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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房间》3
做早操的时候,伦子随着音乐,漫不经心的抬腿伸臂。心想:怎样将信交给夏雨蓉。当面给她,确实没有这个勇气,那就找个邮递员吧。找谁呢?伦子前后看看,发现了胜任这个任务的人——苏雅。苏雅读完初中,妄想考进重点高中,结果信心独自举着军旗,吹着号角,冲锋在前,和压力孤军奋战,大败而归。苏雅痛哭一个夏天,整个心和脸淹没在梅雨季节里。后来,这所郊区的高中可怜她,发了一张通知书,才将苏雅救出阴霾。第一眼看见苏雅,伦子想,天鹅,天鹅来了。苏雅不是天鹅,那天开学报到,穿一件纯白绣花金丝的连衣裙,不穿丝袜,裸脚穿一双白色凉鞋。鹅蛋型的脸,高高的天门,细眉弯弯,生淡淡,眼睛大而神,双眼皮,像刚被清泉洗过一样,饱含丝丝甜意,容不得一点污,鼻子比两个月前低了许多,像没有定稿的素描画像,可以用橡皮擦一擦的。那鼻子乖巧的很,有癖好的文人爱怜哭泣的女人,那哭声喑喑切切,泪像初春第一滴露水,珍惜的滑落,在耸动的鼻子上颤抖,随鼻子的翕动而跳舞。那嘴也标志的很,唇红齿白,笑仿佛是隔夜的梦想,越发美丽。耳朵小的很,暴露出藏在背后的缺点,这耳朵听不得半点坏话,一丝良言,心就固执的很。脾气也跟着长。苏雅周身洋溢着青春,撒发着活力。伦子不敢小看她,况且她普通话出奇的好,便极力推荐她去应征校广播员,果然,考试那天,考生20来个,苏雅第三个上场朗诵,是一篇高尔基的《海燕》,嗓音纯美,咬字清晰,会文会意,感情真挚,仿佛自己就是那只鸟,翱翔在评委眼前,那个爱抽雪茄的老师,猛吸两口,这只海燕如在暴风骤雨间奋力展翅高飞。完了后,评委说不是你都不行了,原来剩下的考生早知难而退,不见人影了。伦子也着实佩服她,彼此熟识。此时,若大的操场被全校师生挤去一大半。前排的同学极认真的做着每一个动作,因为老师在那儿洗了眼看着;至于后面的同学,大都不听使唤。前面的在做第六节,后面连第八节都做完了。伦子拿眼在初三年级的方阵里寻找夏雨蓉,把个眼都瞧累了,也没找着。心想:八成还在路上呢。做完早操,伦子将苏雅请到早点铺,说:“我请你吃早点。”苏雅当面指破,说:“你伦子有话就说。说完了再请我吃。”伦子不好意思的说了。苏雅笑伦子胆子小。说:“这又不是搞特务。”伦子说:“特务这词用的也太夸张了吧。”苏雅坐下来。不客气的让老板拿这拿那。伦子知道她答应了,便放了心。一上午的课。伦子不知老师在说些啥,恍恍惚惚的。放学后。伦子经过传达室,看见有自己的一封信,拿来看了。写信的是比自己大一年级的张学姐,伦子与她相识,是在市电台一档文学栏目里,还是伦子先给她写信的,请她写几篇稿子参与《香草》的制作。那个张学姐爽快的答应了。这一封信的大意是说张学姐邀请伦子寒假去玩儿。伦子高兴的不得了。当天下午,伦子收到夏雨蓉的回信,又高兴了一番。心情好的像是蜜蜂不断光顾的花朵。信的大意是答应了伦子的要求。不过,要伦子答应她一个要求,帮她写一篇作文。夏雨蓉知道伦子文章写的不错,在学校里有些名气的,自然就夸了伦子几句:什么仰慕大名,请赐文章一篇的奉承话。伦子想这丫儿太不象话了,第一封信就求别人办事,这不成了交易吗?再一想,这丫儿也太懒了,连作文也懒的写,想用别人来捉刀,太离谱了。又想一想,不对,她是在试我呢,也许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诚意。这也是交朋友最起码的条件。从心里伦子算是默许了,再看信的末尾:夏雨蓉写于第三节英语课。天呀!英语课也敢写信的。伦子开始责怪自己,看看,害的人家连英语课也耽搁了,得回信劝劝她。寄信的任务是苏雅一手完成的。为了感谢她,伦子除了堵苏雅那张嘴外,又写了一篇稿子给校广播站,免得班主任找苏雅的麻烦;还借了许多平时不愿意借的书给苏雅看,声明是要还的。这一切,当然是有一些不愿意,但在伦子看来,心里还是平衡的。 