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二集 三十一 岳飞的茅房里 岳飞的脸,是一张早熟的脸,仰起的脸上,写满忧虑,他轻轻地背诵着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岳飞:“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外面传来了呼呼的风声,肆虐的狂风无情地摇曳着树枝,卷起漫天黄叶。大风中,他们母子的那几间茅屋,屋顶上的茅草被风掀了起来,在风中四处乱窜。 同时,岳飞背诵诗句的声音更铿锵有力了。 岳飞:“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噪呼不得,归来依仗自叹息。” 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 雨水,穿过吹破的屋顶,飘打在岳飞的脸上。 姚氏抬起头,慈爱地望着岳飞:“儿子,你冷吗?” 岳飞摇摇头:“娘,我不冷。” 姚氏:“来,站到娘这儿来,那儿都漏雨了。” 岳飞点点头,他背诵诗句的声音仍在继续,小小的他,显得那么沉稳。 岳飞:“俄顷风定云墨色,秋风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 外面风雨飘摇,岳飞仍镇定自若,他轻轻地背诵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现此屋,吴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岳飞:“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娘,什么时候才会这样,所有的人都不用挨冻受饿?” 姚氏放下手中的活,感慨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脑袋:“会有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三十二 私塾学堂里 那位胡子先生坐在讲台上,严厉地看着他面前的王贵。 王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性相近……” 胡子先生:“往下背!” 王贵抓首挠腮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性相近……” “习相远。”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汤怀轻声传递着。 “不许打耳哨!”胡子先生厉声喊。 “习相远,习相远。”王贵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声音也变得洪亮起来:“狗不叫,是死狗,狗不叫……” 汤怀和张显都大笑起来。 胡子先生:“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王贵:“狗不叫,是死狗。” 胡子先生:“这是谁教你的?” 王贵:“狗不叫不是死狗是什么?” 胡子先生:“王贵,教你读书你在底下玩蝈蝈,叫你背书你满嘴胡诌,把手伸出来!” 王贵听了,反而把小手藏得更紧。 “听到没有?把手伸出来!” “我就是不伸。” 胡子先生从座上跳下来,便去抓王贵的手。 王贵挣扎着,师生俩扭在一起。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气喘吁吁的胡子先生终于捉住了王贵的手,他用戒尺重重地抽着王贵的手掌。 王贵挣扎着,大声哭喊着:“哎哟,痛死我了,娘!” 三十三 私塾学堂前 提着满满一篮柴火的岳飞,缓缓地走过来。当他经过私塾学堂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站住了。 “啊,放学啰,放学啰!”汤怀和张显高声欢呼着,连蹦带跳地跨过学堂那高高的门槛,从里面跑了出来。 落后的是王贵,他耷拉着脸,还在用袖子揩脸上的眼泪。 “岳大哥!”看到岳飞,汤怀和张显都站住了,他们俩一齐喊。 岳飞望着他们,没作声。 “岳大哥,你又去拾柴了?”张显问。 岳飞点点头。 “明天我和你一块去拾柴火吧。”汤怀说。 “胖子怎么了?”岳飞看着王贵问。 张显,汤怀都忍不住笑了。 汤怀:“先生叫他背《三字经》,他说,狗不叫,是死狗。” “是吗?”岳飞也笑起来。 “本来就是嘛,”满脸委屈的王贵说:“狗不叫不是死狗是什么?” 汤怀:“岳大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岳飞:“先生没解释吗?” 