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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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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钟，深圳瑞德皮尔公司临时办公楼二楼的会议室里,有一张东西方向摆放的长方形椭圆桌,二十几位部门经理西装革履整整齐齐南北方向面对面地坐在会议桌前,一个个仿佛职业军人的面孔,那么的静默肃然,一本本文件夹一字形摆放在他们面前。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杨玉先与萍萍小姐一前一后地走进办公室。刹那间，这些部门经理“唰”一下立正。
“总经理好！”那异口同声高亢宏亮的声音和场面似乎在接受伟大的检阅。
“大家好！请坐下！”杨玉先摆摆手与高萍萍分坐在会议桌的东西两端。
“每周一的例行汇报会开始，首先请财务部通报各项目公司的投资到位情况，之后，请各项目公司负责人汇报公司进展情况。”萍萍说一口温雅流利的普通话。
“到上周末，按公司批准的项目部的计划书，建筑公司应投资的三百万已全部到位，革制品鞋业公司三百万投资全部到位，工程租赁公司应投资五百万，已到位资金三百万，占该项目投资总额的百分之六十，……瑞德皮尔饭店应投资一亿二千万，已到位五百万，占总投资的百分之二十点八，各项目投资顺利，未出现失误，财务部汇报完毕。”
“我是建筑公司经理，按照总公司对项目投资的要求和目标，我公司配套成立的三个工程队已正式承揽和施工三个八百万和八百万以上的外线建筑项目，交工期都在明年四月底。截止上周末，有十三家单位向我建筑公司发出招标书，其中有千万元以上的建筑项目四家，虽然我公司已无工程队可派，但我还是签订了这四份建筑合同，我想到了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建筑公司立即着手新组建四个工程队，尽快投入这四个项目工地。权且是占着四个茅坑吧！我请求工程租赁公司老总能够采取先安内后攘外的措施，将已购置的建筑机械和工具租赁给新成立的四个工程队，使工程进展顺利，我请总公司支持建筑公司作出的决定和行动，能够与租赁公司协调一下，按照我公司的预期目标，到明年四月底这七个工程项目将为公司赢利将近一千万元人民币，汇报完毕。”
“按照总公司项目实施要求，鞋业公司配合项目部和后勤部已将所有订购的生产设备运回了公司场地，招聘的两名技术人员正在加紧培训员工。问题是生产车间的厂房在修建中突然下马，工队全部撤啦，恐怕要延误如期安装和投产，请总公司指示。”
“各项目公司的厂房及办公楼的修建不是下马，而是临时性停工，我知道各项目公司的经理都很着急，大热的天守在帐篷下确实不好受，对于各位老总所受的委屈我只能说声对不起，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的厂房和办公楼与我公司所承揽的建筑项目相比都是些很小的工程，既然别的建筑公司都不愿干，人家觉得没赚头，那我们的工程队就更不能干啦，我们可以请资质较低接不到大项目的内地农民工队去修建，他们不会修不好的，而且造价很合理。请各位老总放心，既然本公司原来负责修建，就会负责到底，我已经派人去河南和山西，昨天晚上他们打电话回来说已经请到了七个在当地有影响的农民工队，三天后全部到位……”
……
两个小时后各部门经理汇报完毕，杨玉先清了清嗓子说：
“各位老总都辛苦啦，你们的工作干得都很好，办事效率很高，公司需要的就是你们这种吃苦耐劳，爱岗敬业，开拓进取，跨越式发展的精神，我相信你们会干得更好，我代表瑞德皮尔公司谢谢大家！”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萍萍说：
“各位老总的汇报公司很满意，个别的问题会后公司会让相关部门来解决。在本周内，公司各部门及各项目公司除了继续抓紧筹建外，对外能够开展起来的业务要尽早开展，我认为建筑公司的工作搞得很好，其它项目公司值得借鉴和学习。另外，要新设立形象部和监理部，形象部负责公司总体意象和对外业务的宣传。各项目公司的硬件建设由监理部对总公司负责。这两个项目部由人事部负责完成，相关部门予以配合。散会！”
“萍萍，你进来一下。”杨玉先回到经理办公室向外喊了一声。
“什么事？杨总。”
“咱们…咱们饭店的投资速度是不是慢了点？这可是公司认定的摇钱树，公司急盼着呢，越快越好啊！…”
“投资速度快慢是根据工程建设进度而定，目前饭店大楼的地基工程进入尾声，财务部只能拨付完这一部分工程所占的投资金额。修建一层拨付一批款，这样会更稳妥些，也可以缓解公司融资部在币种兑换上的压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工程资金的拨付不能急于求成，我担心的是这个十五层的星级饭店，计划投资一点五个亿的人民币才能开业，而公司的两千万美元如果大部分按市场价兑换，也凑不到一点四个亿，何况其它项目投资就占去七八千万，饭店后期建设资金缺口将近八千万，假如美国那边的瑞德皮尔公司资金不能及时到位的话怎么办？一次投资两千万美金的外资公司在中国目前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家，我通过美国的关系了解到这家瑞德皮尔公司是个新成立不久的不知名企业，能不能继续投资我看还难说。如果它的背后没有更大的公司支撑的话，我觉得瑞德皮尔公司在深圳所投的第一笔资金很可能也是最后的一笔资金，那样的话，你的盘子是不是做得太大了些？”
“那…到时候…再说吧！船到桥头自会直。如果资金链断了，那就向深圳几大银行贷款喽，我听说国家给几大特区的金融政策储备了很大的空间，我们有这么大的一堆项目公司支撑，想必银行会给我们提供贷款的。”杨玉先搓了搓脸和双手说。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噢，有你…有你精心安排，公司有条不紊。通过今天的会议我反而觉得我好象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啦！…”
“我觉得你还没有，甚至根本上就没有脱离一般意义上的约束，这对一个挑战未来的大公司的经理来说，这种意识是危险的，会制约公司的发展！”
“是吗，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具体的含义？”
“自古以来，绝大部分中国的商家们管理自己的公司都是事必躬亲，如果不这样，他总不会放心别人，要么他会觉得失落，没有权力感，所以他们总是在忙碌中顾此失彼，而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不会是这样的，他让有才能的人替自己管理公司，替自己挣钱，万事人为本，公司老总以选好人用好人为天职，由别人来完成和实现自己的发财梦，而老板自己不动神色，无须操劳…”
“老板有那么好当么？那不是太清闲了嘛，嘿嘿嘿…”杨玉先说完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别笑，事实也就是这样，成功的老板看似清静悠闲，其实他脑海里波澜壮阔。人无近忧，必有远虑。公司的具体事务必须由相关的独当一面的人去做，老板才能从纷乱的思绪中解脱出来，才能考虑大局和长远利益。才能使公司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你说对不对？…一家大公司好比一艘航空母舰，老板就是舰队司令，司令操心的是天、地、人，是不是天气有利，船会不会被风浪掀翻，停靠的港湾和水下的暗礁会不会从地形环境上对战舰构成不利因素，船长和船手能不能不折不扣地听从指挥。他考虑的不是舰船上的吃喝拉撒，不是士兵和军人会不会开枪开炮，能不能瞄准和击毙敌人，你认为我的理念有错吗？”
“不，完全正确！我有点不明白，你只有高中学历，怎么会有这么超前的观念呢？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
“文凭并不等于智慧和能力，我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大学里的数十门课程我都仔细看过，我也仔细研究过东亚各国和一些欧洲国家的企业管理模式。只有西学中用才能战胜未来呀！”
