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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 一年一度的职称评定又开始了。周小惠早上刚一到校,抬眼望见教导处门前竖一长黑板,上面除了粉笔书写的通知外,还贴了几页十六开大小的白纸。纸上罗列着职称评定应具备的条件,内容与往年基本相似。通知则写道:符合职称评定条件的教师请将相关材料交到校办室,截止日期9月15日。 周小惠请了十天假,十天里昏天黑地忙碌,连日期都记不大确切了。周小惠进教导处签过到,与相遇的同事寒暄着打了招呼,便匆匆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墙上的日历显示,今天是9月17日,也就是说上交材料的截止时间已经过了两天了。周小惠不由心头一紧,随之皱起了眉头。 一大早的,人都到哪去了?周小惠隐忍着心头的焦虑和不满,不解地问道。 任课教师的办公室是按学科划分的,周小惠教的是物理,同室办公的还有八九个理化生学科的教师。理化生学科上午的授课时间一般都排在后两节,这会儿办公室里的人员应该是聚得比较齐的,可周小惠打眼瞧瞧,除了两个年轻的男教师正爬在桌子上看书外,便没了人影了。 学校这几天不正搞职称评定吗?教导处发话了,凡是评定职称的教师,只要不耽误上课,可以去忙职称的事。咱组的人,有的去搞材料了,有的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其中的一个年轻教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笑着说。 上班了?周老师!孩子好点了吗?另一个年轻的教师也笑着招呼道。 周小惠工作了七八年,对本室的同事还是比较了解的。眼镜教师这么一说,周小惠便明白了。除了和自己一样该评职称的同事外,其他的人准保不是买菜,就是借机办私事去了。这两位因为忙着迎接年末的研究生考试,自是不会随便浪费时间的。 没事了,已经出院了。周小惠笑着敷衍了一句,赶忙接着问眼镜教师道:我刚看了通知,上交材料的截止时间是15号,今天已经17号了,怎么还可以去搞材料呀? 那就不清楚了,这两天一直见他们跑来跑去整材料什么的。对了,周老师,你今年是不是也该评了?材料交上去了吗? 交什么呀?我这几天不是请假了吗?今天刚上的班,学校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交材料也不通知我一声,又不是不知道我该评了,我都耽误三年了。周小惠不满地说。 应该还跟得上吧,咱学校通知的时间也没个准,要不你赶紧去校办室问问。眼镜教师关切地说。 唉!什么事都不顺。周小惠郁闷地叹了口气,急忙开始整理起材料来。周小惠郁闷不光是因为误了交材料的时间,更多的是对职称评定本身的深恶痛绝,劳心劳神不说,年年粥少僧多,争来抢去的,个中的滋味实在令人生厌。 哎呀!忘了问你们了,今年几个指标呀?周小惠把抽斗里的材料摊了一桌子,埋头整理时,忽地想起了最关键性的问题,急忙大声问道。 中一好象是一个,中高是两个吧? 不知道,搞不大清楚,咱不够条件,也没怎么留心。 两个年轻人被周小惠的一惊一咋吓了一跳,同时抬起头,相互问询着说道。 人事局也不知道怎么算的比例,咱学校的指标怎么总这么少?我们同班同学在市直学校够条件就评上了,哪象咱这区里的学校呀?一百多号人,年年为一两个指标争来斗去的,真是没意思。周小惠感慨道。周小惠评的是中一,如果真是一个指标,希望是够渺茫的了,周小惠不免有些烦恼,同时又有些释然。学校里够条件评中一的大约要有十多人,一个指标,评不上的自然占着大多数,有多数人做伴,评不上也没什么丢人的。只是职称评定对于一个普通教师来说,毕竟是关乎切身利益的大事,周小惠再怎么不愿意同人争抢,骨子里还是希望早一年评上,早一点省心的。再说,够条件却不参评,别人只会说你傻,而不会说你谦让。这年头谁愿意做傻子呀,即使周小惠真想做个与世无争的傻子,总还是不希望被人说成傻子的,所以,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可不是?