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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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集 风波亭

文 / 笠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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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集 风波亭

南剑州范澄之宅

岳飞的冤案,也牵动着远在南剑州一个女子的心,她就是素慕岳飞英雄,而且也跟随吴阶一同敬谒过当年只有二十九岁的年青候爷的阿曼,现在她是读书人范澄之的妻子。此刻,她放下手中的绣花绷儿和丝线,默默地出神。

范澄之走了进来,望着若有所思的妻子问:“夫人,什么事这样闷闷不乐?”

阿曼:“阿娇昨日来找我了,她说她舅舅吴璘将军说,岳飞大人已经确实被冤下狱了。”

“是吗?”范澄之沉沉地说。

阿曼:“相公,请相信我,阿曼并非为了儿女私情。若非妾身亲眼所见,也不会相信民间的那些传言,岳大人不仅是个英雄,而且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连他这样的人都被皇上拿入大狱,妾身觉得实在冤枉。”

范澄之坐了下来,他为自己斟上了一杯酒,刚要喝时又放了下来:“夫人误会了,夫人这样说,也未免太小瞧我范澄之了。范某知道,若将范某跟岳大人比,相隔奚啻天壤,但范澄之也算饱读圣贤诗书,常揽天下兴亡之事为己任。岳飞赤胆忠心,一心报国。虽尚未迎回二圣,完全光复我大宋河山,但他每次出兵,都是捷报频传,实在是振奋人心。而今他为奸人所害,天下百姓,谁不愤慨!即使夫人不提此事,范澄之也正为这事愤愤不平呢!”

阿曼:“相公不过一介书生,秦桧仗着皇上的宠信,跋扈已到了极点,朝中那么多大臣,都救不了岳飞,相公又能怎样呢。”

范澄之:“范澄之虽不会武略,难道不能借手中一管颓笔,大白岳候之冤于天下乎!”

阿曼:“相公,这样做,你就不害怕吗?”

范澄之:“也许天下人都是为了保全自己这种温馨的小日子,而让一个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大英雄受奸人陷害,而默默不发一语。但夫人岂不闻圣人云:‘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圣人又云:‘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仁者无敌,范澄之何惧之有?”

阿曼感激地望着丈夫:“若得相公如此,也算了却妾身对他的一片敬慕之情了。”

范澄之:“夫人若敢为澄之研磨,恐怕今后就要跟着澄之亡命天涯了。”

阿曼霍地站了起来:“相公如此大义,阿曼跟着亡命天涯又如何!”

一皂徽墨,在端砚中缓缓地被推旋着,浓浓的墨汁,在烛光下,放着熠熠的光泽。

端坐在书案前的范澄之铺开纸,细细地沉思起来。

旁边阿曼细心地研着磨。

范澄之沉思片刻,挥毫如飞。

赵构的南宋皇宫

范澄之上的那道书,很快就到了赵构的手中,他把那道表书掷在秦桧面前:“还是丞相念念吧。”

“……相国秦桧,本一猥琐小人……”念着念着,秦桧额上渗出了大颗的汗珠,在赵构严厉的目光下,他只得硬着头皮往下念:“靖康岁北狩之君臣,无一人能生还,而桧独能偕其妻旋归,显系金廷豢养之鹰犬,初以阿谀奉承之惯技,阳奉阴违之伎俩,窃夺朝廷之大位,而彼不思报国,认贼作父,为虎作伥,尽其迫害忠良之能事,以博仇敌之欢心。且云,南人治南,北人治北,则天下可无事。南剑州布衣范澄之敢诘陛下,陛下南人欤北人欤?桧篡夺之心,已见端倪,而陛下不察,反妒岳飞声望日高,而阴忌孝慈渊圣皇帝之北归,故令飞北伐之师止于郾城。而桧所持者,是能洞圣上阴私之心,唯有和议,方能保圣上偏邦正统之位。殊不知堂堂大宋天子,而受仇敌之册封,徒令天下臣民所不齿。至于为达和议献媚金人,并一手策划岳飞冤案,秦桧必受千古骂名,而陛下亦必贻笑万世……”

“别再念了!”赵构拍着桌子站起来。

秦桧揩着额头如雨的汗珠。

“无能,真是无能!”赵构恨恨地喘息着说。

“是,陛下,”秦桧诚惶诚恐地说:“臣一定会亲自办理,臣会有办法让他成为铁案。”

南剑州范澄之府宅前

背着包袱的阿曼回头眷恋地望着自己的府邸,默默不忍离去。

范澄之:“快走吧,夫人。”

“走吧。”阿曼拭去眼角的泪水,笑着说。

范澄之:“如今我们只有浪迹天涯了。”

范澄之夫妇刚走不久,一群秦府的鹰犬便接踵而至了。

“搜!一个也不许放走!”一个鹰犬大喊着。

于是,十余人迅速将庭院围了起来,其余的人立即朝宅内闯去。

在空无一人的宅院里,那群爪牙肆意折腾着。凡中意的东西他们都揣进了怀里,不中意的便仍得四处都是。

“总管大人,前院没有人。”

“总管大人,后院也没有人。”

“总管大人,四处都搜遍了,屋内无人。”

总管:“他娘的,这小子准是畏罪逃跑了,放把火烧了他这鸟窝!”

众爪牙:“是。”

有人马上点起了火把,片刻功夫,那府宅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南宋皇宫

赵构拧着眉头坐在那儿,他的耳边又响起范澄之那质问的声音:“南人治南,北人治北。陛下南人欤,北人欤?”