不知不觉,年关将至。离放假的日子也不多了,离考试的日子也日渐缩短。伦子不得不放下写信这一事,不得不抓紧时间复习了。可每晚的日记都无一遗漏的。那满满的一连几张纸,记载了伦子的真情实感。日记里对夏雨蓉的记忆更是日趋一日的详细。她的音频笑貌,举手投足,仿佛一出皮影戏,虚幻在伦子的日记里。考试前半个月,伦子忙的不得开交。不仅要复习功课,还要制作《香草》。熬了几个晚上,才将年终最后一期《香草》搞好。伦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常常顾了这头忘了那头,常常看书看着看着就分了心,老想夏雨蓉,老想放假了可以去张学姐处玩。又想《香草》过了年该怎么办,十七八岁的人儿,操心的事儿倒不少,把个伦子死记硬背的英语单词搞的糊里糊涂。最让伦子心烦的是数学,那乱七八糟的公式定理,在伦子的脑子里一会儿站,一会儿坐,一会儿进,一会儿出,急的伦子束手无策,暗骂自己是个蠢材。日子无情的一天天过去,伦子也火急火燎的应付考试。经常老半天手里明明拿着书本,却在找书;或明明手里拿着笔,却在找笔。几次小测验模拟考试,伦子都不甚理想,偏偏最拿手的语文,政治,复习的无头无尾,毫无头绪。这让伦子心变的不安起来。想这个年可不太好过了。三天的考试把个伦子考的傻乎乎的,没了心肝脾脏。结果也证实一切,除了语文,政治,英语好一点外,其他简直糟糕透了。拿成绩单那一天,伦子缩手缩脚,不敢进班主任的办公室,在楼梯那儿兀自发呆,不敢上楼梯,第一次发现它的高,它的长,它的可怕。希望这楼梯的数目再增加一点。正好学习委员过来,伦子抖了胆说,我怎么样?学习委员不屑一顾的说:“你呀,倒数第一。”伦子顿时像个冰雕的人儿,站在那儿呆了半晌。觉得自己困在方圆百里无人区,心像失去引力的小行星,以时速十万光年,无声坠落。照列期末完,还要开家长会,不管家长有多忙,身居何职,都要来的。老师将学生的好与坏一股脑儿全抖落出来。伦子回家不敢说考试成绩,只装模做样的告诉家人何时去学校开会。之后便像做了贼似的钻进自己的房间,继续发呆。 这晚,伦子与生惧来的第一次失眠了。突如其来的打击,令伦子有些招架不住。不过也是有些准备的,却没有想到,这次像打仗一样,没料到敌人的火力如此凶猛。伦子孤军奋战,自然输了,也毫无怨言的成了俘虏,怪自己准备的不充分。到了年关将至的日子,却得了第一份不雅的贺卡。伦子好象看到了贺词:倒霉的你,等着过年吧。伦子像斗败的小鸡,蜷缩在被窝里,掖紧了所有可能漏风的被角,浑身还是冰冷的,像是睡在潮湿的地里,抖抖擞擞不得安静。想了大半夜,睁着眼又不能睡,伦子左思右想。这一年所有零零碎碎的事情,也都过得去,惟有下半年有些变化。自己变的有些怪气,喜欢往坏孩子里挤,还爱跟女生套近乎,又新交了初三的女孩子。自己却是堂堂正正的高二的学生。这之间有何差距,在尚欠考虑周全的伦子来说,惟有两个字来形容最为贴切,就是:缘分。伦子想到这不禁窃窃笑了几声,又想到家长会,伦子有些心怯,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又想起明年六月份的会考,伦子真的有些害怕,万一考糊了就连高考也没有希望了。一夜的辗转反侧,让伦子焦躁不安,仿佛一夜就让伦子苍老了几岁,添了不少有名有姓的烦恼。这夜的黑,仿佛浓墨浸染过的,躲在里面的人,不见光亮,唯呼吸是清晰可数的。 寒假并没有真正开始,不象小学生考完试,就可以回家躲着严寒,还可以和父母一起去买新年要穿的衣服。一想到这里,伦子就不由自主的感到不公平,因为自己还要补半个月的课,交了十几天的补课费不说,还要抽时间去忙补考几门不及格的课。那个让伦子整日不得安宁的日子终于到来。家长会日期开,二哥马卓自告奋勇参加。晚饭前,当二哥走进伦子的房间,半天不说话,光看着伦子,伦子的手脚都不知该往那里安置,手忙着写字,心却在不停大喘气,赛跑运动员一生的路,就像是四百米一圈的跑道。揣测这不速之客会有怎样的手段让自己难看。