汤怀和张显一齐摇头:“没有,他只会教我们读,读,然后就是背。” 岳飞:“苟不叫的苟字,就是如果的意思,整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对孩子不严加教育,性乃迁就是孩子的善良本性就会改变。” 汤怀拍起手来:“岳大哥好厉害哦。” 张显:“奇怪,岳大哥,你都没上过学,你怎么会知道的?” 王贵:“我早就说过,不要这鬼胡子教,我们还明白些。” 汤怀:“我原以为读书好玩呢,现在觉得不好玩了。 三十四 私塾学堂里 “念!”坐在讲台上面的胡子先生拍着戒尺,大声对几个学生喊。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三个孩子拖长声音念起来。 “眼睛看着书,”先生说:“念完书我点字让你们认。”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三个孩子接着念。 三十五 私塾学堂里 三个孩子拖得长长的声音仍在继续。瘦骨嶙峋的胡子先生一手用戒尺击着桌子,一手捋着胡子,用沉沉的声音唱:“胡须飘飘,自在逍遥。仙风道骨,不拜当朝。” 当先生歌声起来的时候,三个学生都一齐停止了他们的唱读,在下面相互挤眉弄眼地听着。 “先生,”先生的歌声一停止,汤怀就站起来喊:“您的诗真好听。” “唔,是吗?”先生有些得意地问。 “先生,我也做了一首诗。”汤怀说。 “你也做了一首诗?”先生有些惊讶地问。 “嗯。”汤怀点点头。 “好,”先生慢条斯理地说:“好,念来我听听。” 王贵和张显都偷着笑。 “严肃点,笑什么?”胡子先生瞪着眼睛朝二人大声喊,接着又和颜悦色地对汤怀说:“念,你念你的。” 汤怀:“我家羊吃青草,胡须飘飘,隔篱笆望见白菜,咩咩直叫。” 王贵,张显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你!”胡子先生气得拿起了戒尺。 三十六 私塾学堂里 气得面红耳赤的胡子先生把几件衣服卷进包袱里,三位员外都在一边陪着不是,苦苦地挽留着。 王员外:“先生,孩子还小,您怎么能跟他们一样见识。” 胡子先生:“王员外,我哪里是跟孩子一样见识。我知道,三位令郎,都是生在富贵人家,三家的安人又都是爱子心切。我可以说,他们三个人都生性顽劣,为了玩可以绞尽脑汁,读书从来没有用心的。我做先生的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将来我还怕背个误人子弟的罪名。” 汤员外:“先生,您听我说,为昨日的事,他一回家,我就狠狠地抽了他一顿屁股,这都是我教子无方,千错万错,都归老弟我的错,好不好?” 张员外:“先生,只要您肯留下来,今后他们打也由您,骂也由您。我们做家长的绝没有半句怨言,您看中么?” 三十七 就在三位员外极力挽留先生的时候,那三个小顽皮也在下面偷偷地计议。 汤怀:“打也由你,骂也由你。哎哟,那我们不是很惨了么,显哥,你爹怎么那么没出息。” 王贵:“不行,我们一定得想办法把他弄走,要不,明天我们怎么能跟着岳大哥到山上去拾柴!” 张显:“是啊,我也在想,岳大哥的学问,还不都是靠拾柴拾出来的。” 汤怀:“哎,有了,我有个好主意,准把他气走。” 王贵:“什么好主意?” 汤怀:“他不是很爱他的胡子吗,我们把他的胡子搞掉,他准走。” 王贵:“怎么样搞掉?我们三个捉住他,剃掉?” 汤怀:“不用。” 张显:“不剃怎么会掉?” 汤怀:“胖子,你明天到药铺去买个膏药来!? 王贵:“买膏药做什么?” 汤怀把王贵拉过来,把嘴贴在他的耳朵上,张显也凑了过来。 汤怀轻声耳语着,那两个小顽皮都眉飞色舞起来。 三十八 私塾学堂里 远远地,三个孩子念书的声音飘了出来。 望着那间教室,在那儿经过的岳飞停住了。 三十九 教室里,胡子先生仍在击案而歌:“胡须飘飘,自在逍遥……” 底下,王贵偷偷地打开了从药铺里买来的那贴膏药。 上面,胡子先生仍在自我沉醉:“仙风道骨,不拜当朝。” 汤怀蹑手蹑脚地走到先生背后,猛然,他一把搂住先生的脖子,便往后扳。 张显也扑了上去,把先生的手捉住。 王贵窜过去,把打开的膏药贴在了先生的嘴上,顿时把先生的满口胡须全粘住了。 “唔,唔……”被膏药捂住嘴的先生挣扎着,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喊着。 四十 麒麟村村口 嘴巴剃得精光的先生嘴上还带着伤痕,他背着包袱愤愤地往外走。 三个员外紧紧地跟在后面,一个劲地喊:“先生,先生……” “哼!”先生愤愤地说:“养女不教如养猪,养子不教如养驴,我这口胡子跟着我几十年了,三位员外的好儿子!” 墙角上,王贵,汤怀,张显正躲在那儿幸灾乐祸地张望着。 茅房的台阶上,放下柴篮的岳飞回过头来,默默地望着这一切。 四十一 柴房里 正在做女红的姚氏,停住手中的针线,问面前禁襟危坐的岳飞:“你明白这段话的意思吗?” 