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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保卫开封 二八六 字幕: 北宋宣和七年(公元1125年)年底,宋徽宗在得知金国的大军渡过黄河时,为了逃命,仓促地将自己的帝位传给儿子赵桓,是谓钦宗。 大殿上,宋钦宗正在举行登基仪式。 文武百官,都俯伏在白玉阶下,一个内侍大声宣读着诏书:“……改明年为靖康元年,尊父皇徽宗皇帝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移驾龙德宫,母后郑氏为道君太上皇后,进菜攸为太保兼龙德宫使,立朱氏为皇后,追封后父伯材为恩平郡王,准首辅白时中辞去太宰,升李邦彦为太宰,张邦昌为少宰,受吴敏为门下平章事,受李纲为兵部侍郎,耿南签书枢密院事,李邺为给事中,其余诸臣,各著原职。钦此。” 群臣一齐高呼:“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八七 王黼府前 王黼的府前此时一片忙乱,王府前停满了豪华的马车和宝辇,人们正忙着从府里把大大小小的箱子装到马车上去,几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在丫鬟和女佣的扶持下往宝辇中钻。 “我的箱子,我的箱子呢?”一个戴着貂裘斗篷的年青女子朝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大声喊。 管家还没来得及弄清情况,另一个裹着狐皮外氅的妇人又大叫起来:“管家,车呢,没有车,我坐什么地方?” “车?”管家忙过来说:“车我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哪儿?在哪儿?”那妇人喊道:“你安排的车都叫那些骚货给占了,你叫我坐哪儿?” “别急,别急,我马上安排。”管家忙得焦头烂额。 “你是不是要等金人进了城你才能给我安排好!”那个妇人蛮不讲理地喊。 这时候,王黼自己也掖着一个玲珑的小箱子出来。 “老爷!”那个找箱子的年轻女人立即走过来,拉着他的手撒娇地喊:“我的箱子不见了,没有箱子,我跟着你到永州那边怎么过日子?” “九夫人,”一个小家佣扛着一口箱子跑出来:“您的箱子在这儿呢!” 他的话音刚落,冷不防一个趔趄,“哐当”一声,箱子跌落在地,箱子里的珍珠玛瑙,首饰玉石散了一地。 “该死的东西!”管家立刻过来高声骂道:“找死!” 那个年青的下人吓得面如土色,慌乱地拾掇着滚了一地的珍宝。 就在当街上,一个年青的儒生正冷冷地盯着这一切。 二八八 国子监大学堂里 “不行,”正在听祭酒讲经的陈东,听到了那个儒生的附耳低言,冷不住从自己的座位上霍地站起来,说:“这些弄权误国的奸臣,竟想携着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逃之夭夭,我一定要阻止他。” “陈东,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太学生望着他问。 “怎么了?”好几个太学生都异口同声地问。 “罗洪刚才从王黼府前经过,发现奸臣王黼正携带着他的一大群佞妃和大箱大箱的珠宝准备逃出京城。” “陈东,不能让这个奸贼跑了!” “对,我们一定要阻止他!” “国家今日这样的局面,全是他和童贯这些奸贼一手造成的。” “陈东,我们必须逮住他!” “对,逮住他!” “逮住他……” 几乎整个讲堂里的人都在喊。 “大家别慌,”陈东胸有成竹地说:“他有那么多东西,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出京城。罗洪,你带一队同窗去拦住他们,其余的人跟我到皇宫门前去,请求当今皇上治这帮奸臣的罪。” “对,我们就不相信当今皇上也象他老子那样昏庸。” “走,逮这个奸臣去!” “对,我们也去!” 整个讲堂里的太学生情绪激昂,他们一面喊,一面朝外面涌去。 “别这样,你们听老夫一句。”国子监祭酒慌忙喊。 他那骨瘦如柴的身躯,根本挡不住这群年轻气盛的学生。 “别这样,”老祭酒一把拉住陈东,用哀求的声音说:“陈东,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你们就不要再添乱了好不好?你们都是国子监的学生,将来都是国家的栋梁。你们都应该知道礼法,这样会闹出乱子的。” “祭酒大人,”陈东生气地说:“什么叫添乱?难道造成国家今日这样的局面,都是我们这些太学生添乱添的?恰恰相反,把国家弄成这样,就是那些奸臣弄权所致。而这一点,大人你应该早看出来了,可谁都顾着自己的性命,不敢站出来说话。现在国家都要亡了,难道我们还要忍着?再说,朝廷现在启用李纲李大人主持军事,全京城的人都在积极备战,保卫京城,这些奸人一逃,岂不使京城人心惶惶。而且截住他们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可以充实国库,用作军费呢!” 祭酒放下拉他的手,哭丧着脸,然后挥挥手说:“我说不过你,你们去吧,去吧!” 二八九 汴梁城内的大街上 一个汉子带着几个人在大街上喊着:“街坊们,你们都出来啊,王黼那个误国害民的奸贼,带着大批搜刮的民脂民膏,准备逃出京城,国子监的学生,都到皇宫请愿去了,我们快去拦住那个贼人!” 立即有许多人从自己的家门走出来。 “你说什么?”许多人都在问:“那些奸贼把国家弄成这样,现在他们要溜!” “走,拦住他们去!” “走,我们声援学生去!” “对,都去,只有弄倒这些奸人,京师才能保住。” 愤怒的市民大声喊着,前呼后拥地朝皇宫这边赶来。 二九○ 皇宫宣德门前 天低云暗,刺骨的朔风,不停地呼啸着。 黑压压的人群,向宣德门涌来。 皇宫前,禁卫军如临大敌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禁卫军统领气急败坏地喊:“反了吗?你们?” “大家可以止步了!”陈东没有理会他,他大步来到皇宫门前的台阶上,回头对他的同窗和百姓喊:“大家请安静,听我陈东说几句。” 喧闹的人群立即安静下来。 “大家听我说几句,”陈东的声音显得那样洪亮:“我陈东身为国子监的学生,深知大宋的法度。但现在天下大势,危如丝发,我们不能再忍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既不是要暴力,更不是要谋反,而是要请求当今圣上,把祸国殃民的蔡京等六贼,绳之以法。不达目的,决不回头。我很感激众街坊对我的声援,我也决心与众街坊共勉到底。