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
    许国强和王玉良一直居住在这片由煤矿工人村发展起来的偏僻的城区。许国强赶到王玉良家的时候，张伟，吴小军和陈长明正等在那里，烟雾缭绕中，多日不曾谋面的老同学热烈地握手寒暄，用男人特有的方式夸张地表示着彼此的关切和友好。最后王玉良宣布，今日他做东，请哥几个到酒楼里啜一顿，一来感谢张伟张大主任在生意上对他的关照，二来大家聚在一起好好热闹热闹，叙叙旧。
    祝酒，碰杯，众人落座。张伟自封酒司令，逆时针方向轮流坐庄，五局三胜，猜拳行令，一圈下来，暂告一段。
    许国强的两边分别坐着吴小军和陈长明。论交情，五个人自中学起便傍在了一处，称兄道弟，不分彼此；论投缘，许国强与陈长明更亲近些，与吴小军也较说得来。陈长明是有名的炮筒子，十句话八句话能拧出水来。吴小军则要稳重得多。陈长明端起一杯酒对许国强说：国强哥，咱哥俩可是有日子没见了，今天兄弟借花献佛敬哥哥一杯。
    许国强赶忙接过酒杯说道：好，好，老弟的酒哥说啥也要喝。说完爽快地一饮而尽。
    陈长明又斟满一杯双手递到吴小军的面前说：小军哥，来，老弟也敬你一杯。
    不行，不行，不是哥不给你面子，实在是酒量有限，老弟的心意哥领了，这杯酒就免了吧。
    陈长明还要坚持，许国强笑着说：算了，算了，长明你就别麻缠了，今天难得一聚，咱哥几个好好说说话。
    吴小军接口问道：两位兄弟最近在单位混得怎么样？有没有新的进展？
    陈长明夹了一口菜边嚼边说：兄弟我混得不错，我们电力公司近期计划投资三百万成立一家分公司，主要经营电力设备的批发和零销，据说领导班子的名单已经拟出来了，兄弟有望担任副总一职。
    陈长明在市电力公司供销科工作，陈长明的父亲又是电力公司的技术副总，陈长明说的升职一事极有可能是真的，这一点许国强深信不疑。
    许国强关切地说：不错，不错，这可是个机会，老弟一定要抓住了。接着叹了口气说道：哥哥我不行，几次机会都失之交臂。小军你怎么样？市林业局是个不错的单位，混好了也是前途无量呀。
    难，我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能进林业局完全是因为专业对口，没关系，没背景，想向上走一步真难。吴小军毕业于林业大学，父母均是煤矿的普通工人，已退休，说到家庭关系和背景，倒真的没有。不过吴小军的妻子李敏在市工商银行工作，两个人的经济收入还是不错的。
    事在人为，找对了，碰巧了，没有关系也可以扯上关系的。我有个同学的表哥好象在你们林业局是个副局长，改天我把同学约出来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陈长明大大列列地说。
    真的？吴小军惊喜地问，是哪个局长你知道吗？我们局有三个副局长。
    这我倒不太清楚，回头我帮你问问。
    那就拜托老弟了，真要办成事，老兄一定好好谢谢你。
    客气了不是？说实在的，咱弟兄们谁混好了都是好事，可以相互帮衬，国强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许国强一边点头一边不住地说：是，是，对，对。
    这边三个人掏心掏肺地说得热乎，对面王玉良和张伟也一直在边吃边聊。听到陈长明的话，王玉良大声大气地说：长明兄弟说得有理，别的不说，就说这次罚款的事，要不是伟哥帮忙，老弟这回可要陪血本了。
    王玉良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不应该叫“伟哥”的，急忙纠正说：抱歉，抱歉，伟哥！不，不，张伟兄！张大主任！口误，口误，纯属口误。
    众人笑翻。陈长明强忍了一会儿，故做严肃地说：罚酒！罚酒三杯，来，满上，满上。
    王玉良二话不说，连饮三杯，然后朝张伟抱了抱拳，闭着嘴不再说话了。
    爽快，玉良老弟真是够爽快。许国强朝王玉良伸了伸大拇指笑着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咱都叫了十几年的伟哥了，就因为伟哥那东西满世界地打广告，咱生生就得改口，大家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张伟是市民政局办公室副主任，副科级，在五个人中算是唯一一个挂了官衔的人。前段时间，区税务局突击检查，在王玉良的化工商店查出有偷税漏税现象，税务员大笔一挥，罚款一万。生意人分分毛毛都看在眼里的，何况这样大的数目。托了几个人去说和，终是摆不平，王玉良病急乱投医，找上了张伟，没想到歪打正着，真让张伟给办成了，一万改成了五百，王玉良自是感激不尽。王玉良要摆宴答谢张伟，两个人喝酒没气氛，于是找来了许国良他们三个作陪。
    在众人为伟哥一说闹腾的当儿，张伟一直沉着脸没说话。许国强话音刚落，张伟接口说道：前几天我在大街上碰到小惠嫂子了，半天愣没认出来，国强老兄！不是老弟说你呀，小惠嫂子原来多光彩时髦的一个人，现在怎么整得象个农村妇女似的，有钱也给嫂子买套象样的衣服，别让嫂子走出门丢咱弟兄们的人。
    许国强立刻有点面上挂不住，这不明着挖苦他许国强没钱没能耐，连套象样的衣服也给老婆买不起吗？许国强吧嗒一下吊下脸，话便有些急噪：你问问她是我不给她买吗？她把钱都贴到娘家去了，我拿什么给她买衣服？
    陈长明急忙打圆场：女人嘛都是这样子，恨不得把家掏空了都贴补到娘家去，咱大老爷们别和女人一般见识。来，来，喝酒，喝酒。
    光顾说话了，把喝酒这茬都忘了，来，来，我给大家把酒满上。吴小军一边随声附和一边给众人重新斟满酒。
    张伟继续做他的酒司令，接着猜拳行令。几圈之后，五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舌头打结了。张伟见瓶里还剩一些酒，便说：把这点酒大家分着喝了，然后吃饭走人。玉良！你先来！
    王玉良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干得滴酒不落。接着陈长明干了一杯。许国强干了一杯之后，放下了酒杯。张伟说：玉良！再给国强满上。
    许国强疑惑地说：不对吧？他们两个都只喝了一杯，为什么要给我倒第二杯？
    少废话！玉良！满上！
    不行，不说明原因这酒我不能喝。许国良笑着说。
    没有原因，就是要你喝，你喝不喝？
    不说原因这酒我怎么喝？许国强继续笑着说。
    还是那句话，没原因！就是要你喝！喝不喝？不喝滚出去！
    许国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张伟！给你脸不要脸了是不是？你他妈的当个主任怎么了？我许国强是吃你了喝你了还是求你办事了？你他妈的在我面前耍什么威风？你不就是看我许国强收入低，又没混个一官半职瞧不起我吗？明告诉你，你这主任我还真没看在眼里！我们家一帮亲戚中科长处长不下五六个，你还真以为我要跟着你混，等你提携我呀？对了，我还有个堂哥在国家财政部也是个副处长，这一点你不知道吧？所以说，不要还怎么着呢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都是老同学了，大家聚在一起是求开心来的，不是看你耍威风来的，你他妈的来这一套，俗不俗呀你？妈妈的！今天这酒老子不喝了！
    许国强借着酒劲，拿起一个酒瓶子狠狠地朝桌上砸去，啪地一声，玻璃四射，众人纷纷向后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