岳飞:“这段话的意思是说:为人子弟的,在家要孝顺父母,出门要顺从兄长,为人必须谨慎、诚实、守信,还要学会博爱,亲近其中有德行的人。如果这样实行了还有余力,那就可以用来学习文化知识。” 姚氏:“你把原文背诵一遍。” 这时,窗外,几个人头在蠕动。 “喂!”隔着窗子,王贵向他招招手,轻声喊着。 岳飞全神贯注地背着他的书:“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则信,讯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他说什么呀?”窗外,张显轻声问汤怀:“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记着,”屋内,姚氏说:“夫子在前一章里曾经说过: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有之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者也,其为仁之本与!” 岳飞点点头:“母亲,孩儿记住了。” 四十二 “加油,加油!” 村口,一群孩子围着圈,拍着手大声。 圈中央,两个跟王贵差不多大的男孩,其中一人抱住王贵的腰,另一人抱住王贵的腿,都使劲地绊着,尽管他们都面红耳赤,气喘如牛了,但王贵仍若无其事地站在那儿。 岳飞放下拾柴火的篮子,也站在人群里观看。 “你们准备好了没有?”被别人死死绊住的王贵神气地喊。 “准备好了。”那两个红涨了脸的孩子喊。 “我数一、二、三,就叫你们倒下,你们信不信?”王贵得意地说。 “不信!”那两个孩子不服气地喊。 “现在我开始数了。”王贵大声喊。 “好!”在说话的同时,两个脸都涨得通红的孩子更攒足了劲。 “一!二!三!”王贵大声数着。 他提起一条腿,使劲一绊,同时,上面缠住他腰的那个孩子的手一使劲,却反而他面前倒了下去;而抱着他腿的那个孩子,则被他的庞大的身躯生生地压在下面。 “好啊,王贵赢了!王贵赢了!”人们一遍欢呼。 “死胖子,好厉害啊!”汤凤娇兴奋地喊。 王贵站起来,用胜利者不可一世的神态朝小伙伴们挥挥手。 “还有谁敢出来跟王贵比吗?”张显走到人群中央大声问。 “二牛,二牛!”汤凤娇高声喊。 “对!二牛,二牛!”许多小孩附和着。 “二牛?”王贵朝一个几乎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小孩蔑视地笑着。 “二牛,”汤凤娇不服气地大声说:“你还怕比不过死胖子,我都敢和他打。” “是啊!”几个小孩一齐把二牛推出来。 “你敢来吗?”王贵盛气凌人地问。 二牛没说话,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凤娇正要说话,冷不防她母亲从一旁走过来,一把拉住她,说:“好啊,小子我没法管,你一个丫头也出来疯,回去!” 凤娇被她母亲拉着,一面身不由己地跟着母亲走,一面委屈地说:“娘,女孩子怎么了,你偏心,女孩子不让读书,连玩也不许。” 汤母:“女孩子是女孩子,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汤圆,你也回去。” 汤怀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汤母:“回去!等你爹回来了,看我不告诉他。” 汤怀:“回去就回去。” “哼,怎么样?”王贵的样子更神气了:“他连汤圆的一条胳膊也打不过,还敢跟我胖子比。” “对,岳飞,岳飞你跟他比。”几个小孩起哄地喊。 岳飞望了王贵一眼,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挑衅。 “死胖子,动手啊!”一个多事的小鬼头望着王贵喊。 王贵气馁地低下了头,喃喃地说:“岳大哥是天生力气大,我打不过他,你们谁都打不过他。” “是啊!”张显走过来搂住岳飞的肩膀说:“我们岳大哥是天才,岳大哥。” 四十三 王员外的客厅里 “老兄,”满脸愁容的张员外望了望王员外,又望了望汤员外,说:“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这三个草寇怎么得了!” 汤员外:“我们为他们先生都请了好几个了,三的三五天,一的一两月,就全都给他们打跑了,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王员外:“为这事我也打过他好几次,但谁经得起家里那个寻死觅活,你们说她这不是误了孩子吗,可她就是不听。” 四十四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一匹骏马,正旋风般朝村子奔过来。 