但有一件事,我必须事先谕明,如今大敌当前,请各位千万不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陈大人放心,我们听你的!”一个市民在人群中大声说。 “是啊,你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人们纷纷附和着。 二九一 皇宫里 一个内侍捧着陈东的请愿书,毕恭毕敬地站在皇帝面前念道:“陛下欲知奸臣贼子为何人乎?曰蔡京,曰王黼,曰童贯,曰梁师成,曰李彦,曰朱勔是也。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内,李彦敛怨于西北,朱勔交恶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创开边隙,使天下大势,危如丝发。此六贼者,前后相继误我国家,离我民心,天下困敝,‘盗贼’滋起,夷狄交侵,危我社稷……” 二九二 皇宫宣德门前 风还在刮,天似乎变得明朗起来,原来这时已经下雪了,轻飘飘的雪花,漫天飞舞,有的老百姓挡不住这刺骨的寒风,开始悄悄地撤退了。而陈东和同窗们,仍一动不动盘膝坐在雪地里。 二九三 皇宫里 那个内侍继续在念:“……此六贼者,异名同罪,伏愿陛下擒此六贼,肆诸市朝,传旨四方,以谢天下。” 宋钦宗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两难之中。 “陛下。”站在他身边的李纲和吴敏相互看了一眼,李纲上前一步道。 “爱卿有何办法?”钦宗望着他问。 李纲:“国家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此六人罪在当诛!” 钦宗:“可他们都是太上皇的老臣啊,太上皇现还健在,你教朕如何便拿他们开刀?” 吴敏:“正因为如此,陛下留着他们更是祸害。” 钦宗:“你们认为等金兵一退,太上皇还打算复辟?” 李纲:“难道陛下忘了郓王的事?” 吴敏:“我看这些人根本就不把陛下放在眼里,童贯那家伙竟然拒绝陛下给他东京留守的任命。” 钦宗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握着拳头站起来,然后狠狠地击在身边的桌子上,愤愤地说:“六贼啊六贼,你敢瞧不起朕,朕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二九四 岳宅 风停了,雪住了,万里莽原,银妆素裹,好一个洁白的世界。 呼呼的风声住了,但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却传出一阵比风声更为急骤的呼啸声。 一个青年踏着雪,将手中一条熟铜棍舞得金光乱坠,呼呼生风。 他是岳飞的堂弟岳翻。 岳飞正站在旁边指点着。 李氏牵着儿子岳云缓缓地走过来,她把一件外氅轻轻地披在丈夫身上。 岳飞回过头来,望着妻子,李氏的眼圈略略有些黑。 “昨天夜里没睡好?”岳飞关切地问。 “都是你,”李氏低下头说:“整个一夜,翻来覆去,也不知你在想些什么?” “你说我在想些什么呢?”岳飞脸上微微绽出了一丝笑容。 “谁知道?”李氏轻轻地说。 岳飞没说话,他又恢复了沉默,但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妻子那张泛着桃红的脸上,原来敛态低鬓的妻子也是那么的妩媚。 “你干什么?”妻子娇嗔地说。 岳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轻轻地吟道:“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叫夫婿觅封候。” 李氏:“可是朝廷这么昏庸,叫你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岳飞笑着说:“不知你在心里怨过我没有?” 李氏:“我怨你干什么?当初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那一天,也许这就是我的选择,我无怨无悔。” 二九五 岳翻的棍舞得越来越有劲了。那纯熟的棍法套路,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棍影到处,呼呼生风,那矫健的身影,变化无穷的招式,处处干劲有力。 “好,好棍法!”这时有人站在院门外拍着手喝彩。 岳飞抬头一看,来人二十四五岁的光景,身材单瘦,风采文雅。他腰下悬着一把佩刀,背上背一个包袱。望着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岳飞已判定出这个人决非寻常之辈。 岳翻收住棍问:“您是……” “在下王佐,”那人抱拳说:“请问兄台,岳公子住这儿吗?” 岳翻:“我们这儿都姓岳,请问是哪个岳公子?” 王佐:“就是去年,不,应该是前年了,就是前年比武时枪挑小梁王的那个岳公子。” 突然,他发现了站在一旁的岳飞,不竟喜出望外:“兄台就是大名鼎鼎的岳飞!” “兄台有什么事吗?”岳飞淡淡地说。 王佐:“我能和兄台谈谈吗?” 岳飞望了妻子一眼。 王佐:“这位是嫂夫人?” 李氏弯弯腰说:“不敢当。” 王佐又回过头望了望岳翻:“这位是?” 岳翻:“在下岳翻。” 王佐:“我真没有想到,一个闻名天下的大英雄竟如此年青。” “请进来说话!”岳飞对王佐说。 二九六 岳家客厅 岳家的客厅不是很大,也不是很豪华,但收拾得很整齐。 王佐望着中堂上那副楹联:一帘风月王维画,四壁云山杜甫诗。 他新鲜地喊:“岳兄原来还这么清高!” 岳飞:“地方狭小,请兄台将就一点。” “我们家现在不是清高,而是清贫。”李氏放下手中的儿子,笑着望着丈夫说。 “是啊,”王佐一面解下身上的包袱,一面说:“怪只怪朝廷昏庸,吏治腐败,弄得民不聊生。以至使岳大哥这样的英雄,也没有用武之地,而今倒好,听说金国人已经打到黄河了,看来国家已危在旦夕,也不知岳大哥作何打算。” 岳飞用审视的目光望了王佐一眼:“想必王兄自有高见。” 王佐把手中的包袱放在桌子上,然后慢慢地解开,装在包袱里的竟是黄灿灿的马蹄金,泛着毫光的珠子,还有一件猩红战袍,一条羊脂玉玲珑腰带,和一封书信。 刚刚从里屋出来的姚氏望着这些东西,不由一怔,她在门后停住了。 “王兄这是什么意思?”岳飞神色严峻地问。 “岳兄,”王佐诚恳地望着岳飞说:“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小弟对岳兄景仰得很。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权且算个见面礼吧,望岳兄笑纳。” 