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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岳飞出生到从军前的故事情节,因史料缺乏,而又力求故事精彩基本根据钱彩的《说岳全传》整理,力求不能重复历史,而贴近历史。) 第一集 一 字幕公元1103年北宋徽宗崇宁二年二月十五日 牐? 惊雷,闪电,地动山摇,触目惊心。 昏沉沉的苍穹下,大雨滂沱,草木在狂风中身不由已的摇曳着。 一阵犬吠声中从远处的村落中传来。 二 撕心裂肺的女人呼叫声,从一间厢房中传出。 厢房里,一个丫环正蹲在产妇床前不远的地方生火,另一个则忙乱地在柜子里寻找着什么。 床上,产妇的头上汗如雨下,她用手紧紧的抓住产婆的手,闭着气,她浑身都在颤抖。 “安人,别慌,别慌。”产婆说:“抓着我的手,闭住气,闭住气,往下使劲,对,往下使劲,往下使劲,对……” 三 厢房外的客厅 安人那几乎绝望的呼喊声,又一次从厢房中传了出来。在客厅里急得团团乱转的员外岳和,听到安人的叫喊声后,他显得那样急躁不安。猛然,他来到门口,看着门外瓢泼般的大雨,又看了一眼供在神坛上那块“岳氏先祖之神位”的祖先牌。他大声呼喊着:“天啊!岳氏的列祖列宗啊!我岳和一生忠厚善良,您就显一显灵,不管是男是女,您都让我的安人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吧。” 四 又是一声雷鸣,闪电的流光洒了一地,几乎把夜幕中的林际村落,映照得清清楚楚。 雷声一止,一阵婴儿的哭声便从厢房中传了出来。那婴儿的啼声,是那样的洪亮、急促。 厢房里,那些围着产妇的女眷们都一齐欢呼起来:“唉呀!你们看,是个小子呢!好乖的小子呀!” 五 客厅里 正在门口祈祷的员外听了婴儿的哭声,立即泛起满脸的喜悦。 “员外,”一个丫头喜冲冲的朝员外喊:“安人生了!” “生了!”员外脸上挂满了笑容,但他还是有点迫不及待地问:“是个小子还是个丫头?” 一个满脸稚气的丫头兴奋地说:“您快看去,是个公子哥呢。” 员外从神坛上抓起几支香,把香放到蜡烛上点燃之后,双手恭恭敬敬地把香举过头顶,虔诚地说:“祖宗上天有灵,今吾岳门宗氏有后,来日岳某一定广积阴德,普种善果。” 六 安人的厢房里 婴儿在母亲的身边睡着了,那位产后极度疲乏的母亲,此时也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 岳员外轻手轻脚的从外边走进来。 站在床边的丫头轻声叫道:“员外。” “嘘……”员外轻轻地摇着头。 但安人还是醒了,她疲惫地睁开双眼,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 “员外,”安人轻声道:“给你道喜了!” “给我道喜,这可都是夫人的功劳。”员外一面说,一面俯下身来,望着刚刚出生的儿子说:“怪不得让你母亲费这么大的劲,这小东西好结实。” 安人:“老爷,他生下来的时候,那一声惊雷老爷听到没有?” 员外:“听到了,这小东西说不定长大后有点出息呢!” 安人:“老爷,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时间大概在还没有怀上他之前。有一天夜里,我梦见自己身在西方极乐世界大雷音寺,听我佛如来传授妙法真经,他的莲台下环列着四大菩萨,八大金刚,五百罗汉,三千揭谛,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夷,优婆塞,正当佛祖说得天花乱坠,五彩缤纷之际。忽然莲台下传来一阵臭屁,一时那些圣众都感到鄂然,就在这时,佛祖头上那只护法神鸟金翅大鹏从佛祖头上飞下,一嘴将一星官女士啄死,佛祖因其伤生,盛怒之下将它贬往下届投胎凡尘。当时我仿佛动了恻隐之心,在心里面说,如果他真的到了凡尘,我一定要收留他。不想不久我便有了身孕,妾身不知道这个梦是凶是吉,所以没敢跟老爷说。” 员外:“若真是这样,这小子将来一定有点作为。” 