“陛下,陛下。”望着他那被心魔魅住了的样子,吴皇后担心地喊。

赵构:“你已经将她打发走了?”

吴皇后:“是啊,她眼泪都哭干了,已经哭出血来了。”

赵构:“没想到竟有人对他这样死心塌地。”

吴皇后:“陛下不是也有个对陛下死心塌地的秦桧?”

赵构:“朕越来越觉得这个秦桧太可怕了。”

吴皇后:“是吗?”

赵构:“朕也越来越觉得孤独了。”

吴皇后:“陛下会把岳飞从大狱放出来吗?”

赵构:“朕现在才明白,做皇帝难啊。”

吴皇后带着些许期待望着赵构:“陛下!岳飞一案,陛下是不是……”

赵构无力地摆摆手:“别说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妇孺之仁不可取。”

吴皇后:“皇上,我已替皇上答应让她去狱中看他一回了。”

赵构:“嗯,她跟了卿一场,这也许使她最后的心愿了,就让她去吧。”

“吱哑”一声,沉重的囚门被推开了。

狱中死一般寂静。

望着昏睡中身披重枷,伤痕累累的岳飞,莲儿惊呆了,她僵立良久,强忍的泪水却失控地簌簌滴落。

岳飞醒了,他的表情有一丝诧异:“田大人?”

莲儿:“岳大人,贫尼稽首了。”

岳飞:“大人……大人怎么削发空门了?”

莲儿:“阿弥陀佛,有道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岳飞:“大师这样大彻大悟,岳飞真是自叹不如。”

莲儿:“贫尼知道,大人冤屈,为何大人不据理自辩?”

岳飞:“阴险小人,成了问案讯官,磊落君子,反倒成了阶下囚徒,岳飞又何必浪费唇舌?”

莲儿:“大人何不在此修书,让贫尼捎与皇上,自辩冤屈。”

岳飞:“这是皇上的意思吗?”

莲儿黯然神伤地摇摇头:“不是。”

岳飞:“那就不必了,飞与皇上,君臣之义虽至死不易,但昔日情谊,一旦皆休。”

莲儿:“大人,难道这一切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岳飞:“大师,岳飞不是释家信徒,但知道《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上有一句话:‘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坸不净,不增不减’。是非功过,岂无人心公论,岳飞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

莲儿忍不住伤心地哭起来。

岳飞的眼睛也红了,但他竭力平静地说:“大师,岳飞听说,出家人六欲皆空,大师何必如此。”

这时,一个狱卒走了过来:“大师,这儿不是叙旧的地方,时间到了,大师请吧。”

莲儿回转身,一边往外走去,一边高声哭着吟:“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那高声吟唱的声音,在阴暗的大狱的夹道里,渐渐地远去。

秦桧府客厅

诺大的客厅里,一时鸦雀无声。

“哼!”终于还是秦桧打破了沉默:“都一个多月过去了,难道你们连半点证据也找不到吗?”

万俟卨和罗汝楫都低下了头。

“万俟大人平时不是自称最有主意吗,今儿是怎么啦?”酥胸半露的王氏一边对镜拢着云鬓,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张俊:“依老夫之见,还是从增援淮西这件事上做文章,临军征讨,误期三日,按律当斩。”

万俟卨:“可张大人,当初兵援楚州的时候,大人也曾托故不进,万一岳飞不服,以此为借口,下官如何答复?”

张俊铁青着脸:“万俟大人,莫非你想跟老张抬杠吗!”

万俟卨:“下官不敢。”

张俊:“那乃是刘世光抗诏,圣上已将他革了,与我何干?”

秦桧:“张大人说的没错,就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出兵淮西时,岳飞本来与皇上意见相左,虽然他得到皇上的御札后便出兵了,但只要搜走皇上给他的全部诏书,让他自辩无据,然后令评事官元龟年将他西进的日期拖后几天,这条抗旨的罪名就算成立了。只这一条,我们便可以要他性命!”

张俊:“元龟年靠得住吗?”

罗汝楫:“大理寺内,只有这个元龟年还是半个明白人。”

张俊:“对了,老夫记得岳飞曾经在他儿子当婚那天说过,他岳飞十八从军,三十岁建节,你们还可让王俊出首,那天他也在,他也曾听见岳飞亲口对韩世忠和老夫说:‘我岳飞三十岁建节,太祖皇帝三十二岁建节,除我与太祖皇帝,古今恐无几人’,必要时老夫也可亲自指证。我就不信这顶大逆不道的帽子,扣不到他头上。”

秦桧:“好,就这么办,你们还可让于鹏、孙革二人出来指证,当初岳飞指使王贵、张宪谎报军情,是通过他二人传达的。”

万俟卨、罗汝楫:“是。”

王氏:“你瞧,你瞧,这不就有了。这第一条,谎报军情,图谋不轨;第二条,自比太祖,大逆不道;第三条,抗拒圣旨,拥兵自重。这三条大罪,哪一条不是按律当斩。你们不是说没有办法吗,现在丞相跟前一坐,办法不是全有了。”

万俟卨、罗汝楫:“是,夫人说的没错”

张俊冷冷地说:“我朝规矩,是后宫不得干预朝政,丞相夫人当然另当别论。”

秦桧瞪了王氏一眼:“夫人!”