岳飞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岳翻说:“先生赶快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吧,我们家再穷,我大哥也不会要你这些东西的。” 王佐:“这是为什么?” 岳翻:“道理很简单,无功不受禄啊。” “要是有人有求于岳大哥呢?”王佐不甘心地问。 “那就要看你要干什么了。”岳翻说。 “别问了,”端茶过来的李氏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用鄙夷的,生气的声音说:“先生还是把东西收起来吧。” “这……”望着李氏那坚决的态度,王佐的脸色十分尴尬,他说:“为什么嫂夫人连情由都不问一问呢?” “还要问什么?”李氏显得更加生气:“我丈夫不会去做强盗,更不会去臣事那些草头天子,他一生最恨这些人。” “服了,”王佐一面把包袱结起来,一面嚅嚅地说:“王佐服了,连嫂夫人都这样深明大义,我王佐还能说什么呢?” 神色严峻的岳飞一直没做声。 “我看先生相貌堂堂,也不是鲜廉寡耻之辈,何苦委身事贼呢?”望着尴尬已极的王佐,李氏惋惜地说。 “惭愧,”王佐羞愧满面地说:“我王佐枉为男儿,嫂夫人的教导,让我受益非浅。我会时时刻刻记住嫂夫人这些话。不过我妻儿尚在彼处,不得不回去,现在就此别过。” 他朝岳飞抱抱拳,转身就往外走。 岳飞望着桌子上,那封信仍搁在那。 “二弟!”岳飞说:“把那封信给他送去。” 岳翻把信封翻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洞庭湖杨太谨上。” 岳翻望着岳飞笑着说:“奇怪,大嫂怎么知道他的来头?” “二爷好笨,”站在一旁的迎儿说:“要是普通人家,送金送银是有的,哪来的战袍和玉带啊!” “要是朝廷送来的呢?”岳翻不甘心地说。 “怪不得迎儿说二爷笨,”李氏望着她的丫鬟说:“朝廷要送这些东西,自然是官员大吹大擂地送来,哪会这样简单。” “噢。”岳翻恍然大悟地应着,然后追了出去。 二九七 王佐已经走了,岳飞仍站在那儿出神。 “你在想什么?”李氏抱起儿子,望着丈夫问。 “朝廷昏庸,怪不得有人思乱啊!”岳飞叹息着说。 “这是什么话?”背后有人用颤巍巍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说。 岳飞回头一看,母亲怒容满面地站在那儿。 “母亲息怒,孩儿并不是为其所动,而是天下人心如此啊。”岳飞忙跪下说。 “是啊,娘,”李氏忙为丈夫解释说:“您的儿子,他是怎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 “不!”姚氏摇着头说:“我没有说他说错,我也没有怪他,朝廷也确实昏庸,人心也确实很乱,人活在这个世上,只要稍蒙邪念,就会玷污他的清白。为娘不会许你象王贵他们那样,穷了便去枪官银,就连凤娇那丫头也去了。我想他们父母在世时,他们也是好人家的子女,现在父母刚亡,可以说是尸骨未寒,他们便去做这种辱没祖宗的事,现在到处瘟疫流行,为娘也怕有一日像我何姐姐一样,撒手而去,也怕你象王贵那孩子一样……” 姚氏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娘,”李氏说:“怎么会呢,您还这么年青,才不到五十,您至少还可以活三十年呢。” “娘,”岳飞说:“您放心吧,您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我决不会做出半点对不起您的事。” “不,”姚氏的声音又变得坚强起来:“仅仅对得起娘是不够的,你必须对得起国家朝廷,我要你一生一世,时时刻刻以国家民族为重,要你精忠报国!” “娘,”岳飞大声说:“如果您不放心,您就把‘精忠报国’四个字刻在儿子的背上,好让儿子时时刻刻记着母亲的教诲!” 他一面说,一面便脱去衣服。 “你干什么?”李氏不由得失声喊:“天气这么冷。” “你让他脱!”姚氏用坚强的声音说。 二九八 在岳氏祖先的神位前,姚氏虔诚地焚着香。 “岳氏列祖列宗英魂在上,”姚氏柱着香祈祷说:“不孝媳姚氏,望子成龙心切,深怕你们的飞儿将来误入歧途,有辱门风,特地在他背上刻下‘精忠报国’四字,实在是盼他将来能报效国家朝廷,光大我岳氏门风,姚氏苦心,还望祖宗体恤……” 二九九 岳飞宽阔的额头上,涔着一粒一粒的汗珠。 脱了上衣的岳飞,恭恭敬敬地跪在祖先的神位前。 姚氏那只捏着银针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岳飞那光洁的背脊上,写着‘精忠报国’四个字。 那尖尖的银针,沿着字的比划一针一针地扎着。 针到之处,那坚实的肌肉便微微地颤抖,沁出小小的血珠。 “疼吗?”蹲在丈夫身边添着盘火的妻子轻声问。 岳飞摇摇头。 “儿啊!”姚氏的眼睛也湿润了,她说:“忍着点,你要坚强,任何时候都要坚强……” 三○○ 开封城外牟陀岗上 震天的三声炮声。 随着炮声一落,立即爆发了一阵经久不息的呐喊声和欢呼声。 开封城外的牟陀岗上,漫山遍野都是营帐,上面镶着黄龙的军旗,在风中嗦嗦作响。一大群金兵,都拥在帐蓬外的辕门口,举着手中的武器,望着牟陀岗下的开封城欢呼着。 三股刚才放炮时留下的硝烟,正在慢慢地被风吹散。 三○一 大宋皇宫里 胡笳,可怕的胡笳声,仿似长潮浪涌,从远远的牟陀岗上,一直飘进皇宫。 “啊!”正在用膳的宋钦宗听到这声音,象从恶梦中惊醒那样,神经质地跳起来,面无人色地喊:“这是什么声音?” “不好了,万岁。”一个内侍失魂落魄地跑进来跪下说:“金人已经打过来了,已经在牟陀岗下寨了。” 宋钦宗双脚一软,跌坐在身后的龙椅里。 “万岁!万岁!”内侍们惊恐地喊。 “太上皇呢?太上皇呢?”六神无主的皇帝大喊。 “太上皇,太上皇这阵子怕是到了扬州了。”一个内侍说。 “好啊,”钦宗慢慢回过神来:“他把这个破摊子仍给我,他自己跑了。” “皇上,跑的不止是太上皇,还有许多大臣也跑了。”另一个内侍小心地说。 “好啊,他们都跑了,我一个人还留在这儿做什么?”皇帝喃喃自语。 “皇上,您可是一国之君啊!”一个太监象是在提醒。 “一国之君,”钦宗苦笑着道:“一国之君就这么该死吗?” “皇上,”一个太监凑过来献计道:“您也可以派个留守大臣替您在这儿守着,您自己也去襄阳那边避避金军的锋芒。” 钦宗沉默了。 三○二 皇宫门前 这里禁卫森严,龙车已驾到那儿。 正要入朝的李纲不由得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李纲生气地问。 “皇上要出幸襄阳。”一个禁军报告说。 “你们可以同皇上一同出巡,可你们的家人呢,他们能跟你们一起走吗?”李纲大声问那些禁军。 