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红帽醒来的时候，发现小女孩正娇气地呜呜地哭。洁净的桌面上摆满了一排排碟子，里面盛放着各种各样香喷喷的甜食面食，馋得小红帽直流口水，多丰富的一顿晚餐！可小女孩哭着闹着非要在要盘烧鲜菇，母亲忙从冰箱里拿出盘凉的，小女孩一把抓过来哗地摔出去……
“哎呀，我得小祖宗，这可是中午专给你买的！”
“可它是剩的，我要刚买的，新鲜的……”
“乖乖，刚才你不是也到超市看了，货架上都是空的，都怨这场该死的球赛，东西都卖空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刚买的、新鲜的……”小女孩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脚蹬着地，手拨拉着天，哭闹着……
“乖乖，把这些吃了，明天再给你买两盒……”
“啪……”小女孩夺过来，扔在了沙发角落里。母亲叹口气，祈求似的看着父亲。
“别惯她，爱吃不吃的！”
“呜——”小女孩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哭得更凶了，“嗵”一把把小红帽惯出去。
“啊吁，宝贝，这可是刚买的！”母亲跑过去弯腰拾起小红帽，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灰：“我的天，真是个三天新，刚刚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你就……你看看，把嘴都摔歪了不是……”母亲把小红帽递给小女孩，小女孩一手夺过，又给惯出去。
“不吗，不吗，我就要……”小女孩又是蹬又是踢又是跳又是闹，吓得母亲忙让父亲装模做样下楼去买了。小女孩这才高兴勉强吃了点饭，上里屋睡觉觉了……
可怜的小红帽就这样被遗忘在角落里，蚊子叮虫子咬，可怕的禽流感还不时开开玩笑。她本想挪一挪姿势，又害怕别人看出来生疑心，自己好不容易也在城里找个落脚的地方，怎好意思前脚踏进来后脚让给赶出去。小女孩的脾气实在古怪，可总比落在警察手里强多了，要不是小女孩眼疾手快把自己抢过来，说不定连现在这样的待遇也没有，忍一忍再说吧！
可总不能一个晚上都是这个姿势吧，小红帽翻了个身，摸到了几块香喷喷的蘑菇，放在嘴里嚼起来，好歹也是顿晚饭。听听屋里屋外没什么动静，也忍不着打两个呵欠，正要头枕着胳膊打个盹，里屋又传来摔杯子扔东西的声音，激得小红帽一身鸡皮，小女孩摔鼻子瞪眼的泼辣劲，这是那来的疯子！
“呜呜……妈妈，快把我的布娃娃拿来……”
“乖孩子，来了来了，你等着……你把它放那了……”
“我正要问你哩！”
“好了好了，我的小姑奶奶，你就甭发脾气了，我这不正在给你找呢！”
小红帽本能地往里挪了挪，看着母亲翻东倒西满头大汗找，怪可怜的。
“你快嘛，你快嘛！”哐地，台灯做牺牲了。
“好好，小祖宗，这么贵重的东西，买回来还不到三个钟头……”母亲气喘吁吁的，小红帽真替她难受，忍不着露出了腿脚。
“哐——”
“哎呀，小祖宗，你吓死我了，孩子她爸，孩子她爸……”
“喊什么？”
“你死在屋子里干什么，快来帮帮我找找布娃娃……”
“她扔到那你上那找去……”
“瞧，我这个记性！”母亲啪了下脑门，很快就找到了小红帽，三步并作两步给女儿送过去：“给，乖乖，下回别扔了……”
“你这样惯她，什么时候是个头……”
“碍你屁事！”小女孩嘟噜着。
“你说什么？”
“碍你屁事！”小女孩示威般抬起头。
“看我不揍死你！”父亲掂只拖把走过来。
“妈妈，爸爸要打我……”
“啊吁，千万使不得，你没看看天刚刚晴过来！”
“都让你惯成啥样子了……”
“你惯的……”小女孩气呼呼地甩上了门。啊，屋里真美，一张小小但很别致的檀香床，铺着金黄色的绸缎，临窗是一张乳黄色的书桌，上面散乱堆放着一摞摞精美的图书，一大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玩具安静地躺着，夜风轻轻地拥着风铃，两盆康乃馨怒放着，依稀可见的远山，和那些站在远山肩上的星星，特别是主灯打开的瞬间，满屋一片玫瑰色粉红的彩，几颗小星星，闪烁着，旋转着，真是稀奇极了，小红帽忍不着站起来来回回走着看……
“我叫你不老实……”小女孩一把抓过小红帽，啪地甩在桌子上，可怜的小红帽“哎呀”一声昏过去了。