安人:“我们岳家世代忠厚,老爷又好善乐施,若他有出息,我姚氏也托岳家列祖列宗的福荫了。” 员外:“安人,既然这样,我给这小东西想好了名字,请安人参详。” 安人:“老爷请说。” 员外:“岳飞,字鹏举,安人你看怎么样?” 安人:“岳飞,岳鹏举,这名字好啊!” 七 岳宅大门前 滂沱大雨仍如瓢泼。 一些前来道贺的亲朋冒雨而至。 “恭喜啊,岳和老弟。”亲友们一踏上台阶,便兴冲冲地道喜。 “同喜,同喜!”迎在门口的岳员外脸上挂满了笑容。 “哎呀,好大的雨。”一个亲友回头望着外面下个不停的大雨说。 “是啊!”另一个亲友说:“这场雨下了好多天了,河堤好多年没修了,上天保佑,千万别让大堤决了。” “我也正担心,一旦决堤我们整个汤阴县恐怕全完了。” 八 河堤上(远景) 整个苍穹,风雨飘摇,天低云暗。远远的大堤上,稀稀落落有些百姓披蓑戴笠,冒着风雨在大堤上观察汛情。 九 忽然,"哗啦啦"一声巨响,一处大堤决口了,汹涌的洪水如猛兽般呼啸而下…… “不好了,大堤决口了!”一个绝望的声音惊呼起来。 “天啊,睁开你的眼睛吧,不要再下了!” “老天啊!怎么会这样?”无数颤抖的声音在呼喊。 但穷凶极恶的洪水毫不理会这么多,它愤怒地冲过决口,冲向原野,无数房屋被无情地冲垮,无数百姓在洪水中挣扎…… 昏暗的苍穹下,浊浪滔天,整个环宇,只有洪水冲击的声音。 十 岳宅前 整个岳宅都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坐在一口大水缸中的姚氏安人,一手抱着刚刚出世的岳飞,另一只手拼命的伸出缸外,朝护着水缸的岳和歇斯里底地喊:“老爷,你上来吧,老爷……” 已经精疲力尽的岳和无力的摇了摇头。 “一口小小的水缸,”岳和在水中打着颤说:“怎么容得下这么多人,安人,好好照顾飞儿,我……” 一个浪头打过来。 岳和护着水缸的手松开了。 “老爷!”水缸中的姚氏绝望地惊呼着。 “老爷!”望着被浪冲远的岳和,水缸中的姚氏昏厥过去,但她怀中的婴儿却哭了起来。 “哩哇,哩哇……”婴儿的声音是那么洪亮,那么凄惨。 那凄惨的声音,在昏沉的苍穹下,在茫茫无际的浊浪上回荡着。 十一 河北大名府内黄县 滚滚洪水,现在稍稍放慢了速度,河面上到处漂泊着家具什物。 河岸的大堤上,许多举着长篙和搭勾的人们在跟着这些财物奔跑着。不时有人把那些浮财拖到岸边,整个河堤上人声喧嚣,乱糟糟的一片。 “瞧!”这时有人高喊:“那是什么?” “水缸!”有人肯定地喊:“是水缸,好大一口水缸!” 持有长长短短的篙爪的人们,在河堤上开始跟着那口大水缸跑。 十二 麒麟村村口 在河里捞到财物的村民们,兴高采烈地把捞到的东西往家里搬。 “喂,来福,你捞到什么了,这么高兴!”一个手持长篙的汉子从家里跑出来,冲着河堤上回来的几个汉子喊。 “他走运,捞了一口箱子。”一个肩扛木头的汉子说。 “哟,箱子!”几个村妇拥了过去,七嘴八舌的喊:“快打开看看,里面说不定有不少银钱呢!” “没有,”来福有些得意地说:“不过还算不错,有几件像样的衣服。” “不行,一定要打开看看,让我们见识见识。”一个妇女拦住他。 “是啊,我们又不会要你的。"另一个女人说。 “好,看就看,反正是河里捞的,又不是抢的。” 来福放下木箱,瞧稀罕的人全都拥了过去。 “来福嫂,你走运了,你有好衣服穿了。”那群女人七嘴八舌地喊着。 十三 麒麟村正厅门前的台阶上 王员外望着村口那群人,问身边的家人:“王安,那群人在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王安:“员外,您还不知道吗?上游不知道什么地方发洪水,冲倒了不少房子,村里的人在河边捞东西呢。王来福最走运,捞了一口箱子,里面还有不少细软呢!” “哦!”王员外似乎若有所思。 望着员外的脸,王安问:“员外,您在想什么?” 王员外:“昨夜我得了一梦,梦见一老翁对我说,今日我家有贵人临门,莫非……” “莫非贵人在河里!”王安兴冲冲地打断王员外的话。 王员外的脸上写满了疑虑。 “这不可能,”王安显然意识自己出口太快,他自己纠正着说:“河里漂着的都是死人,哪里会有什么贵人。” “员外。”这时有人在身后叫。 