禁军们谁也没作声。 “将士们,”李纲用痛心疾首的声音喊:“你们是愿意留在这儿保卫京师,还是愿意随皇上出巡?” “愿随大人保卫京师!”禁军们一齐高呼。 三○三 内宫 钦宗耷拉着脸,无精打采地坐在那儿。 李纲:“皇上,您想想,金人如此逼近,您出城的消息若被他们侦察,岂不是很危险?京城的守卫我做了精密的部署,各路勤王部队也正往京城赶来,李纲誓死保护皇上的安全。” 钦宗愁眉苦脸地朝李纲摆摆手:“你先下去,让朕好好想想。” 三○四 开封城城头的鼓楼上 胡笳,刺耳的胡笳声,从金营源源不断地飘过来。 但开封城的城楼上显得很肃静。 整齐的军旗,迎风飘展。 守卫在城楼上的是盔明甲亮的正军、步兵、弓箭手,还有整齐的弩床。 通往城楼梯道上待立的是百姓中的壮勇,他们面前摆着檑木和砖石。 站在开封城城头的鼓楼上,围城金兵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李纲对敌营仔细观察后,回头问身边的将军:“冯将军,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启大人,”冯将军道:“遵照您的吩咐,已经完全部署完毕。东南西北四城,各配主将一名副将两名,禁军一万两千名,厢军五千名,另外还有临时编排的城中壮丁各数千名。水通门外的延丰仓,已派前军驻守;城壕浅窄的樊家岗一带,已派后军去巩卫;其余左中右三军,已完全准备停当,随时候命。” “好!”李纲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时,一个内侍匆匆忙忙跑上来:“李大人,皇上宣你上殿,有紧急大事商议。” 三○五 这是大战前的寂静,此刻城墙上下,除了城墙跟下那些正在加紧运输的车队的车轴毂发出吱哑吱哑的声音外,几乎没有其它声音。 车上装的全是木桶,木桶上写着“火油”的字样。 拉车的是男子,推车的有老人、妇女,还有小孩。 一个推车的青年抬起头来,尽管他脱去了儒巾,但我们还可以认出来,他就是陈东,旁边的几个,是国子监的学生。 一阵紧急的马蹄声传来,一个将军带着两个护卫纵骑而来。 “李大人,是李大人。”人们用钦佩的声音相互传递着。 “脱下官袍,穿上盔甲,也难为他了。”一个老头由衷地感叹说。 “谁说李大人只是一个书生,不懂军事,你看他把汴梁城布置得简直固若金汤。”一个中年人说。 “是啊,”陈东说:“只要我们在城里坚守十天半月,等各路勤王兵一到,管教这股金兵,有来无回。” “劫数,劫数啊,要是朝廷的官员都象李大人这样,国家怎么会有今日。”另一个老者感叹地说。 三○六 皇宫大殿上 李纲匆匆赶过来,一脸愁苦的张邦昌见了,赶忙迎了过去。 “李大人,你总算来了,你怎么才来啊!” 望着张邦昌的表情,李纲一愣,他冷冷地问:“张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其他大臣都不作声,连皇帝都深深地低着头。 “皇上答应与金人议和了。”张邦昌哭丧着说。 “什么?”李纲激动得几乎绝望:“议和?!” “人家都打到城下了,不议和还能有什么办法?”李邦彦用无可奈何的样子说。 “是啊,除了议和,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另外几个大臣附和着说。 “他们提出了什么样的条件?”李纲问。 “条件都写在这儿。”吴敏把一张通牒递了上来。 李纲皱着眉头念:“一、贡输金五百万两,银五百万两,牛马骡各一万头,驼一千匹,杂色缎一百万匹,绢帛一百万匹。二、割让中山、太原、河间三镇。三、尊金国皇帝为伯父,宋国皇帝为亲王。四、宋朝派亲王及宰相各一人为质。” 李纲慢慢地放下那纸合约,失望地盯着吴敏问:“这样的条件执政大人也答应了?” 吴敏低着头没作声。 “人质派了谁了?”李纲问。 “就是下官和康王殿下啊!”张邦昌不甘心地说。 “连人质的人选都定了?”李纲痛苦地说。 大臣们都低着头不作声。 “这么多犒军费,你们到哪里去弄?就是把整个国家搜刮一空,也填不满这个无底的深渊啊!”李纲朝着大臣们绝望地喊。 大臣们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李纲来到皇帝面前:“我曾禀报过您,我们只要在城里坚守十天半月,等各路勤王军一到,金人孤军深入重地,势不能久留,必求速归,然后我们可与之议和,金人就不敢轻视我朝,而和才可长久啊,可您怎么可以答应他们这样的条件。太原、河间,中山他们久攻不下,我们怎么可以把三镇军民死守的国土拱手让出呢?” 皇帝不住地摇着头,绝望地说:“朕连京城都快保不住了,还管什么三镇?” “报!”殿外执勤官高喊。 “发生什么事了?”李纲急忙问道。 “金兵在酸枣门,封丘门一带,开始攻城了。” 大臣们立即一阵骚动。 “快!”李纲大声说:“传神箭营随我出发。” 李纲此时已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向殿外跑去。 三○七 酸枣门城墙上 呜鸣的胡笳,地动山摇的驼鼓声。 城墙下面,无数金兵,扛着云梯,前赴后继地往城墙上爬。 城墙上,神射营一字排开,箭向飞煌一样射向金兵。 城下,一片惨叫声,金兵终于抵挡不住这密如雨点的利箭,被击退了下去,云梯也倒了下去。 三○八 宋皇宫大殿 正当李纲率领军民奋勇抗敌的时候,皇宫里也加快了求和的步伐。 “陛下,”李邦彦焦急地对钦宗说:“不要再犹豫了,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钦宗抬起头,满脸泪痕地对站在身边的康王说:“御弟,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和列祖列宗的宗庙陵寝,皇兄只有委屈你了。” 康王仰首待立,一脸的鄙夷。 “殿下,”张邦昌望着康王,委屈地说:“咱们走吧。” 康王默默地走了出来。 “张大人,”钦宗站了起来,试着泪说:“殿下年青,到了金营,你要好好地照顾他。” “是!”张邦昌麻木地说。 “陛下放心,”康王不屑地说:“孤只是他们的人质,不是他们的俘虏。” 三○九 酸枣门 城墙上,床子弩,火炮正射向金兵营地,遍地都是金兵的尸体。 宋军乘胜追击,他们越过城壕,呐喊着扑向溃退的金兵。 望着暂时击退的金兵,守卫在开封城头的宋国军民们举着手中的武器,欣喜若狂地欢呼着。 三一○ 在一片被烧杀抢掠过的废墟上,残火还在燃烧。 一队人马从远处飞奔而来,望着这片废墟,他们停了下来。 “我们还是来晚了。”岳飞沉痛地说。 “都是他。”站在旁边的汤怀抱怨地说。 “哥,”汤凤娇用分辩的语气低声说:“这也不能怪王贵啊!” “凤娇,”岳飞用大哥哥的口气说:“明天你还是回去吧。” 凤娇嘟隆着嘴,一脸的不愿意。 “听话!”