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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历史小说 > 岳飞 > 第四集 天赐良缘 
第四集 天赐良缘    文 / 笠翁

第四集 天赐良缘
九十四
李小姐房内
书案旁,李小姐放下手中的书本,蹙着眉头,默默地想着什么。
迎儿从外面走进来,她把托盘里的一杯茶,放在小姐身边的案上。
“小姐,”迎儿望了望小姐说:“你在想什么?”
李小姐望着迎儿,问:“迎儿,我们为什么要是女儿身呢?”
迎儿:“小姐,你还在想老爷昨晚说的那句话?”
李小姐:“迎儿,你说,我要是个男儿多好,上可以为国家出力,下可以为父亲分忧。”
“这个,”迎儿想了想,突然,她的眼睛一亮,说:“小姐,奴婢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李小姐用诚恳的目光,望着迎儿问。
迎儿:“小姐,明天县里就要开考了,今天四乡八里的举子都进了城,外面热闹得很,我们不如到外面走走,或许能结识几个有志青年,也不一定啊。”
“死丫头,”李小姐不以为然地瞪了迎儿一眼,说:“我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呢,自古男女授受不亲,难道这一点你都不知道吗?”
“小姐,难道咱们不会变个法儿?”
“变个什么法儿?”李小姐心虚地问。
迎儿凑了上去,附耳低言着。
“行吗?”李小姐忍不住笑着问。
“行!”迎儿肯定地回答:“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有什么不行。”
九十五
李小姐房内
女扮男装的李小姐拿起了镜子。
镜子里,英姿飒爽的她还真有点像个男儿。
“迎儿,”她放下镜子,学着书生的样子昂起头,问:“你看我像个风度翩翩的书生吗?”
“像!”打扮成书童的迎儿拍着手喊:“英俊潇洒,器宇轩昂。”
接着迎儿打了个旋,高声问:“小姐,你看我像个淘气顽皮的小厮吗?”
李小姐:“像极了,咱们走吧。”
“哎,还有这个呢!”迎儿急忙递给小姐一把白折扇。
九十六
客店里
李小姐和迎儿正在喝茶,王员外一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老板,”王员外一面走,一面朝柜台内的掌柜喊:“还有客房吗?”
林老板闻言抬起头,面露惊喜地说:“这不是麒麟村的王员外吗?哎哟,汤员外和张员外也来了。”
听说是麒麟村来的,李小姐和迎儿的眼睛都不由一亮。
“喂,小姐,怎么会怎么巧啊!”
“嘘!”李小姐赶忙伸出纸扇制止她。
迎儿深感失言地自个儿用手捂住嘴。
“几位员外都是送令郎来应武举的吧!”林老板一面说,一面从柜台里迎了出来。
“是啊,”王员外说:“麻烦老板安排四间客房。”
“好嘞!”店主殷勤地说:“各位先坐下喝茶,至于客房嘛,我会叫伙计为几位员外安排最好的。”
王员外:“那就麻烦了。”
林老板:“哪里,那里,员外看得起,把生意照顾小的,说什么麻烦,来,坐,小二,给几位员外和小官人上茶。”
一个小二高声应道:“好嘞!”
进店的客人都坐了下来,三个员外和周侗一桌,四个小兄弟一桌。
坐在那边的迎儿望着四个小兄弟,轻声问小姐:“小姐,你看这四个人谁会是小姐的同乡?”
李小姐把四个人都看了一眼,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岳飞的身上。
“看出来了吗?”
“你说呢?”
迎儿看着汤怀说:“我看是他。”
李小姐摇了摇头。
迎儿顺着小姐的目光望去,也摇了摇头:“不会吧,这么寒碜。”
“别作声。”李小姐轻轻招呼了一声,便站了起来。
“各位兄台!”李小姐来到岳飞他们的席前,抱着拳说。
岳飞缓缓地站了起来,还礼说:“这位仁兄请。”
“哦,你也是来应武举的?”王贵兴奋地喊。
“不是,”李小姐摇着扇子说:“小弟乃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应武举。”
“嗬!”张显语带鄙视地说:“兄台不应武举,那是来看热闹的啰。”
“哎!”岳飞连忙制止说:“二位兄弟别太唐突,有道是四海之内皆兄弟,无论习文习武,只要将来能报效国家,都是有用之材。今日能够相聚,就是缘分。”
“兄台休怪,”汤怀坐着没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这两个兄弟就是这副德性。”
岳飞:“这位兄台,既不见外,何妨同坐一叙。”
李小姐:“好说了,说也奇怪,我与仁兄似乎一见面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所以,冒昧地问一句,能不能与兄台借一步说话?”
“这!”岳飞犹豫了一下,然后爽快地说:“好吧,仁兄请。”
“请。”李小姐说。
望着他们的背影,王贵忍不住嘀咕:“什么一见如故,岳大哥也是,平素还说老练,谁知道他是不是骗子。”
汤怀用纸扇敲了王贵一下,说:“死胖子,说什么呀,岳大哥一个大活人还能让他骗去当女婿不成。”
九十七
内黄县的一条街道上
内黄县虽说是个小县城,但三街六巷,还算热闹。因为逢着武举县考,看热闹的,赶考的,陪考的,所以就更热闹。自古穷文富武,所以现在在街上走的,模样虽然良莠不齐,但都是些穿戴整齐的公子哥儿,以至衣裳寒酸的岳飞和乔装的李小姐走在一起,不时还有人回首侧目。
岳飞和李小姐并排走着,岳飞只顾埋头走路,李小姐不时去看他,象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都两个哑巴么?”跟在后面的迎儿暗暗纳闷。
偶然间,岳飞抬起头来,他们的目光在无意中相遇了。
他们彼此都不由得尴尬地一笑。
“还不曾拜问兄台高姓大名呢。”岳飞带着微微的歉意说。
“在下姓李。”红了脸的李小姐有些支支吾吾地说:“单名……单名一个成子。”
“哎呀!”走在她身后的迎儿心里有些着急地说:“怎么这么笨,不露陷才怪!”
“兄台呢?”李小姐问。
岳飞:“在下姓岳,名飞……”
“字鹏举。”迎儿情不自禁在后面续道。
“字鹏举。”岳飞反而跟在她后面说。
李小姐赶忙回头用责备的目光瞪了一眼迎儿。
迎儿连忙用手把嘴捂住。
岳飞迟疑地回过头来,望了一下迎儿,又望了望身边的李成。
岳飞:“这位小兄弟何以知道在下的敝号?”