“以你之见，我更多的时间要用于分析局势研究市场和项目了？”
“是这样，还有一点就是要琢磨人！”萍萍嘴角一撇，笑意盎然，她拿过一本书放在他的面前。“对了，我这儿有《环球财富人物》杂志，美国人办的，很有影响力，你可以看看。”
“哎呀，我现在对欧阳文先生真是佩服，他怎么会找到你这么个活宝来公司呢？不要说当个副总，就是当个总经理也是呱呱叫响当当的，！”杨玉先感叹地说。
“别夸我啦，你也不赖呀！欧阳文先生如果不会用人，他还办什么公司呢？”萍萍说着打开手里抱着的文件夹，取出一本印刷和装订精致的三十二开版本的书放到他的面前。“你看看怎么样，还满意么？”
“你这是…呵！你已经帮我出版啦？真是想不到，真是…太感谢你啦！花了不少钱吧？”
“没有多少，就三万多块吧！这笔费用我已经纳入公司的各种材料打印费中，让财务部报销啦，你放心，如果我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还当什么公司副总，还能当你的助理么？”
“我说过，欧阳文是个精明人，他迟早会知道的，我不想为了自己的这点事儿失去瑞德皮尔公司对咱俩的信任，你明白么？”
“知道了他也不会过问，而且会很高兴的。”
“为什么？”
“你的长篇小说一出版，通过媒体的炒做，人们会知晓你这位作家是深圳瑞德皮尔公司的总经理，这对公司无疑是一个鲜活的广告，这要比公司在媒体上单独作广告产生的效果大上十陪，甚至百陪。况且，在省市级以上媒体作一个月的广告花费的代价那可是要以百万元来计算的，而不是屈屈三五万元就可以办得到的。熟重熟轻，他们难道不会算这个帐？”
“你想得很周到，我…谢谢你啦！”他一边翻看着那本书一边说。
“不客气！噢，明天上午九点深圳市文联和广东省人民出版社的同志要在市文化局会议室举办这部书的发行仪式会。还有，市委秘书长派人来通知，市委市政府几大班子领导要在市政府会议室接见咱们公司的总经理。我考虑了一下，把发行仪式放在市委招待所会议室。届时请政府领导来参加，这样合二为一，可以让场面更热闹一些。仪式结束后，公司在招待所宴请各位领导和作家记者。我已经派人事部和公关部的两位部长办这件事了。你得准备一下在发行会上的讲话稿，这关系到你的作品，是很专业的，无人能够代替你写。”
“好好好，我准备一下，不用写稿子了。”他说着将那本书搁到文件蓝里。
“Hi！姐夫好，我回来啦，噢，高总也在呀，高总好！”王小娟喜滋滋地走进来打招呼。
“呵！真是白衣素裹分外靓丽呀！高总，你给安排一下，过会儿…中午饭咱们给王经理接风洗尘。”
“是，我去办！”萍萍临出门时回头打量了一下小娟。
“你…”当萍萍刚离开，小娟就带着她的女高音说开了。
“虚…”他竖起食指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走过去掩上门。
“又怎么啦？”
“你来公司的第一天我不是就告诉你了嘛，让你别叫我姐夫，我和你姐的事以后还不一定成呢，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你姐都不接，大前天我打电话过去，你姐一句话也没说就挂了，你说…要使以后不成，你这么喊不是影响了她的声誉么，让公司的人知道了说我任人唯亲，这多不好，还是别这么叫了吧！”他说着拍了拍小娟的肩膀。
“不可能，我已经帮你做过我姐的思想工作，她昨天已经起程，今天下午就到，所以我也就急着从上海赶回来，团聚要紧嘛，把饭局放在下午吧！”
“我看她未必肯来，到时候再说。”
“你…是不是又移情别恋啦？我发现你对那个高总言听计从，好象…好象还有点怕她三分，高总姐妹俩在你面前那种目光不定的样子，好象对你也有点意思…”
“胡扯些什么，她是瑞德皮尔公司任命的，在公司里是个重量级的人物，没有她，我这总经理能当到这份上么，我对她只是敬佩，说重点是敬畏，你可不要小瞧了她，她志存高远，是不会看上我的，况且我们俩之间差五六岁呢，你别瞎掺合，免得惹祸。”
“行啦，怎么说，我也是过来人，这点感觉和目光还是有的，不过，你可别再见了漂亮姑娘就心花怒放，辜负了我姐，不然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小娟说着媚眼飞舞瞥了杨玉先一眼。
“行啦，说说你吧！我那个情敌现在混得怎么样？你这次出差一定去找他了吧！”
“他呀，我出差的第一站就去北京他爸那儿找他，他爸说，若遇去北京后在他那里只露了一面就不见人影了，听说回母校去了，我找到中央林大，结果他正和他们那帮学生老师搞什么游行示威，我拉他回来，他不听，象着了魔似的，他安排我在他们大学招待所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打发我走了，回深圳之前，我又去找他，结果北京戒严，出得来，进不去，真急死人。我给他爸打电话把情况说了，他爸也很着急，说派秘书去找，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呢！”
“这几天电视新闻上天天在报道，昨天深圳大学的学生也上街游行，搞什么声援，年轻人好激动，如果我还在上大学的话，也许我还是个组织者呢！…”杨玉先边说边拿出一支烟在自己的鼻子上嗅着。
“这话我信，你在大学时是学生会宣传干事，记者加作家，能不是个活跃分子么？…你说大学生们这么搞，结果会是什么样？我真替若遇担心！”
“哼！也许是一群政治牺牲品吧！谁能说得准，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咱们还是不谈这些啦！”
“我回办公室去啦，让职员把这两个星期的融资帐去银行核对一下。”小娟说着离开了总经理室。
下午快下班时，萍萍突然走进来，她表情木然地说：
“有位小伙和一位小姐要见你，她说是从东凉市来的，我让他们在楼下接待室等候，总经理要见他们吗？”
“当然见！…噢，你先派人带他们去我住的市委招待所，让他们先休息一下，过会儿咱们一起过去，同他们在外面吃顿饭。”
“那个女的不是你的…噢，我多嘴了！不该问的，我的意思是…如果是的话我就不过去了，还是总经理一个人去吧！”
“没啥，她叫王娟，是我老家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把她当妹妹，她当我是哥哥，那小伙是我的亲弟弟，都是自家人，不必介意，一起去！内地工资低，他们来这儿就是想多挣点钱！”
“是！总经理！”萍萍回转身低着头慢慢地走了出来，眉头缩在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脚尖。
下午八点多，高萍萍姐妹俩，杨玉先兄弟俩和娟子姐妹俩一起从一家四川人开的香辣鱼火锅店吃过饭出来。
“总经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俩先回去啦！”高萍萍打招呼说。
“我看就别回去啦，住招待所吧，晚上咱们在一起聊聊，虽然和你一起工作，但咱们很少在一起聊天，你…”
“不用，我们是同事加上下级关系，工作上的事情上班再谈吧，我们回去啦！”萍萍说着走到车旁拉开车门一闪身钻进了车里。
“小心！让小妹在路上把车开慢点，喝了那么多酒，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她叮咛着招了招手。
小车离开市区沿中山路向南开去，高小妹不时侧过身打量着萍萍。一不小心车子撞在了巷道旁一户人家房子的后墙角上。
“你今儿个咋的啦？心不在焉，怎么会撞车呢？”萍萍埋怨道。
“都怪这个杨玉先，都怪……”小妹匆忙下车用脚尖踢着车子轮台嘴里嘟嘟囔囔骂着。
“他怎么你了，你这么骂他？”小妹上车后萍萍微微一笑问。
“我觉得不服气，从公司成立到现在，你废寝忘食地替公司卖命，替他打理一切，我每天鞍前马后地照顾他，费了多大的劲！现在公司初具规模，一切上了道，他竟然好象无视咱们姐妹俩的存在似的，咱们虽比不上林黛玉，起码也是深圳的妹妹花呀！可他呢，居然带来两个北方的乡下妹子，在咱俩面前晃来晃去的。什么意思吗？”
“我总算明白了，小妹是看上杨总啦，而且还吃起醋来…”
“姐呀，你别瞒我啦，你装作没事似的，其实你心里比谁都着急，我劝你别在男人面前玩深沉啦，尤其是在优秀的男人面前，这样会失去机会的！”
“是吗？我看未必，…没错，杨总是有点北极熊的味道，貌似笨拙，实际上聪明过人，才能也很高，是个成就大事业的好手，可是他未必是个好丈夫呀！你看看那些成功的商人后面，有哪一位妻子享受到真正的爱情啦？我把自己的…定位在专业知识分子身上，比如说科学家，教授，作家，记者什么的，我作商人，但我不希望他也是商人……”