黑色的斗篷下,银白色的发髯,在风中高高地扬起。来者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皓首白髯,精神矍烁,神采飞扬。他的肩上,除了包袱,还有一柄长剑。他的一只手提着缰绳,另一只手提着一条长枪。 四十五 麒麟村村口 正蹲在柴房前劈柴的岳飞,听到马蹄声回过头,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那个从马上跳下来的神采飞扬的老者吸引了他。他那张成熟稳重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那老者牵着马,一直朝他走过来。 门后,从里面出来的姚氏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英气勃发的老人,但她隐在那儿没作声,她也感到一阵诧异。 “请问,”那老者冲着岳飞问:“这儿是麒麟村吗?” 岳飞点了点头。 “王员外住在这儿吗?”老者又问。 岳飞望了望老者背上的剑,又望了望他手中的枪,再次点了点头。 老者也不由得打量了一番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成稳,早熟和沉默寡言的孩子。 他望着岳飞笑了,那笑里似乎充满了喜爱,他笑的样子是那样慈祥。 “你知道他在家吗?”老者又一次问。 “应该在家。”岳飞说。 “好,谢谢。”老者心满意足地说。 四十六 岳飞仍站在那儿,望着老者的背影默默地出着神。 “你怎么啦,飞儿?”站在屋里的姚氏问。 岳飞没作声,继续劈他的柴。 “这孩子,”姚氏望着儿子笑着叹息说:“陌生人见了你,还以为你哑巴呢。” “娘,”岳飞抬起头,喃喃地说:“这个人,我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吗?”姚氏说,她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四十七 王员外的客厅里 三位员外仍旧在为他们儿子的事一筹莫展。 王安走了进来:“老爷,周侗老爷到了,现在门外求见。” 王员外:“你再说一遍,谁到了?” 王安:“就是关西的周侗老爷啊。” 王员外:“哎哟,是他来了!快请,快请!” 王员外一面说,一面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四十八 王员外的客厅里 这时客人已经从大门进来了,王员外忙着招呼:“王安,快接过周老爷的东西。” 周侗顺手把手中的枪递给王安。王安接着,险些打了个趔趄。 “哎哟,好沉。”王安用力抱着那杆点钢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大哥,”王员外望着风尘仆仆的周侗说:“这些年来,听说你累积战功,现在已经做了将军了,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到寒舍来了。” “咳,”周侗脱下斗篷,解下包袱,满脸怒容地说:“贤弟快别提这些鸟事了,提起这些鸟事我心里就有气。” 王员外:“兄长心中有事,何妨与做兄弟的说说。” 周侗:“这二位是……” 汤员外站起来揖道:“在下汤文仲。” 张员外也是一揖:“在下张达。” 周侗:“是汤张二位员外。” 二人都笑着再揖:“不敢当。” 王员外:“大哥,张员外和汤员外都是小弟的至交好友。” 周侗:“唔。” 四十九 在一个不显眼的墙角,王贵正张大嘴巴,一眨不眨望着周侗的点钢枪,那杆枪铁杆乌亮,枪尖寒光熠熠。 “嘿,”王贵痴迷地望着枪,心里想:“这死老头哪来的这样的好东西。” 五十 客厅里 周侗放下手中的茶杯,捋着他那长长的银须,愤慨地说:“各位老弟,唉……” 王贵蹑手蹑脚走到那杆枪前,他回头朝大人们这边望了望。 周侗:“当今圣上虽然英明,但无奈他总为蔡京、童贯一班奸佞所左右,这些人搜刮民脂民膏,鬻官卖爵,简直无恶不作。” 这时,王贵伸手朝那杆枪抓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抓起,肩膀已被周侗伸手按住。 “哟,好沉。”王贵惊愕地仰头望着枪尖轻声说。 几个员外也朝王贵望去。 周侗仍旧愤慨地说:“他们闹得天下官逼民枪,盗贼蜂拥。先是浙江的方腊,后是山东的宋江,连年来国家战乱不断,老百姓流离失所。前年老夫随童贯出征方腊,秀州城下一役,方腊的人马,被我们打得大败。只因我劝童贯,不要杀戮太重,更不要牵连无辜百姓,童贯那厮不听我的劝告,反而诬陷我勾结贼人,竟想要我老命,幸亏老夫在袍泽中还有点威望,他才不敢贸然下手。” 这时,王贵把衣袖一勒,把枪往肩上一扛,便不顾一切地走了出来。 五十一 王贵扛着枪一口气跑到院子里,然后往地上一插。 