李小姐:“兄台休疑,说来也凑巧,在下有个表哥也姓岳,名飞,字鹏举。所以岳兄在说出自己姓名的时候,他自然也就联想到‘鹏举’这个字。”
“是吗?”岳飞那张厚朴的脸上露出一丝诡谲的笑。
“这信不信就由兄台了。”李小姐竭力装得很坦然地说。
“敢问县里的父母大人与李兄怎么称呼?”岳飞严肃地问。
“喂,原来你早看出我们小姐是李大人的千金了!”迎儿有些生气地大声喊着。
“李大人的千金?”岳飞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李小姐生气地回过头去,看着迎儿。
迎儿害怕地低下了头。
“李小姐,”岳飞带着几分惶恐说:“在下并非故意冒犯,请小姐恕罪。”
“不知兄台如何看破小弟的行藏?”李小姐的脸红得象胭脂一样,她低着头问。
岳飞:“岳某虽自幼在内黄县长大,但原籍在汤阴,此地并无亲朋,况我自幼失怙,母子相依为命,林里乡党,可说是默默无闻。而当店主道出我们来自何村时,那时我发现小姐就在留意。所以岳飞揣摸,我与小姐素昧平生,而这位小妹妹听说我姓什名谁,便可说出我的字,必是从县主大人的花名册上看到,而花名册是县衙密档。若非与县令有至亲志密的关系,平常人何能轻易看到。”
“哇!”迎儿又忍不住叫起来:“看不出来,你一憨厚木讷的样子,竟什么事都逃不出你的法眼。”
岳飞和李小姐都没作声,他们谁也没看谁。
“喂!”迎儿望着岳飞说:“你知道我们小姐为什么对你特感兴趣吗?”
“不知道。”岳飞的声音很轻,很缓,但神色里仿佛流露出一丝鄙夷。
迎儿:“那是因为,我们也是汤阴人。”
“哦!”岳飞的声音仍旧那么冷:“是这样啊。”
“岳兄不会认为小弟这样做有违妇道吧。”李小姐的眼睛红了,显然她为岳飞的轻薄而感到生气。
岳飞没作声。
“岳兄知道家父在本县举行这场特别的武试是为了什么吗?”李小姐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岳飞问。
“不知道。”岳飞简单地说。
“那么岳兄一定知道北方的事情。”李小姐语气象是在逼问。
岳飞:“这……”
李小姐:“燕云十六州的事,是每一个热血男儿都应该记得的。现在,一直占领着我们燕云十六州的辽邦灭了,但这并非我们大宋的福音,因为消灭辽邦的金寇比辽人更野蛮,更有野心。而大宋朝廷积弱已久,若金人一旦南侵,朝廷在这一方面怕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听着李小姐这些话,岳飞脸上的表情在慢慢地变化。
“那么令尊大人和小姐的意思是……”岳飞诚恳地问。
李小姐:“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父亲虽然有心报国,但他官小位卑,也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总觉得,纵然他能力有限,但既为朝廷命官,便得为朝廷尽份内之力。而奴家命苦,母亲不幸早年亡故,父亲又不肯再续,因此上无兄姐,下无弟妹,有心为父分忧,但无奈自己是个弱女子,想着这些,心中烦闷得很。因此带着丫头出来走走,不想遇着兄台。但萍水相逢,就说这些,我也自知唐突,望兄台勿见笑。”
“小姐说哪里话来,”岳飞现在的态度完全改变了,由鄙夷而谅解,由谅解而起敬,他说:“如果我说小姐是女中豪杰,虽非溢美,但小姐一定误认为岳某不是由衷之言,小姐刚才的一席话,真使我深感自己孤陋寡闻,自愧不如。”
“岳兄真是夸张了。”流着眼泪的李小姐忍不住笑起来,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可惜绮琴缘薄,不是个男子。若是个男子,能结交岳兄这样至诚坦荡的人,也就不虚此生了。”
九十八
李小姐的绣房内(夜)
烛光下,李小姐坐在案前,托着香腮,她的脑海里不禁又浮现白天的那一幕。
这时候,迎儿掌着灯,引着李县令从外面走了进来。
望着女儿那凝思着的脸,李县令不禁笑了。
“琴儿。”李县令轻声喊。
完全沉湎在记忆中的李小姐竟毫无反应。
“琴儿!”李县令再一次喊。
“爹回来了。”李小姐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在想什么呢,琴儿?”李县令一面说,一面坐下。
李小姐为父亲斟好一杯茶,然后恭恭敬敬地放在父亲面前。
“找着咱们的同乡了?”李县令用溺爱的目光望着女儿问。
“爹说什么呀!”女儿蹲在父亲膝前,低着头满脸通红地说。
“有什么话不能对爹说吗?”县令慈爱地摸着女儿的头说:“别人都说,娘是女儿的贴心人,你娘没了,爹是个男人,有些事没为你留意,但我儿有什么事不能对爹说吗?”
“爹,”仰起头来的那张面孔是诚恳的,她说:“真的没事。”
“你告诉爹,说说你的第一印象总可以吧。”
李小姐摇摇头:“我说不上来。”
李县令:“他是个纨绔子弟?”
李小姐摇摇头。
李县令:“他长得村俗不堪?”
李小姐仍旧摇摇头。
李县令笑起来:“那想必就是一表非凡啰?”
李小姐还是摇摇头。
李县令:“那他到底长得怎么样呢?”
李小姐:“言上识君子,笔上识能人,爹干吗只问人家的长相呢?”
李县令频频点着头说:“我的乖女儿我没有白疼,无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独特的眼光,看人是不能只取其貌,不错,不错。”
九十九
岳飞的客房(在同一时间内)
灯下,心怀感慨的岳飞突然拔出剑来,宝剑闪着寒光,剑身震颤着,嗡嗡有声。望着手中的宝剑,岳飞皱着眉头吟道:“尝憾幽云沉化外,又警翼北添新愁。男儿此身本许国,不羡封候羡班超。胸中正气凌霄汉,一腔热血恨难消。挑灯细看龙泉剑,三尺青锋指敌酋!”
“好诗,好诗!”汤怀在门口鼓着掌说。
岳飞闻声回头一看,汤怀、王贵、张显从外面走了进来。
“城里的夜色特美,大哥不去欣赏,却躲在屋里做什么诗。”傻乎乎的王贵说。
“是啊。”张显接过话茬:“今年只考武举,又不试文才,大哥何必绞脑汁呢!”
