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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枪挑小梁王 二二四 郊外一所庄舍 池塘垂柳,竹篱茅舍。 那书生领着岳飞逶迤来到庄前,书生伸手轻轻叩着柴扉。 一个小童走了出来,把门打开。 书生把众人领了进去。 二二五 草堂内 “各位请坐,”书生热情地对客人说。 那童子已经把茶端了出来。 书生:“岳兄请少待,待学生去取剑来请教。” 那书生说着,就往里屋去了。 岳飞等人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这间布置得清淡雅致的草堂。 岳飞的目光停留在中堂画两边的楹联上:“柳宫春试马,虎将夜谈兵。” 岳飞:“这位周三畏兄弟原来是周德威的后人。” 王贵一脸的惊奇:“从什么地方可以看出来?” 岳飞示意王贵看那副楹联。 王贵:“楹联,这楹联说明什么问题?” 汤怀笑起来:“原来大哥事事细心。” 岳飞:“这付楹联,是当年李晋王赠给周德威的。” 这时周三畏捧着宝剑走过来。 周三畏把剑放在桌上:“岳兄请看剑。” 岳飞拿过剑,才抽出三四寸许,剑身寒光逼人。 他把剑身抽出一半之后,又把剑推了进去。 周三畏:“岳兄,此剑如何,难道还不满意?” 岳飞:“满是满意。” 周三畏:“既然满意,就请兄台出个价钱。” 岳飞:“还是麻烦先生把剑收起来。” 周三畏:“这是为何?” 岳飞:“此乃尊府镇府之宝,可说价值连城。岳某对此剑虽爱不择手,但奈何囊中羞涩。” 周三畏:“岳兄既识此剑,小弟愿闻其详。” 岳飞:“小弟当初听先师说,凡剑之利者,水断蛟龙,陆断犀象。有龙泉、太阿、白虹、紫电、莫邪、干将、鱼肠、巨阙诸名,具有出处。此剑出鞘即有寒气袭人,名‘湛卢’。相传是战国时楚人欧冶子所铸,后屡易其主,今不知何时为尊府所得,也不知此剑是否就是‘湛卢’。” 周三畏:“岳兄果然博古通今。” 他双手捧着剑恭恭敬敬递到岳飞面前说:“此剑已埋没数世,今日方遇识者,岳兄,这把剑已经是你的了。” 岳飞:“此话怎说。” 周三畏:“学生祖上原是世代武职,故遗下此剑。今学生三代之前已改习文,此剑并无用处,我祖父曾嘱咐子孙,若有人识得此剑出处,便可将此剑赠之,不可取分文。今岳兄既然识得,所以岳兄就是此剑的主人了。” 岳飞:“这怎么成,俗话说无功不受禄。” 周三畏:“难道岳兄没有听说过,宝剑赠英雄,可谓千古风流佳话。” 汤怀:“大哥,周先生看来也是诚心,你就收下吧。” 岳飞接过剑,爱不释手地重又把剑拔出来细细欣赏。 二二六 客店楼上(子夜过后) 店小二提着灯笼,在客房的走廊上大声喊着:“已过寅时了,各位应试的相公都请起来啊。相公们,都起来了没有,都起来准备啊!……” 他一面喊,一面不住地逐一敲着那些客房的门。 二二七 岳飞兄弟的客房 听到店家的喊声,岳飞、汤怀、张显都跃了起来,接着王贵也起来了,他推着鼾声如雷的牛皋:“老牛,老牛,老牛!” 兄弟几个都忙着披挂,汤怀说:“牛兄弟,你不是说要替大哥抢状元,今儿就看你的了。” “得啦,”牛皋揉着朦胧的睡眼,说:“你讥笑什么呀,岳大哥今日自己在场,哪轮得上我牛皋替他去抢。” 王贵:“你还磨蹭什么呀,还不披挂,可别误了点名。” 牛皋:“都怪你,上半夜不好好睡,也不知道你和汤怀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张显:“这你又不懂了吧,他是在向他的舅兄交待问题呢。” 岳飞:“算了,临考前有点紧张总是难免的,到比试了,各人千万要沉着。” 王贵:“大哥放心吧,艺高人胆大,我们怕什么。” 二二八 客店门前 店里的伙计已经把他们的马牵了过来,披挂停当的兄弟们提着各人的兵器和弓箭从店里出来,端着酒壶和杯子的江振子赶了出来。 “各位相公,”江振子一面走,一面喊:“来,大家先喝杯酒,好抢个头几名回来。” 说着,他已斟好酒,递到岳飞跟前,说:“岳兄弟,今科状元一定是你的,请喝这一杯,以壮行。” 岳飞:“谢老板贵言。” 一个店内的伙计把一个小包袱栓在牛皋的马鞍上,对旁边王贵说:“相公,这是一包点心,如果你们饿了,可以填填肚子。” 王贵:“谢谢你,知道了。” 众兄弟持着各人的兵器,翻身上马。 江振子:“各位相公,江振子静候你们的佳音。” 岳飞:“好,再会!” 二二九 校场上(拂晓前) 天刚蒙蒙亮,校场上已是热闹非凡,赶考的,陪考的,做生意的,看热闹的,人山人海,一片沸腾。 牛皋朝鞍前的小包袱上一摸,心想:“这是什么东西,还热乎乎的。” 他摸出来一看,原来是包子,心想:“呵,原来是这玩意,等会儿比试了,谁还有功夫光顾它,不如趁这会儿有空,把它吃了,免得放在这儿碍手碍脚。” 他拿起包子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岳飞抬头看了看天,天边才微微发白。 “大哥,”汤怀转过脸来对岳飞说:“时候还早着呢,不如找个略静些的地方歇歇。” “对,”王贵:“趁着这会儿闲着,咱们先把店家送的点心吃了,天一亮就要点名了。” 张显:“好啊,还有点心,难为店家想得周到,我正好觉得有点饿呢。” 王贵:“老牛,老牛,你听到了吗?” 牛皋:“你们吃吧,我这儿有呢,我都快吃完了,还等你吩咐?” 王贵:“什么?你快吃完了?