二哥稍待一会儿,就出去了。伦子看他走了,纳闷的找不着任何解释。莫非向父母告状去了?从小到大没有这事,不会班主任没说吧?他几时做起手下留情的事了。到底怎么回事?伦子越发担心起来,吃晚饭的时候,伦子拿眼偷偷观察家人的脸色,不见多大变化,没啥动静。伦子自己倒做贼心虚起来,匆匆吃完饭上楼去了。到了临睡前,伦子稍稍安顿一下紧张的心情,收拾书本准备睡觉。一回头,惊奇的看见二哥坐在床上,看自己。伦子突发性的将心提到嗓子眼。二哥说:“咋考的这么差?我连想都不敢想。”伦子不知如何回答,像被传讯的犯人,只站着不说话。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没了注意,任其摆布。二哥语调沉稳,句句有理,字字有力。把个伦子的心都撞的挪了位。还卖乖似的唯唯称是。从二哥的嘴里得知,家里人都知道了,伦子像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在家里躲来躲去。最后二哥说:“真不行就去学画画吧,可以不考数学的。文化课分数要求不高,看你以前也喜欢画画,我有一个同学就是画画的,离这也不远。我来介绍。”伦子顿时像患急病的人,得了救病的良药,又可以不上数学课,这真是天赐的权力。伦子说,好的。小时侯,伦子确实喜欢画画,也还画的人模狗样儿,家人以为他小,不去管。等伦子大了,就不让他画画了,断了伦子的兴趣。现在鉴于伦子的成绩一落千丈,不得不再把这个兴趣旧衣重新穿在伦子身上。伦子也有一种重操旧业的感觉。 第一天补课,伦子早早来到班里,心虚怕羞的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一上午。黄子,杨路,周涌,钟雷,还有苏雅过来调侃,劝伦子放开心,不必烦恼。伦子想:怎么都知道了。杨路颇有见地的说:“这叫情场得意,考场失意。”伦子说:“你也好不了那去。”杨路没事儿走开。黄子说:“伦子,那丫儿和你如何?”苏雅说:“哪个丫儿?你瞎说啥?”黄子说:“还不是听你说的,这会自己倒装糊涂呀?”苏雅红了脸,怪黄子不守信用。黄子说:“又不是存款做生意,守啥信用?总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伦子点头默许。晚上睡觉时,伦子对苏雅的做法有些责怪质疑,这事又不是别的事,可以大声喧哗,可以到处游说。只是交一个普通的朋友而已。也许是自己太封建,才让别人感到里面大有文章,争相阅读。伦子思来想去,还是怪自己不好,既然做了,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况且,别人也知道了,掩盖不住的。苏雅不是故意戳破自己,不应怪她。 第二天是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伦子跟妈妈说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早上第二节课后,伦子照例去吃早点。一个人坐在铺子里,叽哩哗啦的喝稀饭。刚抬头准备吃点咸菜,打眼看见夏雨蓉冲他招手,走过去,说:“啥事?”夏雨蓉说:“给你一封信。”说完就转身走了。伦子第一次亲手收到夏雨蓉的信,心里不免激动不已,赶紧装在口袋里,重又坐在那里吃早点。付钱哪会儿,看见有几双眼睛在看自己,仔细揣摩,那眼神好似一种审视,还有一些嫉妒。伦子不明白:从女孩手里拿信,犯了那条法。就大大方方的走出铺子。走到偏僻处,小心翼翼的拿出信来拆开看了。得知夏雨蓉也要补课,并向伦子保证以后不会迟到。还有那篇代写的作文,老师说写的好,并有些怀疑,但还是得谢谢伦子。以后不会再让伦子代写作文了。伦子看完,大舒了一口气,暗自佩服这丫儿长了点志气。自己的文章不被老师看好,倒让初中的老师赞扬一番,心里激动的像是戏剧里开场的锣鼓声。