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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集胡编修怒斥三
一
皇宫御花园
御花园的玉石栏杆边,一个金冠束发,紫袍玉带的少年,正好奇地望着叩拜在地的岳飞。
岳飞:"臣岳飞叩见皇上,孙妃娘娘。"
赵构走了过来:"这又不是在大殿上,贤弟何必行此大礼,起来吧,起来吧。"说着,便去掺扶岳飞。
岳飞:"臣母谢世,蒙圣上旌表殊荣,臣特来谢恩。"
赵构:"贤弟有功于国,乃令堂教诲之功,朕下旨旌表,乃是以彰教化,为天下做母亲的树立榜样,令堂大人受之无愧。"
赵构指着那位紫袍金冠的王子说:"鹏举,你还没见过这位普安殿下吧,他是我太祖武皇帝脉下第九代玄孙名玮,朕已经把他过继给西宫孙妃娘娘了。"
岳飞:"臣岳飞叩见殿下。"
赵玮:"岳大人快免礼。"
赵构:"朕已说过,你这就不必了。"
岳飞:"君臣大礼,岂能轻废。"
赵构:"要依礼数,改日到大殿再说吧。"
二
皇后宫中
吴皇后拿着一本书,问站在她面前的一个十几岁的王子:"赵璩,我问你,你知道金城汤池是什么意思吗?"
赵璩:"回母后,城坚则敌不可破,故曰如金,池热则敌不敢近,故曰如汤。金城汤池,是比喻城池巩固,牢不可破。北齐书上有这样一段故事,唐邕有治世之才,文宣帝登童佛寺,问并州城池,他旁边一个侍从回答,并州乃金城汤池,文宣帝说:'不对,只有唐邕才是真正的金城汤池'。"
站在皇后身边的王氏砸着舌说:"啧啧啧,娘娘,你瞧,你瞧,恩平王爷多聪明。"
几个宫女偷笑着,站在一旁的莲儿没说话,她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嗯,"皇后勉强满意地答应着:"王爷先下去吧。"
望着赵璩的背影,王氏又夸赞起来:"娘娘,恩平王爷到底是皇家的血统,他就是与众不同啊。"
吴皇后:"丞相夫妇能在玉谍中为我大宋皇族发现这一位王子,哀家谢过丞相,谢过夫人了。"
王氏殷勤地说:"娘娘和皇上的事,我们做臣子的能不
心吗。"
吴皇后:"夫人应该听说了,皇上自己也找到了一个有他们皇家血统的,养在西宫孙妃那里。"
王氏:"娘娘,这你就放心,谁知道皇上找的那一个是不是个冒牌货……"
吴皇后:"夫人!"
王氏吓得连忙跪下:"臣妾该死,臣妾胡说八道,臣妾该死,臣妾胡说八道……"说着,她自己掌起嘴来。
众宫女越发忍不住笑。
吴皇后:"夫人够啦,我知道夫人也是为了哀家好。"
王氏:"谢谢娘娘,谢谢娘娘,娘娘放心,臣妾回去便去告诉丞相,让他死保恩平王爷,决不能让晋安王邸那个得逞。"
三
御花园中
岳飞俯伏在地,铮铮有声地说:"望陛下免臣死罪,臣还有几句话要说。"
赵构完全猜出岳飞要说什么,他不高兴地说:"论名分朕与卿是君臣,论
谊朕与你是兄弟,朕知道你对朕忠心耿耿,但你不会连圣贤立下的古制都置之不顾吧,你又何必让别人说闲话!"
岳飞:"陛下,岳飞跟随陛下,死心塌地,义无反顾。岳飞知圣贤古制不可逾越,但本朝范文正公曾经说过,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处庙堂之上,则忧其民。臣虽在守制,但臣今日动的不是奏议,而是君臣间的几句私话,陛下都不能容臣说吗?"
赵构听了,冷冷地说:"你说吧。"
岳飞:"陛下,自宣和、靖康以来,金人杀我百姓无数,而这些受害者,不是将士们的父兄,就是他们的子弟,将士们与金人都有着血海深仇。而且,很多将士的家眷,还在北方受金人奴役,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拯救自己的家人,如果陛下现在听任秦桧之言,与金人议和,臣实在担心众怒难犯啊!"
