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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微风习习,杨柳婆娑。高加索房门小院的高架上,高高挂着绳索,那是专门架起来锻炼轻功的。李四儿却在那里吊颈,因他有轻身之技,把颈挂上套索;然后,自己用劲让他飘忽起来,愈忽愈快,宛如打秋千,又像忽流星。高加索一见,急忙走过来拉住绳索道:“四儿,你可不能这样顽皮,倘若吊死了呢?” 李四儿眼睛一眨,道:“吊的死,就说明他的功力还远在藩蓠之外!” 高加索一听,话中有梗,心中闷道:“李四儿是在嘲笑我的功力不如他!”便说道,“这也不算什么,只要有上乘轻功的人都可以上吊!” 李四儿故意一惊,道:“不是我夸口,你的轻功不如我,你就不敢吊!” 高加索傲然道:“假如我要敢吊呢?” 李四儿想了许久,无话可答。偶尔,见新姬在他窗口窥视,心中一喜,把小胸一拍,道:“高孟尝,你敢吊送你个女人!” “在哪里?” “在我房中!” 高加索便急忙朝他房窗一瞥,果然有一个美丽的女人隐蔽在那里窃看,他心中一笑:“这是她自己送上门的尤物,良机难遇,不可放过。”他她把胸脯一拍,道,“你闪开,看我吊!”他脚尖一点,跃起六尺,双手一揽绳索,但他的脖子总不敢套进索去,试了又试,试了又试,落下来又怕受人嘲笑。最后,他横下一条心,“我就吊个样儿给你瞧瞧!”头、脖往索套里一钻,哪知,他慌乱失慎,揽绳手脱缰,只见他双手乱抓,双脚乱蹬,再也无能抓住绳索了,就那样挂在那里,呜呼哀哉! 良久,李四儿才佯装大叫道:“高加索自杀啦,高加索自杀啦!” 等人跑来解下,已是僵硬笔直,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的命。李四儿立在那里发痴,还掉下几滴伤心之泪。忽听暗声传语道:“李四儿,你聪慧,杀人也别致,能叫他自杀,但你就不该落泪,他虽生你,而又弃了你,他的残忍,世间罕见,你的泪水掉得太冤枉了!” 李四儿听之,猛然惊醒,揩了揩眼泪也传语道:“多谢裴大哥的明言。”稍顿,又说,“我恩师说过:‘高架索’吊煞‘高加索’。此事已毕,我也要走了!”说完,他即遁去。 再说打渔人杨子林,自从送去杨白风之后,他的妻子一直没有生育,待到八年之后才生了个儿子。可是,胎儿刚落地,妻子又不幸谢世了,可怜连儿子也没看上一眼。从此,杨子林真是痛苦,日夜内外操劳,父子相依为命,他深沉地思量着白风:“当初,我就不该把她送掉,要不,现在也可以帮着照管小弟了!白风虽不是我生的,别人又不知道,知道了又怎样呢?唉!”他嗟叹不已,懊悔莫及,泪水盈眶。他抹了一把眼泪,见河岸上走来了个小女子,看样子真有点像“白雨”他妈。他凝视了一下,听小女子叫道:“打渔伯伯,你可知道杨子林住在哪儿?” “你问他干什么?你认识他?” “他是我爹!” “唔,你是白风吗?” “是。” 杨子林笑了,急忙收起丝网,把小舟拴在柳桩里,携同白风一起回了家。老远,小白雨就奔来拉着他爹的手。 杨子林道:“雨雨,这是你姐呀!” 小白雨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她。 杨白风一弯腰就把他抱了起来,问道:“雨雨,你几岁了?” “十岁。” 他们方走进小屋,还未坐稳,隔壁的王大妈就走过来问道:“杨大叔,你可知道?清早你才出门就有两个汉子贼头贼眼地在这里窥视你的房子,不知他们是干什么?” 杨子林诧异地答道:“我不知道有这回事!”他又沉思着。 只有杨白风清楚,她想:“我还未到这里,他们就先来了?肯定又是霸王庄派来的!”她心中一笑,严加戒备。 