不是一总儿都放在你那儿吗?” 牛皋:“啊?你们没有?我还以为每人一包呢,你怎么不早说啊,害得我这顿好撑,我还说店家怎知我老牛饭量大,但做事也不用做得这么蠢。” 王贵:“什么店家蠢,你才蠢呢。” 岳飞:“王贵,算了,别嚷了,让别人听见笑话。” “岳公子!岳公子!”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两个抬着一只大箱子的家佣在人群中探出身子喊。 “喂!我们在这儿呢!”牛皋高声应着。 “这又来了。”王贵说。 牛皋:“他们叫大哥,我答应一声,有什么错?” 王贵:“我说牛公子,天下姓岳的多着呢,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是叫大哥。” 前面那个抬箱子的家佣发现了他们,忙对管家说:“哎,他们在那儿。” “哎哟,终于找到了。”那三个人一面说,一面朝他们走过来。 牛皋:“死胖子,如何呀。” 岳飞:“你们是……” 家员:“我们是留守衙门的,奉大老爷之命,特送些酒饭来,给各位填填肚子,各位将就用些吧,等会儿还要费大力气呢。” 岳飞:“谢谢了,大老爷如此关照,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王贵:“就在这儿?” 牛皋:“不在这儿,难道还请你王公子上座?” 汤怀:“将来我们若投身军旅,这样的日子恐怕还多着呢。” 张显:“来,大哥,这一碗是你的。” 岳飞:“别客气了,自斟自喝吧。” 家员:“各位相公将就些。” 王贵:“老牛,你也过来吃些。” 牛皋:“我那一份让给你们。” 王贵:“哼,我谅你也撑不下了。” 二三○ 校场演武厅 天色已经大亮,这是一个晴朗的秋日,天空除稀稀落落飘着几多白云之外,万里明湛如镜。 校场演武厅上,王黼望着下面那一片熙熙攘攘的举子,附在张邦昌的耳上,低低地说着什么,张邦昌不住地点着头。 这时四个考官中最年青的张俊站起来,朝刚到的宗泽深深一揖:“老元戎请。” 那两个心怀鬼胎的佞臣微微一怔之后,都满脸堆笑地回过头:“老元戎请。” 宗泽:“三位大人请。” “老元戎,”张邦昌说:“已到辰时了,开始吧!” 接下来举行一系列的考前仪式,开炮升旗,主考官跪拜武曲星神位。 最后是主考官宣读祭文。 张邦昌展开早已准备好的祭文:“维大宋宣和四年岁次壬寅,时期仲秋,信官张邦昌,宗泽,王黼,张俊奉大宋教主道君皇帝之圣旨,诣武曲星之坛前而祭曰……” 二三一 康王府内 望着窗外的斑驳的影子,康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在房内来回地踱着步,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妃子忍不住问:“千岁,您怎么了?” 康王想着心事,没有理会她。 “莫非千岁在牵挂武举考场上的事?”妃子又问。 康王依旧沉默不语。 “武举监考有张太师和宗大人他们,难道千岁还不放心。”妃子关切地说。 康王摇摇头,这时一个虞候走了进来。 “千岁,”虞候说:“小的奉命前来,您有什么吩咐。” “走,”康王说:“你去准备一下,和孤一起到校场去,不要惊动任何人。” 虞候:“是!”。 二三二 张邦昌的声音逐渐被校场上的喧哗声所淹没。在无数晃动的人影中,在距岳飞他们不远的地方,陈东和他几个国子监的同窗也在其中。 “……今上英明,河清海晏,四海升平……”张邦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什么河清海晏,四海升平,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陈东的一个同窗愤愤地说。 “用这样的贪官佞臣,来选拔天下英才,真是天大的笑话。”陈东的另一个同窗说。 “喂,”又一位太学生说:“洪丹,你可不要乱说,这四个主考官,可是半忠半佞,不要一概而论。” “你知道什么呀,”那个叫洪丹的反驳说:“你说宗大人是个忠臣还差不多,那个侍郎小张,他可是我的同乡,现在在官场上虽看不出他什么劣迹,可那人小肚鸡肠,可有些吹毛求疵呢。” 二三三 演武场边万头攒动。 张邦昌仍旧在读他那篇未完的祭文:“……自古以德假人者王,以力假人者霸。然天下有道,礼乐征伐出自天子。故我皇为振纲纪,敦礼乐而整武备,故命下官昌等,主监壬寅武举选拔事宜。昌等敢以青牛白马不腆之,诏告皇天后土,并致奠于武曲星君之坛下,仰望星君,赐我大宋安邦定国之良才……” 二三四 在喧嚣的人群中,认出陈东的王贵兴奋地朝岳飞喊:“大哥,你瞧。” 岳飞朝陈东他们看了一眼,用眼神示意王贵不要大声。 被围在叽叽喳喳的太学生中的陈东一直沉着脸。 “瞧他那副德行。”王贵愤愤不平地说。 “也许读书人都这么自大。”汤怀说。 “你们说什么呀!”岳飞用责备的语气对二人说。 二三五 演武厅上 张邦昌已经念完祭文,四个考官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张邦昌,宗泽坐在中间,王黼,张俊分列两侧。 张邦昌朝王黼使了个眼色,王黼点头会意。 王黼:“太师,我看还是让宗大人的名生填在第一名上,您看怎么样?” 张邦昌:“这个……” 宗泽:“王大人此言差矣,我们四人同奉圣旨,忝为主监考官,自当秉着公平取士的原则,老夫何来什么名生!” 