“杨玉先不就是个作家么，他的艺术天赋很高，我敢肯定他是个能出大名的作家，难道还不在你心中的罗盘中？”
“是，但他同时也是个商人！”
“这么说你不想追求他啦，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吧！你不要他小妹我可要啦，我拿下他你可别后悔！”小妹说着狠踩脚下的油门，车子发出“呜呜”的轰响向前冲去。
“不是我不想追求他，如果有缘，应该是小伙子追求姑娘，懂吗？傻妹子！”萍萍说着与小妹笑了起来。
……
杨玉先陪娟子她们一起沿宾海路一边遛哒一边拉家常。
“你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跑到深圳来啦？”他看了一眼弟弟玉强问。
“怎么，你让我娟子姐一个人南下呀，你不亲自来接她，我送送她还不行么？要使路上被人拐走咋办？…”
“我…我不是这意思，我说你走了咱爸谁照顾？”
“你放心，有我建伟哥呢！他让咱爸在他们单位家属院看大门呢！”
“是么？那就太好啦！”
“不过不是长久之计，我听说他们院长嫌咱爸年龄太大，担心干不了，你这儿如果行的话我就不回去了，找个活干，再把爸接过来。”
“也行，目前，公司还是我说了算，以后会怎么办谁也说不清，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今儿个看见你们门卫上的保安穿一身官服，挺威武神气的，要不让我干保安吧！”
“你咋行，干保安时时刻刻都得小心，得保护好公司的头，你不还在自学中医么，难道不想毕业啦？我让高总明天给你安排个工作，安排什么你干什么。”
“那也行，那你准备让我娟子姐干什么？来深圳前我姐都跟局里签了三年的停薪留职合同呢！不但再也拿不到一分钱工资，而且每年还要向他们局里交一千二百元的什么留职费！你可别担搁了我姐，别让她干那些粗活重活…”
“得了！”杨玉先吼了一声。“你今天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你姐干什么事得由高总安排，不是我安排，更不是由你安排…你别操心，我既然叫你姐来，那心里肯定有数，起码也是个部门负责人…”
“玉强，你就别跟你哥争啦，我既然来啦，那就听天由命，干啥也行！”娟子呐呐地说。
“就是，人家是你嫂子，有你哥担着呢，你作兄弟的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么，掺和个啥呀！”小娟插嘴说。
“行啦！行啦！我不说了还不行么！”玉强抬高嗓门吼道。
“你…你怎么这样呢？管不了你啦是不是？…”杨玉先停住脚步盯着玉强，玉强径直朝前走去。“行啦，回去吧，真没劲！”
他与娟子姐妹俩转身向回走，娟子回头扯了一把玉强，玉强跟在他们的后边一言不发。
次日上午，高萍萍与两位新招聘的公司秘书鞍前马后的安排和协调，出版发行仪式搞得非常成功。会议刚刚结束，一位年轻小伙就赶到楼上来，萍萍走过去问：
“你是市委邸秘书长吧？我是瑞德皮尔公司副总兼总经理助理高萍萍。”
“你好，市上领导已经到院子里，你们准备好了吗？”
“噢，我安排在二楼小宴会厅，不知道领导的坐次安排是否恰当，我陪你下去看看。”
“那好吧！”他们俩说着向楼下走。
“不错，你考虑的很周到，安排得很好，真不愧为大公司的经理！就这样，我下去接他们，你和你们总经理在这里等候吧！”这位邸秘书长看了看一张大型桌上摆着的红色桌签说着下楼。
“请杨总经理下楼吧！市上领导已经到楼下了。”高萍萍三步并作两步上楼走到杨玉先的面前说。“小蔡，你和小于招呼参加发行仪式的所有宾客到二楼小宴会厅用餐，别怠慢！”
在市委几大班子成员刚刚进入宴会厅的同时，参加完发行仪式的广东省文联、深圳市文联、作协和省出版局的领导，还有几大媒体的记者也同时到来，他们走过来一一与市委市政府领导握手问好。这位市委书记和市长在一阵恭惟声中显得特别开心和高兴。
五大班子加上文联与出版局的头，杨玉先与高萍萍和邸秘书长共计十人安排在同一个桌上。在高萍萍和邸秘书长相互介绍后，双方落座。萍萍转身挥了一下手，公司女秘书立即端过十杯红酒，每人都接过了一杯。
“瑞德皮尔公司中国深圳公司受到咱们深圳市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建设速度之快，发展势头良好，这是公司高层领导们没有想到的，我代表公司向各位领导表示衷心的感谢！来，我首先敬各位一杯，请！”杨玉先站起来端起一杯酒说。
“杨总别客气，特区是中国对外开放的窗口，招商引资是我们政府部门的工作和职责，贵公司在深圳的投资是特区政府目前接纳的最大的外资公司，也是美国在深圳的第一家投资公司，可以说给今后来深圳投资的外国公司树立了一面旗帜，意义重大。这也是对我们工作的信任和支持。我代表深圳市委市政府向贵公司表示感谢，我回敬杨总和高总一杯！”市委书记边说边与杨玉先和高萍萍还有市长等在坐的碰杯。
“中央对四大特区的政策很宽松，尤其在税收和金融方面给予了很大的空间，我们希望贵公司消除疑虑，放手大胆的投资建设，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和问题，政府方面可以全力帮助解决。”市长款款而谈。
“那我代表公司谢谢市长先生的关心和支持！”杨玉先和蔼地说。
“在市政府跟贵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的仪式会上，我怎么好象没有见过杨总似的。”书记仔细打量了一下杨玉先之后说。
“噢，签约仪式是我陪美国瑞德皮尔公司总经理高级助理欧阳文先生参加的，杨总作为深圳公司的总经理，在签约后到任的。”萍萍解释说。
“我明白了。”书记说着眠了一口酒。“两千万美元的投资在中国已经是接近上亿元的大型公司，何况贵公司已经成立了六七家子公司，为什么不把公司升级为集团公司呢？这样可以体现贵公司的发展实力，对贵公司今后参与即将开放的证券业大为有利啊！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罢了！”市长说。
“看来书记和我们杨总想到一块去啦，不过美国瑞德皮尔公司可能还不很了解咱们国内的这一因素，因为拥有两千万美元的公司在美国多如牛毛，美国政府所允许的集团公司一般都是净产值在上亿美元。深圳公司在下属公司全部正式运营后，将会提交拟成立集团公司的报告给美国公司，我想美国公司会完全同意的。”萍萍带着甜润而无娇嗲之俗的声音回答。
“高小姐说话滴水不漏，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美国投资公司的副总，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一位有才华有魅力的女性，真不愧是女中豪杰，巾国英雄，不知道高小姐是毕业于哪所名牌大学？”
“承蒙书记夸奖，惭愧的很，我只有高中学历，名牌大学的门是朝哪边开着的我都不知道呢！”
“噢，高小姐说话真幽默，是不是在蒙我们几位当领导的呀！”书记说着笑了起来。
“不过我第一次见到高小姐时老觉得有点面熟，好象在哪儿见过，就是记不起来啦！”
“是么？书记到底是书记，好记性！你和市长来我们北塘村检查工作、查看征地一共三次，我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
“嗯，我记起来了，她原来是咱们北塘村的文书，我说得没有错吧？”
“对，邸秘书长说得很对！”萍萍点点头说。
“我们高总虽然没有进过大学校门，但天资聪明，深得大学经济管理、金融、财会、法律数门专业课程的要领，对亚洲及西方国家的企业管理也有研究,我们公司能有今天这样的规模,可以说都是她一手策划的,她是公司的栋梁。说实话,拿咱们国内现在的十个研究生或者十个博士生来换，美国公司也不会同意的。”杨玉先插嘴说。
“我相信杨总所说的话，想想看，美国公司要在中国投入这么大一笔资金，如果没有中国通，没有象高总和杨总这样的得力干将，他们会轻易下这个赌注！不行，这样的人才我们不能流失，如果流失了那是我们市上领导的失职，你说呢？”书记说着把目光对准了坐在他旁边的市长。
“是啊，北塘村最近通过征地取得的征地返还款数目可观，我正愁如何引导这笔资金进入市场化运作，北塘村具有投资办厂的各个优势，我希望能建成中国第二个华西村，可惜缺少人才，谁来领这个头呢？…人权归书记管，你看该怎么做？”市长带着感叹的口气说。