张显在一旁说:“要不,你就回大嫂那儿去。” “干吗要赶我走,”凤娇:“你们不让我上阵,我可以给你们做饭啊。” “你是不放心胖子吧?”张显开玩笑地说:“放心,我们会看着他的。” “别劝她,”闷闷不乐的王贵说:“她是打算把孩子生在阵地上。” “哦,”张显笑起来说:“原来弟妹已经有了,这就更应该回去了。” “走就走,”汤凤娇赌气地说:“谁希罕跟着你们呀!” “京城那边有消息吗?”岳飞回过头来问王贵。 王贵还低着头想着心事。 “大哥问你话呢。”张显在一旁提醒着王贵。 “哼,”汤怀冷冷地说:“他还在想着做他的山大王呢。” “是吗?”岳飞盯着王贵严肃地问。 “大哥,”王贵望着岳飞说:“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我不服别人,难道我还不服大哥吗?” “是啊!”岳飞无限感慨地说:“我希望我们兄弟永远都象小时候那样。” 三一一 开封城外的金营 一勾残月,挂在天边。金营里一片死寂。 忽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一队骑兵冲了进来,为首一人,铁盔铁甲,锅底脸,浓眉环眼,手中挥舞着两条铁锏,此人正是牛皋。 从睡梦中惊醒的金兵,四处乱窜,骑手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横冲直撞。整个金营内立刻响起一片遍鬼哭狼嚎的惨叫声,迎着挥起的白刃,无数金兵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倒了下去。 三一二 开封城城楼上 金营里的喊杀声,不断地传来。 正在城楼上巡楼的李纲,不由的站住了。 那喊杀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大人,我们的援兵到了!”跟在李纲身后的陈东说。 李纲没作声,作为统帅,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一队人马,已闯过金营,直朝城下奔来。 “大人,他们来了。”一个小将说。 “弓箭手伺候。”李纲厉声喊。 “弓箭手伺候。”那个小将大声传达。 弓箭手们靠近城垛,又一齐把箭搭到城上。 “注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李纲。 城下,牛皋勒住马。 众骑兵也纷纷勒住马。 “喂,城上的守军听着。”牛皋望着城上大声喊:“我是老种经略相公帐下的牛皋,老种经略相公已带着百万大军前来勤王,我们的大部队随后就到,请你们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啊。”守军们松了一口气,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可以放下吊桥吗?大人。”那个小将问李纲。 “慢。”李纲沉着的命令,然后对城下大声说:“黑夜之中,难辨真伪,你说你是种大人的人马,请把凭证用弓箭传上来。” “大人,他们要凭证。” “这个守城将军也太谨慎了。” “看来他们是叫金兵给围怕了。” 城下那队人马一阵议论。 “不用了。”人群中一员老将分开众骑走上来,朝城上大声喊:“李大人看好了,这个活凭证可以了吧?” “李大人,”城上有人认出了种师道,他们兴奋的朝李纲大声喊:“是老种经略相公,是老种!” “天啊!”李纲激动不已:“大宋有救了,大宋终于有救了!” 三一三 汴梁城(翌日早上) 大街上,一个男子朝行人大声喊:“你们知道吗,我们有救了,老种带着一百万人马打过来了!” “你说什么,老种在哪儿?”人们惟恐没听清楚,许多人异口同声地问。 “老种已经带着百万人马打过来了。昨夜他亲自带着先头部队进了城,当时我在城头上巡更,是我亲自看到的。”那个人得意地说。 “天啊,老种来了,我们有救了。” “哈哈,这一下金兵全完蛋了!” 街上的人群欢呼着。 “什么,什么,谁来了?”许多人从家里走了出来。 “老种来了,他带着百万大军打过来了,我们有救了,金国人完蛋了。”人们奔走相告。 三一四 在通往皇宫的路上,种相公和李纲带着牛皋和陈东正朝皇宫走去。 “牛将军,小生好像在哪里见过你。”陈东望着牛皋,用试探的口吻问。 “先生不是国子监的陈大人吗?” 陈东:“将军是和岳飞大闹考场的兄弟?!” 牛皋:“没错,是啊。” “那将军为何在这儿?” “实在别说了,大闹考场后我随大哥到汤阴,但我出身从军,庄稼活我老牛狗屁不通,正好我母亲叫人来唤,让我从军。这次奉命勤王,老种经略相公见我老牛有些力气,就叫我做裨将,跟着老种相公,打了几次痛快仗。”牛皋一面说,一面兴高采烈地比划着。 “噢。”陈乐笑着点点头。 这时一个禁卫军走过来对他们说:“皇上有旨,请种大人,李大人入内,余人止步。 种师道回过头来对他们说:“你们就候在这儿吧。” 三一五 大殿上 李纲和种师道从外面进来,大臣们已候在那儿了。 许多大臣望着种师道,都冲着他点点头,轻轻地说:“种大人辛苦了。” 种大人也笑着还礼:“列位大人辛苦了。” 望着从前面走过来的种师道和李纲,李邦彦、张邦昌和他的同党相互使着眼色,交头接耳的嘀咕着什么。 三一六 大殿上 钦宗望着俯伏在地上的种师道,有气无力地说:“鞍马劳顿,爱卿一路辛苦了,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种师道缓缓地站起来。 钦宗:“今日事出万难,爱卿有何高见?” 种师道:“女真人不知兵法,孤军深入,岂有不败之理。” 钦宗:“现在联与他们的和约都签好了,爱卿有什么想法?” `“臣乃一介武夫,只知道治兵。太武祖皇帝的遗训,我朝武将不得干政,这件事情还是陛下与各位大臣作主吧。” 李纲:“陛下,金兵贪得无厌,现在他们拿着合约,天天派人来要这要那,我看势非用兵不可,拒臣掌握的情况,斡离不的人马不过六万,现种大人勤王兵马号称百万,实则也不下二十万,只有等各路人马到齐,我们扼住河津,截断他们的回路,然后逼他们退回合约,交还人质,以洗国耻。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钦宗沉默着,似乎有什么事让他感到为难。 其他的大臣有的赞同,有的不作声,但他们谁也没站出来发表意见。 “这样的大事,谁来主持?”钦宗毫无信心地说。 “陛下,”忍无可忍的李纲站出来说:“于今之计,为了避免各路勤王之师各自为战,招致我军不必要的牺牲,首先军令必需统一,臣虽不才,甘愿当此大任。” 大臣们又是一片窃议。 “这……”钦宗委决不下。 “陛下,”李邦彦和周邦昌一齐走出来:“此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李纲愤愤地问。 