王黼:“宗大人,我们四人,想必都知道大人慧眼识贤人,已看中了一个汤阴县名叫岳飞的举子,大人何需瞒着下官呢?” 宗泽:“三位大人,此乃国家大典,岂容你我私自捡择?王大人如此之说,莫非是叫宗某再在神前立誓么!” 张邦昌:“王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考场上的事,无论文科武举,到头来只以成绩论优胜,填名先后,都不过是面子上的事。既然老元戎不拘这些小节,你按名册传呼就是。” 王黼那张脸顿时变得那么阴沉,透过他那双阴险狡诈的眼睛和脸上抽搐的肌肉,我们仿佛听见他在说:“张邦昌啊张邦昌,别人都说你奸诈,没想到你果然这样阴险。分明我们三人都受了梁王的礼,你竟让我一人出丑。” “王大人,”坐在他对面的张俊似笑非笑地问:“你怎么啦?” “你!”王黼只差没对张俊跳起来。 “唱名啊,王大人。”张俊仍似笑非笑地说。 “哼,”王黼鼻子一哼,他强忍着喊:“请南宁州举子梁王柴桂!” 听到一个“请”字和在举子名前冠以王爵的唱名,宗泽的脸色变得严厉起来。 “请南宁州举子梁王柴桂上厅听令!”中军官大声传呼着。 “来了!”早已侯在台阶下的梁王一面答应着,一面神气地走上来。 望着踌躇满志的梁王,张邦昌,张俊都冲着他笑着点点头,但宗泽的眉头拧了起来。 “几位大人在上,本爵这厢有礼。”梁王朝几位主考官满不在乎地拱拱手。 “你就是柴桂么!”宗泽厉声问。 听到如此威严的声音,柴桂抽了一口凉气。 “一个举子见了考官,为何不跪!”宗泽的惊堂木“啪!”的一声击在桌上。 梁王浑身一震,他抬头看了一下宗泽。 宗泽的目光是那么威严。 “这……”梁王低声支吾着。 宗泽:“你若不来参考,原是一镇藩王,自然请你上座,今日既来参考,你已经自降身份,自古道:‘在其位,行其礼。’哪有举子见了主考不跪之礼?” “这……”梁王一面支吾着,腿一软,已跪了下去。 宗泽:“你好端端的藩王不做,到底听了哪个奸人之言,弃大就小,来夺状元,你目的何在?” 梁王:“这……” 张俊低下了头,王黼不住地看张邦昌,张邦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旗牌过来!”张邦昌猛然击着桌子喊。 “张大人有何吩咐?”一个旗牌走了过来。 张邦昌:“你去把汤阴县举子岳飞传上来。” 旗牌官:“是!” 二三六 演武场边,喧嚣声虽渐渐低下去,但许多窃窃私议的声音聚在一起,却始终不能平息。人们都伸长脖子,朝演武厅上张望着。 这时,旗牌官的声音传了过来:“张大人有令:传汤阴县举子岳飞上厅听令!” 底下又是一片议论之声。 “大哥,”牛皋兴奋地喊:“叫你呢!” 周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向这边投过来,那些目光,有的带着友善与羡慕,也有的带着嫉妒与不屑。 二三七 演武厅上 岳飞在柴桂旁边跪下:“汤阴县举子岳飞叩见各位宗师大人!” 张邦昌:“你就是岳飞!” 岳飞:“是!” 张邦昌:“看你这般,人不出众,貌不惊人。你有什么本事,也要来抢今科状元!” 岳飞的脸,始终显得那样沉着。 岳飞:“回大人,各府州县举子即来参考,哪一个不想做状元?其实状元只有一个,哪能人人遂愿。武举到此,只不过怀一颗报国之心,随例应试,成绩好坏,各位大人自会公论。” 张邦昌:“你!” 宗泽频频点头。 张邦昌:“哼!牙尖嘴厉,好吧,本相也不与你计较。今科虽考的是武状元,本相却要先考考你二人的文章才学,再考别人。” 岳飞:“但凭大人吩咐。” 张邦昌:“中军!” 中军:“卑职在!” 张邦昌:“备文房四宝。” 中军:“是!” 二三八 演武厅下,万头攒动,议论纷纷。 演武厅上,柴桂和岳飞坐在考场中央,各做各的试题。 岳飞目不暇顾,埋头疾书,他的心语:“……纵观古今,为将者所用之兵刃,可分枪、剑、刀、戟、棍、戈,斧、锤,鞭等十八种。而各种兵刃,行有长短,势分利钝。而运用之妙,则在乎识其技能者之变化,故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其无穷之变化,非谙其精髓而不能通其变,而不能制敌。而飞于擒敌有独钟者,因素瞻古之名将,跃马横枪之雄姿。尤喜其穿、刺、挑、截、钻、扫、裹,按奇绝之招数……” 旁边,柴桂停下手中的笔,他的脑海里回荡着宗泽严厉的声音:“你好端端一个王爷不做,到底听信了哪个奸人的言语,弃大就小,来夺状元,你目的何在!目的何在!……” 二三九 演武厅下 其他候考的举子,已等得不耐烦了,他们由小声议论,逐渐变成了激愤的呼喊。 “这是考武举,又不是考文举,比什么文章!”一个举子大声喊着。 “是啊!如此考法,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另一个举子的声音更大。 “依我看,不如干脆比真家伙,大家也心服口服。” “对,比真家伙,免得有人作弊!” 听到这话,胡思乱想的梁王眼睛一亮。 梁王的心语:“嗯,我不如跟他比武,我贵为王爷,他武艺即使比我高,他敢把我怎么样?到时候我对他晓以利害,他降服我便罢,若不降服,我一刀把他砍了。” 他脸上的阴云不见了,皱着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二四○ 演武厅上 岳飞拿着他的试卷,站了起来。 