王员外回过头去,站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夫人何院君。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身怀六甲的何夫人瞧村口那边看了看问。 “夫人,”快嘴的王安说:“您还不知道吧,上游不知道什么地方发洪水,淹死了好多人,倒了好多房屋。” 何夫人:“阿弥陀佛!” 王员外:“夫人,我和王安到河边去看看。” 何夫人:“难道员外……” “王夫人,”王安打断夫人的话:“昨夜老爷得了一梦,梦见今日有贵人相遇。” 何夫人:“唔……” 十四 大堤上 人们已经把姚氏母子坐的那口水缸捞到了岸边。 人们高喊着:“快,看,里面有人。哎,是个妇人,她还抱着孩子。” “啊,王旺儿走运了,捞了个妇人,还有个孩子。”有人高声喊着。 “倒霉!”用篙爪搭着水缸的王旺儿手中的篙停住了,脸上一脸的迟疑。 “干什么啊?旺儿。”有人喊:“你快搭过来啊。” 旺儿没松手,也没有往内搭。 “搭过来啊,旺儿。”另一个人喊。 “也不知道是个死的,还是活的。”旺儿显得更迟疑了。 “你说什么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又一个人说。 “要是死的,要安葬可是大伙的事啊。”旺儿望着众人说。 “哩哇,哩哇……”在母亲怀里的岳飞大哭起来。 “活的,是活的!”人们高兴地喊起来。 十五 姚氏母子坐的水缸被人们打捞了上来了,人们围住了那口水缸。 围观的人群中,王员外和王安也来了。 坐在水缸的姚氏这时费力地睁开双眼。 “全活过来了,”有人高兴地嚷:“全活过来了。” “瞧,这孩子大难不死,将来一定有出息。” “是啊,你瞧这孩子天灵饱满,地阁方圆,长得多好啊。”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旺儿,”又有人喊:“这下该给你道喜了吧。” “别取笑我了,”旺儿一脸的愁苦:“我王旺这点出息大伙儿不是不知道,我连自己的孩子老婆都养不活。” “各位,”姚氏用微弱的声音问:“这是什么地方?” “噢!”王员外说:“这里是河北大名府内黄县的麒麟村。” “我不是在做梦吧。”姚氏伤心地哭着说。 “不是,你瞧,这是大白天呢!” “是啊,你看,这头上还有太阳呢。” “……”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 十六 王员外家 王员外和他的安人让姚氏母子躺在炕床上,还有一些看热闹的邻居也挤在屋里。 “各位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拜谢呢。”躺在炕上的姚安人眼泪汪汪地说。 “大嫂,”坐在炕边的何氏说:“你别伤心,也别激动,自古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们家遭此不测,说不定也是前定。今日流落到这里,就是我们前生的缘分。你放心吧,我们王氏一家,也算是忠厚人家。虽说是萍水相逢,但是我们员外的为人我知道。在没有打听到贵府的消息之前,大嫂就权且住在舍下。若蒙不弃,我们便以姐妹相称吧。” 姚氏:“这样的大恩大德,叫我将来怎么报答。只是,只是,我们家那员外也不知怎么样了……” 王员外:“嫂子,你就安心在这儿静养吧。至于府上的事,我已经记下了,是河南相洲汤阴县孝悌里永和乡岳家庄。一等水退,我会派人去打听,一有消息,我就送你去与家人团聚。若果有什么不测,就委屈嫂子和令郎多住几日。嫂子放心,在下家里虽不是千有万富,但一朝两夕粗茶淡饭,还供养得起。” 躺在炕上的姚氏不再说话,泪水从她的眼角流出,流过面颊,无声地滴落在耳畔的枕上。 十七 一缕阳光,射过栽在庭院中的君子竹。在竹音斑驳的台阶上,姚氏把已经酣然入睡的儿子放入摇篮,又继续洗泡在盆中的衣裳。 汗水,从她的额上淌下,他揩了一把汗,低下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似乎陷入了沉思。 “姐姐,你在想什么?” 姚氏抬起头来,看见何氏站在那儿,正望着自己。她身后的丫鬟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没什么,”姚氏凄然一笑:“为姐在想,我在府上,已半年了。前日王安回来,说岳家庄房屋阡陌,统成平地,我想整个岳家庄恐怕都没有一人了。” 何氏:“姐姐这么说,莫非是嫌我们待姐姐有什么不周么?” 姚氏:“贤妹说哪里话来,王员外和众乡邻的救命和知遇之恩,我是没齿不忘的。若言报答,只有望飞儿了。只是为姐在想,既然岳家全都没了,我若回去,已是上无瓦片,下无寸土,整个汤阴,赤地千里,即是故土,也只怕落个举目无亲。蒙妹妹与王员外不弃,诚心诚意叫我留下,前些日子妹妹没有发落,这话我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现在贵儿都满月了,我有一言,望员外与贤妹三思。” 何氏:“姐姐请说。” 姚氏:“这件事情,我实在难以启齿,贤妹千万不要多心,我只求贤妹设心处地为我想想。” 何氏点点头。 姚氏:“我在府上,已是半载,我想为府上做点什么,贤妹和员外又再三不许,我知道这是员外好心,不愿把我当下人使,而我在这里白吃白住,即使别人没有闲话,我的心里也总感不安。前日我去村口,见那里有三间柴房,现在空着,我向人打听,说是贤妹家的。若员外与贤妹格外恩恤,就请暂借那三间柴房让我母子栖身。若贤妹有心,眷顾为姐,就请员外与贤妹在村里为我揽写针线活做做。若再不济,贤妹施些救济,也算体面,贤妹你说这话中不?” 何氏:“这件事,亏姐姐想得周到。但事成与否,我也作不了主。” 姚氏:“那就烦贤妹与王员外说说。” 何氏点点头。 十八 麒麟村村口的三间柴房前 鞭炮声,劈劈啪啪的鞭炮声。 在三间低矮的茅房前面,拥满了前来为姚氏母子贺居的乡邻。 乡邻甲:“姚嫂,你乔迁新居,贺喜呀。” 姚氏:“哎呀,各位乡邻这么热心,叫我孤儿寡母如何领情得下。说来实在不好意思,各位看得起到这里来,不说别的,茶是应该招待一杯的,可现在给各位坐的地方也没有,实在是不好意思。” 汤员外:“哎,姚嫂,你千万别这么说,今日你母子也算是乔迁新居,邻里乡亲到这里来只是凑凑热闹,也没买什么贺礼,我们也不为别的,只因为你为人谦和,通情达理,实在是为我们这儿的妇道做出了表率。你一来呀,三乡四邻为鸡毛蒜皮的事发生的争执少多了,这就很了不起啊。” 张员外:“是啊,我内子刚才还跟我讲,姚嫂不仅贤惠,还特别能干。你给她绣的那方丝巾,她一天要拿出来看好几回呢。” 王员外:“二位员外都在这里,我们麒麟村的三邻四舍也在这里,我想姚嫂的心灵手巧各位已经知道。今后各位家里有什么针线活,就不必去请裁缝和绣花匠了,各位如有份热心,这算是给她们母子最大的帮助了。” 邻居乙:“正是,哎,姚嫂,我和我家里正想为这事找你呢,我大丫头过几日就要出阁了,多少也得给她准备几件衣裳,正想求你帮忙,不知是请你去舍下呢,还是把活送到您这儿来?” 邻居丙:“我也是这事,我外甥女十月初八要送,她家里可是有几个钱。我妹妹听说姚嫂手艺好,也求我说这个事。” 邻居乙:“喂、喂、喂,这事可是我先说的,再说,你外甥女又不是麒麟村人。” 邻居丙:“你这话就不对啰,姚嫂现在也算是手艺人,做手艺的世面当然是越宽越好,分什么麒麟村不麒麟村。人家张员外和汤员外就不是麒麟村的,你说人家就不能来啰。” 姚氏:“二位别闹,听我说一句好不好。” 阿乙阿丙:“您说。” 姚氏:“各位有活照顾小女子,都是对小女子的帮助。我母子都心领了。其实这事也不难。事情不仅有先后,而且也有缓急,各位先报个日期,我就自有安排。如果双方差不离,我可以先开几个夜工。” 众人:“对、对、对,这办法好。” 十九 屋里 何安人带着抱孩子的丫头从里屋出来,恰巧张汤二位安人也从外面进来,她们的身后也各自跟着抱孩子的丫头。 “哎呀。”汤家安人一面走,一面四处好奇地打量着,一面说:“这位姚嫂可真是能干,几间柴房,收拾得这样利索,真是难为她了。” “是啊,”一同进来的张家安人说:“你还没看见呢,她绣的那花,可真是绣起龙来龙现爪,绣起凤来凤生成,绣起麻雀会剥谷,绣起鲤鱼跳龙门。” 