岳飞看了他们一眼,没作声。
“大哥。”汤怀望着岳飞问:“你刚才说什么尝憾幽云沉化外,什么翼北添新愁?”
岳飞:“你们可曾听说过,在我大宋的北方,还有幽,蓟,云,朔等十六个州的疆土沦沉化外的事?”
汤怀:“听说这件事是一个叫石敬瑭的人干的,是他把大片的土地割给辽人的。”
岳飞点点头。
张显:“那他不是在卖国吗?”
王贵:“石敬瑭住在哪里?现在做什么官?等我剑来做了将军,我一定把他碎尸万断。”
汤怀:“也不怕你王贵再勇,只怕你这辈子也杀他不得。”
王贵:“我就不信,难道他有三头六臂?”
汤怀:“那倒非也。”
王贵:“难道他是皇帝老子的亲戚?”
张显:“什么皇帝亲戚,他还是皇帝呢。”
王贵:“皇帝,皇帝不是姓赵吗?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姓石的皇帝?”
岳飞:“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王贵:“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个人我不认识。”
汤怀:“大哥,那下一句呢?莫非……莫非边境又有新衅?”
岳飞点点头。
汤怀:“哎呀,那真是太好了!”
岳飞的眉头一皱,在一刹那间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岳飞:“贤弟何出此言?”
汤怀:“难道大哥没听说过,乱世出英雄,这不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么?”
王贵:“二哥,你在说什么?你是说马上就有仗打了?”
岳飞:“匹夫,你们认为打仗有什么好吗?百姓流离,生灵涂炭。”
张显:“大哥,不打仗,我们学这身本事做什么?”
岳飞:“也许贤弟们说的是。可现在,打不打仗,岂是我们说了算的,不过古人有一句话,善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果圣人神武,外寇岂敢小觑我邦。”
汤怀,张显都悦服地点着头说:“大哥说的是。”
一零零
喝道的巨锣,成天价地响着。
内黄县的演武场上,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李县令的轿子,在衙役们全副执事的前呼后拥中,慢慢地走向演武场的观试台。
一零一
演武场的观试台上
李县令撩起袍子,在观试台的主位上坐定,几个衙役列在两侧,一个记录成绩的文案,在主位下方的一张小案上坐着。县令的身后,站着一个少年,他就是县令乔装的千金李绮琴。
一零二
“宣平安里举子陆振彪,张世杰,李定上场!”
坐在下方的老文案吃力地看着号簿,用衷气不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喊。
“宣平安里举子陆振彪,张世杰,李定上场!”
一个衙役用他那洪亮的声音传播着。
那三个人神气十足的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老子叫陆振彪!”一个猪一样的小子拍着他的胖胸脯说。
“爷爷李定是也!”另一个猴精似的青年说。
全场都哄堂大笑起来。
“放肆!”震怒已极的李县令拍着惊堂木,威严地喊。
李小姐忍不住皱了皱眉。
人群中,王贵忍不住笑着说:“原来世上有人比我王贵还蠢。”
“这样没有教养的东西,也配来此应试,用乱棍把他们赶出去。”
“是!”两个衙役拿着水火棍走了进来。
“别!”那两个人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大声喊着:“别,大老爷,你要是不让我们考试,这事要是让我爹知道了,会打死我的。我们以后不敢了,不敢了,我们发誓。”
“什么混帐东西,”李县令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这样的货色也配送来参考,如果不是看你们是开考的第一拨,我决不轻饶,你们叫什么名字?”
“学生张世杰。”另一个青年说。
“下去试箭吧!”李县令严肃地命令着。
那两个仍兀自跪在那里。
“走哇!”张世杰望着那两个人没好气地喊。
两个糊涂蛋支撑着膝头爬了起来。
一零三
演武场上
透过攒动的人头,我们可以看见场地警戒线那片空地上,有几支高高低低的箭正朝着前方的箭靶飞去。
一零四
张世杰、李定、陆振彪三个,都站在各自的靶位上,用参差不齐的动作张着弓。然后,他们又伸长了脖子。
三个人都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
“没有一箭射中么?”
“真差劲。”
“这样没本事的人刚才还那么神气呢?”
人们一片嘘声。
现在,那个衙役又在大声喊了:“宣太和乡的赵全、胡四海,丁可旺,薛雄上场!”
一零五
演武场边缘上一处茶棚内
王汤张三个员外,此时正陪着周侗坐在演武场边的一座临时搭的茶棚内喝着茶。岳飞、汤怀、张显三个人都待立在他们的身后。他们坐在那里,可以远远地看见试场上的一切。这时,周侗忍不住捏着胡子发笑。
“先生,您在笑什么?”汤员外问。
“我在笑这些试过的举子,都过了好几拨了,居然没有射中几箭。”周侗说。
“这就奇了,”张员外将信将疑地说:“您老是背朝着这边,居然可以判定试场的靶子上还没有中几箭,莫非先生可以听风辩器?”
周侗:“当家理财,员外是有一套,但这些员外就不懂了。”
张员外:“请师父指教。”
周侗还没说话,王贵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大声叫着:“师父!”
周侗:“什么事这么慌张?”
王贵:“下面怕是要叫到我们了,请大家早作准备。”
张显:“咱们要好好露一手,怕什么?”
周侗:“等下传到你们时,你们三个先上去。叫你们大哥时,你们就说陪考的有人偶感风寒,等一下就到。”
王贵:“为什么要这样?”
