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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周西顺现在急切的要做的，是彻底地了解一下父亲生前的所有情况。包括他的死，或者说是他的失踪。他现在感觉到，父亲的死真的非常的蹊跷。
现在，他就坐在家里的书桌前，手里捧着的，就是昨天从母亲那里拿回来的一只小小的像框。里面装着的，正是他父亲的遗像。
想象着母亲孤寂地一个人住着，西顺好几次都希望把母亲接到自己的房子里来住。但是母亲不愿意。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他结婚时买的。母亲还是住在原来他们的老房子里。后来西顺结束了那场短暂的婚姻之后，他就一直希望母亲与自己住在一起。但是母亲不愿意。她还是愿意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面。因为已经退休了，身体还好。平时除了烧烧吃吃，洗洗晒晒。空余时间一个人在家里念念经，看看电视。感觉闷的时候就出去走走，或跟一帮老邻居们闲聊。没什么事情一般也不主动联系西顺。而西顺也总是一有空就去看她。
昨天晚上他回了家。就在父亲的灵台前，他与母亲面对面地坐着。看着灵台上父亲的放大的照片，少不了一番唏嘘。很快的，话题便集中在了父亲的身上。
说起父亲，母亲的神情一下子从看见儿子的欢喜，还原到了她平时最常见的遐想、沉思和孤寂的神色来。
在西顺的记忆中，每逢父亲的忌日或者偶尔说起父亲。母亲的表现一直在变化着。在他小时侯，母亲的那时的表情还是充满了激情。当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他很清楚的记得，他曾经无数次地坐在母亲的膝盖上，别着头仰着小脑袋，看母亲面对着父亲的遗像扑簌落泪……。他记得当时母亲的手紧紧地抱着他使他无法喘气，一直到他微微挣扎之后，母亲才意识到弄疼了他，她回过头来看着他，然后又是一阵的抱头痛哭……。他就这样蜷缩在母亲的怀抱中，感受着母亲的抽泣，然后自己也很快地大哭起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只是感觉到了一种恐惧和对母亲的怜惜。而对于父亲，他实在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就仿佛父亲一直出门没有回来过一般……。这一幕，是西顺感受童年时印象最深的一幅画面。
而如今，母亲已经没有了这种举动。再浓厚的思念，也已经化作了凝望遗像时淡淡的一个眼神，或者是沉默中对像框的轻轻擦拭。
“妈妈，给我说说父亲吧”。西顺坐在母亲的对面，此时他的膝盖与母亲的膝盖已经碰在了一起。这使他想起了曾经坐在她膝盖上的情景。
母亲的嘴动了一下，他用手抚了一下披在肩头的那条大围巾。
“孩子，你在这三十年间，已经无数次地问我这个问题了。”她微微地抿嘴笑了一下，仿佛很开心西顺再次问起父亲，说明他一直没有忘记他的父亲。
西顺在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决不会把自己最近遇到的种种离奇甚至恐怖的事情告诉母亲。以免她对自己担心。所以他所提出的所有关于父亲的问题，一直是在借父亲三十周年忌日的来临挑起话题的。咋一听上去，很象是在无意间缅怀父亲一般。
“父亲在出事前，真的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吗？”
母亲伸出手来，看得出她是想抚摩一下西顺的脑袋，但是够不着。西顺赶紧上前，把自己安置在母亲的身边，母子两紧紧相偎在了一起。
“没有。他那天出门很平常，就象是要到楼下散步一样的自然”。
“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呢？我是说一些他生前使用过的，或者说是工作方面的东西。”？
母亲转过来，看着他轻轻一笑。拿起了桌上那只小巧的像框。
“他就留下了这个……。还有我们母子俩……。”
西顺看见母亲手里的那只像框，里面装着父亲的遗像。他在想，这三十年间，母亲不知道已经注视过它多少遍了。
“妈妈，我的名字也是父亲生前给我取的是吧”，西顺说话时，很注意母亲的表情。
“是啊，这你是知道的呀……”。
“我一直在想，父亲为什么要取西顺这两个字呢”？这我可从来也没有问过你的。西顺在心里暗暗说道。
“你还能回忆起当时他取这个名字时的情景吗”？
母亲顿了一下。西顺知道，回忆逝去的美好时光，对母亲来讲的确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但是眼下西顺必须让母亲回忆。
而母亲却没有西顺想象中的那种悲切。她异常的平静。似乎回忆了一下，喃喃自语：
“那次他出门很久，大概连续有几个月没有回家。而我当时已经怀上了你。这他是知道的。这天，他忽然回来了，我看得出来。在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喜悦、兴奋。这种兴奋和喜悦并不仅仅是因为见到了新婚有孕的妻子，似乎还有其它什么事情令他这般的兴致勃勃。当时我没有问他，因为这种异常的情绪也是在他之后再次出门后我才慢慢体味出来的……”。
“那天夜里，他把耳朵紧贴在我的腹部，很久很久……我们一时之间全都沉浸在幸福之中……。忽然他抬起头说，我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我说好啊，他这时仿佛很是专注地缓缓说道，我看就叫他西顺好了。
西顺。我当时回味了很久，然后问他有什么意义吗……。”
“他是怎么说的！”西顺插话道。
“他当时也停顿了一下，他说自从我怀上了你之后，他的工作就一直异常的顺利。是你的到来给了他这样的好运气。所以他要用他最为得意的工作成果来给你做名字……。说着你父亲当时就把我抱在了怀里，我们一时之间就沉醉在了重逢的喜悦之中了……。当时这话题说到这里也就不再深入了。我们都以为以后有的是时间讨论这个话题的……。没有想到的是，几天后，你父亲还是一如往常每次外出一样，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吻别他怀孕的妻子。而就是这看似平常的告别，竟然成了生死离别。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母亲平静地叙述着。西顺竖起耳朵仔细地听。又是一个残缺的话题，还是没有来得及叙述完整。而这就更加说明了父亲的死是那么的突然。以至于有许多事情就这么被神秘地嘎然而止。
不过他还是听出了一些东西来的：父亲说他的来到给了他好运气。以至于他的工作很顺利。于是，他便用了一个顺字来表示那种顺利吗？
那么那个西字又怎么解释呢？
明显的，这个推理并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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