何安人:“唔,这二位敢情是张汤二位安人?” 汤安人:“哎,不用说,这位姐姐一定就是王家院君。” 何安人:“你看,主人在外面招待那些男客去了,在这里我就算半个主人,没什么好招待的,二位请这儿坐。” 张安人:“别客气,哎,这就是王贵?” 何安人:“正是犬儿。” 张安人:“哎呀,果真生得饱满,怪不得王员外见人就夸,说他的儿子好乖。” 何安人:“别信他的,一个不满百日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乖,不过蛮劲是有的,把他撒尿,蹬得脸红脖子粗,大人都把不住。” 张安人:“哎呀,这跟我显儿是亲兄弟。你瞧,这汤家小官人就不同,样子斯文多了。” 汤安人:“你别夸我怀儿了,一个真正知事的在这儿呢。” 人们的目光都一齐投向摇篮中的岳飞。 汤安人:“你瞧,也不过是半岁多一点的孩子,母亲不在这儿也不哭,好知事的样子。” 张安人(轻声地):“人也是随富贵,随贫贱。他生下来就没了父亲,自然也就娇不起来。” 汤安人:“你别说这孩子,长大了兴许有出息呢。天啊,从汤阴到我们内黄怕是有好几十里地呢,风浪那么大,母子俩坐在一口水缸里居然没死,真是命大。” 二十 柴房姚氏母子卧室 坐在窗前的姚氏正在飞针走线地刺绣,睡在摇篮里的岳飞忽然醒了。姚氏忙放下手中的针线,从摇篮里抱起儿子放在怀里,掀开了衣襟。 外边,一只大红公鸡拍打着翅膀,“喔,喔”地叫着午。 在母亲的怀里,吸饱了乳汁的岳飞,睁着圆圆的眼睛和母亲咿咿呀呀地学着舌。 姚氏望着儿子,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叫娘,娘。”姚氏朝儿子愉快地喊。 外面,那只大红公鸡又一次拍打着翅膀“喔,喔”地叫着。 姚氏把儿子依旧放进摇篮。 “飞儿乖,飞儿听话,飞儿睡觉,好让娘干活,娘不干活咱们母子就会饿肚子。” “哈哈哈哈……”摇篮中的岳飞天真地笑着。 二十一 柴房姚氏母子卧室夜 这儿的一切依旧如故,姚氏仍然坐在那盏昏暗的油灯下专心致志地做着女红,只是现在的岳飞已不再是睡在摇篮中的婴儿,而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他睡得那么香,那么甜。 “娘……”他喃喃呓语着。 听到儿子的呓语,姚氏回过头。她赶忙站起来,把儿子的手放回被窝去。 “呼呼”的风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姚氏为儿子掖好被子。她“哈”着手指头,重又拿起针线盆中那件正在缝制的衣裳。 她停住手中的针线,眼前重又浮现出几年前的那一幕。 天那么低,云那么暗,整个岳家庄,都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 整个寰宇,只有可怕的洪水冲击的声音。 她抱着儿子坐在水缸中,拼命地朝护着水缸的丈夫喊:“老爷,你上来吧,老爷……” 整个苍穹下,全是一片翻滚的浑浪。波涛上,一口水缸随波逐流地漂浮着。 整个寰宇,只有那吞噬一切的洪水冲击声。 二十二 岳飞母子住的柴房前 几个顽皮的小孩从村子里走出来,他们朝正在台阶上扫地的岳飞大声喊:“岳大哥,岳大哥!” 岳飞看了他们一眼,没理他们,仍旧低着头扫地。 “飞儿,”正在纺纱的姚氏问:“谁在叫你?” 岳飞:“是王贵他们。” 姚氏:“他们叫你干什么?” 岳飞:“除了玩,他们还能干什么?” 姚氏:“傻儿子,瞧你这口气,像个大人似的。” 岳飞:“娘,像个大人有什么不好吗?” 姚氏:“小孩子听话当然乖,但你这么小的年纪干吗要像个大人呢。” 岳飞想了想,懂事地点点头。 姚氏:“去吧,去跟他们玩去吧。但千万记着,他们几个都是出了名的淘气,你比他们大,千万别跟他们打架。” 岳飞:“不会的,娘。” 二十三 村口 几个孩子一面走,一面商量着怎样玩。 “今天玩什么呀,岳大哥?”长得胖胖墩墩的王贵问。 岳飞:“玩什么,今天你拿主意好不好,胖子鬼。” 王贵:“今天咱们玩比武好不好?谁的力气最大,谁就当大王。” 汤怀:“你就知道打架,你力气再大,也打不过岳大哥。” 