张显:“笨蛋,师父是怕让大哥与我们同上,相形之下,便把我们比下去了。”
王贵:“唔……”
一零六
观试台前,又一拨举子垂头丧气地走了下去。
观礼台前,李县令面色阴沉地叹着气,不住地摇着头。
在靶前观箭的两个鼓手,这时也开起玩笑来。
鼓手甲:“老何,今年是怎么啦,可能他们怜悯我们擂鼓手酸,就商量干脆一箭也不放中。”
鼓手乙:“依我看,他们的射艺还算高呢。你看,我们俩离靶子这么近,他们总算没朝着咱们射呢。”
这时,台上那个老文案又在断断续续地喊:“传麒麟村举子岳飞、汤怀、张显,王贵上场。”
站在台前的那个衙役照例在大声传播:“传麒麟村举子岳飞、汤怀、张显,王贵上场。”
站在李县令身后的那位假公子朝台下伸长了脖子。
远处,汤怀、张显,王贵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几个中间,谁是岳飞?”李县令回头轻声问女儿。
李小姐没说话,皱着娥眉摇摇头。
“他没来?”李县令用失望的口气问。
李小姐点点头。
“难道他也只是一个草包?”李县令不高兴地说。
李小姐摇摇头。
一零七
观试台前
汤怀、张显、王贵恭恭敬敬抱着拳抱上了各自的姓名。
“你们村不是递上四个名额,还有一个叫岳飞的呢?”李县令问。
“回大人的话,”汤怀说:“因为陪我们来的师父,刚才身子偶感不适,需我大哥照应,所以要呆会儿才到。”
“唔。”李县令似乎松了一口气。
望着县令身后那位假公子,王贵的眼睛不由一亮。
“你还认得县令大人背后那个小哥么?”王贵附在张显耳边说。
李县令:“既然岳飞未到,你们三个先试箭吧。”
汤怀又一次朝县令叉手躬身:“回大人的话,学生有个小小的请求。”
李县令:“请讲!”
汤怀:“这靶摆得太近,学生请求把靶移远一些。”
李县令:“你说什么?”
汤怀:“这靶摆得太近,学生请求把靶移远一些。”
李县令:“你不会开玩笑吧。就这么远,几时个人没中几箭,就是中的几箭,也是瞎打瞎撞。你有多大本事,敢夸下海口!”
汤怀:“大人叫他们按学生的吩咐去移,如果不中,甘愿受罚。”
李县令:“好,你们两个呢?”
张显,王贵:“我们两个同样如此。”
李县令:“好,本县令现在就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本事。”
“还要往前移吗?”三个移靶的衙役中的一个,微微喘着粗气问。
“多远了?”汤怀问。
“已经八十步了。”另一个移靶的衙役答。
“还要往前移,还要往前移!”王贵一面大声喊着,一面不停地挥手。
张显:“差爷,他们原来是多少步?”
衙役:“他们是六十步。”
王贵:“我们就一百二十步吧!”
衙役:“你说多少步?”
王贵:“没听清楚吗?现在你要听清楚了,我要一百二十步!”
那一边,两个鼓手也议论开了。
鼓手甲:“老何,听清楚了吗?”
鼓手乙:“这回该轮着我们有点事做了吧!”
站在各自靶位上的兄弟三搭上箭,一齐拉满了弓。
“嘭!”的一声,三支箭几乎同时占靶,王贵和张显的箭正射中红心,而汤怀的箭却射在红心的边缘。
汤怀微微一怔。
张显和王贵欢喜得相互走过去,“耶!”他们互相击着掌。
“中了,中了,三人全中了!”擂鼓的老何高声喊。
隆隆的鼓手响了起来。
人群中也一片喧哗。
“出人才了,出人才了,这就叫出人才了!”人群中有人说。
“是啊,我早就说过,我们堂堂的内黄县,怎么会没有人才呢!”另一个显得更兴奋。
在隆隆的鼓声和喧哗的人声中,那三个搭上箭,又拉满了弓。
“嘭!”三支箭几乎同时到达。王贵,汤怀的箭都射在红心中央,而这回张显的箭却偏离红心一寸许。
“又中了,又中了,快擂!”监箭的鼓手高兴地喊着,擂得更起劲了。
那三个人的表情不尽相同。
王贵在哈哈狂笑。
张显皱着眉。
汤怀微微一笑。
现在他们再一次张起了弓。
全场几乎鸦雀无声。
人们所有的目光,几乎都全神贯注盯着那几面靶。
“放!”王贵轻轻地喊了一声。
一声弦响,三支离弦的箭一齐朝各自的靶飞去。
“耶,中了,我们全中了!”三个得意的射手相互跑过来。王贵,张显扔了弓,把汤怀高高地举起。
“我们中了,我们全中了!”汤怀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弓,尽情地欢呼着。
三支箭齐齐地插在靶心上。
人们也在不断地欢呼。
两个擂鼓手停住了手中的鼓槌,他们都在喘气,流汗。
“哎呀,这阵子,擂得我手都酸了。”
“咳,”那位老何一面喘息,一面擦汗,一面说:“看来这个第一名,非那个王贵莫属了,三箭全在红心上。”
“那当然啰,按规定,比箭县试六十步,省试八十步,院试才一百步,他们是多少,我的天,一百二十步!”
观礼台上,现在也变得活跃起来。
“老爷。”坐在下面的文案朝李县令打着躬说:“大人,这回要恭喜您了。”
李县令点了点头。
一零八
茶棚内
周侗站起来对三位员外说:“三位员外,现在老朽向你们恭喜了。”
三位员外都站了起来,几乎同时说:“先生,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一零九
观试台上
站在县令身后的那位公子,仍在不安地朝台下的人群中张望着。
县令望着叉着手站在台下的三个人说:“不错,不错。现在国家就是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我问你们,你们的箭法,是何人传授的?”
王贵:“回大人的话,我们三人的武功,都是师父传授的。”
县令:“你们的师父又是谁?”
王贵:“我们的师父,就正是我们的先生。”
人们都哄堂大笑。
张显、汤怀也忍不住抿着嘴笑。
王贵一怔,轻声问:“你们笑什么?”
李县令也忍俊不禁:“你武艺倒是不差,但肚里却不甚通。”
王贵:“我没骗您……”
“大人!”汤怀跨前一步,说:“我师父确实是先生,先生也确实是师父。因为我们的文才武功,系一人所传。家师姓周,名叫周侗。”
县令:“周侗,哪一个周侗?”
汤怀:“家师乃关西人,曾官拜统制。”
县令:“你们师父是周统制,他现在在哪里?”
汤怀:“现在就在那边茶棚里,与家父他们喝茶。”
县令:“我与你们师父有一面之识,他还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自从闻他退隐,我就到处找他,没想到他就隐居在我们内黄。我这里一时实在难以分身。琴儿,你跟这三位年兄去把恩公请来,我在演武厅等他。”
“是。”李小姐轻轻地答应着。
一一零
观试台后的演武厅内
岳飞和李小姐陪着周侗,还未到演武厅前,李县令已降阶相迎了。
李县令:“恩公在敝县设帐,不蒙赐故,却是为何?”