“我看可以就地取材，不过请杨总放心，我们决没有挖贵公司墙角的意思，象高小姐这么优秀的人，充当两个职位的角色会更有利于贵公司的发展。俗语说得好，君子不竭无源之泉，不喝无苗之水。贵公司在北塘村的范围之内既带动了北塘村企业的发展，又背靠大树脚踏实地发展自如，我的建议怎么样？杨总同意么？”
“同意不同意我说了不算，那得高总自己同意才是！”
“那好，我就学一回禹作敏，霸道一回，特事特办，北塘村的书记主任实行年薪制，外资企业经理一年的薪水是多少，我让村上发给你多少，决不食言。高小姐干不干？”书记拍着胸脯说。
“我…可以考虑，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嘛！”
“那好，今天当着人大主任和市长的面，我任命你为北塘村书记兼北塘村开发集团公司总经理，你回去后着手准备吧！邸秘书长，你记一下，三天后将组织部的任命文件送达，到时候我和市长亲自去宣布，通知东莞区和北塘镇的领导都去！”
“嗳--，我觉得市上领导今天好象不是给我们公司来壮胆，而是有点拆桥柱子的味道呀！”杨玉先看着书记说。
“请杨总别介意，我们绝对没有这个企图，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我们对人才的需求也是望眼欲穿呀！今天只不过顺手牵羊罢了！哈哈哈…”书记说完大声笑了起来，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我有点晕，先不回公司啦，就在招待所房间休息，你也住招待所吧，免得来回折腾，象昨晚还碰了车！你现在是公司的无价之宝，安全要放在第一位哟！再说，公司临时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跟你及时商量。”午宴结束后，杨玉先对萍萍说。
“也行，不过今天我得回去，你喝多啦，先回房间休息，下午我过来看你！”高萍萍说着走了。
他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起床，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喝茶，娟子和玉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怎么样，昨晚休息的还好吧…”他抬起头问。
“还好，就是出门在外有点心急，闷得慌，我和玉强来这里工作，是不是难为你啦，如果这样的话，我和玉强住几天就回去。”
“胡说些什么呀！公司的人全是我和萍萍招来的，招谁不是招呀，有什么为难的，过会儿我打电话给萍萍，让她给你们俩安排一下。如果心急，你们就先到街上逛逛。”
“不想逛，这和东凉城也差不了多少，人多车多，没有什么好看的！”娟子妞妮着说。
“你建伟哥的电话我怎么打了两回都没有打通，咱爸的事，我想给他打个电话，总得说声谢谢才对！”
“可能在家守着，很少进办公室。我听说那个马大楞又放出来了，只要我建伟哥一上班，他就窜到家里骚扰我莹莹姐，害得我建伟哥几乎天天不能离开家。”玉强嘟囔着说。
“怎么会这样呢！才抓进去几个月呀？真是的！”
“马大楞有那位姓邓的局长暗地里保着，能不放出来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除恶不尽反受其害，想办法拔掉邓局长这棵大树胡孙才能散。不然，我看你建伟哥遇上这号地痞流氓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我在学校时我建伟哥来过两回，晚上住我那儿，他去华县好象就是为这事，可能在暗中调查取证。”
“跟恶人斗真难，尤其跟坏警察斗更难，但愿你建伟哥能平平安安的！”杨玉先抬起身子说。
“有啥事情要吩咐么？”正在谈话时萍萍带着秘书走到门口问。
“噢，他俩的事情咱们昨晚吃饭时我都跟你介绍啦，我想请你给他们在公司安排个职务，你看让他们干什么合适？”
“那就让王小姐任后勤部副经理，负责下属各公司办公场所的园林设计和修建，你弟弟也去后勤部吧，后勤部筹建一个医务室，公司职员的跌打损伤、感冒、拉肚子等这些小毛病让他给弄弄，就不用去市医院就诊啦，多方便！工资待遇和其他职员一样，按公司规定办！杨总觉得妥当的话，就让秘书带他们去公司报到，晚上和其他职员住一个地方。”
“很好，太好啦！谢谢高总！”不等杨玉先说话玉强手舞足蹈起来。“娟子姐，咱们在同一个部门工作，你肯定满意吧！”
“姐服从公司安排！”王娟面带微笑对玉强说。
“好啦，别张狂，不扎实工作，出了事公司照样炒你鱿鱼！”杨玉先说。“让秘书带你和你姐过去，我和高总有事要谈。”
“请坐下说。”当秘书带着玉强他们走后，杨玉先一边为萍萍沏茶一边说。
“杨总…是不是想问我当了北塘村书记和北塘村开发集团公司董事长以后就离开公司这件事？”
“对！你这个机灵鬼真象我肚子里的蛔虫，我的五脏六腹都让你看得清清楚楚！”他笑着说。
“我的回答是：放羊、捡柴、打酸枣都不误。你来之前，欧阳文先生代表美国公司与我签订了三年的聘用合同，我不会违约的，而且会尽职尽责。村上的事情我利用晚上开会布置工作就行了，和咱们公司一样，只要配备好班子，我这个集团公司的总经理不是和你一样安逸么，不会影响咱们公司工作的！难道…难道杨总担心我的工作能力么？”
“那倒不是，怎么会呢！我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你看你瘦的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
“嗨，深圳和港台的姑娘都这样，个个都是苗条型，不比内地姑娘，那么结实丰满，瘦了反倒精干！杨总是不是不喜欢瘦肉型的姑娘？”
“哼！…可我更不喜欢胖子呀！”
“我明白杨总适合的口味啦！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走啦。”高萍萍说着站了起来。
“哎--你明白什么呀！你…急什么呀！一起工作几个月啦，你怎么一句开玩笑的话都没有，咱们之间的关系好象生葱似的，一刀切下去就呛鼻子呀！”
“我和杨总都是公司聘用的，上下级与同事关系，不是单纯的男女关系，开玩笑的话说多了有损你我的身份和形象，我想杨总比我更清楚。”
“是吗，看来…噢，玉强与王娟的事我谢谢你啦！”
“安排招聘人员是我的职责，应该的！”萍萍说着用手拢了拢她耳鬓的头发。“那…我回公司啦！”
“好！记着晚上回招待所住，如果不放心，就让小妹陪你住。”他一边说一边盯着萍萍离开的身影。
高萍萍走出招待所一上车，双眼浸满了晶莹的泪珠，目光呆滞地直视着窗外，一言不发。
“姐，你今天怎么啦？表情怪怪的，是不是…他惹你生气啦？”小妹打量着姐姐的面孔说。“我有点明白了，是不是…他跟你正式摊牌啦，他不想作你的男朋友是吧？”
“闭嘴，少说几句行不行，怎么那么烦人！”萍萍带着生硬的语气低声斥责道。
“姐，你不说清楚，蹩在心里我怕你会出事，…你不说，我找他问个明白。”小妹说着松开方向盘跳下车。
“回来！…你回来姐跟你说。”
“说吧，到底怎么啦？”
“嚯！没有什么，姐心里今天觉得蹩屈难过，想哭…”高萍萍长嘘一口气，掏出一方洁白的手绢轻轻擦了擦眼睛。“我…我今天中午整理杨总抽屉时发现了一个秘密，他有一张离婚证，是半年前开的。我忍不住打电话到东凉地区外贸公司人秘科，我假称是深圳市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祥细询问了一下他在东凉的工作和生活情况。他们单位的人作了详细的介绍。原来他是……”
“你应该高兴才是，他光棍一个，又没有孩子，有婚史对男人来说是走向成熟，找一个有生活经验的男人不好么？”
“你懂什么！男女之间的爱情就和一面镜子一样，晶亮纯洁，容不得半点尘滓，一旦一方有婚史，就好比这镜面上留下了一道被划过的痕迹，再怎么擦拭，也是永远难以修补和抚平的……”
“这么说，你在为心中的偶象倒塌而难过悲伤呀！值得吗？…好男人多得是，嗳，你觉得市委那个邸秘书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看上他啦？就你这火急火爆的脾气，他能看上你？”
“不是，我看他对你有意思！今天会后，他一直打听你和咱家里的情况，反复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而且还自觉不自觉地介绍了他自己的一些情况。”
“别傻啦，就你自作多情！”人家可能代表组织部门在考查我当村支书的事。开车，回公司！”
“当村支书与你有没有男朋友有啥关系？与他自己的经历有啥关系，只有最傻的女人才能看透最聪明的男人心底里的那点猫腻，你懂么？”小妹一边开车一边与姐姐扯起了这位邸秘书长。