李邦彦:“我大宋乃文明之国,礼仪之邦,与人家签订的合约,墨汁未干,怎能出尔反尔?” “是啊,”钦宗底气不足地说:“与人家签订的合约,墨汁未干,怎能出尔反尔?” “陛下,”李纲痛心地说:“城下之盟,那才是真正的国家耻辱,那才真正会让天下人耻笑,这个合约的签订臣明明阻止过啊,合约是什么时候发出的,臣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大胆!”张邦昌愤怒地喊:“李纲你太狂妄了,皇上亲自签发的合约,难道要报你批准吗?” “是啊,这家伙太狂妄了!”佞臣们纷纷附和着起哄。 “陛下,”李邦彦又进一步说:“您千万不可将朝中的军政大权付他一个人掌握,此人狼子野心,您不可不防啊。” “陛下,”受群佞攻击的李纲慌忙跪下,大声喊:“天下存亡,全系于陛下一念之间,如今形式,利我大宋,机会在些一举,不能错过啊,陛下。” “陛下,”实在看不过去的种师道也跪下说:“李大人的话不无道理,陛下请三思。” 钦宗心烦意乱的挥挥手,道:“别嚷了,别嚷了,朕的头都大了,容朕好好想想,你们退下吧。” 说着他就站起来。 值殿官高声喊:“退朝。” “陛下,”李纲仍不甘心地喊:“康王殿下可是您的好兄弟,他还在金人手里呢,你要三思啊!” 三一七 斡离不的大帐里 宋朝的勤王大军到了,斡离不眉头紧锁。 他手下的将领都低着头,谁也不作声。 “殿下,”郭药师看着斡离不:“二殿下围攻太原至今也没能打下来。殿下没花一兵一卒取了太原、中山、河间三镇。” 斡离不:“我们虽然收到了宋朝皇帝签发的和约,但交割三镇的文书还在李纲那里,如今种师道又带着勤王的兵马到了,我担心他们和扣着交割文书不发,还担心他们会截断我们的归路,那时候我们就危险了。” 郭药师:“其实这个殿下不必担心,宋的新皇虽是李纲拥立的,但末将得到情报,新皇帝并不信任李纲,而他们朝中的大臣所考虑的都是各自的利益,一但他们认为自己的危险没有了,李纲的地位就会下降。” 斡离不笑着说:“你说李纲如果遇到一个明君,我们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郭药师也笑起来:“有这种可能。” 接着他凑上来,低声说:“殿下,我们也来一个动文不动武?” “什么叫动文不动武?”斡离不瞟了他一眼。 “是这样,”郭药师声音更轻了:“殿下可让三军紧闭寨门,尽量不与宋军交锋,也不可外出兹事,索要割地赔款却不可以放松,但言语要缓和,做出一副剧理力争的样子。这样就会放松他们朝中大臣的戒心,要是李纲有异议,朝中大臣就会起来反对,然后我们再想办法,慢慢除去李纲。到那时我们再看情况,能攻则攻,若无懈可击,等我们索要的东西到手,就可以全师而退,满载而归。” 斡离不:“你说说看,如何除去李纲?” 郭药师凑上去,附耳低言着。 斡离不点着头,末了还问:“还有那个种道师呢?” 郭药师:“这您就不要当心了,宋朝的皇帝,历来对带兵的武将防范很紧,国家大事的决断是不容他们参加的。一旦皇帝下了旨,莫说他们二十万人马,就是真的一百万人马也耐何不了我们。” 斡离不霍的站了起来,拍着郭药师的肩说:“好,一切就依你说的办。” 三一八 金营里 一个金兵,带着康王赵构和张邦昌朝着斡离不的大帐走来。 大帐门口,一个金兵挡住赵构,对张邦昌说:“殿下有令,你一个人进去。” 赵构没作声,只是用篾视的目光瞥了一眼那个金兵。 张邦昌胆战心惊地跟着进了帐篷。 斡离不沉着脸,一派威严地坐在那儿。 浑身颤抖的张邦昌,脚一软,卟嗵一声跪了下去。 “你打算跪在那儿跟孤家说话吗?”斡离不大声说。 “上前去,你这熊相!”那个金兵吆喝着。 “是。”吓得张邦昌连滚带爬,慌忙上前。 “哈哈哈,张臣相在你们大宋朝堂上也是这个样子吗?” “不,大王。”张邦昌像狗一样伏在地上:“大王虎威实在令下官折服。” “噢,”斡离不用挖苦的声音说:“到底不愧为大宋的少宰,看起来很会说话嘛,起来!” “谢大王。”张邦昌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同样是臣相,你们皇帝为什么叫你来做人质而不叫李邦彦呢?”斡离不问。 “人家是太宰,是首相,而不是少宰。”张邦昌委屈地说。 “孤家要你成为大宋的太宰,你愿意吗?”斡离不问。 “下官不明白大王的意思。”张邦昌茫然地问。 “如果坚持要贵国派一个太宰而不是少宰,你不就可以升为太宰了。”斡离不说。 “谢大王,谢大王。”张邦昌感激涕零地说。 “但我要你回去为我做一件事。”斡离不说。 “请王爷明示,下官一定尽力,一定尽力。”张邦昌低着头。 “孤要你除去李纲。”斡离不说。 “这……”张邦昌一时不知怎样回答。 “你办不到吗?”斡离不轻蔑地说。 “办得到,办得到,”张邦昌额上已涔出一颗颗汗珠:“一定办得到。” “还有一件事情。”斡离不接着说。 “请大王吩咐。”张邦昌连头也不敢抬。 “孤要你把康王带回去,给我另外带一个亲王来做人质。” “这……”张邦昌不明白斡离不的意思,他吞吞吐吐地问:“大王,下官敢问大王这是为什么吗?” “他桀骜不驯,我看他不像是个真正的皇子。”斡离不自以为是地说。 “行,行。”张邦昌一迭声答应着。 三一九 金营大帐辕门 被斡离不释放的康王赵构,牵着马独自一人朝金营大寨的辕门走过来,把自己深痛恶绝的张邦昌丢在身后。 “站住!上哪儿去?”一个金兵大声吆喝。 赵构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命令的口气说:“你们听好了,给我乖乖地站到一边去!” “啧!”那个金兵用嘲弄的眼神把他看了一遍,然后说:“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呸!亡国奴!” 他的话音刚落,“啪”的一个耳光已落到脸上。 当那个金兵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时候,他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好啊,”那个金兵捂着脸说:“你敢打我?” “孤家打你怎么样?”赵构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气说:“你敢打孤家吗,我是你家大王的座上客,我告诉你,我不是你这些喽罗的阶下囚!” “你,”那个金兵气急败坏地扑过来扭住了赵构:“小杂种,老子和你拼了。” “住手,”陪着张邦昌走过来的那个金官说:“怎么啦?怎么啦?” “他打人,”那个金兵愤愤地说:“那个南蛮子打人。” “放肆!”金官大声喝道。 “将爷,”张邦昌赶过来说:“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是得你们殿下的命令出营的,你千万别误会。” “够了,”康王鄙视地朝张邦昌喝道。 “是,”张邦昌连连朝康王拜揖:“臣该死,臣护驾不力,臣罪该万死。” “打败仗的神气什么?”那个金兵嘀咕着。 “无知的番奴,”赵构走出辕门:“你们放了孤,孤会叫你们后悔的。” 三二○ 在宽阔的平原上,赵构快马加鞭。 眼前景物飞逝,耳边呼呼的风声,让他觉得踌躇满志。 “上天啊,莫非这是您的旨意,把拯救大宋的责任落在我赵构的身上,难道这是天意,这真是天意吗?我应该找谁呢,找谁来助我一臂之力?对,王渊,只有他才是我的心腹。不行,他是一个济州知府,他的资历那么浅。对了,我去找宗泽,只有借助他的声望才可以助我建立大业。我一定要培养自己的心腹,加强国家的军事装备,加强军政管理……” “你们都等着瞧,我一定做一番大事业让你们看看!”赵构思潮澎湃,驾着马风驰电掣般向前狂奔。 三二一 宋皇宫内殿 听了张邦昌的奏报,六神无主的钦宗愣愣地说:“九弟回来了,朕派哪位皇弟去呢?” “陛下,”张邦昌朝侍在那里的内侍和宫女望了望。 钦宗朝那些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去,去,你们退下吧。” “是。”那些人都躬着身出去了。 “陛下,”张邦昌又朝钦宗面前移了移,然后轻声地说:“臣已探得明白,只要我们把人质送过去,把割让三镇的文书送给人家,再按合约把要赔的东西凑一部分,他们可能就要退兵了,但是人家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把李纲革职,免得他滋事生非,给双方都添麻烦。” 钦宗低下头:“人质就派五弟肃王去吧,其他事情只要他们退了兵,朕依了就是。” “陛下,”张邦昌欣喜地喊:“我这就去传旨。” “去吧,去吧。”钦宗无力地挥了挥手。 “是,陛下。”张邦昌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 望着远去的张邦昌,站在钦宗身边的赵构跪拜在地。 “御弟又有什么事情?”钦宗厌恶地说。 “陛下,金人即便这次退了兵,国家也要吸取这次的经验教训,我们不能没有武备。” 钦宗:“御弟的意思是……“ 康王:“我们应该在外镇组织大元帅府。统帅天下兵马,万一将来京城有变,那时天下便有一支统一的勤王军队,也免得像这次一样伧促。” 钦宗:“这件事虽好,但军队交与一人,万一他有二心,不也危及到朝庭吗?” 钦宗:“这事不难,陛下可以选一位精明的亲王去办啊。” 钦宗:“可是朕派谁去办呢?” 康王:“你看臣弟可以吗?” 钦宗:“可你并不知兵啊。” “这事不难,臣弟可以在众将之中选取一位声望显著的将军做副手。” 钦宗:“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康王:“原东京留守宗泽,现贬在磁州,朝中的大将很多都是他的旧部,这个人我看他对朝庭还是忠心耿耿。” 钦宗:“好吧,朕就下一道密旨,加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宗泽为副元帅。相州距京城不远,正可保卫京城,你就到那里着手组建吧!” 康王:“臣谢主隆恩。” 说着,他又再次拜伏下去。 三二二 大殿上 钦宗仍旧是那副一蹶不振的样子,默默地坐在那儿。 李纲伏在白玉阶前。 一个侍卫捧着诏书,念道: “查兵部侍郎李纲,居功跋扈,罔顾皇命,邀功兹事,索悖臣道,革去兵部侍郎及尚书右丞相,亲征行营便诸本兼各职。钦此。” 三二三 皇宫门前 “李大人被革职了,李大人被革职了!” 无数人高声呼喊着,从四面八方朝皇宫涌去。 大殿门口,内侍朱拱之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百姓,惊惶失措地喊着:“快,快去叫禁卫军,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几个小太监也喊着:“快,禁卫军,禁卫军,拦住他们!” 一队禁卫军慌慌忙忙地从皇宫里闯出来,横着枪拼命地阻拦着骚动的百姓。 “打死他,打死那些狗宦官。”愤怒的人们揪住了几个宦官。 “打,打死这些祸国殃民的狗东西!” “打!” …… 怒不可遏的人们,举起拳头朝那几个被揪住的宦官的头上砸去。 不知从哪钻出来的李邦彦望着这群情激愤的场面,吓得目瞪口呆。 “李邦彦,”有人大喊:“他就是大奸贼李邦彦。” “啊!”面如土色的李邦彦失声惊呼,他转身住宫里逃去。 “快,快,别让他跑了,打死这个大奸贼!”人们一面喊,一面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看着就要逃进宫里了,人们纷纷从地上抬起石块砖头,狠狠地朝他砸去。 石块砖头纷纷砸在宫门和墙上,“乒乒”地击个粉碎。 李邦彦的脚被击中了,乌纱帽也被打掉了,他顾不得疼痛抱着头跛着脚从宫门的门槛上滚了进去。 陈东带着一大队太学生赶来了。 “大家请安静,大家请安静。”陈东带着他的同窗们拦在宫门口,陈东爬上大石狮大声喊。 愤怒的人们终于安静下来。 被打倒在地的几个太监再也没有爬起来。 望着那些被打死的太监,陈东大声喊:“父老们,街坊们,不要再闹了,你们听在下说几句好不好。” “陈先生,”一个市民高声喊:“你不要劝我们,李大人带着我们日日夜夜保卫京城,现在敌人还没退兵,朝庭就把他革了,他到底犯了什么错,错在哪里!” “对,今天不打死这些祸国殃民的奸臣我们决不罢休!”大家都愤愤不平地喊。 “乡亲们,”陈东:“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朝庭发生这样的事,诚然是可忍孰不可忍也,但是我劝大家一句,大敌当前,我们对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陈先生,”又有人喊:“难道我们就这样罢了不成!” “不行,我们坚决不答应……” “坚决不答应……” “大家等一等,”陈东继续说:“请让陈东把话说完,大家一片热心,全都是为了爱国,也许皇上只是被奸人蒙蔽,等陈东奏明皇上,也许事情会有转机的。” “不行,陈先生,”一个青年又喊着:“你应该记着上次的教训,那次皇上答应治六贼的罪,可只贬了王黼和李彦,我们决不会再上当了。” “是啊,我们决不会再上当了。”底下又是一片赞同的声音。 “各位别急,”陈东说:“陈东这次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我和我的同窗们会和大家一样,和朝庭这帮奸臣斗争到底,罗洪,李贤去擂‘登间鼓’吧。” 罗洪,李贤从队伍中走出来,取下擂捶,拼命地擂起来。 