梁王也站了起来,他抢在岳飞的前面,把试卷朝张邦昌呈了上去。 张邦昌朝梁王的试卷瞟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放在桌上。 岳飞也把他的试卷呈了上来。 张邦昌伸手接过,他的目光是那么惊讶。 “原来这家伙的文才,比我还好,怪不得宗老头护他。”他在心里说。 猛然,他一掌击在桌子上,随即把卷子掷在地上:“这样的文字,也来抢状元,来人啊,给我哄下去!” “是!”几个军校立即拥了上来,如狼似虎地把岳飞推掇起来。 “不许动手!”宗泽威严地喊。 “是!”那几个军校立即乖乖地站住了。 “把岳飞的卷子取上来我看。”宗泽说。 那几个军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付左右为难的样子。 岳飞走了过去,把自己的卷子拾了起来,呈给宗泽。 宗泽接过试卷,也略略看了一遍,回头对张邦昌道:“张大人,老夫乃一介武夫,不过还略略识得些文字,岳飞这篇《枪论》,虽说不上字字玑珠,但文理还算通顺。你也做过几任文科宗师,就是文科试文,只要不是临场作弊,主考也只有按文章优劣,排比等类,也断无将其逐出考场的权力。张大人这样做,虽可以不把其他三个同寅放在眼里,难道大人就不怕有负皇命吗?” 张邦昌:“宗大人,你……,好吧,你们两个有什么意见?” 王黼沉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张俊:“下官与王大人,只不过奉命监考,何况……” 张邦昌低声骂道:“滑头!” 柴桂:“四位主考大人在上,恕举子柴桂多嘴,象这样下去,宗大人疑三位大人偏袒柴桂,三位大人又说宗大人包庇岳飞。下边群情汹涌,都有同感。既中武举,将来都是要在战场上见真功夫的。因此柴桂斗胆,恳请让柴桂与岳飞上马比试,柴桂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也要让天下举子输得心服口服。” 张俊:“这个主意好,三位大人,你们看呢?” 张邦昌:“行,岳飞,你有这个胆量吗?” 岳飞:“这……” 张邦昌:“宗大人,你看到了吗?” 望着岳飞犹豫的样子,宗泽的眉头不觉一皱。 二四一 演武场上 手持金背大砍刀的梁王骑着枣红马,昂首挺立。 望着在演武厅上磨磨蹭蹭下来的岳飞,场边的人们立即议论开了。 甲:“这个什么岳飞,看样子都不是梁王的对手。” 乙:“奇怪,宗大人怎么会看上这样一根银样腊枪头。” 丙:“我看他只有去送死的份。” 丁:“他也太不为宗大人争气了。” 望着岳飞,宗泽在脑海里对自己说:“我真想不到会这样,临场胆怯,真是没用。” 牛皋为岳飞把马牵了过来:“大哥,你怎么了?要不让老牛去对付那厮?” 岳飞摇摇头,从王贵手里接过他的沥泉枪,跃上了马背。 “看刀!”岳飞刚上场,小梁王已跃马抡刀,朝他砍来。 “大哥小心!”牛皋不禁大声喊。 “当!”的一声,岳飞急忙用枪架住了小梁王的金背大刀。 两人的兵器僵持着。 “岳飞,”梁王暗暗地使着劲:“孤有一句话对你讲,你若肯败于孤的手下,成就了孤的大事,孤将会让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不依从,恐怕你小命难保。 岳飞:“千岁吩咐,本该从命。但今日在此应试的,不只岳飞一人。你看天下英雄,哪个不是勤学苦练,卧薪尝胆,只望到此博个功名,荣宗耀祖。千岁乃堂堂藩王,何苦与我们这些寒士来争状元,这样岂不上负圣上求贤之心,下屈英雄报国之志。于私于公,窃为千岁所不取,还求千岁三思!” “好狗头,”愤怒的梁王冷笑一声:“孤好意劝你,你却不听,反而胡言乱语,你这不识抬举的奴才,看刀!”梁王举刀再砍。 岳飞的抢就势将梁王的刀挑开。 梁王使尽浑身解数,一片刀光刃风,直朝岳飞逼去。 岳飞只是忙于招架,并无还击。 二四二 演武场边 王贵、张显、汤怀、牛皋都紧张地关注着场上的比试。 “大哥今天怎么啦?”王贵忍不住生气地问。 “连你也不相信你大哥?”一只手搭在王贵的肩膀上。 王贵没好气地回头一看,原来是陈东。 王贵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看来知岳飞者,还莫过我陈东呢。”陈东摇摇头说。 王贵:“神经病!” 二四三 演武场上 梁王收住刀,带转马,朝演武厅跑去。 梁王朝张邦昌拱手说:“太师大人,岳飞武艺平常,怎能上阵交锋。” 张邦昌:“嗯,我也看出来了,他的武艺远远不及千岁。” 宗泽:“岳飞!” 岳飞:“岳飞在!” 宗泽:“你这样的武艺,怎么也敢来争功名?” 岳飞:“岳飞非是武艺不精,只为与梁王有尊卑之分,不敢交手。” 宗泽:“既如此说,你就不该来考了!” 岳飞:“三年一望,武举怎肯不考?但往常考试,不过跑马射箭,舞剑抡刀,以品优劣。如今与梁王刀枪相向,走马交锋,岂无失误?他乃藩王尊位,倘把在下伤了,在下白送性命,倘若在下偶然失手,伤了梁王,不但在下性命难保,还恐拖累别人。” 张俊:“岳飞,你想怎样?” 岳飞:“如今只求各位大人做主,令梁王与岳飞各自立下生死文书,不论是谁失手,伤了性命,都不要追究,岳飞才敢交手。” 宗泽:“这话说得也是。自古道:‘壮士临阵,不死也要带伤’,柴桂,你愿不愿呢?” 梁王:“这……” 张邦昌:“岳飞好你一张利嘴,谅你也不是梁王的对手,竟说得这等决绝!