张显:“是啊,打输了你又哭鼻子。死缠烂打,我们才不跟你打。” 王贵:“嘿!正好我和你还没分输赢呢,显哥,今天我就和你打。” 张显:“我才不和你打,你没看见,我今天穿新衣服呢。” 王贵:“新衣服算什么?你没瞧见,我这衣服是缎子的,旧的也比你新的好。” 张显:“我的鞋子也是新的。” 王贵:“我的鞋子也是新的。” 汤怀:“新衣服新鞋子很了不起吗?快过年了,你们没瞧见,我全身都是新的呐。” 王贵:“是啊,快过年了,我们大家都穿新衣服。岳大哥,你干吗不穿新衣服呀。” 岳飞:“这……” 张显:“是啊,你娘每天都在缝新衣服,干吗不拿一件给你穿呢?” 汤怀:“可是,他娘的新衣服全都是给别人缝的。” 王贵:“给别人缝,干吗不给自己缝呀?” 岳飞懊恼地:“我不跟你们说。” 他一面说,一面转身往回走。 王贵:“哎,岳大哥,你别走啊。” 岳飞没理他们,一脸的委屈。 王贵:“喂,他怎么了?” 汤怀:“死胖子,你又提他的伤心事了。” 王贵:“我说什么了?” 汤怀:“他没有爹,怎么可以常常有新衣服穿呢。” 王贵:“奇怪,他怎么会没有爹?” 张显:“死胖子,一点记性都没有,他生下来的时候他爹就淹死了。” 王贵搔了搔脑袋:“我忘啦。” 二十四 屋子里,岳飞低着头,一脸委屈地站在那儿。 “你怎么啦?”从屋外进来的姚氏望着儿子问。 岳飞嘟着嘴不说话。。 “跟王贵他们吵架了?”姚氏问。 “没有。” “那干吗嘟哝着嘴?”姚氏有些生气地问。 岳飞还是没作声。 “他们欺负你?”姚氏问。 “没有。” “那你干吗哭丧着脸?”姚氏厉声问。 “他们都有新衣服穿,我没有。”岳飞又伤心又委屈地哭起来。 “没有新衣服穿你就哭鼻子,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也太没出息了!” 姚氏显然有些震怒了。 “可是,娘刚才还说过,小孩就要像个小孩,不要像个大人。” “傻小子,”姚氏的眼睛红了,她在儿子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摸着儿子的头,用怜爱的声音说:“你怎么这么傻啊,你知道吗?大人跟大丈夫是两回事。大人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大丈夫就不同,大丈夫是男人,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可以成为大丈夫。男人一生下来就必需坚强,勇敢。男儿有泪不轻掸,男儿流血不流泪。记着,你是男儿,这样的男儿才是大丈夫。” 岳飞点点头:“娘,我记住了。” “记住了还流泪?”姚氏望着儿子说。 岳飞毅然揩去眼泪,带有稚气的脸上,写满了坚毅。 二十五 王员外的府上 一个诺大的厅子,几乎鸦雀无声。 王员外夫妇,都站在儿子王贵的身后。王员外瞪大了双眼,望着王贵手中那支在纸上移动的笔尖。何氏则当心地瞅了瞅儿子,又紧张地望了望老爷。 那支笔在纸上东歪西斜地划三横,又弯七竖八地划一竖。 王员外的眼睛快瞪出来,鼻子里哼着粗气。猛然,他把儿子笔下那张纸狠狠抓起。 “孽障,你是在划什么!”他气喘吁吁地大声问。 “王明,”何氏终于也忍不住了:“你这是干什么呀?” “我这是在教导儿子。”王员外没好气地说。 何氏:“儿子才多大,他蒙都没启呢,有你这么教导儿子的吗?” 王员外:“亏我还常常在别人面前夸他聪明,都五、六岁了,连个王字都不会写。” 何氏:“王字不会写怎么了?” 王员外:“住嘴!我在教训儿子。怪不得他无所畏惧,怪不得他到处闯祸。原来都是你惯的,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王员外把王贵一把按在案上,举起手便要打王贵的屁股。 王贵大声地哭叫着。 何氏不顾一切扑上来护住儿子。 “王明,你要打死儿子,你先打死我好了。”何氏大声哭着。 这时王安从外面走了进来。 “员外,员外!”王安悄声喊。 王员外停住了手。 “什么事?”王员外没好气地问。 王安走了过来,附在员外的耳边悄声说:“东头的张员外和西头的汤员外来了。” 