“怎么了？”母亲从外面探进一张惊恐的脸，看到女儿气呼呼地躺在床上，便走过去。
“你让我静一下好吗！”母亲见了美国兵似的忙退出去。
“真是个神经头……”父亲在外面嘟噜着。
“你才神经呢！”小女孩忽地一把火蹿上来，拉过小红帽又是掐又是拧：“我叫你喊，我叫你浪……”竭尽所能把自己受的委屈都洒出来，可她哪里知道布娃娃也是个有血有肉的小女孩，疼得她泪水都流出来，可就是不敢哭出声。发足了淫威的小女孩，看着布娃娃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并且眼眶泪汪汪的，心疼得一把揽过去：“唔唔，宝宝乖，宝宝不哭。是妈妈不好，妈妈又打孩子了”也装模作样替小红帽擦擦泪，揉揉肩，捏捏脚，理理发，真的一个好妈妈！
可她哪里像一个妈妈呀！固执，任性，脾气怪得像头牛，在她手下活着比在黑狱强不了多少，可小红帽那里敢表，人在屋檐下，又怎能事事顺着自己，可她的的确确想照着小女孩的鼻子来一拳，让她也知道什么叫做以暴易暴以牙还牙，可这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许会招来更加野蛮更加疯狂的报复！算了吧，小不忍则乱大谋，小红帽一动也不动，听凭她摆布，她真的想枕着小女孩温暖的臂弯，一觉睡个够，可她的福分也实在太浅了，小女孩站起来，到客厅里羔羊般偎依着母亲看起电视来。
今夜无战事，可大大小小三个球迷稀里糊涂排开了战争，先是抱成一团，恨不得把屏幕上的雪花拂去，把大洋彼岸队的进球抠个干干净净，再一个个把对方的球迷和粉丝打个缺胳膊少大腿，慢慢的就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大伙儿你撕我咬，各抒己见，互不相饶，直到那辆红色的玩具车出现，意见才渐渐趋于统一，专家的意见和看法有时对人们也是个吸引。可电视画面上又战成了一锅粥，面对着公路上瞬间消逝，又光一样在球场上出现的玩具车，警察、裁判、专家、学者、目击者、天文学家，都各执一词，喋喋不休，搞了个耳红脖子粗，甚至不惜以扛膀子的形式来裁定谁的观点正确，中情局趁机而又倒卖了一批壮阳的军火，航天局也不失时机掀起股飞碟热。有几个快要发疯的专家，不惜拿姓名作赌注，极其大胆地预测这个红色足球般大小的东西，即有可能是外星人派来打探的使者，也许她正试图挽救与她大小相当走失的孪生兄弟，最后却在人们不友善不文明的举止中逃逸得无影无踪，这真是人类莫大的悲哀和无可挽回的损失。要是这些观点经证实不准确，情愿入地狱上刀山扑火海趟油锅，也可以天打五雷击，要不干脆来个现时宝，走的时候让美国兵逮着，老死在不民主不人权的阿布格莱布、饿死在关塔那摩不自由的房子里，坐着的时候飞过来几十枚不值钱的战斧大黄蜂，搞它个肢体分离死无全尸，如果你觉得这还不够，就把我塞进伊朗的石油管道里喝撑死，把我扔到黎巴嫩的死人堆里五腑六脏都熏臭……
小红帽禁不着笑了，犯得着赌这么重的咒么！这儿的人们呀，真的会无事生非，你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了最后还是扛膀子来决定输赢，一碗水你端得平，公理都掌握在强者的手心里，真是滑稽死了！你再看屋子里这三个人，滔滔不绝，不是交换着意见，争执着，吵闹者，好像没这场球才大家都要跳楼似的！真是不幸又被言中，接下来又是一组骇人听闻的数字：
在这场比赛的前前后后，月球上，金木土火水星上，共有两千万万个家庭在收视电视节目，除了西亚的黎巴嫩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心甘情愿倒在以色列冠冕堂皇的炮火中，共有一千万万个家庭不同程度走失了孩子，到目前尚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孩子还没人领，其中大多都住在德黑兰即将来临的炮火里……
虽说是个坏消息，大小女孩的母亲却十分高兴：“真真难为这场足球了！我们的宝宝不是差点儿也丢了……”
“说的也是，你说黎巴嫩那几十个孩子，是不是智商有问题，他们为什么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呢？”
