伦子和黄子走在一起想说话，可又不方便，怕失了态被扣了分，一直到全校的师生集合在操场上站稳了，两人才小声说话。主席台上凡是学校的领导不管大小都发了言，无非是运动、运动、再运动，鼓励、鼓励、再鼓励。前排的学生站直了身子认真听讲，后面的学生大都在歪头裂嘴笑着说话。伦子拿眼在初三的班级里看，见夏雨蓉正和一个女生说话，很开心的样子。夏雨蓉里面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大而外翻，服帖在蓝色的外套上。下身着一件齐膝的蓝色短裙，抹了丝袜的脚上是一双蓝白相间的旅游鞋。夏雨蓉她们班级的学生全这样的打扮，在操场上就她们惹眼。其他班级的学生纷纷拿眼看，指手画脚。伦子并不感到奇怪，想这也是提醒打分人的注意力。黄子说：“伦子，你看呀，她们还描了眉，涂了口红的。男生还打了领带的。看看我们，寒酸呀，就这破校服，我昨晚找了好久的。”伦子看见黄子的校服跟新买的一样，就笑说：“你现在去把它卖了，保准能以原价出手。”黄子说：“我才不卖呢，又不是古董，只在学校里当了宝似的。”正说着话，班主任从后面闪出，说不要说话，好好听校长发言。两人各自摆正了姿势，看那校长的嘴在话筒前张张合合。等老师走远了，两人又交头接耳，继续说话。伦子看见班主任背着主席台在那里和一个女老师说话，嘴里一边抽着香烟一边哈哈笑的，仿佛那校长在说笑话。伦子不免心中作气，把脚下新长的小草踩的零碎不堪。
    早上的一百米预赛，伦子以小组第一出线，碰巧那个百米能手在其它组里。伦子拣了个豆子，悻然坐在自己桌子上喘气。那桌子就设在跑道边，算是呐喊助威的前方阵地。许多水果和饮料也在那里放着的，统一由女生保管。这食物的费用由学生自己出，每人每学期交纳50元算作班费，做了日常班级集体活动所须的资金。运动会前一天，班主任拿出50元，让伦子和杨路去买水果。两人去了水果批发市场，专捡实惠便宜的买。钱还剩余些，就要坐出租车回去的时候，看见别的班级的老师带了几个学生也来采购的。伦子说：“还是我们班主任肚量大，放心让我们出来买了。”杨路说：“你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你想这钱又不是他出，全是同学们自己交的，倒苦了咱俩跑一趟的。”伦子想想也是，说：“咱就不坐出租车了，花同胞的钱去享受，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坐公共汽车吧。”等上了车，就看见别班的老师带了学生采购结束，纷纷坐了出租车走了。伦子就有些气，说：“我们不能苦了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杨路，你把那苹果给我吃一个。”杨路也气，就拣了两个大的苹果出来，一人一个分了吃。到了学校后门，杨路说：“这剩余的钱怎么办？”轮子说：“你喜欢抽烟，买了烟吧。”杨路高兴不已，说：“我们回去就把价格报高一点，说我们不懂价格，又不会杀价，对行情也不熟悉的。料他也没办法的，真要问急了，就反问他：你怎么不去买了呀？”轮子觉得有道理。回去果然交了差，班主任连看都不看，说：“辛苦二位了，拿两个苹果回去吃吧。”到了今天，吃过这水果的都说好，夸杨路和轮子会买东西。苏雅看轮子喘的过来，早准备一个削好的苹果。轮子伸手接了吃。手是脏的，把个白白的苹果点了几个黑斑。几个女生告诉苏雅，苏雅端了水来让轮子洗手，轮子已经吃完了，见有水的就开始洗手。苏雅一边又削了一个苹果递过来，轮子说不吃了。苏雅就要递给杨路，杨路忙伸手去接。此时喇叭里喊：“请高二的苏雅同学到广播站来一下。”苏雅转身就走，杨路没有接住那苹果，那苹果见没人接纳，便伤心的跌落在地，滚了一身脏，恰巧又被跑来的黄子一脚踩着。杨路直喊浪费。黄子说：“钟雷在跳远呢。”轮子早上暂时没有比赛任务，和黄子一起看去。跳远的地方在学校西边的墙角。钟雷在那里一步一步的度量步数，量完了就回到起跳的地方，抬手示意裁判。裁判一亮小牌，钟雷就由慢而快跑起来，到了起跳的时候，那一只右脚刚好踩在踏板上，碰的一声响的，钟雷腾空而起，离了地面有2、3米高，又在空中潇洒的迈了两步，扑一声，稳稳的落在沙坑里。观众一片叫好，裁判说跳的好呀，让一个学生拿了皮尺，量了长度。等其他选手跳完了，钟雷的分数最高，顺利的得了高中部跳远第一名，而且是本班的第一块金牌。钟雷谦虚的说：“随便跳跳的。”