千岁,你就同他立下生死文书,倘伤了他的狗命,也叫众举子心服,免得别有话说。” 梁王:“这……” 二四四 演武厅上 柴桂和岳飞呈上写好的生死文书。 张俊细细审核了两位的生死文书,分别盖上自己印章,然后递给临座的宗泽。 最后一个在《生死文书》上用过印的王黼把那两张《生死文书》换交给二人。 拿着岳飞立下的《生死文书》,梁王来到张邦昌面前:“太师,麻烦你把这个代孤收好。” “好,好。”张邦昌随手接过。 岳飞望了柴桂一眼,他带着几分迟疑来到宗泽面前。 宗泽:“这是你自家性命交关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岳飞:“学生明白。” 岳飞拿着柴桂的《生死文书》转身朝演武厅下走去。 二四五 “大哥!” “大哥!” 岳飞下来后,立即被他的兄弟们围住了。 “情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岳飞心情沉重地说。 “别怕他,大哥。”张显说。 “我看得出,梁王根本不是你的对手。”王贵说。 “现在立了《生死文书》,那几个赃官想包庇他也没用。”汤怀说。 “大哥,杀死他,为天下举子出口气。”牛皋说。 岳飞:“我现在只有豁出去了,这场考试,已经变成了生死搏斗,我无论是胜是负,面对的始终是灾祸。万一我被梁王所杀,你们也不要悲痛。家母的事,就拜托各位兄弟了。如果梁王输了,他的手下一定会一哄而上,汤兄弟和牛兄弟可守住他的账房门,防止他们出来撵场。” 牛皋:“大哥放心,这事就包给我和汤兄弟了,如果他们不守规矩,老牛一定把他们杀个落花流水。” 岳飞:“王贤弟,这张《生死文书》。你帮我好生收着。张贤弟,你和他便去校场门首候着,万一这里出事了,你们也可作个接应。” 王贵张显点头答应。 二四六 梁王的帐蓬里 就在岳飞把自己的事交待给兄弟们的同时,梁王也在他的帐蓬里对他的手下布置着。 梁王:“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 众手下:“清楚了,千岁放心。” 二四七 岳飞重又走上演武场。 赶过来的陈东对翻身上马的岳飞抱着拳说:“岳兄,珍重!” 望着这位陌生的朋友那双真挚的眼睛,岳飞感激地点点头。 二四八 演武场上 岳飞拍马上前,两匹战马,正在飞速地靠拢。 横着枪在马上的岳飞虽没有主动出击,但他的神色是那样严峻,足以使他的对手不寒而栗。 相形之下,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梁王倒带有几分怯意。 不远处,有一个人,正静静地关注着这一切,他就是身着便服的康王。 二四九 梁王似乎很快恢复了自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气,疯狂地叫着,朝岳飞冲了过来。 望着梁王来势汹汹的大刀,岳飞举枪一架,“当!”的一声,梁王的刀被架开了,“呼”的一声,岳飞的枪势忽然一转,直朝梁王胸口刺去。梁王闪躲不开,一枪刺在胸窝,跌落马下。 “好!”康王忍不住拍手喝彩。 “好!”校场上的举子也喝起彩来。 演武厅上的四个考官都同时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朝校场上张望。 岳飞神态镇定地从马上跳下来。 “看着他,不要让他跑了!”巡场官大声喊。 那些士兵们神色紧张地朝岳飞围过来。 “拿住他,拿住他!”张邦昌惊慌失措地喊:“快给我绑上来!” 几个士兵冲过来,不由分说地绑住了岳飞。 众举子一怔,都露出不平的神色。 人群中的康王也不禁深锁眉头。 二五○ “小王爷让那家伙害了,你们还不赶快冲出去,给小王爷报仇!”梁王帐中的一个虞候喊。 “杀死他,杀死他!” “杀死他……” 梁王的家丁们狂吼着,气势汹汹地挥着刀涌了上来。 汤怀,牛皋早已等在那儿,冲上来的家丁七歪八斜已被踢翻了好几个。 “我操你姥姥!”牛皋狂吼着,举着手中锏,愤怒地朝那个倒在地上的虞候砸去! “牛皋!”岳飞大声喊:“不得胡来!” “哎!”牛皋懊恼地喊着,把举起的锏放了下来。 望着被捆绑的岳飞,陈东激愤地和底下的举人一起大声抗议着。 “贤弟不必着急,”岳飞望着汤怀和牛皋说:“我与梁王立下生死文书,我不相信这些大人们会不讲公理。” “嗨!”牛皋还是气得直跺脚,并和汤怀一起奋力挡住梁王的家丁。 一五一 演武厅上 “走!”几个士兵推掇着把岳飞押了上来。 四个考官的神态各异,张俊微微带笑,仰面望着房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王黼斜眼望着岳飞,带着一股蔑视,张邦昌气急败坏,而宗泽一脸的着急。 “跪下!”士兵们把岳飞按了下去。 “推出去斩了!”张邦昌拍着桌子喊。 “是!”两个刀斧手进来,拉起了跪在地下的岳飞。 下面的举子个个脸上忿然。 王贵、张显、汤怀、陈东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和惊蓦,而牛皋已暴跳如雷。 空气几乎凝固,人群中的康王踮起脚尖朝演武厅上张望。 刀斧手架着岳飞朝外走去。 “住手!”忍无可忍的宗泽拍着桌子愤怒地喊。 两个刀斧手一怔,回头望着张邦昌和宗泽,愣愣地站住了。 