王氏冷笑一声:“哼,老娘怎么啦?可惜我不是个男子,我若是男子,这疏密院使张大人恐怕就没得做啰。”

“哼!”张俊气得拂袖而起。

“哎!”秦桧连忙站起来:“张大人,张大人!”

“吁!”随着一声吆喝,“的嗒的嗒”的声音停住了。

酒肆里的掌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开外的长大汉子,牵着一头毛驴,毛驴上坐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在他的酒肆前停住了。

望着他们,店家不由一愣。

这两人虽然穿着寻常服饰,但气质举止,却不同凡响。

“客官!”小二连忙迎了过来。

那人也没客气,把驴交给小二,便朝店里走来:“店家,给我温两壶好酒,弄几个好菜。”

店家恭恭敬敬地对来人说:“您……莫非就是福国公韩大人?”

韩世忠哈哈大笑:“掌柜的好眼力。”

店家欣喜地望着粱红玉说:“那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一代巾帼梁夫人?”

韩世忠:“哈哈哈哈,掌柜何以认得我们?”

店家:“大人夫人为国家立下不朽功勋,受万民景仰,在下所以认得。”

韩世忠:“这样说来,掌柜的恐怕要把店藏的佳酿拿出来待客啰。”

店家:“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只是……”

韩世忠:“只是什么?”

店家不好意思地说:“只是这里太不成招待。”

韩世忠:“没关系,现在我与夫人,可是学那当年的滴仙人,逢店饮酒,遇库支粮。”

店家:“好好好,还是大人潇洒,大人看得透,这世道啊……”

韩世忠:“掌柜的不说也罢,不说也罢,快给我那酒来就是。”

店家:“是是是,小人明白。”

谈笑风生中,韩世忠与粱红玉都喝了不少酒,二人都微微有些醉了。

韩世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粱红玉忙过来扶助他:“老爷,你已经醉了。”

“没醉!”韩世忠一手搂住夫人,一手在空中挥舞着,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粱夫人:“老爷,你醉了。”

韩世忠:“我没醉,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打疯子,打疯子啊!”这时,大街上一群孩子拥着一个疯子喊。

韩世忠和粱红玉都循声望去。

梁夫人:“这是谁?”

疯子:“皇上,我错了,一切都不是真的,皇上,我错了,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韩世忠的目光变得鄙夷起来。

梁夫人:“皇上?他是谁?”

韩世忠:“他就是岳飞的那个兄弟王贵。”

梁夫人:“王贵?他疯了?”

韩世忠:“可怜啊,此人在岳飞手下,也曾屡建奇功,只是骨头太软。”

梁夫人:“听说他还风流成性?”

韩世忠:“现在可好,落得这个下场!”

唠唠叨叨,周而复始地念着那几句话的疯子已经渐渐走远了。

梁夫人:“我们也走吧,老爷。”

韩世忠:“走吧走吧,大宋朝已经没有我们说话的份了。”

这时,小二已把那头毛驴牵了过来。

“夫人小心。”尽管已经醉得摇摇晃晃,韩世忠还是小心地把夫人扶上了毛驴。

宋界

就在埋着宋界的碑前,菌集了大量的人马,在那面大黄旗下,几个金兵正忙着掘碑,兀术用马鞭指着前面,对哈迷蚩说:“你去告诉赵构和秦桧,要想孤王罢兵,必须东以淮水,西以商州为两国国界,以北归我大金,以南为他宋国属地。”

哈迷蚩:“是。”

兀术:“每年向我大金交纳岁币白银二十五万两,绢帛二十五万匹。”

哈迷蚩:“还有,宋国世代皇帝必须受我大金册封,方许称帝。”

兀术:“你告诉他,这三个条件,如有半点含糊,我这几十万大军,随时踏平他临安城。”

哈迷蚩:“是。”

兀术:“还有,打听一下,岳飞一案办得怎么样了。”

哈迷蚩:“臣明白。”

兀术:“去吧。”

哈迷蚩:“是。”“驾。”

南宋皇宫朝堂

整个大殿上,鸦雀无声,大臣们都低着头。

龙椅上的赵构拧着眉头,虽然他也低着头,但从他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可以看出,他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皇上,”站在龙案一侧的哈迷蚩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说:“陛下可要想好了,我们大金国昌平王的脾气陛下是知道的。”

“大胆!”赵构猛地一掌击在龙案上。

秦桧连忙向哈迷蚩拜揖:“上使息怒,上使息怒,上使请暂回驿馆安息,容敝邦君臣计议计议,自当修书拜谒阙下。”

“哼!”哈迷蚩一甩衣袖,从大殿上走了下去。

望着扬长而去的哈迷蚩消失在大殿外,朝堂上那群刚才敢怒而不敢言的大臣们立即议论开了。

大臣甲:“这个什么哈大人刚才说什么来着,西至商州,还要我们把和尚原,方山原割让给他们?要以大散关为界?”

大臣乙:“可不是吗,除了我们退兵后他们夺去的郑州,许昌等地,还要割让邓州,蔡州。”

大臣丙:“那怎么行,那我们大宋还剩下多少疆土?”

秦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各位大人有什么好办法吗?”

大臣们都低下了头,大臣丙:“下官只是随便说说,下官没有。”

秦桧:“朝堂可是议政的地方,大人能随便说说吗?”

大臣丙:“是,丞相教训得是。”

一脸无可奈何相的赵构问张俊:“这件事,张爱卿以为如何?”