王大妈凝神地看了看杨白风,这样玲珑标致,像一片白雪,便问道:“杨大叔,这个就是你常说的白风吗?” “是的。”杨子林答了声又叹道,“她真可怜,可再就看不见她妈了!” 这时,杨白风才知道她妈已死了,泪水扑簇簇地掉了下来。小白雨依偎在她的身旁,把玩着她的宝剑,问道:“姐,这是什么东西!” “宝剑!”杨白风揩了把眼泪,道,“它叫‘饮血剑’。” “是干什么的!” “行侠仗义!” “行侠仗义是干什么?” “杀人。” 杨大叔、王大妈听说是杀人,急忙道:“白风,把它扔掉去,留则无用。” 他话音尚未落音,就听见外面有重重的脚步声。杨白风一听,便知有人来扰,轻声道:“爹,你们在屋里坐着,我出去看看。” 她方走出门,一道剑影闪电般地向她射来,她头一侧,“扑”地一声,一支飞剑插进门框三寸,接着,又是一腿向她踢来。杨白风一招“立鹤冲天”,“唬”地在那人头上飞了过去,便大声叱咤道:“来狗也该报个狗名,何况是人,这样乘人不备算什么本事?本姑奶奶不杀无名之狗,要不------” 她话音未落,就听人叫道:“杨白风听着,我乃黑虎帮帮主‘孟黑虎’,你知道我的利害么?” “呸,使人恶心!”杨白风瞟了他一眼,啐道,“亏你还敢说是帮主,自诩利害,我看你不如一堆狗屎,臭不可闻!” 孟黑虎长剑一挥,道:“什么臭不可闻?” 杨白风随剑一挡,道:“我与你有何宿怨今仇?” 孟黑虎无言以对,强道:“这------你用不着问。”就是一剑。 杨白风挥剑一劈,把他长剑挥下一截,嗔道:“你不说我也清楚,是一条地地道道的鹰犬,犬仗人势,还在这里扬威?” 孟黑虎扔去断剑,双手一圈,猛力拍出两掌,掌风之狂不可言状,疾向杨白风扑去。杨白风一个旋转,掌来掌挡,把剑一插,双掌平推而出。顿时就见厉风相对,发出“嘶嘶”裂帛之声,连续相对十掌。孟黑虎由优势转为劣势,杨白风要警告他一下,一抬左手,一支穿云飞刀从她袖中飞出,直向黑虎头上削去。孟黑虎惊骇都来不及,飞刀已过,看看自己的金黄头发,纷纷而落,想道:“她要落下一寸,那还------”他不敢想下去,迫不及待地射出场外,敬道,“谢姑娘不杀之恩,当图后报,我这就走,后会有期。” 杨白风也歉然道:“恕我不送,孟老师!”又说,“把你兄弟一同带回嘛!”她话音未息,“扑”的一声,从桔树上跳下一个庞然大汉,他一落地,一言不发,紧握仙人掌,就向杨白风猛扑了过去。杨白风看来者不善,提剑一划,飘然道:“孟黑熊,你不要莽撞,我的剑是不留情的!” “你的剑不留情,我的掌情不留。”孟黑熊睥视了她一眼,道,“剑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剑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不妨来比一比?” “比就比,难道我会怕你么?”孟黑熊不耐烦地道,“怎么个比法,你快说!” “我们相距六尺,各自立着,你伸出掌,我伸出剑,让掌剑自比,同意么?” “同意。” 于是,一个伸剑,一个伸掌,相距六尺对立着。不一会儿,只见饮血剑发出刺眼的剑芒,向四面乱射,射着孟黑熊,竟把他吸了过来,贴着剑锋,顿时就见他浑身痉挛,四肢抽搐,一对仙人掌掉在地上。 杨白风急道:“孟黑熊,你快走开。”孟黑熊想走而又走不开,因剑锋已入肉三分。杨白风猛地把剑一抽,孟黑熊跟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须臾,他睁开眼睛,见杨白风喂他天山金丹,他才嗫嚅地道:“杨姑娘,你不愧是世外高人的徒儿,处处都以济人为本,我就不该没听你的话,以致于斯。”说着,他缓缓地爬起来,道,“谢姑娘活命之恩,容后再报。”说完,徐徐而去。 此刻,村中老少都走出门外来看,杨白雨把拇指一竖,夸道:“姐,你真利害,把那两个牯牛一样的人打得落花流水。