王员外似乎一愣。 何氏也停止了哭喊。 王贵还在委屈地哭着。 王员外:“你还哭!” 何氏:“贵儿,咱们快进去。”何氏连推带哄地拉着王贵朝内室走去。 何氏母子刚进去,张员外和汤员外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哟。”王员外赶快迎上一步,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说:“二位老哥今日为着何事,肯一同移驾寒舍?” “哎,别说了。”张员外脸上也带着几分忧容。 “嗨,王明老弟面色这么阴沉,莫非有什么烦心的事么?”汤员外脸上倒是带着几分笑容。 “别提了,”王员外说:“二位老哥先请坐。王安,给二位员外看茶。” 王安:“是。” 汤员外:“王明老弟,我不是来看你,我是来看令郎来了,令郎呢?” 王员外:“我说过,老兄实在别提这孽障了,提起这孽障我就有气。” 汤员外:“嘿,令郎不是一向乖得很么?” 王员外:“什么乖得很,都叫内子惯坏了。小小年纪,就成天在外面闯祸,不是打伤了东家的孩子,就是砸坏西邻的东西。我看不是事,把他辖在屋里,教他学写两个字,谁知教了三天,连自己姓王的王字也不会写。他到外面闯祸,大人挪不动的石头他挪得动。偏是重不上毫厘的一管羊毫,拿在手里却颤颤抖抖,你说气人不气人。” 张员外:“照这样说来,我们几个都是同病相怜了。” 王员外:“终不成老哥的儿子也是淘气?” 张员外:“哎,可不是吗?我近日常发脚气病,有时候收租什么的也得自己到佃户庄上走走,所以就买了头驴,代为脚力。没想到犬子看见了,先是叫家人抱他骑,起初我们也觉得他蛮好玩的。没想到骑了几回,他自己竟偷偷骑上了。这些日子,不是东家来说他骑着驴吃了他们的麦子,就是西家说他骑着驴踏坏了他们的土豆。为这事我与他娘理论几句,没想到她反说孩子是我惯坏了,这事你看气不气。” 王员外:“这样说起来,还是汤家小官人安分一点。” 汤员外微微一笑。 张员外:“你还笑,亏你还笑得出来。” 汤员外:“不笑怎么着,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终不成我还气死?” 王员外:“汤小官人怎么了?” 张员外:“你还记得他们村街口那个卖汤圆的老汤头么?” 王员外:“记得,怎么不记得。那老头的汤圆可是远近闻名的,他怎么着?” 张员外:“早几日他们家小官人不知怎的,去了那老头的汤圆店,人家老两口见他好玩,就盛了碗汤圆来逗他。谁想他们家小官人人不大,食量却不小。一时吃得有味,吃了又叫盛,竟一连吃了三碗。临时还大模大样叫人家记个帐,你道吃这一顿也就罢了,谁想他一连几天天天都去光顾。人家一个老头,做的是小本买卖,如何经得起他这一吃,于是昨日就告诉了我这位老弟,可能我这位老弟也动了点家法,你猜他那位小官人怎么着?” 王员外:“怎么着?” 张员外:“我叫你猜。” 王员外:“我猜不着。” 张员外:“你叫他自己说。” 汤员外:“儿子淘气的事,人都给气死了,哪里还敢张扬。” 王员外:“莫非这也是家丑不可外传?” 汤员外:“那却非也。” 张员外:“你也想不到吧,他昨天夜里,不知从哪里弄了那么多石头,在老汤头门外足足垒了半个人高。今早老汤头出来开门,那石头直往屋里滚,只差没把老汤头的脚压个粉碎。” 王员外:“嘿,这些东西,没一个好的,这么小就成了闯祸的天尊,还大一点怎么得了。” 汤员外:“说实话,我很是羡慕姚嫂那孩子。不多嘴,不淘气,年纪虽也和这三个小淘气差不多,遇事却好像成竹在胸的样子。” 二十六 村口岳飞住的柴房前 现在,这几个小伙伴又走在一起了。王贵,张显耷拉着脸皮,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坐在小石墩上,汤怀,岳飞都在。另外,还有一个小女孩,她是汤怀的妹妹汤凤娇。 汤凤娇:“喂,死胖子,今天怎么了,绷着张脸,是不是你爹有抽你屁股了?” 张显:“哎,凤娇,你还不知道吗?胖子他爹和几个大人都合计好了,说是要请一个什么胡子先生来做我们的老师,说是他们管不着我们,所以特地请那个胡子先生来管着我们呢。” 