中午不回家的同学吃完饭都躲在班里胡乱瞎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曲里拐弯,不知怎么搞的,就饶到伦子头上。黄子说:“伦子,你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杨路边抽烟,边双手抱肩,审视着伦子。伦子说:“没啥事,交个朋友,很普通。大家都明白的。“苏雅一边大声问:”伦子,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伦子素来知道苏雅的胆子大,有些不可理逾,没有想到开口就是难题,征了半天不说话。大家左一句右一句的说。伦子无奈,便使劲摇头说:“不知道。还没到那一步呢。”于是大家就没了兴趣,黄子说:“别人可以放假出去玩,咱们可辛苦了。”这一话题在众多同学嘴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开了。这次考试,黄子也一塌糊涂,最先进的随身听也没能让英语考到六十分。杨路又如何陪老婆玩儿,压根儿没看书,全凭考试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绝招,考了个全班第十名。伦子后悔不迭,早知自己也来这一手。杨路的成绩本就不如自己,这也太不公平了。伦子说了家长会后所发生的事,黄子说:“放着作家不当,又想成为艺术家啦。”苏雅说:“你小子孤陋寡闻,不有多才多艺的说法么。”伦子说:“瞎掰啥?没办法的事。放着你们试试。”大家都不说话了。自此,伦子,杨路,黄子,周涌,钟雷,苏雅结成了同心联盟,没事就在一起。几个人的友谊一下子深了许多。伦子很少说话。他认为,自己属于那种内向型的男孩,光听别人说就行了。因为自己要说的,别人都说了;没说的,别人也都说了。这给伦子上了一课,打心里认为自己懂的太少。心像一张厚的吸水纸,吸了变湿,干了再吸。 第一次去外地,伦子和大哥女朋友的弟弟徐立一起骑车。没有想到张学姐的家如此的远。两人用了大约三个钟头才到达目的地。张学姐从学校补完课回家的路上,有人告诉她有人找。伦子不认识她,加上伦子天生胆小,不敢相认,比第一次约会还紧张。还是张学姐大伦子一岁,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一番,热情招呼他们。伦子几乎不敢正眼瞧张学姐一眼。那是一张朴素细长俊俏的脸,忧伤终日漫步的脸,眼睛饱满,滋润如去皮的荔枝,一缕刘海,调皮的逗留在脑门上。鼻子微挺,线条秀美,嘴巴像极了幼稚圆墙上孩子画的水波,只两笔,对称的W,唇薄的很。伦子从路上的小店里买了些五颜六色的气球,送给张学姐,看见她高兴的不得了。晚上张学姐不让他们回去,因为自己的奶奶生病住在省城,这房子暂时让自己看管,反正不和父母住在一起,请伦子不用担心。伦子的脑袋瓜儿不愿过多的考虑,答应了不走。徐立也不好推辞。张学姐煮了八个鸡蛋,伦子和徐立吃的肚子饱饱的。这一夜,徐立早早睡去,张学姐和伦子在灯下说话。伦子想这可是第一次和女孩在夜晚里,面对面说话,心里不免紧张。张学姐大度的很,直接而主动的谈文学,说感受。伦子渐渐的心变的松弛,不在胆怯,也就客随主便了。这一夜的相处,伦子看到了一个农村女丫儿特有的干练与淳朴,和在市郊不劳而获的伦子相比,伦子惭愧了打心眼里佩服她,要将她认做姐姐,张学姐欣然同意,伦子高兴的不得了,直呼她大姐。一阵阵暖意在这冬日的小屋里缓缓升起。 伦子从张学姐那里回来后第三天,天就下雪了,很大,比第一场还大。这一天正好是伦子十八岁的生日,也是寒假补课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是阳历一月十九日。伦子早上顶风冒雪的赶到学校,学校比平时冷清的多,像没了言语的雪人,静立在雪中。空旷的操场被披了一件白花呢的衣裳,不似春天的青草融融。到了班级门口,才呼吸到活的空气。伦子抖落了雪,将书包甩在桌上,怨怨的说这天气糟糕透顶,明天也可以下雪的,偏就这么火急火燎的飞扬不息。