张俊望了望赵构,又望了望秦桧,吞吞吐吐地说:“臣……臣……”

猛然,赵构拍着桌子大吼:“蠢材,一群蠢材!”

皇宫后殿

“皇上,”秦桧双手捧着已修好的国书,站在赵构背后说:“臣已把国书修好了,请陛下过目。”

赵构:“丞相都是按照金兀术的意思来写的?”

秦桧:“是。”

赵构:“他若要了朕的整个江山,丞相也会拱手相让?”

秦桧:“陛下,就是按照金兀术的意思,我大宋国也还拥有两浙,两淮、江东西,湖南北,西蜀,福建,广东西十五路,京西南路上尚有襄阳一府,陕西路上还有阶、成、和,凤四州。虽然比起以前来,大宋江山三分已丧其二,但比起过去刘豫的伪齐来,陛下这皇帝做的够体面了。”

赵构额上的青筋都绽了出来,他咬牙切齿地说:“够了,朕真后悔当初由着你们胡来。”

秦桧:“陛下,臣处心积虑,处处都是在为陛下着想啊。臣敢以身家性命担保,兀术只是贪点蝇头小利,并无恶意。自古缚虎容易纵虎难,陛下可千万别打错了念头啊,陛下。”

赵构:“岳飞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秦桧:“他虽拒不认罪,但臣正在收集旁证。”

赵构:“都有实据吗?”

秦桧:“臣正在担心,有人会以兀术提出的和议条件为借口,让岳飞父子死灰复燃,达到破坏和议和为岳飞翻案的双重目的。所以臣以为,陛下该是到了痛下决心的时候了。”

十一

宋金边界

兀术大军仍像一群恶狼一样,守候在宋金边界。

一个宋国使臣,捧着赵构的誓表,战战兢兢地来到兀术的马前。

兀术:“誓表,什么誓表,念。”

宋使打开誓表:“臣构言:今来划疆,合以淮水中流为界,西有唐,邓州,割属上国。自邓州西南属光化军,为敝邑沿边州城。既蒙恩造,许备藩方。世世子孙,谨守臣节。每年皇帝生辰并正旦,遣使称贺不绝。岁贡银绢二十五万两匹,自壬戊年为始。每岁春季,搬送至泗州交纳。有逾此盟,神明是殛。坠命亡氏,踣其国家,臣今既进誓表,伏望上国早绛誓诏,庶使敝邑永有凭焉。”

兀术:“就这些吗?”

宋使:“臣启王爷,就这些。”

兀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使紧紧地低下了头。

兀术:“要是朕这就挥师灭掉他这半壁江山呢?”

宋使:“王爷,这……”

兀术得意地狂笑:“哈哈哈哈……”

“报!”这时,一骑探马飞驰而来。

哈迷蚩:“什么事?”

探马:“启禀王爷,军师,我军河南,山东两路粮道,尽被各路军民所断,已经上路的粮草,都被岳飞部下梁兴、李宝等人截去。”

哈迷蚩:“怎么会这样?”

兀术大吃一惊:“你们不是说,岳飞的人马,已经被全部解散了吗?”

宋使:“这,我也不知道……”

“报!”又一骑探马闯了进来。

兀术:“又是什么事?”

探马:“有一队人马,分不出是宋官兵还是别的队伍,正袭我后路,请王爷定夺。”

兀术仰天长叹:“死诸葛吓死活仲达,没想到岳飞的阴魂还是不散。我兀术难道就真的生不逢时?撤!”

哈迷蚩:“撤!”

众将领:“撤!”

他们纷纷吆喝着,带转了马头。

十二

张俊府内

望着院子里四处乱飞的落叶,拧着眉头的张俊默默地出着神。

赵构那怒不可遏的吼声又在他耳边响起:“蠢材,一群蠢材!”

猛然,他抓起茶几上的一个杯子,狠狠朝地上砸去,神经质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我堂堂的张俊竟不如他,这是为什么!岳鹏举,难道皇上的心里我永远不如岳鹏举!”

十三

大理寺后衙

办理岳飞一案的万俟卨和罗汝楫在后衙坐定。

罗汝楫喝着茶,望着万俟卨说:“万俟大人,你看出来没有,昨日大殿之上,圣上对岳飞一案,好像已有悔意。”

万俟卨白了罗汝楫一眼:“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罗汝楫:“其实这也不足为怪,平日国家有难的时候,皇上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

万俟卨冷冷地说:“罗大人在说什么?幸而这里没别的人,你这不是在帮犯人说话吗?”

罗汝楫:“下官不过随便说说。”

万俟卨:“这样说来,你我办理岳飞一案,倒是在公报私仇啰。”

罗汝楫:“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绝对没有这意思。”

万俟卨:“罗大人,我告诉你,我虽与岳飞共过事,也常常看他的脸色,可我从来公是公,私是私。”

罗汝楫:“得了吧,万俟大人,下官面前,你还演戏给谁看呢。”

“哼。”万俟卨一甩袖子站了起来:“罗大人,好自为之!”