“那…他都跟你说他自己什么啦？”
“他，山东曲阜人，十八岁考入人民大学，二十四岁研究生毕业，获硕士学位，接着到大中型企业挂职锻炼一年，去新加坡、东南亚各国及休斯顿考察学习半年，回来后被国家体改委和人事部派住深圳特区建设委员会。半年后进入深圳市委，今年二十七八岁，山东老家有……”
“哼！听起来不错，是个诱人的家伙！”萍萍仔细听完小妹的介绍后轻轻砸了她一拳说。
……
周末的下午，杨玉先约娟子姐妹一起去吃火锅，小娟却没有来。吃过饭后，他带娟子去了招待所的房间。
“娟子，咱们俩的事是不是该办啦？再拖下去黄金期可就过啦！”他说着坐到娟子旁边轻轻地从身后揽住她说。
在他揽住她的那一霎那间，王娟浑身颤动了一下，但她很快摆脱了他的拥抱。
“难道你我的黄金期还没有过么？说这话不害羞！…现在不行，我看出来啦，你呀，是个多情种，见一个爱一个，走到哪儿爱到哪儿，刚逃离了潘兰兰这个狼，又成了高萍萍姐妹俩眼中的红烧肉，那可是两只虎，我不想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也不想睡被别的女人铺过的被褥，更不想穿别的女人穿过的衣服……”
“你看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你是不是变态呀？为了你我好不容易才离婚，为了你，我漂泊到了这个天涯海角，难道我对你还不够痴心么？”
“这可说不准，你到底为了谁，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婚后爱情的定盘芯偏不偏离我还不敢确定，我还得…再考验考验你。”
“还考验？那…你打算怎么考验？”
“三年内如果你能专心致志一如既往的对我好，那三年后咱们结婚，就这么着。”
“三年！你疯啦？…我就三十啦！”
“这不正好三十而立嘛！三年后，我的停薪留职期也到啦，咱们揣着各自挣的三万块钱抬腿走人，回咱们东凉去，买一套房子四万多，买家具搞装修都够啦，有了自己的窝，咱们回单位安安稳稳的上班，过咱们的太平日子。南方毕竟不是咱们北方人长期呆的地方，再怎么富饶美丽也没有家乡那么亲热，你说是吧？”
“青山处处埋忠魂，何必马革裹尸还！家乡虽好，但我们的事业在这里，买房子我这儿有的是钱，欧阳文先生给的二十万存卡，我一分也没有用，不用等攒够了钱，再说公司的办公楼九月底就成，让公司后勤部装修两间，咱们就在国庆节期间风风光光的结婚…”
“甭说啦，不是钱的问题，我有小娟存的五十万呢，比起你那二十万可多多啦，可是…我就想花自己踏踏实实挣来的钱，我不希望我以后的婚姻掺杂任何其它的成份，你懂么！”
“我…我看你真的有病，不可理喻！”杨玉先说着“啪”的一巴掌拍在了茶几上。
“着什么急，女儿有人养着，不愁孩子的事儿了吧！…不管咋说，就那样，有兴趣就先忍着，没有兴趣，我也不会阻拦你，我走了。”王娟说着起身出门，身后发出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又是一次公司周一例会，杨玉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录本和文件夹正准备去会议室时，萍萍急匆匆地走进来说：
“杨总，今天的例会有些变化，我刚刚接到欧阳文先生从美国打来的电话，他说公司总裁乔治夫人到会，要我们做好全面汇报的准备。我刚才去会议室很仓促的给各位老总打了声招呼。”
“到底怎么回事？欧阳文先生曾经说过，美国瑞德皮尔公司只有一位总经理，没有听说过有什么总裁的嘛！”
“我问过欧阳文先生，他说总裁到了就明白了，让咱们等候，不需要多问。”
“那，她什么时间到达深圳的？需要我们去迎接吗？”
“到达时间我也不知道，欧阳文先生说总裁会按时到会议室。”
“那好，我们马上去会议室。”
杨玉先坐在了往日萍萍坐的席位上，萍萍坐在他旁边的第一把椅子上。大约五六分钟后，一位留披肩发，中高个的女人在两男一女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她身后那位女的是纯种的美国白人姑娘，她用缓慢的，甚至有些迟顿的汉语说：
“公司总裁乔治夫人到！”
“总裁好！”大伙齐声喊。
“各位女士、先生好！请坐下！”那位女总裁招手说。
“我来介绍一下，瑞德皮尔公司是美国戴维尔公司新成立的公司，戴维尔公司是以美国商人乔治·戴维尔命名的，它的发展和存在已经有一个多世纪的历史，戴维尔公司在香港有势力雄厚的集团公司。戴维尔先生的夫人，就是今天来我们这里的这位陈玲玲女士，担任戴维尔公司总裁。陈总裁一直很关心瑞德皮尔公司在中国深圳的投资和发展，这次特意来看望大家，并指导和督查公司工作。我叫安娜，担任总裁助理，下面请陈总裁讲话！”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大家好！你们作为瑞德皮尔公司中国深圳公司的高级主管，理所当然也是戴维尔公司的高级职员，你们为本公司努力工作，贡献你们聪明才智和青春年华，我代表戴维尔公司向你们表示致谢，我希望公司所有职员时刻坚守主人翁意识，与公司同呼吸共命运，使我们的公司发展和壮大，永葆世界财富百强地位！下面我想听取公司的工作汇报，开始吧！”陈女士讲完话后将那副茶色太阳镜推到了脑门上，将一缕难以形容的目光洒向了杨玉先。
当安娜小姐说出戴维尔公司和女士陈的名字时，杨玉先浑身似乎在打冷颤，猝然抖动了一下。他目光闪烁其辞的扫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她。他发现她原来不胖不瘦的身躯变得十分地清瘦，目光中失去了以往的温柔，似乎多了几分活力和敏锐，脸色依然白皙，但没有了往日那种自然的嫩润，取而代之的是化妆品造作下的光艳，额头和眼角尾部似乎显出不易觉察的几缕细小的皱纹。尽管素雅名贵的饰品和时装把她打扮得很高贵，但却少了几分让男人一望而生欲望的诱惑力。一年前拿不出一万美金的她，如今成了《环球财富人物》杂志上的热门人物。为了这笔巨大的财富和这个位置，她竟然一年多的时间没有给与她有切肤之爱的人通过电话，发过邮件，看来她背后的付出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到的，原以为是胡娜向瑞德皮尔公司推荐了我，没有想到自己绕来绕去仍在为她做事……”
“杨总，杨总，该你汇报工作啦！”杨玉先怅惘的目光凝神静气地盯在女士陈身上，女士陈说了些什么他全然没有听到似的，一阵静默之后，萍萍侧过身子低声喊他，直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
“噢，对不起，我有点走神，请公司副总兼助理高萍萍小姐代为汇报吧！”他神色慌张地说。
“那好，我把公司目前的发展计划和发展状况向总裁作简单的介绍，详细情况待会后我向总裁汇报……”
萍萍与各部门经理的汇报言简意赅，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后结束。在安娜与萍萍的引领下，杨玉先陪女士陈去了各公司建设工地查看。
“你…生活的不错，一年的功夫就得到了自己应该得到的回报，我…祝贺你！”查看完公司状况，杨玉先乘机对女士陈说。
“哼！我没有想到你搞企业还是把好手…”女士陈似乎岔开话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不是好手你敢用我么！很显然，正因为你对我很了解才…”
“你错啦，重用你的是胡娜和欧阳文先生，不是我。”
“是么，看来胡娜为你们戴维尔公司出了不少的力啊！她…现在还留在美国么？”
“她已经回到他父母身边，他父亲现在保释在家，她刚刚被分配到了古城外贸学校当教师，还没有去上班，你不想去看看她，不去谢谢她的大恩大德么？”女士陈望着远方蓝蓝的海滩表情木然地说。
“不用，感谢她的不应该是我…再说吧！”
“你的经营理念似乎保守了一点，你所搞的这些项目在国内产业市场上十年内是看好的，但如果放在国际化大市场的产业链上来看，是不值得一提的。缺乏挑战性，缺乏长远的竞争力。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你说得很对，但欧阳文先生说公司只能给我两千万美金作赌本，我没有更多的选择，我得为公司负责，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赚回本钱，而且要保证得到设想好的回报。在这张赌桌上，如果我早知道是戴维尔公司设局坐庄的话，我撒出的骰子和下的赌注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个情况。…”