汤怀:“唔,原来是为这事。你们还为这事发愁,我昨晚为这事高兴了一晚上呢。” 凤娇:“哥哥,你高兴了一晚上,我怎么不知道呢?” 汤怀:“去去去,你女孩子懂什么呀!” 王贵:“死汤圆,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汤怀:“你不知道吗?读书可好玩了。” 张显:“死汤圆,读书有什么好玩。我爹说了,读书不但要读,还要写字,还要背书,要是背不出来,写不好字,先生会打手掌,还要打屁股。” 王贵:“哎呀,那可惨了。” 凤娇:“死胖子,念书有什么好怕的呀,可惜我爹只给我哥哥念,不给我念。” 汤怀:“怕什么呀,我娘说,只有傻子才不会读书,还有啊,一读书,我们天天就能够在一起玩了,不用再偷偷摸摸的啦。” 张显:“哎,胖子,汤圆这话没错,我怎么就没想到。” 王贵:“哎,岳大哥,我们读书,你也来么?” 张显:“对呀,岳大哥,要是你也和我们一起读书,那肯定更好玩。” 汤怀:“是啊,岳大哥,你也来吧。有出息的人都要读书,我爹说过,你将来肯定最有出息了。” 岳飞没有说话,而是心事忡忡地低下了头。 王贵站起来,他摇着岳飞的肩膀,用央求的声音说:“岳大哥,你就来吧。” “是啊,岳大哥,你就来吧。”汤怀和张显也一同说。 二十七 私塾学堂里 那位请来的胡子先生手里拿着三根香,毕恭毕敬地站在写着“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神位”的牌子前。王汤张三位员外,各自把手中点燃的香,递给他们穿着新衣服的儿子。 汤员外:“你们都拿着,等一下先生拜孔夫子,你们也跟着拜,懂吗?” 二十八 这时,在外面,有一个小孩,正隔着窗棂,用羡慕和惆怅的目光默默地望着里面的一切,他就是岳飞。 这时,凤娇也走了过来,同样地,她也伸长脖子,用羡慕的眼光朝里望着。 他们的目光在无意中相遇了。 汤凤娇:“鹏举哥哥,我哥哥和胖子他们都读书去了,你为什么不进去?” 岳飞的眼睛红了。 汤凤娇:“鹏举哥哥,我爹说女孩子不要念书,你是个男孩子,你为什么不去呐?” 岳飞懊丧地低下了头,还是没作声。 二十九 王贵、张显、汤怀从他们父亲手里接过香。因为这一切对他们都太新鲜了,他们都显得很高兴。 “记着,”王员外说:“等一下拜过孔圣人,你们就都是学生了。” 胡子先生举起了香,毕恭毕敬地揖了下去。 三个小顽皮于是也揖了下去。 胡子先生又俯服下去。 这回三个小顽皮不用招呼,汤怀先跟着跪了下去,王贵张显看了汤怀一眼,也跟着跪了下去。 三十 岳飞家 在那张粗陋的桌子前,小岳飞用手托着下巴,坐在那儿,默默地出着神。 从外面进来的姚氏,望了望儿子,问:“飞儿,你怎么啦?” 岳飞看了母亲一眼,没作声。 “你刚才去过他们的学堂了?”姚氏有些心疼地问。 岳飞望着母亲点了点头。 “想念书了?” 岳飞的眼睛红了,他点了点头。 “哎,”姚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是该到了读书的年龄了。” 岳飞的眼睛眨了眨,滴出了粒泪珠,但他马上试去了,面容顿时变得那么坚毅。 “飞儿,”姚氏也不由得滴下了泪水,她说:“你知道,咱们家里穷是请不起先生的,不如这样吧,娘从小跟着你外公,也认识几个字,我这里还有几个钱,明日你拿到街上去,买一块墨,一支笔,还买些纸来,我来教你认字,行吗?” “娘,”岳飞说:“不用了。” “难道你不想念书?”姚氏有些生气地说。 “娘,如果这样,那不是要买很多纸吗?” 姚氏:“傻儿子,娘请不起先生,难道纸也怕多买几张吗?” 岳飞:“娘,我有一个办法,既不要墨,也不要纸,娘就是有再多的字,也可以写得下。” 姚氏高兴地说:“是吗,我的傻儿子。” 岳飞:“我马上到河边去,折几支杨柳,把它削成笔,再在家里拿个盆,上面铺上沙子,娘把字写在上面,教我认。我要写字了,也可以写上面,上面写满了,扫平了又可以重写。” “儿,”姚氏把儿子搂在怀里:“我苦命的乖儿子。” 她抱着儿子伤心地哭起来。 第一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