周侗:“非是为兄不来看望,因为那麒麟村的村民最好兴词构讼,若我来贤弟衙门走动,就有央说人情等事。为兄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何况有些事情会让你左右为难,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走动的好。”
他们手挽着手,走进了演武厅。
一一一
演武厅的客厅内
李县令和周侗从外面手挽手进来,岳飞和李小姐跟在后面。
李县令:“那年小弟进京赴考,途中遇着强人。若非恩公相救,小弟哪有今天。”
周侗:“须些小事,何足挂齿。”
他们一面说,一面分主宾坐下。岳飞和李小姐都分别待立在他们身边。
李县令:“请问恩公,这位可是令郎?”
周侗:“非也,老朽两个犬子,在伐辽时,不幸命丧疆场。此乃是我义子岳飞。”
李县令:“他就是岳飞?”
周侗:“因为老朽刚才身子偶感不适,叫他陪会儿,所以唱名时未到。”
这时仆人端上茶来,分别在他们前面放好。
李县令:“哎,既是令郎,我想就不必去唱什么名了。你那几个徒弟的本事小弟已领教过了,想必他的功夫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周侗:“这话差矣,此乃为国家选取英才,贤弟岂可草草作情。”
李县令:“好好好,恭敬不如从命。刚才靶子让几位令徒放远了些,是否叫人移回来?”
岳飞:“父母大人,不用。”
李县令:“也好,名师出高徒。恩公的徒弟,我知道就没有一个赖的。”
岳飞:“大人,学生还有一个请求。别人射三箭,我只射一箭。”
“你只射一箭?”从李县令的脸上可以看出,他对岳飞的话不太满意,他望着周侗笑着说:“恩公的意思如何?”
周侗笑了笑,没说话。
岳飞:“学生的意思是说,我可以把三箭的成绩一次射出来。”
“那你是怎么个射法?”李县令大惑不解地问。
岳飞:“呆会儿大人一看就知。”
李小姐用不太高兴的神色看着岳飞,她的眼睛似乎在说:“你不会在玩什么魔术吧。”
岳飞朝李县令躬身:“大人请。”
李大人:“恩公,请。”
周侗笑着点点头,慢慢地站起来。
一一二
射圃内
岳飞取过两面靶子,摆在王贵射过的靶后,三面靶间隔着十几步距离,摆在同一条线上。
人群中一片议论。
“他这是在干吗?”有人在问。
“我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了!”又有一人在兴奋地喊。
“看出什么来了?”旁边的一个人问。
但那人笑着摇了摇头,自我否定地说:“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岳飞挟着一张弓,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手中的那张弓,一张又粗又长的大铁弓。
岳飞把一支箭搭在弓上。
场内鸦雀无声,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他那支扣在弓弦上的箭上。
终于,他开弦的手一收,那支箭“嗖!”地飞射出去。
箭从第一面靶上的红心穿过去,又穿过第二面靶的红心,最好稳稳地插在第三面靶的红心上。
全场顿时沸腾起来,人们欢呼着,纷纷拥了过去,把岳飞高高地举起。
李小姐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连站在她身边的迎儿也使劲地朝岳飞挥着手。
李县令显然也惊呆了,朝周侗道:“恩公,这真是名师出高徒。我敢断言,令徒不出十年,就将会成为国家的栋梁。”
周侗捻着胡子哈哈大笑:“还是前人说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越旧人啊……”
一一三
那雷动的欢呼声和豪放的笑声的余音,仿佛还在空中回荡。
县令的客人们现在已在县衙后面的小阁里入席了。除了周侗父子,还有三个员外和那个老文案。
“各位,”主人举起酒杯,殷诚地说:“请!”
客人也都站起来回敬:“大人请!”
一一四
李小姐的绣房内
窗前的长几上,李小姐托着香腮,出神地望着窗外,不远处那株垂柳和穿梭在柳枝间的几只燕子,默默地想着什么。
一一五
县令的客厅里
客人们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主儿说话,因为这个话题太庄严,也太让人兴奋,所以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县令:“……先室不幸早年过世,只留下一个小女,现在已经十八岁,人物虽无十分姿色,但也不算丑陋,刚才听说岳公子也尚未婚配,所以在下意欲抬作东床快婿,就请各位作个媒证,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好啊,好啊,这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周侗说。
“是啊!父母大人可算室独具慧眼。”王员外说。
席上顿时一片喧哗。
上菜的迎儿听得喜上眉梢。
一一六
“小姐!小姐!”
迎儿一路小跑从外面兴冲冲地进来。
“什么事啊?”小姐皱着眉头问。
“大喜事呢,小姐。”迎儿拉着小姐的手说。
“什么喜事?”小姐的脸早已红了,她推开迎儿的手,明知故问地说。
“老爷在堂上给你提亲呢,小姐。”迎儿推着小姐说:“不信,你听去。”
小姐被迎儿半推半就地来到屏风后。
一一七
客厅里
周侗捋着胡子,笑呵呵地说:“鹏举,还不拜见岳丈大人。”
岳飞站了起来,抱拳对周侗说:“义父,这事恕孩儿不能从命!”
屏风后,听了这句话的李小姐顿时芳容突变。
“咳,他什么东西呀,这样不识抬举!”迎儿在心里大声说,她一脸的愤愤不平。
席前,李县令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李县令:“这是为什么?”
岳飞:“学生不禀,大人自然不知。因学生自幼失怙,只与老母相依为命,而今可谓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学生不才,虽蒙大人错爱,但令媛乃千金之躯,若一旦随了岳某,岂能熬受清贫之苦,还望大人三思。”
李县令:“除了这点理由,还有别的吗?”
