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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当年，我们在发觉你父亲失踪时，还没有一个人会想到他自己在遭到解散之后，还在以个人的名义进行考察工作。我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失踪的。后来，你母亲对我们说了一些关于你父亲失踪前的情况。她告诉我们，你父亲在那时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考察工作。经常十天半月地外出。但是她无法说的更多。因为当时你父亲从来也不在你母亲面前提及自己工作的细节……。这样，这件事就成了一件没有头绪的悬案了。也正因为无法提供有力的证据能说明你父亲是在考察时失踪的，所以在后来的平反、恢复工作中，你父亲一直无法被列入工伤牺牲的范畴……。”
西顺默默地听着，心里忽然感觉到一阵的悲伤。就在秦叔的谈话之间，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人行走在野外的父亲，肩背行囊，步履蹒跚地消失在夕阳映红了的荒山野地中……。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要到哪里去。
“父亲之前是做什么专业的”？西顺问道。
“在单位里，你父亲的专业是生物研究。他所在小组的研究课题是濒危动物的保护与繁衍。这是一个在当时非常超前的课题。用现在的眼光来看，非常的有现实意义。遗憾的是，当时你父亲所在的研究小组也只是看见了这个课题所具有的意义。实际上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工作就在“文革”的冲击之下，化作一个泡影。后来，这个课题一直停滞了十几年之后才在全球性的环境与动物保护的大氛围之下被重新提起。”
动物保护？西顺暗暗转着念头。这个工作会和“西顺”这两个字有什么联系呢？
“你们很熟是吗？”
“我和你父亲差不多一起进的科研所。我做的是行政工作，而他是搞业务的。我们工作中相处的时候并不多。但是我们当时都还年轻，工作之余经常耍在一起。后来么，你父亲认识了你母亲……。当年你母亲是一个美人，我们差不多同时认识了她，而且都在围者她转。最后还是你父亲有幸与她结了婚。结婚一年之后，我们那时已经四处分散，但是还是在一个女同事那里听说了你母亲怀孕的消息。可是不久，我们就相继听说了他出事了。当时，我是在农场的水稻田里劳动时听一个同学说起的……。”
谈话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深入的必要了。一切依然还在迷雾之中。忽然西顺又想起了一件事。
“秦叔，我想问问，最近是否还有人来询问过关于父亲的情况？”
西顺在这时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张尧祖，以及他出示过的那本载有父亲的一篇考察报告的内部刊物。
秦真一听西顺的话，似乎震了一下。他急切地点点头道：
“西顺你不说我还真的忘了。的确有人在之前来调查过的！就在上星期。我们研究所里的人到今天还有人在议论这件奇怪的事呢”
“什么叫‘这件奇怪的事’”？
“是这样的，就在上星期，所里来了几个人，他们想调查一下你父亲的所有资料。但是你也知道的，象我们这种研究所是不提供这种业务的。我们这儿又不是公共图书馆。第一次我们当即回绝了他们”。
“那么还有第二次了”？
“是的，第二天，这帮人就又来了。不过这次还有一个人随同他们一起来到了科研所。与此同时我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什么人？什么电话？”西顺越听越紧张。
“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这个电话竟然是市政府的一个分管副市长，是谁我就不说了。他也是分管我们这个系统的主管领导。他在电话中希望我以一种非正式的形式，安排一个美籍华裔到我们科研所来查一些资料的事宜。当然如果与制度有冲突的话就算了等等……。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你也知道的，谁会去违背市级主管领导的意愿呢？即使与制度有背，那也要尽力地去安排的啊！而且期间出了什么事还要自己承担责任。于是我们当即积极地迎接了……。”
“那个随从就是副市长派来的接待人员。我让我们所里的专业人员配合他们。后来得知他们要找的就是有关你父亲的所有资料。当时我们真的很不理解，一是他们为什么要查你父亲的资料。还有就是他们到底是一些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竟然有能力搬动副市长来疏通环节……？”
西顺的眼前又浮现出张尧祖那种神秘、深邃的神情来。
“其实在我们所里，关于你父亲的资料早就没有了。原因还是因为受”文革“冲击的缘故。在”文革“之前或之中的资料档案要么残缺不全，要么就是整体丢失。能够完整的保存至今的少之又少。包括一些珍贵的资料。更不用说是一个小小研究员的个人资料了。”
“不过后来听说他们还是在一堆三级资料中发现了什么。所谓三级资料就是指一些零星残缺的、无头无尾的、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资料。但是却不能丢弃，而是按三级资料的保存标准予以保存。后来他们把东西拿走了，当然这也是违反制度的。但是你不让他们拿又不行。好在就在前天，他们又把那个东西还给我们所里了。我看过，是一本所里以前的内部刊物。里面有一篇你父亲在解散之前发表的考察随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内。无法想象他们这些人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用呢？”
西顺想起那本泛黄的内部刊物。里面曾经有一些段落被张尧祖视作宝藏。他想告诉秦叔这里的故事，但是转眼又改变了主意。因为他感觉没有什么必要。
“因为有了这么一段插曲，关于你父亲神秘失踪的事情又被人们想起，并且开始有了种种猜测和神秘化。各种传闻层出不穷。最有代表性的有三种说法！你想不想听听啊！”秦真笑着对西顺说道。显然对于他来讲，这种所谓的传说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西顺只用关注的眼神盯着他看，没有回答。而秦真却显得兴致勃勃：
“一种说法是你父亲是被他自己研究的动物吃掉的！还有一种说法是他逃到国外去了；另外一种说法是他被外星人劫持了！”说罢，他盯着西顺，自己倒先笑出声来，以此来表示他本人对传说的不肖一顾。后来他注意到了西顺的脸色。于是停止了笑声。毕竟，这个故事就整体来讲，还是显得太伤感了。
“秦叔，你知道西顺这两个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西顺想了一想问道。同时他抬头，眼神注视着秦真。
秦真一时没有听懂西顺的问题。他楞了一下：
“你说什么？”
西顺也发觉自己没有把问题说明白。而且也很难说清楚。
“我是说，从你的角度分析，我的名字西顺会和我父亲的工作有什么关联吗？”
秦真再次楞了一会，显然他还是没有听明白。只好茫然地摇摇头，并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西顺。
看来秦叔也无法读懂这里的奥妙玄机。
一脸疑惑的秦真站起，为自己和西顺的茶杯里续上开水。他很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糟糕的神情担心。同时心里也在纳闷，都过了那么多年了。按理说再悲伤的情感也都可以消解了。还有必要这么死死地追究下去吗？不过结合那次有人前来调查周雨权事件的发生，使他隐隐感觉到事情似乎另有蹊跷。
“秦叔，你最近身体还好吗？”看来今天是不会有什么收获的了。于是西顺选择了放弃，开始和秦真聊起家常。
“还不错，再过半年，我就要退休了。”说着，秦真自己伸手抚摩着头上的白发。“你父亲比我小，若还健在的话，也已经是五十开外的人了……。”说着这话，两人一时之间，共同沉浸在对故人的漫漫追忆之中。
忽然有人敲门。秦真抬头一看，在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他“哦”了一声，就站起来迎了上去。
“家珍来了！”他说。
西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神色略带沮丧和哀怨。正呆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脸颊上面，可以清楚地看清，有几道浅浅的抓伤痕迹。在她白皙的脸上，泛着暗红，尤其的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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