他一只手扶着枪,一只手揩着汗,嘴里微微喘着气。 “鬼家伙,这么沉!” 这时王安走了过来,他望着王贵手中的枪,惊讶地问:“这是你从里面扛出来的?” “别嚷!”王贵生气地说。 “好,不嚷不嚷。”王安压低声音说:“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拿得动,少爷这么小,却……却……这真是神力也。” “是吗?”王贵一面说,一面摆弄起枪来。 “嗨!嗨!”王贵踉踉跄跄地舞着枪,嘴里一面不住地喘着粗气,还一面“嗨!嗨!”地喊个不停。 这时,张显、汤怀,还有汤怀的妹妹凤娇也穿过花园,跑了过来。 五十二 客厅里 周侗愤慨地说完了自己的遭遇,默默地喝着茶。 王员外:“大哥既然急流勇退,告老还乡,不知今后作何打算?” “老夫这一生,可以说是戎马倥偬。”周侗有些懊丧地说:“虽说不算是公而废私,但两个儿子,都死在抗辽的阵前,拙荆痛子之心,积忧成疾,不久前也弃我而去,如今老夫可说是形影相吊,孤身一人了。” 王员外:“大哥,如此说来,小弟倒有个不情之请了。” 周侗:“贤弟但说无妨。” 王员外看了看张达,又看了看汤文仲。 那两人都会心地笑了。 王员外:“不是小弟有意揭大哥的伤心事,既然二位令郎已为国捐躯,而大哥文韬武略,可称得上旷世奇才,倘若后无传人,岂不是太可惜。” 周侗的眉毛拧得更紧了,显然是被说动了心事。 王员外:“这件事情,小弟也不知怎么说。因为犬子,素性顽劣,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可塑之材,但大哥若肯留在敝庄,不敢说是让兄台西宾设帐,但大哥就当是自己子侄,教他们认几个字,使几路棍,再无事时兄弟们聚聚聊聊,或者大哥也聊当闲云野鹤。” 张达:“是啊,是啊,老先生若是肯帮这个忙,那对我们来说,真可称得上是恩莫大焉。” 周侗::“刚才那个小孩,就是王家侄儿了?” 王员外:“正是正是,我不怕大哥笑话,为了让他读书,两年之内,先生都请了十来个了,全都被他们打走了。因此,这一带远近的先生,任我花多高薪水请他们,竟然没有一个肯来坐馆。大哥来的时候,我们三个正为这事一筹莫展呢。” 周侗:“有这样的事情?” 王明:“一点都不假。” 周侗:“现在能否带他们来,我见一见。” 王员外:“大哥,这事不急,大哥一路鞍马劳顿,我正吩咐厨下做几个菜为大哥接风洗尘呢。等到明天,我让他们也穿戴整齐一点,再来行参师大礼,也算成个礼数。” 周侗:“什么鞍马劳顿,几十年行伍生涯,周侗早已不知道劳顿是为何物,刚才我看见令郎一进门就看中我那柄饮血的长枪,就想莫非我和他有师徒的缘分。” “好好好!”王员外喜不自禁地喊:“王安,王安,快去叫少爷。” 五十三 岳飞母子的柴房里(在同一时间里) 坐在桌旁的姚氏,放下手中的针线,呆呆地出着神。 “娘,”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岳飞无意中抬起头,发现母亲这神态,不由当心地问:“您怎么啦?” 姚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没什么。” “您有什么事,不可以告诉儿子吗?” 姚氏想了想:“记得我怀你的时候,梦见有一只金翅大鹏飞入了我的帐中。” “是吗?”岳飞似信非信地问。 姚氏:“梦幻之事,虽不足为信。但现在国家内忧外患,正是多事之秋,我不想让我的儿子长大后只是个问田求舍的俗子。” “我会记得娘的话。”岳飞懂事地说。 姚氏:“刚才向你打听王员外的那个老者,娘看他不是等闲之辈。” 岳飞默默地听着。 姚氏:“有一件事情,我儿必须牢牢地记着。娘小的时候,别人都夸我是女中丈夫。但娘是个女流,你父亲又过世得早,所以我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现在家里是穷,但贤哲们说得好,男子汉穷当益坚,老当益壮。” 岳飞望着母亲,不住地点着头。 “所以,”姚氏接着说:“娘希望你从小就要有志气,有抱负,娘还不只是希望你将来能谋个一官半职,而是希望你将来能够安邦定国,成为国家的栋梁。” 岳飞站了起来,他走到母亲面前,双膝跪了下去。 “娘!”他望着母亲说:“孩儿谨遵母训,孩儿记住了。” “起来吧,孩子。”姚氏一面把儿子扶起来,一面说:“光是记住还不够,现在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你光是习文还不够,你还必须习武。只有习武,才能磨练你的意志,强健你的体魄。班超投笔从戎,祖荻闻鸡起舞的故事,我儿一定记得。” “孩儿记得。”岳飞说。 五十四 王员外的客厅里(在同一时间内) “来,大哥。”王员外站起来,举着斟满的酒杯对西宾席上的的周侗说:“你一路辛苦,小弟这杯酒,就聊当为你洗尘,请!” 张汤二位员外也捧着杯子站起来:“请!” “好!”周侗也举起满满的酒杯,爽朗地说:“今日到了贤弟这儿,也觉得如到自家。