看见苏雅一张红彤彤的笑脸凑过来,说:“别跟我说补考不及格的事,我无所谓,反正横竖都是倒数第一。”伦子将坦然二字写在脸上,苏雅说:“你怎么这样不来劲,不高兴也得拣个日子呀?”伦子说:“算你说对了,你有啥快乐,说来听听。”苏雅说:“瞧你这记性,跟我也要装糊涂。”苏雅从背后闪出许多贺年卡来,说:“都是你的。”伦子说:“谢谢。”苏雅说:“今天是你生日呀?”伦子说:“是么?我倒忘记了。”苏雅说:“这么多人都记着,偏偏你却忘记了,还好有人替你记住了。怎么样?庆祝庆祝么?”伦子说:“当然啦,不过,我可没有钱。”苏雅说:“那就过个不花钱的生日。”伦子说:“好啊。”钟雷,周涌,黄子,杨路都过来庆贺,伦子高兴了。看看其他同学都在认真看书,想:有几个朋友就够了。 因为下午不需上课了,班主任提前进行年终总结,无数次的提醒大家,不要放松一刻时间,要和时间赛跑,是马虎不得的。随后说这次补考的同学都及格了。伦子的心才放下来。中午提前放学,校园失去了往日的喧哗,刺耳的车铃声仿佛异国教堂的钟声,只停留在回忆里。伦子站在阳台上,综观学校,想:在这里学习了四年,却一点留念的心情也无,像公交车停靠的站牌,一晃而过。操场上,苏雅和黄子,钟雷,周涌正堆着雪人。杨路在等他的老婆。伦子知道夏雨蓉也在补课,便在她的教室外等。下课铃一响,伦子和杨路躲在一边,看见夏雨蓉出来,伦子过去说:“放学了?如果不急着回家,就玩会儿。”夏雨蓉答应了。伦子和她有说有笑走向操场。大雪停了,杨路也和他的老婆毛毛过来参与堆雪人的活动。这戴姓女同学,像是从小学毕业照里走出来一样的,稚气的脸,举止活泼,语气童贞可爱,穿着打扮倒是前卫时尚。伦子说,好象哪里见过?毛毛说,我小学就在后面的,每天都从这里过。苏雅忙的笑脸通红,看见伦子和夏雨蓉快乐的玩耍,心像北极的天气,默默的站在那里。伦子说:“放假了吗?”夏雨蓉说:“还有两天,比不上你们清闲。”伦子说:“那可不一定,你们初中生不算啥,没有必要这样紧张,太虚张声势了。”夏雨蓉说:“谁说不是哩,可你敢怒不敢言呢。”伦子说:“告诉你一件事,我今天过生日。”夏雨蓉说:“我知道。”伦子不想她夏雨蓉有所表示,可就这么一句‘我知道’也太简单了,比说再见还痛快,不痛不痒。伦子说:“本来我也不知的,是苏雅告诉我的。”夏雨蓉说:“你的生日她倒记的清楚,记性不错嘛。”苏雅跑过来说:“伦子,今天的日子正好一月十九日,不就是119火警号码么?”伦子说:“是的。”夏雨蓉说:“那你可不能堆雪人了,这雪和火闹上,吃亏的不是雪么。”伦子果不动了,看大家玩了好一会儿,雪人终于成了。伦子远远看见偌大的操场上写着:‘马伦,祝福你生日快乐’几个字。伦子高兴极了,跑过去说:“好呀好呀,太好了。”大家也跟着欢呼一片,黄子说:“要是有个相机,把这一切都拍下来该有多好的。” 在学校边上有家饭馆,几个人进去吃饭。杨路说:“大家凑了钱吃饭。”大家说好。杨路泡了一杯热茶给毛毛喝,伦子却给自己泡了一杯,正待喝,看见了,便对身边的夏雨蓉说:“你喝吧。”伦子说:“用堆雪人来庆祝生日,历史书上也没有的。谁出的注意。”黄子说是苏雅,苏雅说:“大家想出来的,也是大家的杰作吧。”夏雨蓉说:“苏雅就是比别人聪明。”伦子说:“是呀,这可是用钱买不来的。”大家说了些暂时分别的话,人人心里酸酸的,不忍分开。钟雷说:“过完年还要再见的,不用哭泣。”大家笑他最酸了,于是家里有电话的就留了下来。伦子问夏雨蓉的号码,夏雨蓉说没有。分手的时候,黄子说:“伦子我们是不是还一路呀?”伦子说:“是呀。”黄子说:“今天以后就不会再一路了。哎,少了你,就像少了一个知己,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怎么活呀?”钟雷说:“伦子要是和你一路,让他又怎么活呀?你就做点自我牺牲吧。”伦子明白的很,不久碍着夏雨蓉么,这碍字用的不好,应该是多了一个夏雨蓉,也不是,伦子低头想,总之。。。。。。。钟雷这个人,心像会变化的温度计,知冷知热。