“哎,”罗汝楫连忙站起来:“万俟大人,万俟大人……”

十四

福州刘公允府前

福州布衣刘公允府前,人头攒动,拥街塞巷,在激动嘈杂的人群中,几个士人正拿着布帛,逐个让人们签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来到刘公允的面前跪下了:“刘员外……”

刘公允:“老人家,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

白发老人:“刘员外,岳老爷他可是个好人,可惜老朽已经老了,不能随员外一同进京去保岳老爷,福州百姓,可就拜托你们了。”

刘公允:“老人家你们快起来,你们快起来。”

老人们一边爬一边说:“岳老爷是个好将军,是个好官。他爱手下的士兵,也爱我们老百姓啊,这样的好官,别说是现在,就是从古到今,天底下又有几个,这样的好人,皇上为什么要杀他。”

刘公允:“这普天之下,除了那些佞臣奸党,民族败类,谁不说岳老爷是个好人。要不然,我刘公允能有多大面子,只一召唤,便有这么多人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愿意跟着刘公允去京城为他鸣冤。此去皇城千里迢迢,如今又是寒冬腊月,我们既然去了,岂有不尽心尽力的道理。”

众老人:“这就好,这就好……”

十五

张俊府内

张俊:“巩将军,这件事老夫就交给你了。”

巩全忠:“请大人放心,巩全忠受大人提拔,知遇之恩未报,这次行动,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张俊:“那就好,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这时,一个家人来报:“大人,大理寺派来的人在府外等候巩将军。”

张俊:“你这就跟他们一同去吧。”

巩全忠:“是,末将遵命。”

巩全忠刚走,张俊的夫人连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张夫人:“老爷,难道你连一个女人和一群孩子也不放过吗?你们要害岳飞,我不说什么,但他们可都还是孩子呀。”

张俊:“蠢货,你知道什么,岂不闻斩草要除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难道我要等着他们将来为父报仇吗?再说,我不杀他们,心狠手辣的万俟卨会放过他们,秦桧又会放过他们?你没看见他们的公人早就过来了!”

十六

呼呼的北风,在长空呼啸。狂风卷着雪花,铺天盖地而来。

秘密去诛杀岳飞一家的那队人在风雪中慢慢地蠕动着。

迎着扑面而来的飞雪,巩全忠仰起了他那写满焦灼的脸。

巩全忠的心语:“天啊,我妹夫一家,父子忠勇,没想到遭此奇冤。而今鬼使神差,却差我巩全忠去诛杀他们,莫非这也是皇天有眼,冥冥中放他们一条生路,不让忠良绝后,但现在这么多人跟着我,我要如何脱身,叫他们赶快逃走呢。”

十七

南宋皇宫

皇宫内也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但和外面在怒号的狂风中翻飞的雪比起来,飘在皇宫内的雪也显得安静祥和许多。

望着宫廷中那株斗雪盛放的寒梅,身着狐裘的赵构默默出神。他的脑海里,骤然掠过一个身影,在冰冷的牢房里,衣不蔽体,浑身伤痕的岳飞,披着沉重的枷锁,面带鄙夷之色,靠墙而坐。

他矒住了,完全像沉在梦中一样矒住了。

“陛下。”一个太监在他身后喊。

赵构:“什么事?”

那个太监凑了过来。

赵构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她又来干什么?”

十八

路边酒店

雪还在下,但奉命去诛杀岳飞家人的那行人停住了,有的人还走进了酒店。

这时,奉命与巩全忠一同前往的冯孝走了过来。

冯孝一脸蛮横地说:“巩将军,是你同意他们入店喝酒的?”

巩全忠:“二爷,风雪太大,兄弟们又冷,就让他们喝几口,缓缓身子。”

冯孝:“巩全忠,我告诉你,要是误了大事,太师那里,你可要负责任。”

巩全忠忙陪着笑脸:“二爷,这事我跟大爷说了。”

冯忠走了过来:“兄弟,没事,这是大宋国的天下,他岳飞一家人有多大能耐,他们还能跑了?就让他们多活半天又何妨,你们也坐下来痛痛快快喝几杯。”

冯孝:“大哥,你别忘了,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你想把这事拖到明年去?”

巩全忠:“哪能呢,二爷,难得同二位爷共事,今儿我请客,店家,给我们烫几壶好酒,炒几个像样点的菜来。”

店家:“好嘞。”

十九

南宋皇宫

那纷纷扬扬的大雪仍在下,这时,那个太监把衣衫单薄的女尼慧莲引了进来。

莲儿:“陛下,贫尼慧莲稽首了。”

赵构厌恶地问:“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慧莲:“我佛慈悲,普度众生,贫尼是为救岳飞一家数口来了。”

赵构:“岳飞一家数口怎么啦?”

慧莲:“岳飞憨厚愚鲁,所思难达圣意,以至圣上龙心大怒,圣上不能宽恕他,但还不愿宽恕他的夫人和那些无辜的子女吗?”

赵构:“放肆,朕什么时候不愿放过他的夫人子女了!”

慧莲:“陛下,丞相府,枢密院,还有大理寺联合派出了诛杀岳飞家小的人马,他们都已经上路了。若非圣上首肯,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敢如此放肆。”

赵构:“真有此事?”

慧莲:“贫尼亲眼所见,出家人不打诳语。”

赵构:“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慧莲:“贫尼告退。”

赵构:“吃的人间烟火,出什么家!”

二十

酒肆里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酒肆里那伙人吆五喝六已喝得酩酊大醉了。

冯忠:“二弟,外面雪住了吗?”

冯孝:“大哥,雪还没住,但我们不能等雪住啊,别喝了,别喝了,准备动身。”

冯忠:“二弟,你急什么呀,你我碌碌,为的什么?还不是图的荣华富贵。但仔细想来,人生有什么意思,岳飞都做了那么大的官了,到头来怎么样?却是这样的下场,岳飞冤啊!”