赵构震怒地说:"岳鹏举,你这是在要挟朕!"
岳飞:"臣该死,臣不敢。臣知道天威难犯,但臣不可因圣上一时之喜怒而负皇恩。"
听了他的话,赵构咬着嘴角想了好一阵,他在权衡轻重,他在慎重地做着抉择,终于,他仰起头,长长地抽了一口气。
赵构:"你起来吧,朕知道你对朕是忠心的,但你并不知道,朕虽贵为天子,也有做天子的难处。贤弟是个孝子,朕也很想作一回孝子。靖康之变,朕父兄蒙尘,将士们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自己的亲人,朕又何尝不是。朕也时刻想着打回去,收回国土,救回父兄。但不意日前道君太上皇竟在金邦驾崩,金人派来使者,说愿意送还先皇灵柩,并将伪齐故地悉数还我,他们虽然提出了一些苛刻的要求,但朕若拒绝,岂非不孝。朕想来想去,要是两家能永远修好,你我君臣也能过几天安静日子,天下才能太平。"
岳飞:"陛下,金人贪得无厌,他们的话,不能轻信啊……"
四
秦桧府上
秦桧:"依本相来看,若依着兀术和岳飞开战,此既非金人之福,也非我大宋之福啊。"
万俟卨:"丞相的意思是……"
秦桧:"本相想烦魏良臣魏大人速去黄龙府走一趟,他们的条件苛刻些也无所谓,只要能和就好。"
魏良臣:"丞相大人,这件差事我不想再干了。"
秦桧:"为什么?"
魏良臣无奈地说:"我老魏实在是让天下人骂怕了。"
王伦:"丞相大人,魏大人不去,我王伦去!"
孙近:"若得王大人去最好,王大人连**都花得动,赌徒都讹得到,还怕哄不住金国人。"
万俟卨:"孙大人,你堂堂一个参政知事,怎么只会说这种笑话。"
孙近:"万大人你算老几?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秦桧:"算了,王大人机灵应变,能去最好。"
王伦:"谢丞相大人。"
秦桧:"好,这件事就这么议定了,大家都早做安排。"
"是,丞相,我等告辞了!"众佞臣一齐拱着手朝秦桧说。
"好,各位大人,恕不远送。"秦桧站了起来。
"丞相,告辞。"走在最后的王伦回过头来。
"哦,王大人,你过来一下。"秦桧把手一招,说。
王伦连忙走了过去:"丞相还有什么吩咐?"
秦桧放低声音:"我忘了告诉大人了,大人此去,最好绕过兀术兄弟,直接找挞懒王爷就行了。"
王伦认真地听着。
"夫人!"王伦望着突然从门外进来的王氏喊。
王氏沉着脸,没作声。
"丞相,下官明白了,下官告退。"王伦哈着腰,退了出去。
秦桧:"夫人怎么啦?"
王氏:"相爷有什么事要瞒着他!"
秦桧:"他、他是谁?"
王氏愤怒地推打着秦桧:"秦桧,你这没良心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你也不想想,没有他,能有你的今日。"
秦桧狠狠地甩开了王氏的手:"哼!"
王氏连哭带喊地闹起来:"秦桧,你哼什么哼,你不要以为你过了海成了仙了,当初……"
"出去!"秦桧朝那些仆人大吼,转身又朝王氏连连作揖:"我的娘呃,你别喊了行不行。你这一喊,我秦桧岂不是完了,暴尸菜市口,不光有我秦桧的分,恐怕连你也走不掉。"
王氏被唬住了,但她还是放低声音哭着说:"你不要以为你已经过关了。你秦桧除了会写几个破字,还会什么?没有他,你做得了什么?你绕开他去找挞懒,你找挞懒干什么?刘豫和他关系那么近,他都说翻脸就翻脸,你还去找他!"