家境不错,和社会上的混混颇熟,义气藏在眼睛里,喊在嘴里,遇事不慌不忙,冷静的很,深知钱财比拳头有用。五官坚硬,是帅气冲天的那种,只个子影响整体形象,说话口气大,粗鲁奸猾淫秽之词,语言学家也叹为观止。在伦子几人当中,属他资格老,影响大,扬路就是他的得意门生。 那是一条长长的铁路,横在并不广阔的田间,只比田地的地势要高出许多。一个国家的现代化发展程度,要看本国的铁路多与少,越多,说明交通顺畅,经济发达。无数的田地被废弃,变成火车道。农民要谈情说爱,就只能在铁路上。多少情爱,从铁路这头开始,又结束在铁路那头。伦子现在想起来,觉得那铁路实在是长,长的走不完,没尽头的伸展。那天送夏雨蓉回家,就觉得那铺了雪的铁道,像是一个长在地里,升向天空的白色梯子。自己和夏雨蓉慢慢往上爬。天上的雪儿落在伞上,就一只手抓着梯子爬。爬的很久,夏雨蓉说:“手冷。”伦子说:“哪只手?”夏雨蓉伸出拿伞的手,说:“这只呗。”伦子说:“那你就换另一只手拿伞不就行了。”夏雨蓉不吱声,也不换手在那铁路上走了多久,伦子不知道。回头看看来路,一个人也无。有一个道口指示灯,泛着绿荧荧的光,望着伦子。伦子说:“有人在看我们。”夏雨蓉说:“在哪?”伦子指给她看,夏雨蓉说:“那是灯,不是人。”伦子说:“它长眼睛呢。”夏雨蓉说:“要不,你回去吧。”伦子说:“还没到头哩。”夏雨蓉一点兴趣也无,说:“走的太慢了,到家就没饭吃了。”说完,加快脚步。伦子紧跟着,说:“刚才不是吃过么,你慢些走,脚下滑哩。”夏雨蓉不听,近乎小跑,在铁路上留下脚印,像顽皮的小猫跞脏了白纸。伦子近乎滑倒,说:“你走的太快了。”第一次送夏雨蓉回家应该是伦子过生日,在后来的日记里,伦子找到了证明。途中说些啥,并不缠绵,并不动情。倒像俩个一同回家的学生。夏雨蓉话少的可怜,比如:她同学过生日如何排场,请了好几桌酒饭,也收了许多礼物。伦子当场反对这种做法,不说这是一种恶习,只说是一种浪费,极没有意思,吃喝的事儿。夏雨蓉不好反驳,说,是没意思的。 晚上,伦子写日记的时候,大哥的女朋友进来,递给伦子一双新旅游鞋,说是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伦子不客气穿上一试,正好,谢了她。第一次喊她做大姐,大姐笑着说:“不用谢了,好好看书吧。”过会儿,二哥近来说,过两天陪着伦子去见美术老师。伦子答应了,这一晚的日记足足有两张纸。多年以后,伦子怀旧,翻看日记,回忆起那段日子,也想起第一次送夏雨蓉回家的事情,没有妞妞咧咧的慌张,没有轰轰烈烈的拥抱,连手都没有摸一下。突然想起夏雨蓉说起手冷的事,大概就是一个信号,要让伦子握她的小手。伦子天生胆小,不懂体贴与关怀,傻傻的,呆呆的,陪她走了一段路。关于这些,我们可以从伦子写的一首诗中看出端倪来。 分手后我不知该怎样生活, 回忆当初给你写信的感觉,是期望,是激动,还是一个梦想。 第一次送你回家,碰上寒冬的风雨, 那条路其实不长,默默的却走了许久。 我的心总是不安,到底该不该牵你的小手, 为了那份难言的情怀,彼此都不开口。 你走后的哪个夜晚,我,伫立风中。 希望你可以回头,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痴痴的被风吹的许久, 你,消失在我眼中。 低着头,想着你可爱的笑容。 黄子后来问伦子关于夏雨蓉的事情,伦子就说不知道,黄子说彼此住的又不是很远,不会不知道的,你不曾去问问?伦子说问过一次,但她有了男朋友了。黄子说你们吵架了吧。伦子说你黄子烦不烦,我和她关你啥事。回忆像是失眠的盟友,夜的知己,伦子在现实中恍惚的像条睡不醒的虫,每回忆一次,睡眠就减少许多,心情像见不得光的黑夜,越发消沉,心枯萎的感觉不到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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