冯孝:“大哥,你瞧你,两杯马尿下肚,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这话要是让丞相知道了,这还了得。”

另一差官:“二爷,你……你这话……我不爱听,大爷的话没错,砍……砍掉脑袋,我也会说岳大人……冤,他就是冤……”

在场的人几乎都醉了,巩全忠正醒眼看着这些醉人。

外面的雪还在下,悄悄从酒肆出来的巩全忠正待上马,雪地里,两匹马飞也似的奔过来。

巩全忠不由一怔。

“那不是巩将军吗,巩将军!”来人在马上大喊。

巩全忠眉头一皱,心急如焚。

“他们全都还在这儿吗?”两个人匆匆从马上跳下来。

巩全忠:“全在这儿,有什么事吗?”

“那太好了,丞相有令,让你们马上全部撤回。”

“真的吗?”一时巩全忠激动得差点站立不稳:“怎么会这样?”

“也许是老天有眼,他一家老小命不该绝,我们还担心追不上呢。别问了,皇上有旨,岳飞家小,交由地方官员看管,丞相能不遵吗?”

巩全忠双手卧拳,忍不住大声喊道:“难道这也算忠良的报应吗!”

二十一

婺州城下

雪已经停了,一勾新月,挂在天边,与白茫茫的雪原相互照应,夜幕中的婺州城如同白昼。

城楼南门外,一队长长的人群正大声朝紧闭的城楼上喊:“将爷,请打开城门吧。”

城楼上,一个将校带着一群士兵出现了。

“将爷,请打开城门吧。”底下的人又一齐喊。

守城将校:“你们是什么人,天寒地冻,夜里叫什么城门!”

城外的人:“将军,在下刘公允,是福州士绅,我们都是赶去京城为岳大人冤案请命的,因要贪赶路程,望将军行个方便,为我们打开城门吧。”

城上有人小声议论:“为岳大人请命的,这么多人!”

将校:“为岳大人请什么命?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来骚扰的金兵还是打家劫舍的强盗?”

城下刘公允:“将军,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怎么会是金兵或强盗呢,将军不信,可先派几个弟兄过来检查呀。”

士民甲:“是啊,将军,我们从福州出发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多人,因为一路来,大家得知我们是去为岳老爷请愿的,都自愿加入了进来,所以越走人越多了。”

士民丙:“将军,我们跟岳大人非亲非故,这天寒地冻,而且年关在即了,如果他不是一个爱惜百姓的好官,我们会甘冒这杀头的危险去为他请命吗?将军,你就开开恩,打开城门吧。”

士民乙:“将军,你是个军人,你应该知道,岳大人可是个爱兵如子的好将军啊,你们就忍心看着他被冤曲吗。”

城上,多数士兵显然被感动了。

“怎么办,将军?”一个士兵问。

将校:“让他们进城吧,要是上面追查下来,你们就一口咬定他们是在关闭城门之前混进来的。”

众士兵:“是。”

城楼上,吊桥被缓缓地放了下来。

二十二

施全的住所

“嘭”的一声,施全举起手中的佩刀,狠狠朝桌子砍了下去:“老贼,吾誓杀汝!”

二十三

襄阳城

快过年了,来来往往的人无一不在准备过年的东西。

“张大伯,你买点什么?”一个后世子问。

张大伯:“哎,过两天就过年了,虽然没钱,多少也得准备点不是。”

后世子:“老伯,这年头有钱没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口清泰就好,您不知道,现在啊,也不知有多少妻离子散的,团不了圆啊。”

张大伯:“谁说不是,我们这儿要不是搭帮岳大人,也不知是什么样子啰。”

后世子:“可听说岳大人被朝廷入了大狱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张大伯:“好人啊,但愿不会有事。”

后世子:“但愿如此。”

二十四

岳府

当别人都在忙着准备过年的时候,岳府一家老小都默默地坐在客厅里。

“娘,”最小的岳霆问:“爹和大哥能够回来和我们一道过年吗?”

“娘也不知道。”李夫人泪流满面地摇着头说。

“娘……”孩子们都过来围在母亲的身边。

李夫人试干了泪:“没事的,你爹和大哥对皇上那么忠心,为朝廷立了那么多功劳,怎么会有事呢。”

“呜”的一声,银屏终于憋不住,哭着朝自己房内跑去。

银屏房中,李夫人赶了过来,银屏试干了泪。

李夫人:“你这孩子,怎么又哭了?”

银屏伏在案上抽泣着:“爹待女儿那么好,做女儿的却……却什么也帮不了……”

李夫人:“你这孩子,你每日帮我料理家务,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大姐,以后别再这样了……你这样,底下的弟弟妹妹怎么办?”

说着,李夫人又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银屏:“娘,你叫女儿不要哭,你自己怎么……”

李夫人:“娘不哭,你也别哭……”

银屏:“嗯,娘,女儿不哭。”

这时,一个官员在外面大喊:“圣旨到,岳李氏一家大小接旨。”

岳家客厅里,那个官员打开诏书,对俯扶在地的岳府一家大小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犯臣岳飞,已依律着大理寺勘问,其眷属无分男女老幼,令襄阳府拿解来京,不得有误,钦此!谢恩。”

接到这样的圣旨,李夫人如五雷轰顶,头一沉,一直苦苦支撑的她倒了下去。

“娘……娘……”孩子们一齐叫喊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苏醒后的李夫人搂着巩氏伤心地喊:“这难道就是老爷父子忠心为国的下场。”

襄阳府:“夫人,你别太伤心了,事情也许会有转机的,你们收拾收拾,明日随本官一同进京。”

李夫人:“皇上,我岳家一门忠烈,难道竟无一人幸免吗!”