岳飞:“没有。”
李县令:“既然只有这点理由,那我就告诉你吧。我的女儿虽称不上知书达理,但却深明三从四德的妇道。虽有人说她气质不亚男儿,但她决无半点强横刁钻之气。你不要以为她是一个知县的女儿,从小就娇生惯养,需知她的父亲不过是一介寒儒,所以她也饱知人世间的酸寒苦淡,我相信她在家是个好女儿,跟随丈夫后会是个好媳妇的。”
众人一片赞扬。
周侗:“飞儿,县令大人把这样的好女儿许配给你,这不知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还不叩见泰山大人。”
“是!”岳飞缓缓地跪了下去,再拜起伏说:“岳丈大人在上,小婿岳鹏举参见。”
“免礼,免礼。”李县令离开自己的座位,一把扶住岳飞,说:“贤婿起来吧。”
一一八
一阵丝竹管弦之声,和奏着《玉树后庭花》的曲牌,曲调是那么婉转,柔和,清幽。
这儿是深宫大院。
时而令人忧伤,时而令人亢奋,如怨如诉的音乐在风中轻轻地飘着。
平湖,湖内细波鳞光,岸上细柳飘拂,小桥,回廊,奇石假山,出水的芙蓉,一切是那样的富丽,一切又是那样的恬静。
穿过亭榭楼阁,花径甬道和绣户雍窗,我们看到了富丽堂皇的“昭阳宫”。
绕柱的金龙,张牙舞爪。
雕梁画栋下,绫帐流苏。
宫殿外当值的武士,手中那习习生光的金爪和钺斧,还有他们身上的明盔亮甲,使这华丽的宫殿,显得更加深邃和神秘。
音乐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在大殿的一边,乐工们都在专心地吹奏着各种各样的乐器。一群体态婀娜的宫女,正踏着音乐的旋律,翩翩起舞。
坐在皇帝下面的几个佞臣,望着宫女们那娉婷的身段,都张着嘴傻笑着,他们的目光都直了。
但这些参加宴会的人,表情也不尽相同。坐在皇帝下首的太师蔡京矜持地点着头。挨着他坐的童贯表情却很麻木,而在他们对面的李纲、宗泽面上却微微带着愠色。
在众多翩翩起舞的宫女中,有一个佼佼者,她的身段是那样的柔软,舞姿是那样的优美。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坐在白玉台阶上那个面如傅粉,举止风流的男人的目光。这个男人头上带着天平冠,身上穿着滚龙黄袍,他就是自誉风流皇帝的宋徽宗,那个绕在他身边起舞的就是李师师。
李师师舒着长长的舞袖,旋动着她那婷娜的身子,轻盈地滚进徽宗的怀里,仰起她那丹脸桃腮,微微皱着娥眉,仿佛杏眼含怨。她轻轻地唱:“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
“好!”那些佞臣们拍着手叫起来。
连表情麻木的童贯也跟着鼓掌。
神色严峻的李纲朝徽宗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低低地对宗泽说着什么。
对面的蔡京白了他们一眼。
“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李师师接着唱。
“好。”佞臣们更加起劲地鼓掌,有人在说:“好一个髻鬟对起。”
一一九
昭阳宫里,一曲已尽
徽宗斟了一杯酒,亲自站了起来,送到来到他面前的李师师手中,说:“来,卿卿,刚才辛苦了,喝杯酒。”
师师连忙跪了下去,仰起她那张楚楚动人的脸,望着徽宗说:“臣妾何德何能,敢劳圣上如此眷顾。”
徽宗望着她粉脸上的香汗,从袖中掏出一手绢,就在李师师的身边蹲下来,说:“来,别动,满脸香汗淋漓的,朕来给你擦擦。”
那张吹弹得破的丹脸,风情款款地偎在徽宗的怀里。
一番依偎过后,徽宗拉着师师站起来。
蔡京:“明妃娘娘刚才这首曲子,听起来乃是新词,不知是何人所填?”
李师师:“蔡太师真是博文广记,连新词旧词,太师都一听能辨,真叫师师佩服。”
蔡京:“哎,蔡京别无他能,没事的时候,写写字,研究研究前人的辞赋而已。”
梁思成:“那还用说,太师的字,与圣上的瘦金书,乃是书法界的两绝,可谓超前绝后。”
蔡京:“梁大人此言差矣,老朽那字,怎敢与圣上的书法相提并论,那简直是天壤之别,天壤之别。”
这时,徽宗与师师重新入席。
徽宗:“二位爱卿,不必说些闲事。今日朕心里高兴,君臣畅饮,需尽欢而散。现在一曲已终,各位卿家提议,下面奏什么曲子?”
李彦:“圣上,您刚才吩咐乐工奏的这《玉树后庭花》,果然曲调优美,难怪人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闻。小臣听说当年陈后主还创作了一个《临春乐》的曲牌,更加糜糜动听,今日何不让乐工演奏演奏,让我们也看看眼界。”
“好!”另几个佞臣立即拍起手来说:“李大人讲得在理,就请圣上下旨演奏《临春乐》吧。”
“这。”徽宗笑着犹豫。
“圣上。”李纲站了起来,朝徽宗躬身道:“臣李纲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李纲的话音刚落,大臣们的目光几乎全都集中到他身上,有的目光是仇视,有的目光是赞许。
“李大人。”童贯用阴险的目光望着李纲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可别扫了皇上的雅兴。”
李纲:“李纲不敢动问童枢密,今天是什么日子!”
童贯:“李纲,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如果是真不知道,就让我童贯来告诉你!”
王黼:“童大人,他李纲是妒王黼之功,还是让我王黼来告诉他吧。今日乃是平州内附朝廷的大喜日子。你知道吗?平州陷于辽人之手,已百多年了,近又被金人占领。今日平州守将张觉不战来降,可见主上洪福齐天,今日可说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你李纲来捣什么乱!”
李纲:“圣上,王黼的话您千万听不得,平州守将张觉,本来臣事大辽,兵临城下,他不思报国,变节降金,金国升他为南京留守,现在他听说辽邦天祚帝兵势复振,又起反心,王黼对他许以高官厚禄,他便又投向我大宋。如今宋金即已盟约,朝廷如果轻易纳降,必然给金国造成开衅的借口,这件事对我大宋来说,恐怕并非福音。”
这时徽宗的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
“住嘴!”童贯盛气凌人地喊:“亏你李纲还自誉忠臣。圣上神武,早就有收复北方十六州失地的雄心,今日才一个平州归附朝廷,你就被金人吓得这样,你叫我大宋怎样才能收复北方失地?”
“慢着,列位大人慢着,刚才李大人说什么来着?”老态龙钟的蔡京说。
李纲:“学生不知太师所指何事?”
蔡京:“刚才李彦李大人说请圣上下旨演奏《临春乐》,你说什么来着?”
李纲:“我说不可。”
蔡京:“却是为何?”
李纲:“那《玉树后庭花》、《临春乐》乃是当年陈后主所制,都是亡国之音。”
蔡京:“啧啧啧,李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虽说《临春乐》这个牌子是李彦向圣上提的议,但《玉树后庭花》这曲子可是圣上亲点的。我们作臣子的,怎能如此毁谤皇上。再说,陈后主荒淫无度,怎么可以跟圣上的相提并论?国家兴亡,与一两首词牌有什么关系?”