    伦子、黄子、钟雷三个人回到阵地。钟雷洗了手，一个女生就递了两个苹果过来，杨路抢了一个去，说：“刚才那个让黄子糟蹋了，这回算是还我的。”伦子看这场上的比赛，听见钟雷说：“主妇们，快把水果藏起来呀！”伦子问：“怎么啦？”钟雷挪嘴示意，伦子看见英语老师带了丑丫儿正走过来，那丑丫儿看见杨路手里苹果大的很，拽着父亲的手，嚷着要吃。伦子鄙夷的扫了那丑丫儿一眼。英语老师说：“回家吧，家里有的。”丑丫儿不依不饶，英语老师没有办法，揍了女儿一顿才罢休的。那丑丫儿哭闹的更凶，满脸的委屈和泪水被父亲往家里拖，不时的回头眼馋的望杨路手里的苹果。伦子他们又全然不理睬，都恨这英语老师小心眼，使着法儿让后排的同学背书，不是变相的让背不出的学生出丑么？女生也讨厌这丑丫儿贪嘴，早把水果藏的稳妥，唧唧喳喳的说英语老师的坏话。等老师走远了，一个女生瞪着大眼睛问钟雷：“刚才说什么‘主妇们’，什么意思的？”钟雷笑着说：“你们现在就开始掌管食物的，不是为将来做主妇铺路么？”那女生就羞红了脸，愤愤的说：“你嘴臭，说不出好话。”苏雅跑来对伦子说：“现在每个班级都在投稿，惟独我们班没有。”伦子说好，没问题。当即写了两篇，说一会再写的。苏雅说：“多写几篇吧，一篇能多拿几分的。”伦子说：“等等吧，这比赛还未完哩。”一上午的比赛有了结果：钟雷得了高中部跳远第一，黄子得了四百米小组预赛第一，周勇得了全能第一，杨路得了二百米小组预赛第一，翎子得了一百米小组预赛第一，伦子得了一百米小组预赛第一。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也得了几个好名次，总分暂时是高中部第一。到了下午，伦子得了100米决赛第二，黄子得了400米决赛第二，杨路得了200米决赛第一，苏雅得了跳高决赛的第二，翎子得了跳远决赛第一，总分依然是第一。班主任开心的很，又买了些水果，鼓励大家，保持势力，争取第一。到了第三天下午，运动会进入了白垩化状态：其中有5000米和400米接力比赛，令人瞩目。附近的住户也过来观看，那墙外的工厂工人也站在房顶上边抽烟边看比赛，体育进行曲传的老远，招引了很多外校的学生驻足观看，还有一个幼儿园的老师带着一群孩子来喝彩助威。
    男子五千米的枪声一响，运动员就开始跑起来，有不会跑的就率先冲在最前面，几圈过后，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了。这跑道是250米，一圈5000米，正好是20圈。十圈下来，跑道只剩了五六个选手。刘春华在第三名的位置，前两个是高三的学长，后几个是高一的学弟。15圈下来，刘春华就位列第二名了，与第一名差了十几米的距离。18圈过后，刘春华还在第二名。周勇、杨路、黄子、伦子、钟雷轮换着在跑道边给刘春华递水。刘春华越跑越起劲。19圈后，就与第一名并肩跑了。谁知就有一个高三的男学长在跑道边为本班的同学引跑，伦子他们就跳上桌子喊：犯规了，犯规了。裁判员也不知哪里去了的。周勇也要为刘春华引跑，班主任严厉制止了。于是刘春华只得了个第二名，满身疲惫的被扶在椅子上坐了。那边高三还在欢呼不已。伦子当即写了一篇稿件，强烈谴责裁判的不公。苏雅去播了，反映不大，也就不了了之。大家都在安慰刘春华。班主任看见周勇还在骂骂咧咧着不休，就说：“比赛第二，友谊第一，不要再骂了，让他得了第一去，不还有四百米接力么？你们谁去呀。”伦子说我去。周勇、杨路、黄子都要去。钟雷说：“你黄子不行的，短跑讲究冲刺力和爆发力，还是让我去吧。”黄子同意。当下决定：伦子一棒，周勇第二棒，钟雷第三棒，杨路最后冲刺。伦子在活动时，冷不防被高三一个老兄的钉鞋踩了一脚，那钉子是铁的，伦子的脚隐隐作痛，那老兄忙陪不是，伦子说没事。裁判吹了哨子，让运动员各自准备好。伦子心里默数了三下，裁判的枪一响，伦子第一个就冲出去，一个弯道过后就把对手甩了。场内场外顿时升腾起一片喝彩。周勇准确接棒后，也拼了命跑，仍然是第一的。等钟雷接棒的时候，稍稍有些急了，那棒差点掉了的。可惜那高三的老兄已经超过钟雷了。杨路快速接了第四棒，以最快的速度追赶第一名。也活该那第一名倒霉，离终点还差十几米时，突然就跌倒了，等爬起来时，杨路已经在终点欢笑了。事后得知：是穿了不合脚的钉鞋所至。四百米一结束整个运动会也就结束了。
    第二天下午，学校的操场上又挤满了学生。这是运动会的颁奖大会。伦子他们班表现出色，得了高中部第一名的好成绩。奖品是一个足球和羽毛球的。奖状也有的。校长说：“这次的运动会开的非常成功。同学们在赛场上的表现时而凶猛，时而灵巧，为自己为班级为学校都争了光，”说到这，清了清喉咙继续说：“运动会也开完了的。希望同学们能把在赛场上的拼搏精神溶入到学习中去。”底下的学生开始不耐烦了，都盼着校长长话短说，早早散了。该庆祝的庆祝，该回家的回家。好不容易等校长说散会，犹如打猎的对准猎物搭弓射箭说：看箭，学生们哄的散了的。只那喇叭在喊：喂，喂，请各班的卫生委员把自己的卫生区打扫干净。如此反复几次，不当官的学生一溜烟的走了，剩了不拿工资的卫生委员在那里捡拾费纸。回到班里，伦子他们高兴不已。班主任先是拷贝了一份校长的话，然后说：“学校放假三天，三天后我会给这次参赛的同学一个惊喜。”学生们好奇的问，班主任说：“到时就知道了。虽然放假三天，但也不要太兴奋了，书还是要看的。六月的会考最重要，希望大家在百忙之中能多抽出时间看看书。关于奖品的发放，简单一点，足球归男生，羽毛球就让女生玩儿吧。”大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