襄阳府:“夫人想到哪里去了,再过几天就是大年了,犯人即便问斩,也是秋后的事,何况也没有大人犯罪的证据。兴许是皇上恩典,让夫人一家老小陪大人在狱中团聚团聚也说不定啊。”

银屏流着泪,劝慰着李夫人:“是啊,娘,皇上不是亲自给爹授过‘精忠岳飞’的大旗,赐过云弟‘勇冠三军’的牌匾。他……他怎么会听人爹爹遭奸人陷害呢。”

二十五

北风怒号,乌云翻滚。身披枷锁的岳府一家大小在官兵的监押下上路了。这其中还有腆着肚子的巩氏。

李夫人抬起她那不屈的面孔凄凉地望着苍天,苍天上惊雷闪电。

这时,震响寰宇的雄壮的歌声想起:

路漫漫,冤重重,昂首仰天问苍穹。

精忠报国有何罪,埋冤何人究残臣。

感天地,泣鬼神,天地为我起悲风。

历历在目往日事,都化作一腔悲愤贯长虹。

不励夫婿凌云志,相勉常是报国心。

常记得抚孤恤烈任劳怨,怎能忘脱钗犒军无私心。

虽不是金山击鼓粱红玉,却同是巾帼两英雄。

历历在目往日事,都化作一腔悲愤贯长虹。

歌声里,刘公允那队进京为岳飞鸣冤请命的士民,人已经越来越多了,那长长的队伍,简直见头不见尾。

遥望着前面不远的京城,刘公允兴奋地对身后的人说:“你们瞧,前面就是富阳了,不到两日路程,就到临安了,我们在临安歇息两日,总要赶在上元节之前,见着皇上。”

另一士民:“是啊,到了临安,怕是整个临安城都得沸腾起来。”

二十六

当那悲壮的歌声嘎然而止的时候,万俟卨像丧家之犬一样慌慌张张地跑进了相府。

万俟卨:“丞相大人,丞相大人,大事不好。”

坐在东窗下和王氏拥炉吃着柑橘的秦桧没作声。

王氏:“哟,什么事让我们的万俟大人慌成这熊样?”

万俟卨:“丞相大人,夫人,下官刚才接到报告,福州有个叫刘允升的士人,纠集了一伙草民,拿着一份为岳飞伸冤的冤单,一路让那些无知的百姓签名,签的也不知有多少,就是跟脚凑队自愿加入进来的,也是成百上千了,下官担心他们一进临安,整个临安城会空前绝巷,一旦激起民变,这……这对我们可是大大大不利啊,丞相。”

秦桧不胜惊愕地说:“怎么,竟……竟有这样的事?”

万俟卨:“是啊,下官也是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王氏:“那些刁民,岳飞对他们有什么好,这千里迢迢,天寒地冻,年也不过,却跑来为他鸣冤叫屈,这不明明是与我们作对吗?”

秦桧:“岳飞的罪证,找得怎么样了?”

万俟卨低下了头:“下官无能,下官该死。”

王氏:“万俟大人当初不是说过有办法吗?”

秦桧:“老夫不是说过,没有实据,找个旁证搪塞一下也可以,难道你连旁证也找不到吗?”

万俟卨:“翻来覆去,就只有那个王俊。就是那个王贵,也不知真疯假疯,看来是无法出来指证了。”

秦桧:“无能,真是无能。要是那些人真的闹到相府来,我拿不出实据,你叫我如何是好。”

万俟卨诚惶诚恐地挨着训,不敢出声。

王氏:“相爷,你这就别担心了,你手下那么多御林军是干什么的?”

秦桧:“自古法不治众,如果这事惊动了我们那位装聋作哑的皇上,他为了平息众怒,会对我们好吗?”

王氏:“哼,这有何难,我想想,有个叫什么的计策来着?”

秦桧望着王氏:“夫人什么意思?”

王氏用手在脖子上比划着:“就是这样,这样。”

秦桧:“夫人的意思是把他们杀了?”

王氏:“没错,嗯,奴家想起来了,这叫抽薪止沸,抽薪止沸,哈哈哈哈。”

万俟卨:“妙计,夫人妙计啊!”

王氏得意地:“万俟大人,老娘这招怎么样?”

万俟卨:“夫人不愧是女中丈夫。”

秦桧:“她知道什么,这不合律例,处决犯人可是秋后的事。”

王氏:“得啦,你们干的哪一件事又合律例?”

秦桧:“如果这事皇上追查下来呢?”

王氏:“我说相爷啊,你还不如老娘一个女流呢,皇上追查下来怎么啦,他也巴不得岳飞早死呢。如果这事丞相处理不好,只怕……”

秦桧:“岳飞他看不到壬戊的太阳了,这事他可怨不得我!”