见妻子被唬住了,秦桧又恢复了常态,他鄙视地说:"哼,刘豫是什么东西,真是妇人见识。"
五
皇宫大内(翌日早朝后)
从大殿退朝回来,赵构怒容满面。
吴皇后见了,忙站起来,担心地问:"陛下怎么啦?"
赵构:"哼,朕嗣太祖、太宗基业,历国已两百余年,岂可受金人册封!"
吴皇后:"这是谁的主意?"
赵构:"除了秦桧,还会有谁?"
吴皇后回头朝四处望了望,然后轻声说:"其实丞相的所作所为,别人可以不理解,难道陛下也不理解?"
她这句话似乎深深打动了赵构,赵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起了那张写满无奈的脸,他沉默了。
六
秦桧府
秦桧同样愤怒地回到他的丞相府,王氏也同样担心地问他的男人:"相爷,怎么啦?"
秦桧:"哼,张浚去了,赵鼎去了,想不道朝廷还有那么多不识抬举的匹夫与秦桧作对,让秦桧的朝议屡屡搁浅。"
王氏:"哼,这点小事,也让相爷为难吗?"
秦桧:"夫人有何妙计?"
王氏:"亏大人自己还作过御史中丞呢?"
秦桧恍然大悟地笑起来:"啊!"
王氏:"相爷虽是丞相,但总不能平白无故去处理百官,只要把那些掌握**的监察御史们掌握在手,有谁跟相爷过不去,还不是相爷一句话吗?恐怕那些不听话的都会乖乖地听话了。"
秦桧:"好计,好计!"
七
南宋朝堂上
大殿上,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案后,两班大臣整整齐齐地列在丹坛下,连侍立在皇帝身边的太监和宫娥,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诺大的宫殿鸦雀无声,赵构的目光,细细地从每位大臣的脸上扫过,而下面那些大臣,有暗中得意的,有强忍心中激愤的,也有欲哭无泪的。
"各位大人还有什么异议吗?"
突然,大殿的一角,崩出这样一个
森的声音,大殿上仿佛黑云压顶的沉闷。
秦桧:"如果没有异……"
"臣枢密院编修胡铨有本上奏!"
当胡铨激昂地从自己的班位上走出来的时候,从皇帝到大臣无不惊愕,就连那些太监和宫娥都忍不住伸长脖子,用诧异的目光望着这个不畏**的汉子。
"胡大人有何本奏?"赵构皱着眉头问。
胡铨:"臣具本参奏
细秦桧、孙近、王伦三人。请陛下断此三人头,竿之藁街,昭告天下。"
"呈上来!"赵构铁青着脸,说。
内侍:"是!"
赵构:"念!"
内侍:"是。"
那内侍清了清嗓门,然后爽声念道:"臣谨按,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赖。顷缘宰相无识,举以使虏,专务诈诞,欺罔天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者无故
致虏使,以招谕江南为名,是欲刘豫我也。刘豫臣事丑虏,南面称王,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不拔之业,一旦豺狼致虑,捽而缚之,父子为虏。商鉴不远,而伦又欲陛下效之。夫天下者陛下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金虏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金虏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汗夷狄,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朝廷宰执,尽为陪臣……"
在那朗诵声中,王伦等几个
人都不住地试着汗,当念到"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几句时,赵构也羞愧得紧紧地低下了头,而念到"朝廷宰执,尽为陪臣"一句时,秦桧则冷笑着,不屑地把头昂到一边去,几位有骨气的大臣则流露出激愤不已的神色。
八
那朗诵的声音,越过大内重重宫墙,仍在继续:"……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惜,忘国大仇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虏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况丑虏变诈百出,而伦又以
邪济之,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凌夷,不可复振……"
在朗诵声中,此时画面已改:
"走!"两个差役,吆喝着押着几个戴着枷锁的犯人走了过来,而走在前面那个须发飘然的,正是刚才在大殿上这份奏疏的胡铨。
九
那朗诵奏折的声音仍在继续,但朗诵奏折的人已不再是那个太监,听众也不是皇帝和众大臣,朗诵的人是几个书生,而听众则是挤肩踵足的百姓。
"……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当时尚不忍北面称臣,况今国势稍张,诸将尽锐,士卒思奋……"
在村口的树下,许多农户也在听着乡下的教书先生念:"……只如顷者,丑虏陆梁,伪豫入寇,固尝败之于襄阳,败之于淮上,败之于涡口,败之于淮
,较之往时蹈海之危,固已万万。倘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岂遽出虏人下哉……"
听的人无不露出激愤的神色。
这份奏疏,不仅在大宋的国土广为流传,也传到了北宋的故地:"臣窃谓秦桧、孙近亦可斩也。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藁街,然后羁留虏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耳,宁能处小朝廷而求活耶?"