宗泽:“各位大人,岳飞不能杀,他二人事前已经立下生死文书,比拼若有差池,各不追究。你们若要杀他,天下举子谁人肯服,闹出事来,谁来负责?” 王黼:“难道谁敢反了不成!” 张邦昌:“岳飞一介武生,竟敢伤了一镇藩王,乃是无父无君之徒,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拖下去!” 刀斧手:“得令!” “反了,反了!”早已按耐不住的牛皋高声喊着:“这几个瘟考官反了,我大哥武艺高强,他们不但不给状元做,反而要杀头,我老牛不服。” 他一面喊,一面举起锏,朝大纛旗杆砸去。 “喀嚓!”一声,旗杆倒了下来。 “不服,我们也不服!”众举子一个个都愤然叫着,朝演武厅拥来。 “他娘的!”辕门口的王贵执着刀,就要冲过去。 张显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我们必须守在这儿。” 涌在举子前面的汤怀喊:“兄弟们,我们三年一望,来此应试,谁人不望博取功名,今梁王倚势要霸占状元,这几个瘟考官又屈害贤才,我们大家服是不服!” “不服,不服!”成千上万的声音一齐喊。 望着愤怒的人们,张邦昌,王黼都下住了,张俊也面带惊惧。 宗泽:“各位大人,这,你们……” 张邦昌:“老元戎,我们四个人,都是同船合命的,这件事,您还是做主吧。” 王黼:“是啊,是啊,老元戎,这件事您就做主吧!” 宗泽沉吟着。 张俊:“老元戎,您德高望重,这件事……” 宗泽:“看起来,你们是要老夫我一人承当责任了?” 张俊:“老元戎放心,这怎么会呢。” “好吧!”沉吟了半天的宗泽喊道:“旗牌官!” 旗牌官:“卑职在!” 宗泽:“传令下去,叫众举子休得吵闹,听候本帅裁处。” 旗牌官走到台前,朝众举子大声喊:“众武举听着,宗大人有令,你们休得吵闹,听候宗大人裁处!” 听说宗大人有令,人们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些。 王黼看了看汹涌的人们,暗暗地朝张邦昌递眼色。 张邦昌会意地点点头。 张邦昌:“老元戎,我看这件事,可将岳飞先押解归案,奏明圣上再作处理。” 宗泽:“这……” 牛皋:“不行,岳飞本来无罪,为什么要押解归案。” 众武举:“对,岳飞无罪,立刻释放岳飞。” “不放岳飞,我们不依……” “不放岳飞,我们坚决不依!” 人们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又开始往前拥。 人群中,康王朝他的侍从耳语着,那个侍从高喊一声:“打死张邦昌!” 人们也跟着高喊起来:“打死张邦昌!” 那侍从再喊一声:“把张邦昌和王黼那两个奸贼揪出来!” “把张邦昌和王黼两个奸贼揪出来!”全场又立刻回荡起这个声音。 张邦昌和王黼都慌了,忙一齐拉着宗泽的手,颤抖着说:“老元戎……” 宗泽:“老夫现在也无能为力了,张大人应该知道怎么办。” 张邦昌:“放人,放人,快,快把岳飞放了!” 王黼也跟着喊:“放人,快放人!” 众士兵听了,忙为岳飞松绑。 二五二 校场上 “走,赃官坑害贤才,我们不考了。” “真才不取,贪赃枉法,咱们纵有本事,又能怎么样?” “一镇藩王,却与我们这些闲士来抢什么状元,分明是别有用心,人家岳飞这么有本事,还有宗大人护着,都落得如此下场,我们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朝廷信任这样的奸佞,竟让他们来做考官,真是太让人寒心了!” 在一刹那间,整个校场象炸开了的油锅,一片怒骂声,怨恨声,那些武举们纷纷开始走散。 演武厅上,望着走散的武举,张邦昌那双阴险的小眼珠不停地转动着。 望着这已经失控的考场,宗泽显得有些焦急。 “举子们,不要离开,不要擅自行动,不要……”几个旗牌在台前大声喊着。 但一切已无济于事,校场上的举子们谁也不再听他们的。 二五三 人群中,岳飞、汤怀、牛皋都上了马,陈东寻了过来。 “岳兄,还认识在下吗?”陈东说。 “兄台是国子监的学生领袖陈东。”岳飞说。 “大哥,大哥!”守在辕门口的王贵朝这边大声喊。 岳飞回过头来,还要说什么,牛皋大喊:“大哥,王贵叫咱们呢。” 岳飞冲陈东抱着拳,不舍地说:“陈兄,可惜岳某缘薄,今日没机会聆听兄台教诲,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陈东望着远去的岳飞,一脸的惋惜和惆怅,无奈地挥挥手。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这样的人才竟让他流失,真是我大宋的不幸。”站在那儿的陈东十分伤感地说。 二五四 留守府辕门前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从校场上匆匆赶过来的岳飞从马背上跳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王贵不时回头张望着什么,他的眼神里,似乎在企盼着奇迹的出现。 王贵回首的来路上,尽管游人不断,却始终没用伊人的身影。 望着辕门内留守府大堂,岳飞那张刚毅的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无限的伤感,眼内似乎还盈满了泪水,他屈下一条腿,然后恭恭敬敬地双膝跪了下去。 “大人,”岳飞用凄凉的声音说:“您待岳飞的知遇之恩,岳飞没齿不忘,如果今生不能相报,来生我一定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说着,他拜伏下去。 “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你何需如此泄气?”这时有人在他的前面说。 听着这声音,岳飞诧异地抬起头。 “康王殿下!”岳飞惊讶地喊。 “岳爱卿,快起来。”康王弯下腰扶住岳飞。 “岳飞见过殿下。”岳飞诚惶诚恐地又拜了下去。 见是康王,张显、汤怀也连忙下跪,王贵,牛皋彼此望了一眼,然后也跪了下去。并异口同声地喊:“见过殿下。” “起来吧,都起来吧!”接着,他又把众人一一扶起。 二五五 一处幽静的茶楼里 康王引着岳飞和他的一班兄弟从外面进来,他用一种和善,豪爽的语气对岳飞说:“坐,岳兄。” 岳飞没用坐,他双手抱拳,神色严肃地说:“千岁在此,岳某岂敢造次。” “哎!”康王有些不高兴地说:“岳兄这就太古板了,岂不闻天子尚有布衣之交,赵构不才,虽为皇胄,但也很想交几个知心的朋友。那日在宗大人府上,我们可谓投缘,岳兄何必对孤敬而远之呢。” 岳飞:“千岁此话,实在令岳某惶恐,千岁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好!”康王笑起来,他握住岳飞的一只手,兴奋地说:“孤也无其它苛求,只求今后与你兄弟相称。” 岳飞听了,慌忙跪了下去,连连叩头:“千岁在上,小民不敢,小民何德何能,敢于千岁称兄道弟,乞千岁见谅,乞千岁收回成命。” 二五六 金銮殿上(在同一时间内) 徽宗赵佶怒容满面地大声问俯伏在丹坛下的四个监考武举的大臣:“快说,你们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张邦昌抬起头来:“臣启陛下,今科武举,因宗大人怂恿他的学生汤阴岳飞,在校场上将梁王柴桂杀害,致令众武举轰动,考场失控。” 宗泽:“你!血口喷人!” 徽宗不胜愤怒地盯着宗泽问:“宗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宗泽:“臣启陛下,这三年一届的文武科举,乃是前朝制度,这种制度,一则是让朝廷储有可用之材,再则是让天下闲士有进身之阶,今科南宁州柴桂,本贵为一镇藩王,不知受何人唆使,竟弃大而谋小,来抢此科武状元,汤阴县武举岳飞,被他们填在头榜,正与柴桂相遇。为取真才,彼二人已立生死文书,他们几人均盖过印章,约定比武场中,若有伤亡,各安天命。后来比试,柴桂不幸被岳飞刺伤落马,因张太师下令将岳飞问斩,致令众武举不服,起哄闹事,才使考场失控。” “张俊,”徽宗余怒未消地问跪在后面的张俊:“是这样吗?” “大致是这个样子。”张俊支支吾吾地说。 “那么,”站在文官班首的蔡京插进来瞪着张俊问:“那个杀害梁王的岳飞呢?那个岳飞现在在哪儿?” 二五七 茶楼中 刚才还显得雍容大度的康王,现在脸上却带着几分怒气。 岳飞神色严峻地低着头。 “你到底是不屑做门人食客,还是因为孤不是天子,你就不肯听命于孤!”康王竭力把语气放得缓和。 “千岁,”岳飞抬起头,他不再回避康王的目光,而是用诚恳的,坦荡的目光望着康王说:“岳飞不才,岳飞确实鄙薄那些鸡鸣狗盗式的门人食客,但岳某既为大宋的子民,此身无论在朝在野,只要国家需要,哪怕是做一名士兵,只要千岁征召,岳飞决不会因公废私。” “好好好!”康王拂袖而去:“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 “大哥!”望着消失在门外的康王,汤怀轻声对岳飞说:“也许康王说得没错,既然朝廷此科功名已经无望,我们就留在康王府吧,到时候不照样可以为国家出力。” “是啊,”张显接着说:“当年秦叔宝,程咬金等一代名将,不都是出自秦王府,但后来唐太宗统一天下,他们的功劳谁能抹灭。” 牛皋没说话,他一会儿望着张显汤怀,一会儿望望岳飞。 岳飞的声音很平静,但也很坚定:“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好!”汤怀和张显齐声说:“我们听大哥的。” “我老牛也听大哥的。”牛皋跟着别人说,但他的声音更坚定。 岳飞的目光在这三个人身上扫了扫,他在寻找王贵,但王贵这时却不在屋里。 汤怀似乎明白了岳飞的意思,他在人群中寻了寻,说:“我去找他。” 二五八 王贵此刻正在茶楼外,低着头想着心事。 康王从里面出来,发现王贵正在那儿发呆。 康王的脑海里,不禁浮想起“留香院”的那一幕: 王贵摸出一小锭银子,不好意思地放进托盘。 “就这么点儿?”那个丫头笑着望着王贵问。 “这……”王贵不好意思地支吾着。 “你不会是在打发叫花子吧!”那个丫头忽地脸色变了,生气地说。 王贵难堪地低下了头。 “姑娘,你就别难为人家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呀,是个外乡来的土包子。” 众人哄堂大笑。 “哪里来的混混,来人啊,给我把他赶出去。”站在一边的鸨母气急败坏地喊。 “混帐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出来!”几个妓院打手冲了上来。 “放开!”忍无可忍的王贵一抬手,那些打手便七歪八斜地倒了一大片。 玉儿望着王贵,怜悯地摇摇头。 “一个这么美的玉人儿,怎么也会这样势利眼!”王贵望着玉儿恨恨地说。 玉儿低下了头,没有回话。 “你要这么多珍珠玛瑙干什么?你难道就没有为自己的终生想一想?”王贵几乎用做哥哥的声音说。 玉儿仍旧低着头,她的眼眶里竟盈起了点点泪珠。 “我不管什么李近李远,如果我王贵今科中了,我一定要救你脱离苦海。”王贵一面说,一面愤愤第朝外走去。 (叠映消去)康王望着王贵,在心里说:“这小子傻乎乎的,却原来还是个多情种。” “千岁!”王贵回过头来,吃惊地喊。 “你叫王贵?”康王问。 找过来的汤怀正要叫王贵,当他发现王贵正与康王说话,他便顿住了。 二五九 金銮殿上 “宗泽!”气急的徽宗忍不住从龙椅中站起来,指着宗泽说:“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啊,推出去斩了!” “是!”殿下几个武士立即走了过来,抓起俯伏在地的宗泽。 朝臣们有的面面相觑,有的暗暗窃笑。 “且慢!”文班中,吏部侍郎李纲激愤地走了出来。 “李侍郎,”徽宗厌恶地说:“你要干什么?” 李纲跪了下去,说:“臣启陛下,宗泽杀不得!” 徽宗:“为什么杀不得!” 李纲:“其一,宗泽乃是两朝重臣,在众僚之中素有声望,陛下杀他恐使众大臣寒心。其二,北方金寇,正对我大宋虎视眈眈,我朝边庭,虽战将如云,但他们资历相等,一旦用兵,非宗泽之外,无有统帅之材,陛下若杀宗泽,是自毁我大宋长城。” 徽宗:“这……” “无知匹夫,”徽宗还在犹豫,蔡京盛气凌人地指着李纲喊:“你敢要挟皇上!” “陛下!”一班正直的大臣一齐跪了下去,齐声说:“宗泽虽错,但罪不在死,望陛下开恩!” 徽宗:“这……” 徽宗正举棋不定,这时一个黄门奉侍官在殿下高声喊:“报!” “什么事?”另一个大奸臣童贯神气十足地喊。 黄门奉侍官:“国子监的学生陈东带着一大队人在午门外请愿,要求惩办考场作弊的主谋张大人和王大人!” 童贯:“他们反了!” 朱伦:“御林军,御林军呢!” 黄门侍郎:“御林军,御林军都快挡不住,午门前黑压压饿一片,有太学生,但更多的是市民。” 二六○ 午门外(远景) 黑压压的一片黔首,真是群情激愤,万头攒动。 御林军如临大敌地摆开了手中的武器。 陈东从容地从人群中走出,向一个太监呈上一卷“请愿书”。 二六一 金銮殿上 那个太监把陈东的请愿书呈了上来。 下面的蔡京,童贯等奸臣做贼心虚地探头朝上张望着。 站在皇帝身边的太子赵桓走到父亲身边,附耳低言着什么。 二六二 茶楼前 “王贵,”康王说:“可不可以告诉孤家,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千岁,我没想什么。”王贵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岳飞是你师兄?”康王问。 王贵点点头。 “你的武艺比他如何?”康王又问。 “那没法比。”王贵笑着说。 “你也会谦虚?”康王用审视的目光望着王贵说。 王贵傻笑着。 “孤身边缺少一名卫士,你能留在孤身边吗?”康王问。 王贵笑着摇摇头。 “你敢抗命吗!”康王突然变得怒气冲冲。 王贵慌忙跪了下去:“王贵不敢。” “不敢,你还不答应!”康王的神色仍那么严厉。 “其实我大哥不更适合做这门差事吗?”王贵不软不硬地说。 “你……”康王竟一时语塞。 王贵没说话,把头垂得更低。 “有一个人难道你不想时常见见吗?”康王问。 “谁?”王贵望着康王问。 “留香院,玉儿。”康王说。 在一旁的汤怀听了,他看着王贵,脸上流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 “千岁怎么知道的?”王贵惊讶地问。 “你不要问这么多,你只要告诉孤,对她你想是不想?”康王说。 王贵摇摇头。 “你不想?”康王有些生气地说:“你怎么会不想?” “因为王贵知道,我不可能和她有什么结果。”王贵心灰意冷地说。 “你是因为这次功名无望而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康王问。 “有一点,但也不全是。”王贵说。 “那是因为什么?”康王问。 “即使王贵此科得中,但比起那些世袭显贵来,王贵又算什么?”王贵说。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孤王看得出,那玉儿姑娘似乎已为你这个傻乎乎的小子动了芳心了。”康王说。 “不,”王贵摇着头说:“千岁,王贵有自知之明,癞蛤蟆也不想吃天鹅肉。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女子正在眼巴巴地等着我的消息,我不能把佳音传给她,但我不可以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康王:“你有妻子了?” 王贵点点头。 “嗯,”康王用体谅的声音说:“不背兄弟,是义;不忘妻小,是情。看你小子傻乎乎的,又象有几分狡诈,倒还有点情义,起来吧。” “是,”王贵一面站起来,一面说:“谢千岁。” 第七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