市直学校的指标比咱的宽松多了,工资也比咱的至少多出二三百,人家该涨的工资都发了,咱的却总不见动静。唉!不公平呀!什么都不公平! 公平?人一出生就带着不公平来的,贫富贵贱,娘胎里就打上了印记,山区里的穷孩子学都上不起,你让他和大城市的富家子弟谈公平,谈得了吗?咱就是那山区里的穷孩子,市直学校就是那大城市的富家子弟,认命吧。 两个年轻人一唱一和地对上了话,周小惠不由地笑了起来:知道吗?最不该感慨的就是你们年轻人,年轻就是资本,就是最大的争取公平的筹码,等你们考上了研究生,海阔天空任遨游,自然也就摆脱了这里所有的不公平。所以说,公平还是存在的,付出一份努力得到一份回报,这就是很现实的公平。哪象我呀,老了,什么机会都错过了,再谈公平,就显得幼稚了。 你才多大呀?就说老了,你有27岁吗?周老师。年轻的眼镜教师笑着问。 我都30岁了,还27呢。说真的,我要再年轻两岁,我也考研去,在这里干一辈子也就熬个职称,你说,有什么意思呀? 不象,真的不象,我想你最多不过27岁的样子呢。年轻的眼镜教师再次扶了扶眼镜,一脸真诚地说道。 女人总是不希望别人说自己老的,不管她到了多老的年纪。周小惠并不老,但女人到了三十岁,仍然被人认为不到27岁,总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何况说这样话的又是一个年轻的男同事,这就大大地提高了这句话的价值,也就多少冲淡了点周小惠此刻焦灼烦躁的心情。周小惠淡淡一笑,说道:多谢夸奖了,你们俩赶紧复习吧,真心祝愿二位今年如愿考上研究生,早一日跳出龙门,早一日得道成仙。 呵呵,借你的吉言了,周老师!两个年轻人笑着,埋下头重又啃起书本来。 没化多长时间,周小惠便用一大的档案袋子装好了所需的材料,并在袋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带上它匆忙地向校办室走去。 校办室里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办事员小王,一个是和周小惠同一个办公室的曹玲,另一个是曹玲的丈夫。曹玲的丈夫在本区一乡村中学任副校长,这个时候出现,想必是为曹玲的职称问题来的。小王看到周小惠,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招呼道:来了?小惠,先等会儿,我把曹老师这边忙完,再看你的材料。 你忙,你忙,没关系的。周小惠连忙说道。听小王的口气,材料还可以交上的,周小惠略略松了一口气。 曹玲及其丈夫正忙着和小王说着什么,周小惠不便打扰,便远远地站开,耐心地等着。十多分钟后,终于忙完了,曹玲和丈夫顾自说着话,走了出去,招呼也没同周小惠打一个。 现在交,不晚吧?我一直担心误了时间呢。周小惠递上自己的材料问道。 不晚,本来我想给你电话的,听说你今天要来上班,就没打了。孩子怎么样了?好些了吗?这几天光顾忙这事了,也没能到医院看看孩子。小王接过材料,关切地问道。 没事的,不用看的,都已经出院了,就是身体还比较虚弱。小王与周小惠年龄相仿,两家的孩子也差不多大,平时没少在一起讨论育儿的经验,所以两个人还是比较相熟的。 那还不错,好好给孩子补补,应该很快会好起来的。说实在的,养个孩子真是不容易,操不完的心。小王一边审着材料一边说道。 可不是吗?这几天我都没能睡一个安稳觉。看到小王忙着审材料,顾不上答自己的话,周小惠便不再言语了。 差不多审完了,踌躇了一会儿,周小惠终于忍不住问道:听说今年中一只有一个指标,是不是真的?怎么样?我有希望吗? 是真的,中一的一个,中高的两个。区上也真是的,这么多人够条件,只给这一两个指标,不明摆着制造不团结的因素吗?小王无奈地笑着说。刚才我仔细看了一下,所有评中一的材料里,你的获奖证书应该是最多的,而且发表的论文也不少,不过还要看最后的集分情况,以及领导的意思,明白吗? 明白。周小惠笑了笑,同小王随便聊了会儿,便出了校办室,朝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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