“你说，这以色列人也真行，打真主党准头真不行，可收拾起手无寸铁的儿童来，那可真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妈妈爸爸，你们说的不对！谁说人丢了，不花钱就有人把他们送到上帝那儿，放着这么好的买卖谁不赶趟儿！再说，是你们弄丢了我，你们不顾我的感受高喊着口号上街游行去了，是我屁颠屁颠尾巴似的跟着你……”
“是呀，好乖乖，是你把丢了的爸爸妈妈找回来了……”
“这还查不力，我这么大了，怎们会丢呢？小女孩自信地拍着小红帽：”布娃娃才会丢呢！”
父亲打了个呵欠：“睡吧，明天小家伙还要上学呢！”
母亲不情愿地关上了电视，小女孩也不情愿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拉开了灯，把小红帽仍在了一旁，从书包里掏份卷子，漫不经心做起来，不是地叹气打哈欠，学习这东西太伤心劳神了。
是个零分，小红帽忍不着笑了。
“上学真没劲，还是踢足球来劲，哐，举国欢庆……”小女孩做了个踢球动作，虽没有力量但动作很是标准，估计十个倒有八个到不了门前，剩下一个慢慢悠悠到了守门员的脚下，也还是风吹的。那个不吓猫劲，笑得小红帽腰都弯成了虾米。
“你笑我，你竟敢笑我？”小女孩站起来：“你是不是笑活我得了个零分，你……你敢……和我比美吗？”可笑红帽也不丑呀，小女孩拉开抽斗，拿出口红眉笔，三下五去二把自己打扮成个妖精：“你眼气了吧，来，眼气了我也给你画画……”小女孩不由分说在小红帽的脸上一阵乱涂乱划，到了最后索性蘸起墨汁来，不仅弄脏了小红帽的衣服，还把她涂成个乌鸦人。
和小女孩并肩儿镜子里一照，可把小红帽气歪了，有你这样糟蹋人的，俗话说得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为什么不把自己也涂个乌鸦嘴老婆脸呢？小红帽委屈死了，泪珠儿吧嗒吧嗒地打在小女孩红润的胳膊上，忍不着裂开嘴放声大哭，却看到小女孩前俯后仰哈哈大笑，心里便多了几分同情，可怜的孩子，能比过玩具娃娃，就是世界上最漂亮最美丽最快乐的姑娘了！唉，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人，我得想想办法帮帮她！小红帽一手把小女孩推到床上去，轻轻地哼着眠曲哄着她呼呼睡去了，自己一个人坐在旁边反反复复地想，该从那里下手呢！我这个小主人呀，天真顽皮活泼，固执人性俏皮，贪吃又挑食，身上有股浓浓的虚荣心，可以说是个怕苦不思上进不思进取的人，要帮她改掉这么多毛病，自己该从何下手呢？
小红帽坐下来，小心地做个实地考察，一个不小心差点儿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低头一看，原来是满地儿的破本烂玩意，“对，小主人太不爱整洁了，我就从这入手吧”时不我待，小红帽说干就干，先把桌子上的东西分了类，整整齐齐地码好，又把书桌擦得干干净净的，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把活页作业吹的满屋都是，害得小红帽整晚整晚地折腾，收拾收拾着自己也呼呼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母亲推门喊小女孩吃饭，看着屋子里的情景不由怔着了：“我的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的小乖乖知道整洁了！”禁不着两眼含泪，走过去抱起自己懂事的闺女亲。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
“孩子，你快起来，快看看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是吗？”小女孩揉揉眼睛，触电似的蹦起来，瞪大了眼珠子：“妈妈，你说这是我干的？”
“不是你还有谁？”母亲噙着泪花，回过头来不住声地喊：“他爸，他爸……”
“么事？”
“你快来看呀，咱们的宝贝闺女会自己收拾屋子了！”
“可不是，孩子懂事了！”
“妈妈，这是我应该的！”想不到屁大的一丁点儿事，会让父母高兴激动成这个样子，早知道这样，早就动手了。小女孩看着自己整齐的屋子，脸上开满了灿烂的微笑。其实，真正高兴的。还有那个被他们吵醒、正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小红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