姐,你这功夫肯教我吗?” 杨白风愣愣地看着他,并未答言,又听她爹扬子林问道:“风风,这上乘功夫,你是哪里学来的?” “天山!” 王大妈喜形于色,从那边走过来笑道:“我们打渔人家,过去都是被人打的,想不到今天也能打别人?” “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 这突如其来的一言,而又四方不见人,大家听着,心中扑跳,面面相觑,这是谁呢?一时愣住。杨白风抬手一挥,示意他们进屋去,然后,她截然一笑,朗声道:“唐一曼,你躲在那稿堆中干什么?别人不知,难道你还瞒得过我么?我是留着你一点面子,要不,第一个我就把你揪出来开刀,快爬出来,还有你的命在!” “假如我要是不爬出来呢?” “把你烧成灰。” 唐一曼一听,怕她烧稿堆,急忙钻了出来,傲立当场,惊问道:“姑娘,你怎么就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而且我还知道你朋友的名字,花三倩。” “哦,在哪里?” “还在稿堆中!” 花三倩听着怕她玩火,也急忙跳了出来,像个姑娘,面红耳赤,窘在那里。 这时,唐一曼对她真的是佩服之至,认真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解得这样清楚?” “我不但了解你的人,而且我还了解你的话!” “哦?你说!” 杨白风缓缓续道:“唐一曼,就凭你这一点能耐敢大言不惭,叫我们不要高兴得太早?”稍顿,“这分明是告诉我霸王庄大有人在,不会放过我的,一定要来与我争个雌雄,你说对么?” “对!”唐一曼答了声又疑问道,“姑娘,你既了解,就该知道下面还有谁来?” “我怎么不知道?‘千里马——路遥知’。”杨白风不屑道,“唐一曼,你既然来了,我只好向你奉陪几招!”说完,“铮”地一声,拔出饮血剑。 唐一曼一见,歉然道:“孟帮主都不是你的对手,我敢和你过招么?”说着,向她行了个点头礼,又叫道,“花三倩,你也来向杨小侠行个礼吧!” 花三倩真的行了个礼。 杨白风看他们这样尊崇自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唐一曼,我真要骂你几句,你为什么把花姑娘带到这里来出洋相?” 唐一曼简直是恨地无缝,不相信眼前的杨白风,竟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好像亲眼看见似的,疑问道:“姑娘,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女的?” “这还用得着说么?她耳垂里不是有两只小眼睛在看人么?”杨白风对他也有好感,便怜惜道,“唐一曼,你既不爱打架,又懂得以理待人,蹲在靖安王府干么?” “混饭。” 杨白风想道:“难道他真的会是混饭吃的?”她正沉思,突然见一道黑影在阳光中一闪,唐一曼知道是路遥知来了,又不能走去,只好把花三倩一拖,仍然钻进了稿堆。 号称千里马的路遥知,果然身手不凡,他一落当场,对杨白风就是一招“倒海翻江”,想这一掌送她进坟墓。不料,掌拍下去竟是空的。杨白风不见了,他一愣,再睁眼看时,杨白风就立在他的面前,相距不过二尺,听她吃吃一笑,道:“路遥知,你还是个有门派的侠客,却为何像宵小那样偷偷摸摸的?” 路遥知不服地道:“什么叫偷偷摸摸?” “你来到当场,一不亮相,二不通名,出手狠毒。”杨白风不屑地道,“不是偷摸却是为何?”路遥知无言以对,又听杨白风道:“路遥知,人叫你千里马,想你的轻功是了不起的,我们不妨来比一比?如真有能耐,不是胜过偷打?” 路遥知看这美好的小女人,言谈竟是如此整洁无瑕,流涎暗吞,佯装道:“姑娘,你若肯赐教,小可只好向你讨教几手。”