童贯:“哼,他们这些人简直是大逆不道!”
“皇上。”这时宗泽站起来对徽宗躬身说:“臣宗泽有本要奏。”
徽宗用厌恶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宗泽:“刚才童枢密所说,朝廷早有心收复北方失地,确是上察天意,下和民心,但李纲李大人的话也不无道理。”
李师师用同情的目光望了宗泽一眼,又望了望徽宗。
徽宗:“你说。”
宗泽:“圣上既许张觉来降,依臣愚见,朝廷在军事方面就要早作准备。”
徽宗:“杞人忧天。”
李师师:“圣上,我看宗大人和李大人的话都有道理,按照协议,金国应该大同府和武、应、朔、蔚等八个州划归我大宋,可他们金国至今不肯履行盟约,狼子之心,可见一斑。”
徽宗:“以卿意思?”
李师师:“臣妾乃女流之辈,岂能干政。陛下还是问问大臣们吧。”
宗泽:“圣上,除军事上应有布置之外,臣还有个建议。”
徽宗仍旧用不信任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宗泽:“从征方腊和平大辽的几次战事中,臣深感官军中太缺乏舍生忘死的勇士。依臣之见,应该速从各府州县,选拔武举,授以军职,来充实官兵的力量。”
“圣上。”又一个大臣从座位上站起来说:“宗元戎的话说得有道理。微臣张邦昌也有同感。今年乃是大比之年,不如在原来各科的基础上增设武举,让各府州县的武举进京应试,从中选拔优胜之士拨归兵部,听候调用。”
徽宗看了看蔡京和童贯:“二位爱卿有什么意见?”
蔡京:“这件事微臣没有异议,但不知派谁来宗师监督。”
张邦昌:“臣举三人,可当此当此大任!”
童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徽宗:“哪三个人?”
张邦昌:“兵部侍郎张俊,老元戎宗泽,还有微臣。”
蔡京:“张大人还会毛遂自荐,老夫真是始料不及。”
张邦昌:“老太师岂不闻‘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
蔡京:“没听说,张大人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童贯:“我看还要加上一个右军都督王黼。”
李纲:“童枢密时时都忘不了安插自己的亲信。”
徽宗把袖一拂:“哼,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说完,他就拉着李师师退入内宫去了。
一二零
兵部衙门
四个奉旨监考的大员都在兵部衙门的大堂上坐着,按照职务的高低,张邦昌,宗泽坐在大堂正中,张俊,王黼分左右坐在两边,张邦昌站起来,把一卷一卷的公文分送给那些驿差。
一二一
太行山大寨聚义厅
太行山大寨聚义厅上,一个豹头环眼,虎颈燕须的大汉,正拥着一个女人坐在虎皮交椅里和一个精瘦的书生喝着酒。
一个喽罗走进来禀报:“大王,好信息,好信息!”
大王:“什么好信息?”
喽罗:“有一笔大买卖来了。”
大王:“什么大买卖,快说!”
喽罗:“有一个被称作小梁王的藩王,带着一队人马,估计是要到汴梁去,午后便会在山下经过。他们推着车子,还有脚夫,看来钱财一定不少。”
“好!”那位大王推开女人:“一个藩王进京,那肯定有许多细软金银,俺王善要发财了。”
“大王。”瘦个子书生站起来说:“依小生田奇的主见,这个小梁王的东西,您不但不要抢,您还要把他请上山来,好生礼让。”
王善:“那是为什么?”
田奇:“大王,您不是想要天下吗?这确是个极好的机会。”
王善:“你的意思是……”
田奇:“您可让此人去做内应。”
王善:“他如何会帮俺呢?”
田奇忙凑了过去,低耳附言。
“妙!”王善拍着桌子站起来:“此计大妙,军师果然足计多谋。”
一二二
太行山脚下
望着那参天的古木和那崎岖的山路,小梁王皱了皱眉头。
“小王爷。”一个管家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说:“听说这座山上盘踞着一伙强盗,小王爷需要小心一点。”
“这事用得着你关照吗?”小梁王瞪着管家说:“难道本藩手里这把刀是吃素的!”
队伍依然前进,突然,树林里,一伙强盗拥了出来,不住地筛着啰。
两乘马从半山坡上冲了下来,那是王善和田奇。
小梁王回头招呼管家:“叫他们都靠拢点,不要慌。”
管家立即回头对伙夫和亲兵们喊:“不要慌,大家靠拢点。”
“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去会会他。”小梁王一面说,一面催马向前。
“前面来的可是梁王千岁?”王善在马上抱拳拱手说。
“你是何人?”梁王指着王善问:“既知本藩威名,还不下马受降!”
王善和田奇一齐从马鞍上跳下,拜服在路边:“臣王善、田奇见驾,愿我主千岁千千岁!”
梁王高兴地说:“你们说什么?”
王善:“臣不知千岁路经敝寨,接驾来迟,还望千岁恕罪。”
梁王:“王义士说哪里话来,不知者不罪嘛,义士何罪之有?”
田奇:“我大哥想请千岁到山寨一聚,请千岁赏光。”
梁王:“这个……”
田奇:“千岁放心,我大哥昨日查过家谱,才知他祖上原来是柴世宗的近侍旧臣,所以对千岁景仰有加,决没有别的意思。”
王善:“是啊,苍天在上,微臣决没有别的意思。”
梁王:“好吧,本藩最喜欢结交天下英雄。既然义士有心,孤就赏你这个脸面,二位义士起来吧。”
王善田奇:“谢主隆恩。”
二人拜揖起来,上了马,打拱说:“千岁请!”
“二位义士请。”梁王也揖了一揖。
田奇策马在前面引路,王善在后面陪着梁王,一起超前走去。
一二三
寨门口
一队喽罗在寨门口大吹大擂,陪着梁王的王善问:“千岁,您看微臣的军威如何?”