“这跟谁设局坐庄没有关系，对于一个有商业天才和聪明才智的人来说，两千万的美金作赌注已经数目不小了，资本家口袋里的钱再多也是很有限的，国库的钱再少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这就看你怎么去做事，中国的对外政策是借鸡下蛋。在商言商，作为商人你就没有想过采用这一商业对策么？”
“那是你站在集团公司总裁的角度发表的主张，我只是个投资分公司的经理，我的所想所做总要和我的职务身份相符吧！”
“这样吧，你立即拟一份公司的精英名单，一个礼拜后你带着他们去香港考察。半个月后，由布鲁斯率领的戴维尔集团公司高层考察团来大陆考察，一个月后，我希望你和布鲁斯联合提交一份集团公司总体发展的计划纲要和实施细则，就这样吧！”
“这么说，你暂时不会离开深圳，是么？”
“哪儿有集团的希望和发展我就在哪儿，这就是企业老板的定位！”女士陈说完招了招手。“司机，回下榻的地方！”
“哼！这个女人，她已经不是从前多愁善感的温柔菩提树啦！她变成了一部商业机器，从她那副冷漠高傲的面孔和言行中我已经看到她把灵魂出卖给财富和钱啦！嗨，随她去吧！”看着女士陈离去的车子，他嘀咕着。
“杨总一个人嘀咕什么呢？”悄悄靠近他的高萍萍突然在他身后大声地问。
“嗨，吓我一跳，干什么呢你？”
“见了总裁，胆儿怎么变小了？杨总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总裁呀？”
“她是我大学的听说课老师，我毕业离校时，她也离开啦，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我们回公司吧！”
“不用回公司，安娜小姐通知我们去你住的那个招待所，总裁也要住那里啦！”
“是吗？”他怔怔地看了萍萍一眼，低头沉思了一会后说，“我们回去，这个女人，不一般呐！我们…我们俩得用心对待，”
杨玉先与萍萍的房间在招待所四楼的东边，女士陈已经住进了与他们同一层的西边甲级房间里，她带来的两名男子象机器人似的站在楼道里。
连续一个星期，安娜除了安排公司财务部、融资部和后勤部的经理及相关人员和萍萍去见女士陈外，杨玉先却被凉在了一边。他几次利用晚上机会试图去见女士陈，都被两名保镖挡在了外边。
周末的晚上，他一个人锁上门在自己的房间里慢慢的喝闷酒，正喝到七八分的时候，房子的门轻轻被打开，又轻轻的被反锁上。女士陈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身边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把他压进了沙发里，一阵激烈的亲吻和撩拨让杨玉先浑身的血液湮没了思维，他疯狂地抱起她摔到床上，暴风雨一波接一波的狂泻。凌晨五点钟时，她象听到号令的士兵迅速着装，回头说：
“不错，棒极了！比我想象的结实！”
“人家都累死了，你就不能多睡一会儿么！”
“你‘夜以继日’，性（辛）苦啦！休息吧！我也疲（bi）劳过度，该回我的房间去啦！”女士陈说着离开了房间。
到了中午，安娜在二楼小宴会厅摆了三桌宴席，各部门的经理到场后，女士陈举起酒杯说：
“各位先生女士都是公司的精英，公司委派你们去香港考察，明天就动身。我今天设宴为你们送行，祝大家一路顺风！希望通过这次考察，使大家的素质得到进一步的提高，因为诸位在不久的将来都要成为戴维尔公司的中流砥柱，成为支撑集团公司大厦的顶梁柱。大家能够共聚这里发展我们的事业，这是一种缘份，为我们有缘相会干杯！”
“为总裁的健康干杯！为总裁的事业腾飞干杯！……”在场的人纷纷举杯与女士陈碰杯。
晚上九点多钟，女士陈第二次进入杨玉先的房间里，当她轻轻走过来，一手端起酒杯一手搂住他的脖子时，“哐当”一声门被打开，两名保镖随着一个女人冲了进来。
“总裁，她进来的太突然，我们没有拦住她！”
“你们住手！”女士陈手里的酒杯落在了他的身上，她惊得“唆”一下站了起来。“你是谁，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要干什么？”
“玉先哥，今天我来不是指责你什么的，权且我什么也没看见，我是来求你帮帮忙的，求你救救若遇吧！啊？你快想想办法吧！”她挣脱两名保镖，说着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小娟--你到底怎么啦？若遇…他…他出什么事啦？你快说！”杨玉先一边用手绢擦着身上的酒水，一边结结巴巴地问。“说呀！多大的事呀？让你急成这样！”
“你们…你们出去！我要跟我玉先哥说。”
“你们俩守在楼梯口吧！”女士陈对门口的保镖挥了挥手说。“我是你玉先哥最信任的人，我过的桥比他走的路多，有什么事你说吧，也许我能帮你！”女士陈说着走过去锁上门。
“总裁是自己人，你快说吧！”
“若遇出事了，你们看吧！”小娟说着上前一步打开电视机。播音员正在播出公安部发布的通缉公告。
“怎么会这样呢？若遇他怎么会成为通缉犯呢？”杨玉先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睁大眼睛说。
“他就是傻，他就是笨，全家人不让他跟着起哄，他就是不听，这下倒好，该抓的被抓了，有本事的都飞往国外去了，而他呢，无路可逃，就连他爸也保护不了他，你说他还能去哪儿？我求大哥想办法救救他呀！……”
“事关重大，他人在哪儿？”
“他…他现在在我的住处。”
“这是政治事件，你把你们的关系和情况详细说清楚，咱们一同想办法行吧？”女士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
杨玉先把小娟姐妹俩的关系和李若遇家庭情况向女士陈一一作了叙述。女士陈倒了几杯酒端过来给了他和小娟一人一杯，然后她小口泯着酒慢悠悠地说：
“能不能这样…这样做虽然很危险，但…也只有这一条出路…我刚才从电视上的通缉照片上看李若遇很象明天去香港的一位部门经理，如果他能到达香港的话，去美国欧阳文那里不会有问题的。你玉先哥的脑子很聪明，他会帮你的！”女士陈说着随手仍下酒杯拍了拍小娟的肩膀。她临出门时说，“我回房间去啦，我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嗯！”
“快去，让若遇到这里来…不，还是让他呆在你那里，明天去香港的所有人员的证件都在我这里，我通知项目部的那个经理别去就是了。你赶紧回你的住处让若遇准备一下。过会儿我把考察团的服装给他送来，明天随团登机。”
“谢谢玉先哥！我走啦！”小娟说着跑了出去。
半小时后，当杨玉先来到小娟的住处时，小娟爬在床上哭得很伤心。
“又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你看看吧！”小娟说着展开手心，露出一张小纸条。
他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小娟：
很幸运，我随救我的朋友离开了。你千万不要到处找我，以免影响安全，以后有机会再告诉爸妈一声，请他们放心！
若遇吻别！
“你应该高兴才是，还哭什么呀？哭丧呀！”
“去你的，尽说不吉利的话！”小娟说着擦了擦眼泪停止了哭泣。“你说他会去哪儿？到底安全不？”
“你放心，这个时候来救他的人是不一般呐！等风波过后，他会回来的，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教训，他会很快的成熟起来的。”
……
中秋节的这天早晨,杨玉先破例睡到十点钟才起床,他匆匆忙忙地涮洗完之后,喊来司机乘车去了公司。楼下只有两名保安，楼上除了萍萍仍在办公室外，几乎没有别的什么人，鸦雀无声，一种空荡荡的寂静感。他不言不语地钭仰在萍萍办公室对面的椅子里。萍萍瞥了他一眼仍旧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写东西。半个小时后，萍萍抬起头来说：
“好啦，这是你要的材料。”
“自从咱们考察回来以后，这两个星期里你没有好好休息一天，真是辛苦你啦！谢谢你！”
“不客气，这都是应该的。这份《发展纲要》和《实施细则》经过你和布鲁斯的修改，我总算整理好啦，还不知道总裁那里能不能过关，如果不行的话，就等于白忙活啦！”
“我想不会的，有你亲自主刀，还怕有宰不好的牛？”他一边粗略地看着材料一边说。“嗳！总裁来过公司吗？人都哪儿去啦？怎么…”