三二四 大殿内 “咚,咚,咚”的鼓声震耳欲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胆战心惊的钦宗不安地朝外张望着,用发抖的声音问从外面进来的李邦彦。 站在那儿的李邦彦,全身仍在剧烈地颤抖,面色如土,说不出话来。 三二五 大殿外 这时一个青年带头大声喊着:“罢免大奸臣李邦彦!” 底下一片黑压压地人群也跟着喊起来:“罢免大奸臣李邦彦!” “严惩卖国贼张邦昌!” “……” “拥护兵部李大人带兵抗金到底!” “……” “欢迎老种相公进城!” “……” 三二六 大殿上 登间鼓的鼓声,人们的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地从殿外传来,几乎整个宫殿都在振动。 一个内侍捧着陈东的奏牍,向皇帝奏读着: “国子监学生布衣陈东等,冒死奏闻圣上:兵部侍郎李纲,以身任天下之重,所谓社稷之臣也。李邦彦,白石中,张邦昌,李悦之徒庸谬不才,忌妒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乃社稷之贼也。彼等必欲割地卖国,其罪昭然,以圣上之聪睿,能不察否?李纲罢免,实为亲者痛仇者快也,故兵民骚动,至于流涕,故臣等冒死上达圣听,与为虏擒,则甘殉于国之法典,宗社存亡,在此一举,伏乞睿鉴。” “这个陈东,三番五次前来为难朕。”钦宗叹息着。听着外面的喧闹声,然后挥挥手说:“都依了他吧,都依了他吧。”说完,他慢慢地站起来,朝内庭走去。 三二七 宫门外 吴敏从宫里出来,朝还在擂鼓的两个太学生喊:“别擂了,皇上都下旨了。” “皇上下旨了?”罗洪两人都停了手问:“下什么旨了?” “皇上升种大人为同知枢密院事,让李纲李大人官复原职了。” “是真的吗?”有人大声问。 “皇上的圣旨能有假吗?”吴敏说:“下官这不就去李大人府上颁旨!” “李大人复职罗!” “老种相公进城罗!” 人们都欢呼起来。 三二八 马嘶声,还有鸡鸣狗叫的声音隐隐地传来。 一大队金国骑兵,正像旋风一般,踏着猩红的夕阳朝这片岗丘疾驰而来。 望着黑压压的金兵,王贵紧张得紧紧握着手中的大刀。 “大哥,怎么办?”隐藏在树后的汤怀轻声问。 “是哪,大哥。”张显望着越来越近的敌人说:“看样子他们不下一两千,我们才一百来人呢!” 岳飞柱着他的沥泉枪,神色是那样严峻。 敌人越来越近了,我们也看得越来越清楚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材愧梧的金将,马上横着一柄九扣连环大砍刀。 后面的金兵,有的手里捉着鸡,有的马上还搁着捆着的羊。 金将的那把刀,在日光的反射下,不时闪着寒光。 王贵脸上的惊慌不见了,狡黠的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 “走。”岳飞二话没说,翻身上马。 跟随的人们也纷纷上了马。 三二九 骑手们像离了弦的箭,朝敌军冲过去。 王贵盯着那个番将的大刀,“驾,驾!”他拼命地拍着马,生怕落在岳飞的后面。 望着突然出现的敌兵,走在前面的金兵慌忙勒住了马,惊恐的马群发出阵阵嘶叫。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岳飞的人马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阵中,王贵朝着那员番将大刀一挥,一颗人头,滴溜溜地飞上了天。 主将一死,金兵顿时乱了方阵,而岳飞的部队则越战越勇。 王贵从敌将马上把刀抽了过来,刀主人的尸体就在两匹马交汇的一刹那倒了下去。 他高高地举起刀,哈哈哈哈地狂笑起来。 三三○ “哈,哈,哈……”那豪放的狂笑仍在继续。 但士兵们已不在战场上,而是围坐在帐蓬前的篝火边。 那弯如镰的新月,还有闪烁的繁星,温情脉脉地窥视着还带有几分寒意的大地。 熊熊地火光,一闪一闪地在那一张张年青的脸上闪烁着。 王贵举起盛满酒的大碗,高声喊:“来,弟兄们,为我们首战告捷,干!” “干!”人们齐声喊着,也举起了手中的碗,脖子一仰,喝了下去。 “来,”张显再次斟满酒,站起来说:“来,弟兄们,为大哥正式荣升百夫长,干!” “干!” “大哥人呢?”王贵在人群中寻找着。 “他刚才还在这儿呢。”一个士兵说。 张显正要大声呼唤,汤怀朝他摇摇头。 一阵笛声,不知从什么地方轻轻地飘过来。 三三一 那宛转悠扬的笛声,带着丝丝的忧伤,像涓涓细流,对着这无边的夜空,仿佛诉说着绵绵的相思。 星空下,山林、土丘、小河里粼粼的波光,还有那远处的村庄,一切都显得那样宁静。 吹笛的人正是岳飞,那张深沉的脸,现在显得更深沉了。深沉的人的相思,也许比平常人更强烈,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母亲的影子:在祖先的牌位前,母亲拄着香,虔诚地祈祷着。 母亲的影子淡下去,另一个人影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想和我说话吗?”与他一同骑着马,坐在胸前的妻子仰过头来问。 “你希望我说什么啊?”他问。 妻子撒娇地用拳头在他大腿上捶了一下:“难道你一句温存人的话都不会说吗?” 他用面颊温住了妻子的脸:“你为什么会看上我这一根木头呢?” “天啊!”王贵突然在他身后大喊。 岳飞一怔,他抬起头来,王贵,张显,汤怀正朝他走来。 他没作声,只是用笛子轻轻地拍着另一只手。 “大哥,我知道,”王贵一面走一面笑着说:“大哥一定在想大嫂了,是吗?” 岳飞轻轻一笑说:“谁像你,睡到半夜抱着我的脚一个劲地叫凤姣。” “嗬!”王贵粗放地拍着岳飞的肩膀说:“大哥,你也会说笑话了,从小到大,我可是头一次见你说笑话,我还跟凤姣讲,大哥那么严肃,也不知道跟嫂嫂在床上是什么样子。” 岳飞这一次真的有点忍俊不禁了,他说:“下午看见你那样,我还以为你怯阵了呢,不过还好,总算没让我失望。” “哪能呢?”王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他有再大的功劳,胆量也是大哥给的。”汤怀冷冷地说。 “二哥,”王贵抱怨地喊:“别老跟我过不去好不好?你除了是我的大舅子,但你别忘了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他啊,”张显在一旁说:“是在替凤姣妹妹抱不平,人家把那么漂亮的妹妹给了你,你要好好珍惜。” 汤怀:“梦里还玉儿玉儿的叫呢,不知玉儿是他什么人!” 张显:“想不到我这四弟傻傻的,倒还是花花肠子。” 岳飞:“王贵,对自己的妻子可不要像今天换刀那样,有了新的就换了旧的。” 王贵低下头,喃喃地说:“不会。” 第九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