梁王:“好啊,山寨坚固,人强马壮。”
王善:“如果千岁用得着俺这队伍,王善万死不辞。”
田奇:“千岁,到了。”
梁王跳下马,抬头看了看大寨正中厅子上面写有“聚义厅”三个字的牌匾,没作声。
“千岁请。”随后从马上跳下来的王善抱拳躬身说。
一二四
聚义厅内
王善把梁王按在自己那张虎皮交椅里。
梁王:“哎,王义士,有道是强宾不压主,这是你的位子,本藩岂可擅越。”
王善:“千岁爷坐好了,请再受微臣一拜。”
梁王:“王义士,孤并非人君,义士何需再三行此大礼。”
王善:“王某祖上,乃是先帝老臣,若不是当年赵匡胤陈桥兵变,千岁正是当今至尊。臣虽不才,但为此事,常常义愤填膺。所以屯兵于此,也是希望寻访幼主,为大周雪耻。近闻千岁英武过人,王某心中深感庆幸。今日我们君臣相遇,正是天赐良机,千岁千万不可错过。”
梁王:“这……宋主虽然昏庸,强敌压境于外,百姓怨声载道,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孤那点人马……”
王善:“千岁,现在却有极好的机会。”
梁王:“义士请讲。”
王善:“千岁,不久之后,朝廷便要举行武举考试,只要千岁设法夺得武举状元,然后与那些中考的武举结交,将他们收在自己门下,在京师作为内应,臣再起兵于外,两下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成。”
梁王:“这……”
王善:“千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千岁千万不可错过。”
梁王:“好吧,难得卿等如此忠心。事成之后,卿就是孤的第一开国功臣。”
王善:“谢主隆恩。”
田奇:“小的们,为庆祝梁王爷与大哥君臣相会,咱聚义厅,今日大摆宴席。”
众喽罗都欢呼起来:“梁王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梁王:“好好好,等孤成功,孤一定重赏你们。”
一二五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在一勾弯弯的新月下,在朦胧的夜色中,背上背着公文的驿差,嘴里吆喝着,挥着马鞭,拼命地赶着路。
一二六
相州节度使衙门前
一个士兵走过来,给那位驿差拢住马。
“相州节度使刘世光大人听令!”走上节度使衙门台阶的驿差高声喊。
大腹便便的刘世光从大堂公案后的坐椅里走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躬身道:“相州节度使刘世光听令。”
驿差打开公文,高声念道:“大宋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张邦昌、尚书右丞臣宗泽、兵部侍郎臣张俊,右军都督臣王黼奉皇帝诏曰:帝王有出震向离之象,大臣有补天浴日之功。今北方辽獠始定,四海升平。然安居思危,国不可一日无兵,故令各州府县,整饬武举,选拔优胜入京会试,行文到日,即令遵照执行,此令!”
一二七
麒麟村村口
麒麟村村口岳家母子住的那排茅房前,摆满了桌子和椅子。今天是岳飞大喜的日子,来喝酒的,来看热闹的,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叽叽喳喳,人声喧哗,一个女人对王贵的母亲何氏说:“安人,我还没给你道喜呢。”
何氏:“咳!给我道什么喜,今日可是姚嫂家大喜的日子。”
满面春风的姚氏在门口刚一露面,就被一群村妇围住了。
村妇甲:“姚嫂,给你道喜呀!”
姚氏:“同喜,同喜!”
村妇乙:“姚嫂,你怎么生下这么好的儿子,连县太爷的千金都娶过来了。”
何氏:“鹏举这孩子从小就出息,一副知文达理的样子,不多嘴,不淘气,害得我见人就夸。”
姚氏:“是啊,姚嫂,这些日子亏得你苦,现在终于苦尽甘来,明年这时候,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一二八
“来了!来了!”站在村口土坎上掂着脚尖张望的一个小青年朝人群喊。
本来喧嚣的人群更加沸腾起来。
一二九
迎亲的队伍过来了,岳飞穿着吉服,胸前挂着斗大的红花,骑一匹高大的白马。
后面两乘轿子,前面一乘,迎儿扶着轿,里面坐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后面的轿子里,坐着王贵的妻子汤凤娇。
在唢呐那欢快的吹奏声中,,迎亲队伍缓缓地朝村口走过来,岳飞的三个小兄弟汤怀、张显、王贵都骑着马跟在大轿的后面。
一群扎小辫的小孩跑了过去,围着新娘的大轿齐声唱:“新姑娘,吃黄糖,养只崽,蛮蛮长……”
紧接着,鞭炮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炮竹的硝烟中,岳飞从马上跳了下来。
凤娇和迎儿把新娘从轿里扶出来。
一三零
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
岳氏祖先的神位前,一对喜烛燃得正旺,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的姚氏,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穿着礼服的汤怀,站在神龛下高声唱道:“天开黄道,时缝吉辰,笙箫鼓乐,引出新人。”
笙箫鼓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岳飞用同心结牵着新娘,在王贵夫妇的陪同下,缓缓地来到站满宾客的堂前。
“大礼参拜,跪!”汤怀接着喊。
一对新人缓缓地跪了下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一三一
众人同岳飞一齐将新娘送入洞房。
一三二
洞房外面
此时,洞房外面热闹非凡。
王贵,张显,汤怀此时来到他们的父亲和师父席边,王贵举着一碗酒,对周侗说:“师父,平日里师父规矩很严,徒儿们从来不敢放肆。今日是大哥的喜事,俗话说娶亲三日没大小,所以师父今日一定要赏脸,让徒儿们多敬您老人家几杯。”
周侗:“好,我刚才也和三个员外说了,我周侗这辈子戎马倥偬。想当年我也很自负,我以为可以凭我背上那张弓,手里这条抢,可以为国家扫除边患,让天下百姓过个太平日子,尽管我多次血染战袍,功在汗马,但我周侗从来没有得过意,真是徒让冯唐空老。不过还算好,皓首匹夫,居然也苟且偷生了这许多年。其实我这一生也没有什么遗愿,我只希望自己平生所学,能后继有人。现在你们几个也算小有成就。你们几个千万记着,你们今后要想有所成就,就必须跟着你大哥。好,人缝喜事精神爽,我刚才也和你大哥说了,叫他不要拦我。我今日心里高兴,我要喝个一醉方休。”
岳飞:“义父……”
周侗:“飞儿,别拦我,义父我今日心里高兴。”
众人都一齐道:“师父请!”
“请!”
一三三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那边传过来。
听到这异乎寻常的马蹄声,喝酒的人都停住自己手中的碗筷,用诧异的目光望去。
一三四
一个衙役从马背上跳下来,直朝他们走过来。

第四集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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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4-14 发表 | 本章责编:夏夜华霜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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