“总裁吩咐，上午公司放假，让大家处理一下各自的私人事情，下午三点在招待所召开听证会，晚上要在小宴会厅举办节日晚会。你和布鲁斯两个谁准备演说这份材料呢？”
“我也说不准，到时候听总裁的吧！”
“那你还得好好看一下材料，我估计总裁会选你，布鲁斯的汉语有障碍，…”
“哥！你还忙呢？见你一面真难！”当他和萍萍正在交谈时玉强双手塞在裤兜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是玉强啊，你…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呀？”
“没事就不能找你呀！我来这里都三个月啦，见了你几回啊？…哎呀！这不跟你斗嘴我还真想你，所以就来找你喽！玉强说着仰进了旁边的沙发里。
“行啦，看把你嘴能的，今天把哥叫得这么甜，肯定有事！你就直说吧！我还忙着呢。”
“还真瞒不过你，…借钱呗，借我一万块钱。”
“一万？借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想在离公司不远的村口，就公司办的那个卫生所旁边再租一间门店，增设牙病专科。要购置一些器械和材料。”
“你要当牙医？你有那个本事吗？你以为那是好当的，说当就当啊！”
“你小看我了是不是？放心！我请了个牙科高手当我的师傅，搞了这么几个星期，患者不少，每天的收入少说也都在四五百元。”
“你能从哪儿请来牙医高手呀？恐怕又是个江湖骗子卖狗皮膏药的吧？小心上当，被人骗了，你哭都没处哭！如果他是高手，他自个不会办诊所，他会跑来教你？”
“你还是把我当小孩，不给我机会呀，我告诉你，我师傅就是高小妹的爸爸，是小妹好不容易才帮我请来的，他已经手拉手地教了我一个月啦。”
“真的？难怪我这一段时间回家老不见我爸的影子。你最近是不是常跟小妹在一起呀？”高萍萍瞪着惊异的大眼睛问。
“是呀，小妹喜欢玩，我也喜欢玩，我们俩在一起挺开心的！”
“我这个淘气的妹妹看来是跟你这位弟弟搭上火啦！不然我爸也不会重操旧业呀，我爸最容易听小妹的话。…”
“你爸是个牙医？”
“嗨！他呀，年轻的时候是个江湖医生，生产队那会儿，一直偷着去跑集镇摆小摊给人拔牙、镶牙，治个牙痛什么的。其实他的镶牙医术也很高，上年纪的人都知道我爸牙镶得好。后来割资本主义尾巴，说他是个投机倒把分子，批斗他，还打他。从那时候起他就发誓不再干这个行当，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提这行。现在呀，我估计是家里刚刚把盖好的小楼都租出去了，地也征完了，钱也花光啦，他闲着没事干，再让我这小妹一搓和，哼！有事干啦，还带了一个徒弟！西方国家的牙医很吃香，也很挣钱。也许…中国的牙医也会走运的。”
“听你这口气，我弟弟作牙医走这条道还算对路？”他看着萍萍问。
“如果他真和我老爸搞在一起，起码以后你用不着替他操任何心啦！”萍萍说着看了看玉强。“你弟弟人长得挺帅气，难怪我小妹奔他那儿呢！”
“好吧！一万块钱我给你，但话说明白了，这是我留给你娶媳妇用的，就算你提前拿走了，不用还啦！”他说着从自己的钱包里取出一张叠着的存单给了玉强。
“谢谢哥！对了，这里有你一份信，我昨天过来找你时收到的。”玉强说着从兜时掏出来给了他，拔腿就走。
杨玉先看了看信封，是东凉外贸公司发来的。他撕开一看：
玉先：
？？？？？？？
我想和你睡觉！
！！！！！！！
燕
“嘿嘿，嘿嘿嘿……”他忍不住边笑边将那一页信纸柔进了手心。
“看情书的人一般都很开心是么？”萍萍被他突然间的傻笑感到莫名其妙，她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情书，…哎，我听说市委那个邸秘书长最近一直往你这儿跑，海滨大道上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有你们俩的影子，是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想你不会在意我跟什么人交男朋友吧？”
“谁说的？我…”他“瞿”一下抬起身子，突然间他有感觉到什么，急忙改口说：“你我是搭当，还不许我关心关心你呀？”
“是么？那你最好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你的问题解决了，我的问题也会容忍而解的。”
“噢，我有问题吗？…我只是…想关心关心你，只是随便问问。我不打挠你啦！”杨玉先说着起身离开。走到楼下，他突然朝自己的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下午三点刚过，女士陈在安娜的陪同下走进招待所会议室。女士陈一落座便开口说：
“经过一个多月的考察调研和交流，大家都辛苦啦，今天下午专门开一个听证会式的分析论证会。安娜代表我请来了北京经济管理学院亚欧研究所的两名专家，我希望公司的几位高层管理人员对公司的发展发表自己的看法，并随时答辩专家提出的问题，现在开始吧！”
在几分钟的静默中，少有的肃穆凝结在各部门老总的脸上。杨玉先瞅了瞅布鲁斯，布鲁斯却面不改色，把目光盯在女士陈身上。女士陈泯了口茶后说：
“布鲁斯，你和杨总两个谁讲呀？”
“杨先生见解很优秀，是我很少见过的，我很佩服，请杨先生讲。”布鲁斯用迟钝的汉语说。
“谢谢戴维尔公司副总裁对我的赏识和信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首先，我对公司总体的现状和形式作如下分析，再提出总体发展构想，不妥之处请总裁和专家们指证。…目前，戴维尔公司的总资本达到了二点八亿美元，除香港集团公司外，公司在美国所占的实际资产份额是一点二亿美元。美国公司以戴维尔商业大厦为经济主体，在美国没有任何主导产业，而所属的瑞德皮尔公司在深圳的投资发展良好，建议公司在美国停止一切项目投资，商业大厦可作为香港和深圳公司产品的贸易和销售窗口，作为公司在美国市场的中心辐射点。香港公司一点六亿美元的总资产中，地产业和不动产占百分之五十，物流业资产占百分之十八，流动资产占百分之十二，金融证券业资金占总资产百分之二十。根据调查和分析，香港历来是欧亚各国食品、化工产品、电子等小商品和融资业市场，建议公司在香港的物流业继续大力发展，停止地产业和证券业，地产业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收回已有的投资。证券部在三个月内将公司所持有的证券和股票兑现，收回公司投资的三千五百万美金。深圳公司目前所投资的八个项目，我可以保证两年后赚回二千万美元的投资，尽管如此，集团公司仍然没有高投入高回报的富有挑战性的主导产业。我建议公司把证券部的回笼资金用于在中国国内投资一家家电或电子通讯类的高科技大型企业上。形成主导产业与辅助产业互动发展的企业链条……”
“美国是世界上的发达国家，美国公民的收入水平居世界前列，可以说是个很大的消费市场，大多数世界首富出在美国，我不明白杨总为什么会提出在美国的公司停止投资呢？”一位专家提问。
“美国的经济发达不是因为美国国内的消费市场带来的，而是它的霸权性质决定了它在对外扩张中所攫取的财富，美国公民的收入高是美国政府财政在国家建设中的巨大花费而拉动的，不是从小商品市场中挣来的。不错，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首富，但他们的集团真正的市场在世界各国，而不在美国，他们之所以落户美国，目的是为了借助美国的霸权狐假虎威控制世界各国的市场，比如说美国的石油大王，他的石油基地在美国吗？不是，而是在阿拉伯国家，他们利用美国的对外战争控制着产油国，控制着世界石油市场……凭我们公司现在的势力是无法与数十亿美元的美国巨头们争饭吃的，他们好比航空母舰，而我们只是个小帆船，我们在他们的商海周围鱼利，他们行船的浪花都会掀翻我们的这只小船。我们现在不但不能跟他们抢饭吃，而且要远离他们。我们赚的是消费市场消费者的钱，而不是能源矿产这些暴利，更不是军火和白粉，我们要靠拥有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中国消费市场……至于香港地产和证券业，中英联合公报发表不久，香港回归中国尚有十年，十年内香港流动人口减少、金融收缩政策已成定局,股票市场直趋低谷,这一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所以……”