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干。” “好,干!”他们一仰脖子,都把酒喝了下去。 “王安,上酒!”王员外高兴地说:“今日要喝个一醉方休。” 五十五 王家大门口 趁着大人们不注意,三个小伙伴偷偷地溜到了小花园里。 王贵低着头,一脸的不高兴。 “你怎么啦?胖子。”张显问。 王贵:“从今以后,咱们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张显:“你是说这位先生够厉害?” 王贵:“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张显:“是啊,他那支鬼头长枪够吓人的,可是,你我都拿得动啊。” 王贵:“拿得动算什么,你没听说过,人家可是用它打过仗,听说还杀过什么人来着。” 汤怀:“是敌人!” 张显:“这件事,谁也没有见过。” “是啊!”王贵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他用兴奋的声音说:“他是吓唬我们的,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 张显拉过王贵、汤怀,秘密地说着什么。 王贵忍不住诡笑起来。 五十六 客厅里 几杯酒下肚,宾主们都显得更加兴奋。 “老哥,”红光满面的王员外说:“你来开馆,还择个日子吗?” 周侗:“择什么日子,自古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王员外:“还有……” 周侗:“还有什么,你老哥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繁文缛节。明天吃过早饭,你们就叫那几个小顽皮来上书便是了。” 三个员外一齐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五十七 王贵的房里(翌日早上) 何氏一面帮王贵整衣系带,一面说:“贵儿,穿上新衣服,要听话,别只知道玩,你知道吗,你都快是大人了。” 王贵:“娘,我知道,你快出去吧,我这么大了,还不会穿衣服。” 何氏:“好好,我出去。快点啊,儿子,你爹在外面等着你呢。” “知道啦!”王贵不耐烦地说。 他偷偷地回头望了望。 他的母亲已消失在门外。 他赶忙把藏在床下的一把铁锤塞进怀里。 “王贵!”他父亲在外面喊。 “哎,来啦!”王贵慌忙回答着,匆匆走了出来。 五十八 学堂门口 三个员外和三个小淘气相遇了,周侗正从馆中迎出来。 周侗:“三位员外早!” 三位员外:“先生早!” 王贵悄声问张显:“家伙呢?准备好了吗?” 张显没作声,他在胸前拍了拍。 “你呢?”王贵又悄声问汤怀。 汤怀笑着摇了摇头。 “喂!”王贵有点失望地喊:“你不会出卖我们吧。” “不会。”汤怀很认真地轻声说。 五十九 三个小顽皮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周侗站起来说:“三位员外请回吧。” 王员外:“大哥,那我们就把这三个淘气包拜托给您了。” 周侗:“没事,你们放心吧。” 王员外:“好,我们这就告退。” 周侗:“恕不远送!” 六十 周侗坐在上面,大声喊:“王贵,上书!” 王贵站了起来。 张显、汤怀的目光都投向他。 但是他们的目光显然不同,汤怀用欣赏的神态轻松地笑着,而张显显得很紧张。 周侗:“听到了没有,王贵!” 王贵突然从怀中掏出铁锤,低着头使劲朝周侗砸去。 “王贵,抬起头!”周侗威严地喊。 王贵抬起头,那条铁尺已稳稳地放在周侗面前的案上。 “原来你也只有这么大一点本事。”周侗望着王贵冷笑着说。 “先生,”汤怀走过去,在周侗面前跪下说:“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这时“当郎”一声,一条铁尺掉在张显的脚边。 “看来你们早商量好了!”周侗又把严厉的目光转向张显。 “先生,”张显吓得赶忙跪下说:“都是我和胖子的主意,不管汤圆的事。” “没规矩,”周侗大声说:“叫学名。” “是,”张显的声音放得更低了:“都是我和王贵的主意,不管汤怀的事。” “嗯,”周侗的面色缓和了许多,说:“你们一个重友情,一个敢于承当自己的责任。如果你们能够收起你们的顽劣之性,倒也是可教之材。” “是,先生。”汤怀和张显一齐说。 “你呢?”周侗回过头来,望着低头站在那儿的王贵,神色又变得严厉起来。 “我错了,先生。”王贵也跪了下去,说:“王贵以后不敢了。” “也罢,”周侗说:“知错能改,也就是好的,都起来吧。” “是,先生。”三个人都一齐站了起来。 第二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