那些愁容满面的沦陷百姓都望着南面伤心地哭起来:"皇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怎么可以听任那些小人的话,你怎么可以不要你的父兄,你怎么可以不要你的臣民,我们日夜企盼,我们盼着你来拯救我们啊。皇上……"
十
华丽的南宋宫殿里,乐工们敲响了编钟和悬罄,拨动了丝弦,吹响了笙箫,宫娥们抱着琵琶,舞女们巧翻广袖,扭着纤腰,轻歌曼舞。
那柔和起伏的歌声,婀娜多姿的舞蹈,令人赏心悦目,坐在殿下的大臣们都朝赵构举起了酒杯,齐声说:"如今宋金议和成功,主上洪福齐天,臣等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赵构一脸的尊严相:"今日和议得成,秦丞相功不可没,来,各位爱卿,代朕敬秦丞相一杯。"
众臣:"丞相大人,我等敬你一杯!"
秦桧:"好,好,陛下,微臣谢过陛下。"
赵构:"各位爱卿,朕自登基以来,从没象今天这样轻松过,从没象今天这样快活过。朕今日高兴,各位爱卿一定要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众臣:"吾皇英明。"
秦桧:"陛下,微臣尚有一事启奏。"
赵构:"爱卿有什么话只管讲。"
秦桧:"臣以为,今日普天同庆,前线各将士也功不可没,陛下若能广施恩德,为他们加官进爵,他们一定会深感皇恩。"
孙近:"还是丞相深谋远虑,比我们想得周到。"
万俟卨:"丞相就是丞相,当初丞相向皇上献二策,说北人自北,南人自南,还被人嘲笑,可见那些武夫见识,就是浅薄。"
王伦:"丞相大人以德报怨,海量、海量。"
罗汝楫:"古话哪会错,公候头上堪走马,宰相肚里能撑船。"
赵构:"好吧,就依丞相所奏,这件事就交给丞相去办。"
秦桧:"臣还有一事启奏。"
赵构:"爱卿但说无妨。"
秦桧:"为彰和议之隆,等金使前来签约之时,陛下请下旨让他们上表朝贺。"
众佞臣:"对对对,应该叫他们心服口服。"
赵构:"好吧,就依丞相所奏,张浚、赵鼎相继去相位,卿可任尚书右仆
兼枢密院使,军机方面的事,也由卿全权处理好了。"
秦桧连忙,山呼拜舞:"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一
韩世忠节度使衙门
罗汝楫带着几个随从,捧着诏书,大摇大摆地跑进韩世忠的节度使衙大堂,高声喊道:"武成感德军节度使韩少保接旨!"
韩世忠和他的夫人相对一视。
梁红玉冷冷地问:"此旨是何人所拟?"
罗汝楫:"此乃圣旨,夫人问这个作甚?"
梁红玉厉声说:"若是秦桧所拟,我家老爷不接!"
韩世忠:"夫人!"
梁红玉:"山河破碎,国土沦陷,君父之仇未报,岂能向仇寇委屈求和!"
罗汝楫
笑着说:"夫人,韩大人和夫人虽有功于国,但这抗旨的罪名谁也担不起啊!"