杨玉先的讲话似乎很精彩，他对专家们的提问对答如流，有理有据，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热烈鼓掌。最后，女士陈宣布了人事变动。杨玉先任戴维尔公司副总裁、深圳公司总经理，深圳公司各部门经理有一半与戴维尔公司香港集团公司的部门经理作了调换，布鲁斯被降为集团公司总经理。晚饭时，公司在靠近海边的革制品公司楼前空地上举行了赏月酒会。小娟走到娟子身边悄悄地说：
“姐，你为什么不抓紧跟我玉先哥办手续非要他等三年呢？你看看，他和那个陈总裁又在一起，从两个人的目光里看是上下级关系吗？难道你一点看不出来！”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如果不是跑到美国的这位姓陈的投资的话，谁会千里迢迢跑到东凉偏偏找他呢？我猜想是南霸天又杀回来了，我让他等三年就是想看他的心思在谁身上……”
“你傻呀？他是个作家，作家的本性就是感情丰富，你看他对待漂亮姑娘的架势和贾宝玉有啥两样，你不主动，就会落个林黛玉的下场，她既然是南霸天，那你可不能学吴琼华，等洪长青牺牲了再去拣个公文包什么的，即使你们以后不成，你也不能拱手让给别人呀！去！在她面前你要有意和我玉先哥亲热，让她俩好不起来！”小娟说着推了娟子一下。娟子还真的向杨玉先走了过去……
国庆节的那天下午，雾色沉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女士陈约杨玉先去海边散步，他来到海边不一会儿，女士陈的车子到了，车子在离他二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玉先哥！”娟子不知从什么地方一下子窜了出来，装出一副亲昵的样子嗲声叫着，并抱住他的一只胳膊。“我知道你准会在这儿等我。这是你的一封信，东凉来的。你看看有什么急事吗？”
杨玉先回头瞅了一眼女士陈，女士陈似乎生气地上车走了。他无可奈何地打开信。
玉先：你好！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先谈谈我这儿的情况吧，两个月前，莹莹去了泾川民教办进修，两个星期前不幸被马大楞杀害。为了给莹莹报仇，我暗中调查姓邓的那个局长，姓邓的为了盖家属楼，收受毒贩子二百多万元后，私放毒枭，被我抓住了证据，现已被检察院批捕。而我却被单位以私自离开为由停职。如果这一关过不去，我打算离开反贪局干点别的。我前天去了你原来的那个鞋厂，那厂子破产拍卖，听春燕说买下来需要三十万，她正在跑银行，想贷款二十万把厂子盘下来自己干。如果成功的话，我也会有个好去处，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她，让她跑贷款面对的都是些人面兽心的家伙，难道你放心得下么？
下次再谈！
建伟
1989.9.26
他刚刚准备收起信时,一辆白色轿车“唰”一下擦身冲过，在他旁边打着小雨伞边走边低头踢石子的娟子一下子被撞出六七米远，那车子却沿海边大道急速拐向市区。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雨雾中，开过来的几辆出租车硬是没有拦住。他流着泪抱起娟子径直向市区飞快地跑去。直到进了市区，他才拦住一辆出租车，赶快送她去医院急救中心。三天后娟子脱离了危险期，一条命是拣回来了，可她的下半身却彻底不能动了。连续一个星期的下午杨玉先都去医院，可是当他一踏进娟子的病房，娟子立即惊慌失措地抱住玉强惊叫：
“魔鬼！坏蛋！他是魔鬼，他不是我玉先哥，你才是，你是……”他被玉强和娟子赶了出来，几乎没有办法再见到娟子。
九十年代第一个国庆节的这天上午十点，十五层的瑞德皮尔大饭店门前人山人海，鼓乐齐鸣，爆竹声声。女士陈与布鲁斯、杨玉先、高萍萍一起陪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为酒店剪彩。接着，由女士陈一手导演，安娜小姐亲自安排的“建功立业集体婚礼”仪式在饭店总统宴会厅举行。高萍萍与邸秘书长，高小妹跟玉强，还有几对部门经理，新郎新娘一个个着婚纱礼服，喜气洋洋。场面非常热烈。仪式结束后，大家开始在饭店周围的花园草坪间游览。杨玉先站在假山后面，透过喷泉水雾，他看见玉强与高小妹两人共同推着轮椅，坐在轮椅上的娟子神情呆滞默默无语。这时候，女士陈悄悄地来到他身边。
“有什么感想？是不是心里还有别的女人？…我曾经告诉过你，我不会放弃我用青春换来的属于我的东西，更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用心换来的精神财富，谁跟我争都会付出代价的！”
“实话告诉我，娟子…是不是你干的？”他神情木然，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水雾问。
“哼！别想啦，这一辈子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不过，她也算是公司里的功臣，公司一直在给她治疗，即使治不好，也会负责她一辈子的，你就甭操心啦！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是你我认识以来，你第一百次问我了…”
“也是最后一次！”他厉声打断她的话。
“你我早就成夫妻了，你要儿子，我可以再生，你要什么样的房子，什么样的家我都可以给你，但我就是不需要结婚证和结婚仪式，更不需要你我以外的人知道。你也别想从我身边溜走！”女士陈说完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咣咣咣”的脆响。
这年圣诞节的晚上，杨玉先一个人坐在饭店总统套间的客厅里喝酒，小娟突然撞了进来。
“寂寞了吧，总裁刚离开不到一个月呀！”
“胡说些什么，谁想她呀！…看你整天嘻嘻哈哈的，是不是李若遇找到啦？”
“不--告--诉--你！”小娟一个字一个字地嘣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我给你捎信来，顺便看看你！”
“你姐…她还好么，我连看她的权利也被她剥夺了！”
“你俩真是有缘无份，说谁好呢！跟你干一杯我就走啦！”小娟说着端过酒杯倒满酒在他的酒杯上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噢，高萍萍真会用人，你看她们村的温棚规模搞得多大，木耳、磨姑一批一批地往外运，他们村的蔬菜公司可赚大钱啦！”
“我明白李若遇在哪儿啦！怪不得你一有空就向北塘村集团公司跑！”
“知道就好，我的孩子也在那儿，长得可惹人爱啦，有机会去看看。再见！”
小娟离开后杨玉先打开信读完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女士陈回到深圳，她几乎把公司里里外外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杨玉先的影子。最后，安娜在杨玉先房间的纸篓里翻出了几个小纸团，展开拼在一起，是两页信，只见一页上面写道：
玉先：你好！
听春燕说，你真是雪中送炭，她已经把厂子盘下来了。可惜了农业中学的那笔借款，学校拉回去了一车的次品皮鞋，每个老师发了二十多双……她以前当厂长时结识的老客户都很关照她，开业两个星期就进帐近三十万元。我抽空去她那里两回，两回都碰见她手里拿着你出的那两本小说。看得出来，她心里一直在惦记着你。她是个难得的好女人，希望你有一天能回来帮她！虽然你老爸在我这里干得挺好，但看得出来，离开你们他并不快乐，希望你能够早日与老人团圆！
建伟
另一页上写道：
玉先：你好！
我就想和你睡觉，睡到复归泥土！！！！！！！！
燕
“他奶奶的，真邪门！世上好男人都死光啦！”女士陈看过后狠狠地骂了一句，她站在十几层楼的窗前眺望着远方的海滩，眼睛里禽满了泪水，视线一片模糊。
“我派人把他追回来吧！”安娜站在她的旁边沉思了一会儿后说。
“不用，他迟早会回到我这儿的。”
“你就那么肯定？”
“他离不开他的作家梦，那他就更离不开钱、公司、还有…，噢，他还是个孝子，你只要做一件事情就行…”
“你的意思是…把杨总的父亲接到这边来，对吧？”
“你真聪明，他肯定坐火车回去，在他见到他父亲之前，你们就办妥！”
“我明白了！我派两名便衣保安和玉强立即乘飞机去！”安娜说完与女士陈会心地笑了起来。
（全书共十章、30节连载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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