万俟卨:“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王氏:“那你今晚就去动手啊。”

万俟卨:“是,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秦桧:“万俟大人,这件事可千万要机密啊。”

万俟卨:“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二十七

狱中(夜)

监门吱哑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狱卒提着灯笼,把岳云,张宪引了进来,在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狱卒。

“爹!”岳云望着父亲辛酸地喊。

岳飞一怔,站了起来:“孩子,让你们受苦了。”

张宪:“元帅,没什么。”

狱卒:“明日就过大年了,丞相有令,就让你们爷儿几个提前团聚团聚,机会难得,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岳云:“给少爷滚出去,这儿不用你们伺候。”

狱卒甲:“好好好,我们滚,我们滚,我们可不是伺候你老人家的,等会有伺候你老人家的人,舒服着呢。”

岳飞似乎听出话中有话,微微一怔。

狱卒乙:“王五,你胡说什么呀。”

狱卒甲:“谁胡说了,这不是伺候他们的人来了。”

那俩个狱卒出去了,又一个年老的狱卒提着一个食簋走了进来。

望着那个老狱卒,岳飞惊疑都喊:“隗大人!”

隗顺:“岳大人。”

岳飞:“这些日子你在哪儿,你怎么这身打扮?”

隗顺:“老爷,一言难尽,我被降为狱卒了。”

岳飞愧疚地说:“一定是岳飞连累的。”

隗顺望着岳飞欲言又止:“大人……”

岳飞:“大人怎么啦?”

隗顺把菜一样一样摆了出来:“没什么,大人请坐下来慢慢享用吧。”

岳飞:“岳飞何德何能,怎敢又劳大人如此破费。”

隗顺忍不住哭了起来:“大人啊,这哪是小老为大人预备的,这是秦丞相为三位大人准备的啊。”

岳飞的眼睛睁圆了:“这奸贼他要干什么?”

“大人!”隗顺伤心地哭起来。

“奸贼!”岳云大吼一声,飞起一脚,只听“嘭”的一声,将那小方桌连同酒菜全都踢得飞了起来。

二十八

夜,是那样的漆黑。

漆黑的夜,死一般寂静。

在那静得可怕的漆黑中,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拖动的沉重的铁链声,让人听了心如沉铅。

那是三条高大的身影。

在萤火虫般灯笼的照映下,那三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愤懑和蔑视。

在一座鬼魅般亭子的阴影下,岳飞父子和张宪站住了。

万俟卨像个幽灵似的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元帅,还记得我们在两湖的那些日子吗,下官……”

岳飞看也没看万俟卨一眼,他怒睁虎眼仰天长啸:“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伴随着他的话音,漆黑的夜空划过劈天裂地的闪电。

一时雷声隆隆,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似乎整个大地都在摇晃。

“嘎嚓嚓”,突然又是一声巨响,在闪电的照映下,亭子上“风波亭”的牌匾,被狂风掀了下来,如落叶般飘向远方。

“哎哟,我的妈呀。”吓得跌落在地的万俟卨失魂落魄地惊叫着。

在狂风中,整个皇宫响声不止,飞沙走石夹杂着飞起来的瓦片在房顶上乱舞,那一条条宫门,也乒乒乓乓地一片山响,几乎所有的宫灯在一刹那全都被狂风吹灭了。整个皇宫一片漆黑,那些响声在黑暗中更加刺耳,到处都是宫娥嫔妃们的惊呼声。

在狂风中,秦桧的丞相府更是一片惊慌,王氏披头散发地从房内奔了出来,她尖叫着:“啊,相爷救我!”

猛地,一声惊雷,从天而降,王氏和秦桧都吓得腿一软,二人立时瘫了下去,在闪电的流光中,坐在地上的秦桧和王氏面如土色,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那雷电和呼呼的风声中,黑暗中传来了张宪那洪亮的声音:“在生是英雄,死当作厉鬼,你们这些奸人,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决不会!”

张宪的余音未落,岳云的声音又响彻天际:“奸臣们,你们休要得意,丹青史册,自有公论,你们是逃不掉千年万载的骂名,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岳飞三人雄壮的笑声,在空中久久不息地回荡着。

字幕:

公元一一四二年一月二十八日,即宋高宗绍兴十一年除夕的前一天,在赵构的怂恿下,年仅三十九岁的民族英雄岳飞,被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秘密杀害于杭州风波亭,同时遇害的还有他的长子岳云和爱将张宪。岳飞的死,既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民族的悲剧。自此,南宋的政治,军事发生了重大转折。威震四方的岳家军在田师中的控制下士气低落,人心涣散,其他抗金力量也受到排挤和打击,以宋高宗为首的和议派自毁长城。从此,南北分裂的局面基本形成。还我河山,收复故土对南宋人民来讲,只是一个魂牵梦绕的梦,而那些北方沦陷的百姓,只能泪洒胡尘,“南望王师又一年”了。

在字幕中,有一个雄浑激昂的声音在朗颂着:

来时雨骤,去时狂风,

三十九年太匆匆。

记得年少胆气豪,

留守虎帐夜谈兵。

慨沧海之横流,

揽民族兴亡为己任。

钢枪指处敌披靡,

宝纛到处任纵横。

爵拜开国候,却与百姓同泪涕;

职封节度使,总和士卒共艰辛。

心怀坦荡,常推己及人,

刚直不阿,对奸邪从来横眉冷对。

君父之仇国之耻,心怀苍生黎民。

奈何金戈铁马,壮志难酬。

千年冤案莫须有,

至今人犹唾馋臣。

英雄光昭日月,

丹心长勉后人!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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