梁红玉:"大人少要吓我,胡铨、李光、晏敦复等,乃是文官,为了国家社稷,尚不顾生死,犯颜直谏。我们这些武将,沐血沙场,早将生命置之度外,你又何须拿抗旨之罪来吓唬我。"
罗汝楫:"夫人忠烈可嘉,这下官知道。但下官此来,是给少保大人加官进爵来了。夫人何须拒福而取祸呢。何况这旨不论是何人所拟,可都是皇上印玺。"
韩世忠:"夫人,罗大人说的没错,这旨不论是何人所拟,都是皇上授意,否则岂不是假传圣旨,这假传圣旨的罪名一经查实,那又有谁吃罪得起?"
罗汝楫:"对对对,少保大人说得对。"
韩世忠:"夫人一介女流,孤陋寡闻,丞相面前,罗大人还要遮掩几句。"
罗汝楫:"是是是,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十二
岳府
在罗汝楫去韩府宣旨的同时,万俟卨也捧着一道诏书,站在岳府大厅中,对俯伏在地的岳飞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宋金议和,天下太平。当此普天同庆之际,皇帝恩泽四海,德布天下。特封岳飞为清远军节度使,加执金吾,领少保衔,钦此,谢恩。"
岳飞:"臣岳飞接旨谢恩。"
万俟卨:"元帅大人,恭喜恭喜,大人又加官进爵了,能有这样的殊荣,就只有元帅,韩世忠大人、张俊大人,吴玠将军几个而已,这都是丞相大人在圣上面前保奏的。"
岳飞:"无功不受禄,万俟大人,烦你回去告诉丞相,议和之事,岳飞从未参与,论不上什么功绩,丞相的意思,恕岳飞不能领
。"
万俟卨:"元帅……"
"住嘴!"猛然,岳飞一掌击在桌子上,怒不可遏地喊:"金人不足信,和议不可恃,丞相谋国不藏,岂不让后世人唾骂。"
李夫人听见丈夫动怒的喊声,忙走出来,担心地喊:"老爷。"
受到叱责的万俟卨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怒气冲冲地朝他的手下喊:"哼,咱们走!"
十三
岳府
赶跑了万俟卨,岳飞仍余怒未尽。
李夫人:"老爷,你这是怎么啦?妾身还从没见老爷发这么大的火。人家万俟大人也不是你的手下了,难道你就不能忍着点?"
"皇上,"沮丧的岳飞简直欲哭无泪:"皇上,我所认识的皇上,并不是这样的啊!你是一国之君,你这腿岂能轻易下屈,这是国耻啊,皇上!"
他痛苦地把头靠在墙上,接着,他狠狠地用拳头猛击着墙壁。
十四
岳家后园
"呼呼呼呼……"一阵急骤的空气被扰动的声音。
那飞流舞动的光圈中,有一个矫健的身影。这矫健的身影,时而如过山猛虎,步法沉稳,呼啸生风,时而如投林玉燕,轻捷敏锐,疾如闪电。她手中那条长枪,更是变化无穷,红樱抖抖,明明是怪蟒翻身,寒光到处,却突然化作灵蛇吐信;枪横扫时,犹如午夜劲风扫林涛,矛刺出处,恰似流星点点袭长空。横扫竖扎,真是招招诡异,左勾右刺,确实式式如神。
"好,好!"在一旁的岳云,岳霖兄弟都鼓着掌喝起采来。
微微喘着气的银屏收住枪,试着额上的汗珠。
岳霖:"姐姐的枪法,得到张大哥的指点,既有我们岳家枪的刚劲,又有张家枪法的韧柔,真是刚柔并济呢。"
岳云:"当然啦,爹的部下,张大哥可是第一条枪呢。"
岳雷:"大哥,你先别净夸姐的枪法了,嫂嫂也是会武艺的,你何不叫嫂嫂也使两路瞧瞧。"
岳云望了妻子一眼,笑着问:"怎么样,还行吗?"
颀卿红着脸,撒娇地在丈夫肩头捶了一下。
银屏望了弟媳一眼,笑着问岳云:"怎么样,尊夫人有了吧。"
站在一旁的岳霖马上叫起来:"嫂嫂有了什么了?"
大家都哄堂大笑。
银屏:"去去去,男子汉大丈夫,问这些干什么?"
这时,李夫人在屋里喊:"云儿,云儿!"