又问,“怎样的比法呢?” 杨白风看了看眼前的大河,道:“就比过这大河吧!看谁先回到原地,同意吗?” “同意。” 路遥知答应了声,便一跃向前,直射而去,像箭镞。 杨白风紧随其后,忽上忽下,像闪电,如此来回三次,不分胜负。 杨白风夸赞道:“不愧是千里马。” 路遥知也敬佩地道:“不愧是来去无形。” 说着,他一个“平步青云”,飞上了河岸大柳树,忽东忽西,忽上忽下,连转十株。 杨白风紧随其后,毫不吃力地步步跟随,但总难分出高低。 唐一曼在稿堆中,也许看出了点端倪,愤怒不已,他想道:“你路遥知虽然武功卓绝,但武德不值一齿,处处讨人便宜,偷袭是你的惯性;采花暗杀,更是你的拿手。你欺她年少,不知你的底细,又在想干什么勾当?嘿,倒做梦!”他钢牙“格”了一声,紧握他祖传三代的“百步飞刀”,一挥而出,“嘶嘶”而去,正插入路遥的咽喉,看他在高高的柳树上就掼了下来,一动也不动。 杨白风一见,慌了手脚:“这是哪个?”急忙落下,把他飞刀拔出一看,他食道已被刮断,路遥知就那样死在那里。杨白风又拾起飞刀一看,见有‘唐百步’三字,便厉声叫道:“唐一曼,你快滚出来,这回姑奶奶我可不能饶你!” 唐一曼一跃而出,肃立当场,威然道:“姑娘,你是想与我过三百招?” 杨白风怒容满面,不言不答,“铮”地抽出宝剑,疾向唐百步连攻三招:“梨花带雨”、“鬼谷听风”、“绝崖鸣雷”。 唐一曼见来势凶猛,急忙抽出“十三节软鞭”,猛地一抖,宛如十三朵金花,左甩右绕,架住杨白风的猛攻,俨然道:“姑娘,你听我说!” 杨白风不但不听,反而又连攻三招:“猛虎下山“、“蛟龙出海”、“毒蛇飞天”。 唐一曼挥动软鞭挡住她凶猛的攻势,但他只架不进,猛然笑道:“姑娘,你听我说。” 杨白风攻势稍停,听唐一曼道:“姑娘,我所惧的不是你的武功,而是你的武德。” 杨白风哦了声,宝剑立即入鞘,听唐一曼续道:“我看你饶黑虎恕黑熊,有很高的武德修养,我才五体投地,又看你爱人才,舍己救人,我的敬慕之心油然而生。” 杨白风喘了喘气,质道:“那你为什么要杀了路遥知呢?” “哈哈,姑娘,你真是错到了极点。”唐一曼摇了摇道,“你千知万知,路遥你却不知!你以为他是好人么?他是一只野兽,方才一到,尚未临场子他就想要了你的命,可侥幸被你躲过,他已看到你的美貌,这------他想干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我不敢忘说,江湖上为正义而要杀他的人实在太多,不独是我!” 花三倩也从旁插道:“姑娘,你年轻识浅,只要做好人,而不考虑后果,要不是他把他放了血,嘿,不是我说的不好听,你不是丢了命就是丢了身,‘邵梅’、‘何香’、‘路香荷’------等等,不胜枚举。况且,路某还是他的亲姑姑哩,真是------” 杨白风听她们言后,又想起恩师曾常说的话:“江湖上有匹千里马,他虽日行千里,但他还是一匹劣马;江湖上有个唐百步,飞刀之准,世所罕见,但他若遇有德之士,即如功力不及他,他也愿甘拜下风。”于是她说:“唐老师,是我错责你了,该负荆请罪。”说着,泪水潸然而下。 唐一曼居然一瞥,怜惜道:“谁要你负荆请罪,我不过是想把恩怨剖明而已。”说完,他把花倩一曳,飞驰而去。 杨白风望断他们逝去的背影,叹道:“要不是他,我多险啊!霸王庄不灭我无宁日。”于是,她告别乃父,仍然向海角天涯走了去------ 正是:天山棲身十八年,回到故乡更淒怜 三清古剑 上部 第09回 凤凰山风魔除老冠 莲花谷白风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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