岳云:"哎。"
李夫人:"你来,爹叫你!"
岳云:"好,姐,等有空,我也教你几招……"
他一面说,一面朝屋里跑去。
十五
岳飞的书房
岳飞把一封写好的信,交给已收拾停当的岳云:"你把这封信,交给你王贵叔叔。你到了那儿,不必急着回来,有什么紧急军
,便速来报我。但你千万记着,你现在已经不小了,再别和以前一样淘气。"
岳云:"爹放心,孩儿都记住了。"
李夫人:"你也去和颀卿话个别吧。"
岳云:"是。"
十六
门外,依依惜别的巩颀卿红着眼睛,整了整挂在丈夫身上的包袱,略带哽咽地轻声问:"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岳云:"放心吧,我都快为人父了。"
颀卿:"可我依然觉得你像个孩子。"
岳云:"你回去吧,别叫英雄气短,儿女
长。"
颀卿的眼睛更红了:"怪不得别人说,女儿愁,悔叫夫婿觅封候。"
岳云憨然一笑:"怎么?就反悔了?"
巩颀卿:"去你的,这辈子跟定了你,永远也不会反悔。"
这时,早有一个家人牵了马来,岳云一翻身,跨了上去。
望着消失在门外的岳云,李夫人叹了口气,对岳飞说:"老爷,你对这孩子也太严了些。"
岳飞:"夫人心疼儿子,岳飞何尝不心疼,但疼爱不是溺爱啊,做父母的心疼儿子,就应该让他成才。"
李夫人:"老爷,孩子不在眼前,不是我说你,云儿立了这么多功,你却一直把他压着,有的将军,为了让儿子升上去,不惜瞒上欺下。哪似老爷,云儿功随州时,第一个抢上敌军的城楼,攻信阳军时,斩敌大将三名,也是第一个攻上城楼,连皇上都下旨要给云儿连升三级,老爷却上书恳辞。军中要不是有位监军大人上达天听,云儿的功劳连上面也不会知道。"
岳飞:"夫人没去亲临战场,自然不了解。古话曾经说过,壮士临阵,不死也要带伤。人一到了战场,谁不拼死向前?将士们冒矢石立了奇功,才升一级。云儿年纪还小,升级的机会还多。如果自己的儿子一立功就特别升赏提拔,岳飞身为三军统帅,将何以服众!"
李夫人:"我知道了,老爷已经说过,正己然后可以正物,自治然后可以治人。只可惜老爷父子为皇上这么出力,皇上还时常猜忌你!"
岳飞严厉地大吼一声:"夫人!"
李夫人的眼睛红了:"这儿就是老爷与妾身,说说也不行吗?"
岳飞:"为人臣者当忠,为人友者当信,一个君主要面对那么多大臣,有时难免不误信谗言。但为臣者,若忠心事君,便当以江山社稷和天下苍生为重,岂能因君主的误解,而有丝毫怨尤之心!"
十七
南宋临安皇宫内
听了秦桧的密奏,赵构的内心再也不能平静了,他紧咬着牙关,铁青着脸。
"陛下,"俯伏在地的秦桧几乎把赵构面部所有细微的变化都摄入眼中,秦桧的脸上掠过一丝诡谲的笑,但在那丝隐秘的诡笑之后,他又变得诚惶诚恐和忧虑忡忡,他一本正经地奏道:"韩世忠、岳飞、吴玠等人,公然抗旨,分明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而微臣实在担心,让这些人长期手握兵权会危及朝廷社稷,望陛下三思啊!"
侍立在一旁的莲儿,愤慨地望了望秦桧,又用焦灼的眼神望着赵构。
思索良久之后,赵构恨恨地说:"这些匹夫,朕迟早会缴了他们的兵权。"
喜出望外的秦桧连忙叩头:"皇上英明,皇上英明,如此则朝廷幸甚,国家幸甚!"
沉着脸的赵构长长叹了口气,用不满的口气说:"但不是现在。"
"唔,"如当头泼了冷水的秦桧沉思了半晌之后,他那
险的脸上恍然大悟般地谄笑着:"啊,微臣明白了,微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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